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更年期的白色憂傷〉五則 ◎蕭蕭
2026年3月10日 星期二
〈後更年期的白色憂傷〉五則 ◎蕭蕭
2026年3月8日 星期日
聖人一再回頭 ◎蕭蕭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看水開花 ◎蕭蕭
看水開花 ◎蕭蕭
⠀
水自在地流,流得長久
花自在地開,開得豐盈潔白
流,流向哪裡?
開,開成什麼顏色?
一個過客,問也不問,看水開花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一尾賞析
⠀水與時間的隱喻是文學裡的恆常命題,跨越語言也跨越時間。詩從第一句開始,延續水與時間的這個命題,但以「自在」比擬水,同時是以觀者的角度來轉化作為自然界事務的「水流」,同時比喻人生的時間推進,「自在」才會「長久」。
「花自在地開,開得豐盈潔白」,延續第一句的意境,詩人加入花的隱喻,繁花盛開意味人生的豐滿,同樣的重複第一句的句式來強調「自在」的重要。
「流,流向哪裡?開,開成什麼顏色?」來到這首詩中段的轉折,逝者如斯,那水流後,花開後呢?即使讀者都已知道未來所將面臨的。此時最後一句,詩中終於有人物登場,但卻什麼都沒做。卻是問也不問,看水花開,亦即「逝者如斯」的下句:「不捨晝夜」,只是看著花開水流,只是把握生命最好的時刻,把握生命最美的那刻,但別忘了詩人一開始的提醒——自在!
2026年3月6日 星期五
風入松 ◎蕭蕭
風入松 ◎蕭蕭
⠀
風來四兩多
松葉隨風款擺、吟誦
風去三四秒
五六秒
松,還在詩韻中
動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柄富賞析
「風入松」是著名的詞牌,此詞牌名源於古琴曲〈風入松〉,相傳為晉代稽康所作。唐人的樂府詩也經常以此為本、借題發揮,書寫「聽琴」與「松風」的意境,如唐僧皎然的〈風入松歌〉:「西嶺松聲落日秋,千枝萬葉風颼飀。美人援琴弄成曲,寫得松間聲斷續。聲斷續,清我魂,流波壞陵安足論。」
隨著宋代晏幾道等詞人的使用,「風入松」作為詞牌的格律也被確定下來,但詞的內容卻也不必再是「聽琴」或「松風」等事。「風入松」成為了填詞的規矩之一,它的本事也就常常被略過不談。
但在蕭蕭的這首現代詩裡,我們好像重新觸及了「風入松」這個古老名字的意涵,甚且脫去了琴聲,只是風與松的互動(但我們也可以想像嵇康聽著的,正是這一種互動,因之可以撫琴造曲),並且藉由現代詩的分行與長短句,風松的參差與呼應被體現得恰如其分。
「風來四兩多」,淺淺的重量帶動了松葉的舞動與聲響,「風去三四秒」,詩人以隔行的時間並列了第一行的重量,「五六秒」更刪去了風動的主詞,好比遠離了松樹就再難辨識出風的存在。結尾兩行「松,還在詩韻中/□□動」。詩人還特別把「動」字向右騰挪了兩格,在視覺上顯示了松樹幾乎要隨風而去的動態;然而,聽覺上卻又以「松」、「中」、「動」三個同韻字,緊緻的把樹固定在了原地。
詩人觀風入松,能將其張力盡顯於一首詩的視聽裡,筆力深厚。而風與松的動與不動,促進了人對輕重與時間的感知,既是音樂的原理也是詩的原理,正像它們傳達給稽康的那樣子,蕭蕭也在這首詩裡傳達給了我們。
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河邊那棵樹〉三則 ◎蕭蕭
〈河邊那棵樹〉三則 ◎蕭蕭
13.
河邊那棵樹
對月光說:
不論你怎麼舖,怎麼展
就沒有唐朝的月光平
沒有李白的白
沒有她的心那麼亮
我的 那麼寬闊 ⠀⠀
20.
河邊那棵樹
對兩岸說:
水,一定要奔向海
或者
天空
那你們堅持什麼呢? ⠀⠀
35.
河邊那棵樹
對腳印說:
你會懷念那雙腳
還是懷恨那重量?
當那雙腳踩下
你驟然成形
也驟然成空
懷念要繫在哪裡?
懷恨又能懷有多久?
幼年總角之交的髮香啊!
