2014年12月22日 星期一

我們苦難的馬戲班 ◎‪夏宇‬


我們苦難的馬戲班 ‪#‎夏宇

終究是不喜歡什麼故事的
可頭髮 卻已經慢慢留長了
當沒有人知道如何旋轉譬如你
背著海。骰子停止的時候
第幾次永恆又回到偶然 你留下來
你留下來好不好
用芹菜拌胡蘿蔔和鮪魚
又是魚我最愛的魚。
有人喊我的名字像夏天
冰塊沿著杯緣撞擊
你的眼睛重新閃爍如年少時
書上劃線的警句
終究是要死於虛無的
可是琴 也要這樣慢慢彈著的
你背著海來看我的下午
帶你到我溫暖柔軟的洞穴
豢養你在我唯一的洞穴
原來原來是這樣愛過的
卻也否認如塗改過的詩句
為你彈一些剛寫好的歌
順風時帶到遠地:
「曾經嚮往的一種自由像海岸線
可以隨時曲折改變;
曾經愛過的一個人
像燃燒最強也最快的火燄。」
譬如花也要不停地傳遞下去
繞過語意的深淵,回去簡單
來到現在──永無休止的現在
當一切都在衰竭
我只有奮不顧身
在我們苦難的馬戲班
為你跳一場歇斯底里的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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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遇到困難呀.....)
夏宇。曾出版詩集:《備忘錄》、《腹語術》、《摩擦‧無以名狀》、《Salsa》、《粉紅色噪音Pink Noise》、《這隻班馬》、《那隻斑馬》、《詩六十首》、《 88首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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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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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夏宇的詩裡總是充滿音樂性,或許也和她本身李格弟的身分相關著。像是第一段的末兩行:「你留下來/你留下來好不好」。如此溫婉的請求,如此深刻的打中讀者。在第一段當中,這兩句特別亮眼的原因不外乎就是特別直白,也就是說,前面幾行不管有沒有百分之百的被理解,至少這兩行對多數人是一個衝擊。

但這首詩迷人的地方絕不僅止於此。詩首段一開始告訴了我們:是已經距離愛過了一段時間了(「可頭髮 卻已經慢慢留長了」),卻又無法完全沖刷掉那樣子的感情。「第幾次永恆又回到偶然」永恆的痛苦裡有著偶然出現你的時刻,並又再度呼喊著:「你留下來/你留下來好不好」,多希望就此停留了。

在第二段裡作者提到他們的愛情關係,像是「用芹菜拌胡蘿蔔和鮪魚/又是魚我最愛的魚。」這樣的日常。又或者「有人喊我的名字像夏天/冰塊沿著杯緣撞擊」這樣清脆的愛情充滿著,夏日美好的各種印象都在此排列開來。

再往下,第三段卻開始不一樣了,「終究是要死於虛無的/可是琴 也要這樣慢慢彈著的」戀情趨緩下來,但仍緩慢地進行著。直到第四段他說:「曾經嚮往的一種自由像海岸線/可以隨時曲折改變;/曾經愛過的一個人/像燃燒最強也最快的火燄。」短暫的轟轟烈烈已經過去,曾以為愛情就是自由,以為那樣的火焰不會止息。能以忍受你如海一般美好沉重而遼闊的存在,不斷淹沒自己又努力浮上......

但那些最後都過去了。雖然說「譬如花也要不停地傳遞下去」,生活必須向前走,那是「永無休止的現在」,但身後的美好都已停格,我們又能如何呢?

「當一切都在衰竭/我只有奮不顧身/在我們苦難的馬戲班/為你跳一場歇斯底里的芭蕾」最後一段痛極了,苦難的馬戲班正隱喻著現實,生活因著愛人的離去分崩離析著,落入了愛與不愛的無線迴圈,像是在撥花瓣。但夏宇選擇的卻不是遺忘或離開,「為你跳一場歇斯底里的芭蕾」,像是最後一次深深的去表達愛意......。也許我們都該傾斜的再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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