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18日 星期四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一個悶濕的夜晚 她翹著尾巴
在晚風裡低吼 敲我的門 
帶著一些手指來看我
太早學會塗指甲油的
把玩具拿去砸人的
虎姑說:「反正他們都有罪」
紫色的指節 氣味一如腐敗的河水
她邀請了我來吃我弄破瓷碗的妹妹
  
虎姑的身體很輕 像山裡的雲靄
她說她從隔壁山裡來 死了愛人又被燒了家
我想問她開始吃起人是甚麼時候的事
但她的眼眸明亮 毒死人像月光
   
洗澡水還沒有生火
我騙了虎姑說 家裡沒有乾柴了
虎姑瞪了我一眼好像我也是即將裂開的東西
即將變得美味
我急忙改口說我找到了 
在碎瓦礫 破紅磚的牆角那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
  
◎作者簡介:
  
鄭琬融,筆名凌海,耕莘青年寫作會成員。一九九六初夏,台北候鳥。生活分為看海與不看海的,感情分為失望與不失望兩種。相信看海是最接近死亡的一種方式,雖然最近並沒有想要與海合而為一。
 
曾獲南華文學獎、台積電青年文學獎,Youth Show 143 站刊登。
  
--
  
◎小編全糖賞析:
 
在琬融的詩中,她將童話故事《虎姑婆》重新解構,賦予了全新的意義,原版的《虎姑》大致上是警示孩子不要相信陌生人,而琬融用短短的三段,極小的改編篇幅,使得意義截然不同。
  
詩中第一段,虎姑來敲我的門,並宣稱那些太早學會塗指甲油的都有罪,在這裡,我們可以解釋為「塗指甲油」是一種性的成熟,而這種成長因為某些原因伴隨罪感。
  
詩中第二段開始反思:「虎姑婆是如何開始吃人的?」
這句話背後的涵義是,虎姑並非生來就是妖物,虎姑曾經不會吃人。在那虎姑還是個少女時,她有著怎麼樣的生活?她又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詩中解答,那是因為她死了愛人又燒了家。對虎姑而言,伴隨著成長,愛人會死、家會摧毀,所有的良善跟希望都會消失,所以成長是件壞事,這也映證詩中第一段,虎姑認為成長是種罪的原因。
    
詩中第三段裡,我順著虎姑的想法屈服,而在這時,故事中的角色彷彿形成一個迴圈,虎姑曾不會吃人,她因生活的悲傷而吃人,而尚是少女的我與虎姑在夜裡舔手指,這就是我吃人的開始,在多年以後,我會成另一個虎姑,到山頭的另一邊教別的少女舔指頭。
  
曾經我們都覺得,長大就是有朝一日會學會塗指甲油、把玩具丟掉,長為成熟的人,正常的愛與被愛。
 
但琬融的詩彷彿像讀者宣示:「成長不是只有一種樣態」。
  
愛情會變成紫色的屍體指節和熱湯水;在少女長大未必會變成女人,也可能是在夜裡舔手指的虎姑。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凌海 #全糖 #虎姑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