-
◎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小編 #李文靜 賞析
〈河邊那棵樹〉原為組詩,詩人蕭蕭讓樹與不同事物對話,包括飛鳥、蟬、落葉,以及這三則節錄裡的月光、兩岸和腳印。每一則詩篇幅短小如佛偈,樹仿佛恆定的鏡頭,靜默地觀察萬物,時而疑惑、執著,時而開闊、勸人釋然。
#13
佛家有「分別心」一說,即由於主觀的意念,為物事劃分好壞之別。但凡有了分別心,便陷落比較,一如第十三則中,河邊那棵樹顯然已見過更美、更好的「月光」,那或許是盛世唐朝的明月,李白詩中亙古的月亮,又或是愛戀之人的一顆心,同樣皎潔、燦亮,如同暗夜星月,於是此時天上的月光驟然失色。
#20
與第十三則相比,第二十則的樹又像是忽而豁然開朗,放下了分別心。「水」在詩詞中常象徵時間的流逝,如蘇軾在黃州赤壁磯寫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同樣是借滾滾江水的逝去,道出在歷史長河中,萬物皆會不斷遭受淘洗、循環,周而復始。猶如一滴水的生命,也不過是從地面蒸發成為天上的雲朵,再等待凝結,降落海面。從水和時間不斷流動,終歸於自然或無限的思考中,末句的「堅持」仿佛變成了固著的鐵錨,提醒人們有時候所謂不便的堅持,或許就是一種執著。
#35
但這執著終究還是回到河邊那顆樹身上。在第三十五則中,樹詢問腳印愛和恨可以繫掛在何處?而愛恨本身即是一體兩面,猶如腳印之所以能夠形成,是因為承受過重壓,以及那雙腳的離開。這短暫的交會與遠離讓情感無所憑藉,於是所謂的「懷恨」,其實是一種遺憾,只能被過往的一抹髮香牢牢牽絆。
-
文字編輯:李文靜
2026年3月4日 星期三
測字 ◎蕭蕭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
千年的血不化為碧
只知凝
凝於風雨羞辱的時光中
⠀
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
只知沉
沉積於更嚴實的病疴上
⠀
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
只知默默對峙
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
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 #冠宏 賞析
蕭蕭的這首詩讓我想到電影《媽的多重宇宙》中有一幕,母女變成石頭的場景。荒原上沒有配樂,只有字幕慢慢浮現。
In here, we can just be rocks.
No one can hurt us.
Just be a rock.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極端的誠實——當所有姿態都放下之後,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
讀〈石頭也有話要說〉時,我也感到這種誠實。詩說「千年的血不化為碧,只知凝」,血沒有被加工成象徵,它停留在原來的狀態;「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只知沉」,羞辱沒有轉化成可以宣洩的情緒,而是向下沉積。這種書寫讓創傷保持它的重量,而不是被整理成好理解的故事。
「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只知默默對峙。」我讀到這裡時,想到的是一種直面。創傷與自我並立,時間在其中慢慢雕刻形體。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像石頭在歲月裡成形。
最後一句「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讓我停下來。那種停在邊緣的語言,與電影裡石頭之間的字幕對話互相呼應。語氣簡單,情緒卻濃重。當一切被削減到最少,存在本身變得清晰。
在《媽的多重宇宙》裡,兩顆石頭並肩躺在山坡上。沒有高潮,沒有宣言,卻有強烈的在場感。蕭蕭的石頭也是如此。血、羞辱、病疴與話語都留在那裡,沒有被抹去。
當我們用石頭的視角去感知世界,時間的尺度與意義變得不同。千年不再只是誇飾,而是一種緩慢堆疊的重量。
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珠淚 ◎蕭蕭
⠀
仰望
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一滴鮫人椎心的淚
不能辨識方向的我
與你與眾弦俱寂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柯琳賞析
⠀
張華《博物誌》曾有過這麼一段記載:「南海水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能泣珠。」而這首詩便是化用了這個典故:鮫人的眼淚落下即能化為珍珠,而這也是詩題〈珠淚〉的來源。
詩的第一句只有「仰望」兩個字,仰望什麼呢?仰望那「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首句的留白不只是一種停頓,更是營造了夜晚天空的沉寂與無邊無際。夜色深重得彷彿隨時都要滴落,此時夜空更像是承載悲傷的巨型容器,與鮫人的眼淚形成鮮明對比。
鮫人便是現代所說的美人魚。希臘神話中人魚會用歌聲迷惑水手,使他們迷失心志,最終使船隻觸礁沉沒;而安徒生筆下的小美人魚,為了能更接近所愛之人,日日忍受踩在刀尖上般的痛苦,最終歸於泡沫。傳說中鮫人只有極度痛苦才會落淚,而「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與「一滴鮫人椎心的淚」所連接形成的長句,更是將悲傷綿延的象徵。
第三句從虛幻的鮫人回歸本身。人處於極度傷痛下,所有實體的方向、或是腦中對未來的想像都將一一崩解。第四句的「你」則有多種指涉,除了實指的、所思念與深愛的對象,也可能是無法觸摸,卻能實際感受的那份悲傷。最後的「眾弦俱寂」則是本首詩的情感高峰。「眾弦俱寂」原本是指涉音樂的結束,然而在此處卻代表,當世界一切的紛擾與外界雜音消失,只剩下「我」和「你」,以及那顆即將滴落的淚珠,最終都歸為難以言說的靜默。
詩人勾勒了淚珠成型,將落未落的那個瞬間,把原本無法言說的悲傷,轉化成具體的珍珠。透過仰望的姿態,不只是延緩眼淚掉下的速度,更是讓自身的椎心之痛投影至浩瀚的夜空。而在那個失去方向,萬籟沉寂的夜晚,沈默並不是情感的盡頭,而是最震耳欲聾的無聲轟鳴。
貓 ◎利玉芳
貓 ◎利玉芳
野貓的鳴叫無濟於事
我情緒浮躁卻因野貓的鳴叫
當我和野貓都給自己機會
在靜靜的時空凝視
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
我看野貓已不是野貓
意外尋獲
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
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
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
貓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牠黑夜裡輕巧的跫音
不是因為想避免惹起容易浮躁的人嗎
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
原以為貓的哀鳴只是為了饑餓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
不屑走
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
一聲鳴叫
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
◎作者簡介
⠀一九五二年生於屏東縣,現居臺南下營。現為《笠》詩社社長、《文學台灣》會員。榮獲一九八九年吳濁流文學獎、一九九三年陳秀喜詩獎、二〇一六年臺灣詩獎、二〇一七年客家傑出成就獎——語言、文史、文學類。早期曾以「綠莎」筆名發表散文集:《心香瓣瓣》,現多以本名發表詩作。著有詩集:《活的滋味》、《貓》中英日譯文詩集、《向日葵》、《淡飲洛神花茶的早晨》、《夢會轉彎》、《台灣詩人選集——利玉芳集》、《燈籠花》、《放生》、《島嶼的航行——漢英西三語詩集》、《利玉芳詩選——客家文學的珠玉 4 池上貞子日譯》等。(取自《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
◎小編 #一尾 賞析
這不是一首明寫著二二八,或任何歷史事件的詩,但卻與戒嚴以來蟄伏在台灣社會的社會脈動有關,在那威權統治的強弩之末,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裡,性別運動也浮現島嶼的土地之上。
1982年《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為台灣女性主義的早期開端。出生於屏東的客家詩人利玉芳寫的這首〈貓〉,刊於1985年2月出刊的《笠》詩刊第125期。
這首詩開始於敘事者聽見野貓的鳴叫,進而在貓與人兩者相互凝視間,發現了自身與貓的共鳴。「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在貓的呼吸、凝望與行走之間,敘事者見著了自我:「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不循規蹈矩、不居家、不遵守規範的「野貓」,好似當時在黨外年代受到思想啟蒙的台灣人,被歸為「都在亂」的人,而設限與疑懼也許就隱喻著戒嚴時期人人那心中的小警總。
詩的最後:「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不屑走/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一聲鳴叫/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若從此脈絡論之,貓站在遍佈魚屍的堤岸並鳴叫,有否可能是詩人對於戒嚴年代政治受難者的哀鳴?論者有認為以「貓思春」來代表女性的自覺與性的覺醒,而那樣的覺醒又未嘗不是在沈悶的戒嚴年代裡,對於自由嚮往的吶喊與渴望。而那個鳴叫聲可能代表什麼?詩人沒有給出任何答案,這正也是詩的歧異,引領我們思考那個還在嘗試「如何發聲」的噤聲年代。
二二八事件從民間第一次能夠公開的遊行與談論,不過是38年前那個不太遙遠的 1987 年,到1995年台北二二八紀念碑落成與李登輝總統正式代表政府向二二事件罹難家屬致歉也不過31年。在今天,試著用詩與賞析記著那不是很遙遠的曾經,記得總有許多人在那個噤聲的年代裡,試圖找到自己並且試圖為自由發聲的時刻。
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芃萱
#貓 #利玉芳 #戒嚴 #自由 #女性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3月1日 星期日
2026年3月:蕭蕭詩選三十首
▌2026年3月:蕭蕭詩選三十首
◎林宇軒
在孟樊與楊宗翰合著的《台灣新詩史》,蕭蕭被稱為「著作等身」的文學作家、評論家與教育家。這樣的說法並不誇張,不計合著和編選,光是詩集、詩選、散文集、評論與教學類的書籍,蕭蕭就已經出版將近百本個人著作。此外,輪值主編二魚出版的年度《臺灣詩選》、和張默合編《新詩三百首百年新編》、和白靈合編《新世紀20年詩選》等,都展現出他以選寫史的詩學工程。
不過,檢索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歷來的賞析篇目,除了和臺北公車捷運詩文的合作,並沒有細緻地檢視過蕭蕭的詩。每天為你讀一首詩作為面向讀者的網路社群,本月和臺灣詩學季刊雜誌社合作,由蕭蕭從眾多詩集當中自選三十首代表作,再透過15位活躍的文編每人各撰寫兩篇賞析。透過這樣的企劃,我們期待揭示詩人的美學軌跡,同時展現出不同寫手的撰寫風格。
https://cendalirit.blogspot.com/2026/03/20263.html
2026年2月27日 星期五
沒有貓+1 ◎陳育虹
(=^・ェ・^=)
沒有貓+1 ◎陳育虹
⠀
1.
在一間沒有花
(因此沒有蝴蝶)
沒有貓
(因此空著)的房子
她翻譯著
寂靜,異邦的
語言像貓
她揣摩
一隻抓不住的蝴蝶
⠀
+1.
她的心
被一隻貓吃了
貓吃了她
(貓太餓了)
竄到院子
竄上牆
竄上落葉的山櫻
(貓還是餓)
竄上最高的南洋杉
彷彿立足巴別塔
(貓站得太高了)
看到白芒花的蝴蝶
白蝴蝶的波浪
看到海
看到她奔向出海口
⠀
🐾
◎作者簡介
⠀
陳育虹
⠀
祖籍廣東南海,生於台灣高雄,文藻女子外國語文專科學校(現文藻外語大學)英國語文系畢。旅居加拿大溫哥華十數年後,現定厝台北。
⠀
出版詩集《關於詩》、《其實,海》、《河流進你深層靜脈》、《索隱》、《魅》、《之間》、《閃神》等;以《索隱》獲2004《臺灣詩選》「年度詩獎」,以《之間》、《閃神》獲2017「聯合報文學大獎」,2022年榮獲「瑞典蟬獎」(Cikada Prize)。
⠀
另譯有英國桂冠女詩人Carol Ann Duffy詩集《癡迷》、加拿大文學女王Margaret Atwood詩選《吞火》、美國桂冠女詩人 Louise Gluck詩集《野鳶尾》、美國詩人Jack Gilbert詩集《烈火》、加拿大女詩人Anne Carson詩集《淺談》等。
(摘自《霞光及其它》作者簡介)
⠀
🐾
◎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
〈沒有貓+1〉出自2022年出版之《霞光及其它》。題目中「沒有貓」對應第一節,而「+1」則對應第二節,全詩兩節。
🐾
⠀
第一節前四行以「沒有」、「空」推進,持續出現的否定詞與括號降低閱讀的速度。花、蝴蝶、貓三個元素在此第一次出現。
⠀
第五行後「她」的形象緊隨空的房子出現,從事著翻譯。「寂靜,異邦的/語言像貓」明確將貓與異邦語言連結。
⠀
本詩初看不易解,原來是一首以「翻譯」的行動為主題之作品,翻譯者——或許有譯者陳育虹自身的投射——在空屋中要揣摩著抓不住、也不能用力抓住的花、蝴蝶、貓。
⠀
🐾
第二節以「+1」命名,不同於第一節前四行以否定詞推進,第二節前半的推進似乎可以分成貓吃了「她」的心與不斷上竄的兩階段。
⠀
第一節出現的空房子讓人想起海德格關於語言作為居所的名言。「她」在什麼都沒有的屋子中從事翻譯,第二節說她的心被貓(異邦語言)吃了,不能只在屋中安身而必須出去——或許這就是翻譯必經的體驗吧。
⠀
第五行開始本節的第二階段推進,貓不斷竄上更高的地方,從人造建物到北半球的山櫻、最後抵達南半球「最高的南洋杉」。
⠀
「彷彿立足巴別塔」再次明示本詩翻譯/語言的主題,貓已到了至高點,詩行剩下的進展透過視野進行:蝴蝶與花的元素再次出現,「花的蝴蝶」與「蝴蝶的波浪」彼此支援並引出最後「海」的元素。
⠀
🐾
視野中看到海了,譯者的「她」因為貓而離開空房子奔向出海口。「她」的心情如何無從得知,本詩的讀者們只能以貓眼在至高的樹上遠遠望著。
⠀
如果稍微武斷地從譯者陳育虹的經歷來看,或許「她」在這趟翻譯的旅程之後是滿載著新的事物回來安身之處吧。
⠀
🐾
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沒有貓+1 #陳育虹 #霞光及其他 #出海口 #翻譯 #蝴蝶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貓靠妖 ◎唐捐
^ ̳- ‧̫ • ̳^ฅ
貓靠妖 ◎唐捐
神而明之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想像戀過的都變成白骨
焉知變成以後 更加銷魂
我愛白骨 感覺她們是純潔的天使
經云 好蜜塗刀 貪甜舐者 傷舌不知
血其薦矣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了悟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焉知恐怖之中 如此絕美
我愛陰戶 情願長住 如溷中之豬
經云 身種非寶 不由淨生 從尿道出
氣將散乎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經云 受想行識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焉知病癰之際 這樣幸福
我愛刺殺 拔根割睪 這樣痛苦
貓曰 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
◎作者簡介
唐捐
本名劉正忠,現為臺大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射手座,O型,1968年生於嘉義。
曾獲五四獎、年度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等。著有《意氣草》、《暗中》、《無血的大戮》、《金臂勾》、《網友唐損印象記》、《蚱哭蜢笑王子面》、《王荊公金陵詩研究》、《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世界病時我亦病》等書。最新詩集《噢,柯南》獲金典獎、OpenBook年度中文創作獎。
(摘自《大規模的沉默》作者簡介)
🐾
◎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神而明之」指理解了深奧的事理,出自《周易》繫辭上(美編請幫我在這裡放一張宇宙貓/cat transcendence梗圖)。得到這種啟發的情境,詩行後半描述如下:「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曠野何以無人?貓如何嚎哭?本詩第一行即啟人疑竇。
漢樂府有這樣的句子:「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鳥可食,為我謂鳥,且為客豪(嚎)⋯⋯」如果曠野無人是因為已成白骨,嚎哭說不定是貓的某種儀式、前置動作,如蒼蠅的搓手。曠野間這貓必非某人的寵物,而是某種更靠近妖物的東西。
且看第二、三行。「我」讀了佛書想像戀過的成為白骨,這類想像在佛教術語中似乎被稱為「不淨觀」,一種修行方式。這類修行的原理在於若能想像戀人、自己、其他人類終將成為腐爛成白骨,人就更容易放下執著。
然而「我」非常人,想像白骨之後竟覺得更加銷魂——四、五行接續這個轉折加重描寫/換句話說「我愛白骨」。好蜜塗刀的句子改寫自佛書,意義不難解,第二節「身種非寶 」等語也是。
🐾
第一節有「靠(近)妖的貓」與「讀佛書的『我』」兩個動機,第二節再次呈現,組織方式與第一節基本上相同。
「血其薦矣」或許本該從〈禮運〉「薦其血毛」的祭祀傳統去解釋,但我更想聯想為「血沾上草蓆(薦)」,採取這種解釋又是為了連結第二行「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我」仍讀佛書,這次了解到出生之苦,仍情願長住恐怖的陰戶。第一節看到死是苦,第二節看到生是苦,都屬於不淨、令人不適。說不定貓嚎哭也是因為生老病死的苦?
🐾
第三節又回到《周易》繫辭上:「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氣」聚集為「物」,「氣散」就變遊魂,不再是原本的東西。本詩的兩個動機在前兩節已有發展,第三節不能再依循前面的組織,多有變化。
本節把佛書的改寫移到第二行,「受想行識」指物質(色蘊)之外的精神層次。前兩節的死與生已將肉體的恐怖盡述,此處則指出精神也在病癰之際,即使在病中仍「這樣幸福」。
本節第四行「我愛刺殺」則是「我」在詩中首次愛上一個行動;「如刺如殺(/-a/)」與第二節的「如此絕美(/-eɪ/)」皆離開了全詩的「u」韻,在不同戰線上殺出重圍。第一二節的三四行皆是同向的重複描寫,但第三節「這樣幸福」與「這樣痛苦」則是字面相反而結構相同。
全詩到最後一行,儀式性的嚎哭結束後「貓」終於開口。各節於此再現:「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
這樣讀完之後我心裡仍有疑問未被解決。「我」跟「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我」是那個靠近於妖的貓嗎?這樣是不是就能解釋為何「我」那麼不近人情?
不知讀者有何看法?
🐾
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貓靠妖 #唐捐 #唐損 #無血的大戮 #大規模的沉默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6日 星期四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楊牧
₍^˶⦁༝⦁˶^₎◞ ̑̑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楊牧
有點茶香在衣服和新剪的
頭髮上,在吹著小風的窗下盤旋
一隻麻雀從隔壁的屋頂拍翅滑落
我們未必記得他的面目和名字
喜悅為眉毛停留,不曾畫過的:
有時是覺得孤獨些,陽光總是
這樣曬著書籍和鉛筆
水瓶裏的雛菊閃爍飄搖著
總是這樣的,可是不寂寞
不會:因為有書和筆,雛菊
和一隻聽話的貓。有些話
昨天說過今天再重複講一遍
可能去年秋天就已經說過了
在鐘樓下大樹前,要不然就是
前生未了的緣?是一句中斷的
歌辭,低迴又揚起的管絃
想證明甚麼呢?光陰很長
很溫柔,像貓貓的鬍子
比吉他的調子更悠遠
還帶著茶香(當你抱著
一首宋詩,專心地調絃
和音,尋找準確的位置),昨天
曾經試過,在緊張的絃上
急促地撥弄著漫長的今天
酒在小杯子裏,耳環在燈下
牡丹,豆豆,石榴,葡萄,水仙
想證明宋詩可以和吉他配合
因為琵琶幽怨,簫太冷。證明
你遺忘的句子我全部記得——
顫抖的旋律在蘆葦間飄流
主題似磐石在急流中屹立
證明這指法是對的,而顫抖的
旋律如傾斜泛紅的肩
主題無非愛和戰爭。窗外
是疑似的薯葉,黃昏有雨
打過夢幻芭蕉;貓貓跑進
院子淋雨,麻雀驚飛上屋頂
這貓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記
她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裏
🐾
◎作者簡介
楊牧(1940–2020)
本名王靖獻,筆名葉珊、楊牧等,臺灣花蓮人。東海大學外文系學士,美國愛荷華大學藝術碩士,柏克萊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曾任教於美國麻薩諸塞大學、華盛頓大學、普林斯頓大學、香港科技大學、臺灣大學、東華大學、政治大學等,曾任中央研究院特聘研究員兼中國文哲研究所所長、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院長。楊牧一生戮力耕耘文學,著有大量詩、散文、戲劇、評論等中英文類,有數十種外文譯本在國外出版。曾獲中山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國家文藝獎、馬來西亞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美國紐曼華語文學獎(Newman Prize for Chinese Literature)、瑞典蟬獎(Cikada Prize)等。
🐾
◎特約小編 #映禎 賞析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裡〉(1983)是楊牧寫過的詩中唯一一首以貓為詩題的作品,這首詩收錄於《有人》這部詩集。荼蘼花開放於春末,是春季的百花中,開得最晚的花種。
在宋代詩詞當中,荼蘼也是時常出現的意象之一,蘇軾、歐陽修、黃庭堅的作品中都曾使用過此元素。比如《紅樓夢》第六十三回裡麝月抽中的掣花簽上頭題有「韶華勝極」四個字,對應的舊詩是「開到荼蘼花事了」一句。原詩即出自宋代詩人王淇的〈春暮遊小園〉:「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蘼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荼蘼又稱「酴醾」,在佛典中也被稱作「彼岸花」。「開到荼蘼花事了」意謂著花開到荼蘼之時,即迎來結束與消逝。
蘇軾的〈杜沂遊武昌以酴醾花菩薩泉見餉〉一詩則凸顯了荼蘼不爭春的氣節以及香氣恆久遠的堅韌:「酴醾不爭春,寂寞開最晚。青蛟走玉骨,羽蓋蒙珠幰。不妝豔已絕,無風香自遠。」可以注意到的是,楊牧把兩個宋詩中常見的元素,或者說,到了宋詩才成熟的意象——貓與荼蘼,在詩題中並置、互詮。內文裡更可見其他宋詩意象的共構,如「茶香」、 「麻雀」、「石榴」、「牡丹」、「豆豆」、「琵琶」、「葡萄」、「水仙」、 「芭蕉」等。比如首先於第一節中登場的「茶香」、「麻雀」與「貓」。
宋代的飲茶文化十分流行,許多宋代詩人如蘇軾、陸游皆嗜茶,詩作中也時常出 現與茶相關的元素。楊牧在詩的開頭即讓古典意象與現代場景座落在同個詩境, 使「剛剛」殘存的茶香被賦予了古典詩境的質地。而接下來一隻拍翅滑落的麻雀 使人聯想到東坡詞〈南鄉子・梅花詞和楊元素〉中一隻受驚後攪擾梅花的寒雀:「寒雀滿疏籬。爭抱寒柯看玉蕤。忽見客來花下坐,驚飛。踏散芳英落酒卮。」 與古典詩詞互文後,在〈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裡〉這首詩中被麻雀踏散後落 入眼前的不是梅花,而是宋詩在文學史上的意義。
如果說詩歌發展到了唐代進入了全盛時期、百花爭鳴時期,那麼詩歌到了宋代,就如同花開到了荼蘼之時,雖不似唐代嬌艷動人,卻蘊含了雋永的清香。比起唐詩,從宋詩散發出的哲理性、生活感皆是它的特長,如同陽光如常斜射入窗,照曬著桌面的書筆。日常感,也能是詩「興」的動能,並且從而孕生出和諧的聲律節奏。如「水瓶裡的雛菊閃爍飄搖著」看似在單純寫景,實則在召喚生活中各現象所擁有的音響效果,形成「景」、「情」與「聲音」高度配合後的,從「意象」到「意境」的境界之擴充。而「景」、「情」與「聲音」既來自生活也來自詩心。
「一隻聽話的貓」則直接連結宋詩中時常作為日常背景的貍奴。此處,貓是作詩的靈感,也是詩作為抒情或言志之載體的變形。宋詩無所不包的題材就好似貓之於人的傾聽角色,凡是由我這個經驗主體衍生的詩想、詩感皆可被宋詩包容。這裡的宋詩指的是詩到了宋代所產生的質地之轉化,在這樣的審美背景下,詩人藉詩所抒的情、載的理、敘的事皆不同於唐詩的表達機制。宋詩如茶,其藝術結構中自有淡香延綿,有些題材雖然看似生活化,但透過美學的轉化,也成為了歷史時間當中,不斷被記起且深化的共同經驗。因此,貓在此處被詩人用以連結詩藝美學,是為了接下來「一首詩如何誕生」的示現指點迷津。此外,貓所連接的另一個重要命題——時間,也在下一節當中有了重要的發揮。
「貓貓的鬍子」既可指光陰的化身,也可指音樂,而音樂、旋律本身又是時間的另一種表述,這些意象經由詩人的並置,相互詮釋,也相互指涉。詩透過自身的音樂性獲得了綿長的時間。貓貓的鬍鬚就像吉他的弦,但鬍鬚的生長也蘊含著歷史時間的質地。楊牧透過貓的鬍鬚,試圖捕捉宋詩的美學價值,讓宋詩的特質以及其背後的審美機制得以與「現代」對話。因此,古典與現代,宋詩與吉他,皆在詩人的辯證當中,獲得歷史時間。而貓即是連結彼此的關鍵意象。
動人的文學、藝術的文學歷時不衰,只要詩人在創造的過程中對於主題的選擇及時間意識有敏銳的自覺,從此迸生出的詩作,即有機會成為歷史時間裡,香遠益清的存有。
詩題的「荼蘼」呼應了楊牧所觀察到的詩的演化機制。自然界有其剝復規律,文學藝術亦有。因此「貓」既代表著詩的自覺、藝術的靈光,也指向一種共時性的命題。詩人藉由詩所捕捉、凝結下來的所思所感,最後都會因為藝術的形式而獲得永生般的存在,也因此,即使宋詩距離二十世紀、二十一世紀已經相當遙遠,也能透過象徵著現代性的「吉他」,與現代精神、現代美學、屬於現代的抒情方式,以及現代生活等「現代」質素,產生歷時性的對話。如此,我們便能洞見傳統中的現代性、現代質素中的古典內涵。
之所以楊牧說「這貓的面目和名字都好記」,原因在於,此處的貓已經成為超越性的存在。它超越時空、超越形體,代表的是一種宇宙規律、自然動能,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的「常道」與「常名」。常道與常名皆無定形,作用在詩的創造上,即是渾然天成之藝術製作。
🐾
文字編輯:葉映禎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貓住在開滿荼蘼花的巷子裡 #荼蘼 #楊牧 #宋詩 #吉他 #古典 #現代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4日 星期二
朋友的貓 ◎西西
ฅ˒˒₌᳐‧֊‧₌᳐੭
朋友的貓 ◎西西
朋友的貓
學問肯定比朋友好
朋友的書
只是讀過
牠呢,全部讀破
🐾
◎作者簡介
原名張彥,1937年生於上海,1950年定居香港。葛量洪教育學院畢業,任教多年。退休後專事寫作,小說和詩作屢獲各地殊榮,包括1997年香港藝術發展局第一屆文學獎之「創作獎」;2005年《星洲日報》主辦之「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2011年「香港書展」之年度作家;2014年獲第四屆「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之貢獻獎;2019年美國奧克拉荷馬大學紐曼華語文學獎,以及瑞典蟬獎。(《摘自《動物嘉年華》作者簡介)
🐾
◎小編 #雙雙 賞析
「讀書破萬卷」——破,超過的意思,或者熟讀識透;「全部讀破」就是這個意思,或者抓破,這樣的雙關。
西西喜歡貓,在散文〈看貓〉(1994),她描寫了朋友的貓,大可作為這首詩的注釋:
牠對一切移動、飛舞、搖晃的事物非常專注,不看東西的時候,彷彿哲人沉思,眼睛充滿秘密。牠有獨立的性格,白天愛睡哪裡就到哪裡,不愛吃的食物一手打掉。偶然經過,還要再打。朋友喜歡把新寫的詩貼在書櫥的玻璃上,看看改改。牠看了也用手打,這是牠的詩評。又喜歡爬書櫥,爬到三四格高,攀下幾冊莊子來。
杜甫說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蘇軾說腹有詩書氣自華,貓不必做這些,兀自步步生花。
而在我看來,「讀破」還可以有再另一種意思。
在〈永不終止的大故事〉(1985),她說「消極的讀者」就是一本小說,從頭到尾看完,而像她這樣的一個「積極的讀者」,讀一本小說到某個段落,高興便轉接到另一本,於是,「兩本書本來只是兩個獨立的故事,一起看,可能因此衍生出第三個故事來,成為一加一等於三,或者,四本書一起看,卻會合成一個故事,成為二加二等於一。」
這種閱讀,忽焉縱體,以遨以嬉,於是本來一讀就過的故事便被「讀破」了。
這是一種「好」的閱讀方法嗎?反正她自得其樂就是了,而「樂」重要嗎?孔子就說過好的不如樂的:我們——讀者也好、貓咪也罷,讀過也好、讀破也罷,自己決定閱讀(使用)書本的方法。
🐾
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朋友的貓 #西西 #貓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3日 星期一
貓書ΙΙ ◎李蘋芬
ฅ^-﹃-^ฅ
貓書ΙΙ ◎李蘋芬
你走之後,咖啡喝不完了
出門前,我窺伺陽台
女兒牆上沒有你,甚至我
無從替你祝禱,不識樂園的引路
幸好你不在
這裡,多數是不堪軟弱的場面
第一次你看見火
第一次我說:逃走吧
倘若轉身,見我在烈焰彼方
它是永劫的牆,你跨不進來
別費心看顧我
你的生辰年代——一列四位數字
每次敲擊與複寫皆凝聚淚下如雨
時針迴旋,重至初見
月曆紙翻飛,在火中著火成星
我看見你胖胖的,蹲踞窗前
啁啾的雀在那裡
你想去冒險的頂樓,在那裡
你走之後,時間帶有沙的質地
嘴唇時時,嘗著不明的鹽
我看見你奔跑
快得像一抹秋光,一串流麗的筆畫
如常你胖胖的,跳往高處午睡
⠀
🐾
◎作者簡介
⠀
李蘋芬
一九九一年晚春生,著有詩集《初醒如飛行》。曾獲臺北文學獎、文化部青年創作獎勵、詩的蓓蕾獎,入選《臺灣詩選》、《九歌109年散文選》。
(引自詩集《昨夜涉水》作者簡介)
⠀
🐾
⠀
◎小編 #C南 賞析
⠀
有來的聲息就會有去的冷冽,一首送別的詩如何惹人墮淚,有力的召喚、溫熱的揣想,如此便足以動人。
上上週由小編魚鰭帶來同詩集同名詩作〈貓書Ⅰ〉講述與貓相處的故事,然而即便在該詩有著一句「你是貓,我是有限的人」,就別離而言,對兩方來說皆屬於有限,遺留下來的一方永遠寒冷。
詩的第一句「你走之後,咖啡喝不完了」開篇便直揭主題,沒有宏大的哀痛,被打斷的日常更卻令人難受。貓不喝咖啡,然而咖啡此處被用作生活的意象,貓不一定是個親人的生物,因此存在總是若有似無,正因如此,不知不覺中房間角落裡滲滿了貓的身影,恍若貓還在——而貓走了,我們停下動作,在似有若無下彷彿去抓他已然不在的身軀,陽台、女兒牆,由而頓住生活的手、喝咖啡的口,小小一杯咖啡再也喝不完。
第二節切到送葬場景,火是生與死的分野,送葬時生者最後親切的喚呼:「快跑!」這才想起貓從未見過火。所以他會害怕。「害怕就逃吧。」最好永遠不回頭,既然生死有別,觸摸不得,那就別費心再回頭看顧了。
然而此番逃走便是永別,案上的生辰四位數昭示貓早已是家人,火光裡時間扭曲迴旋,眾多不需言明的時光交疊捲繞,具現化為時針、具現化為月曆紙,但一切也都併作火光裡的火星了……。
末節,詩中再度召喚貓的身影,「胖胖的,蹲踞窗前」,「雀在那裡」、「想去冒險的頂樓,在那裡」,永別以後的揣想最是動人,貓影的似有若無無疑有頓住了讀者生活的手、喝咖啡的口。沙與鹽的意象串連再度接續了時間,既指向貓砂,也只想時間流沙,鹽則增添了多次的墮淚,然而時間仍繼續走,想像貓依然可以快跑如風——這好似濃墨重彩的一抹,回歸最原始的畫面如常,「你胖胖的」,如那間對貓而言恆屬遠方的頂樓,如恆屬追尋的雀,貓似有若無的跳往高處午睡,依然在那裡。
⠀
🐾
文字編輯:了無生氣上班的#C南 @dreamlife0607 ≽^⎚˕⎚^≼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圖片來源:)
#貓書 #李蘋芬 #昨夜涉水 #貓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2日 星期日
橘貓頌 ◎周欣祺
ฅ^•ﻌ•^ฅ
⠀
橘貓頌 ◎周欣祺
⠀
九斤滾燙的雪覆在身上
冬天變成了某種遙遠的修辭
我的小暖爐,長鬍鬚的小女孩
懷著微醺的好奇往返於午夜與黎明
⠀
那天在一本書中讀到:
「自從撿了一隻天鵝,
我就再也沒有自殺的自由了。」
我亦心甘情願托付給七點的小鬧鐘
每天睜開眼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
今天清晨,那雙通透的琥珀色眼睛
領我去看窗邊未融的雪花
這位小上帝,催促我趕快嚐一口
如同世上的人第一次發現冰
⠀
🐾
◎作者簡介
⠀
周欣祺
⠀
1992年冬天生於上海,曾負笈臺北四年。現在是一位執業心理師。曾出版電子詩集《退化》,譯作《我心深處》。其他詩歌、翻譯、文章散見於報紙及雜誌等。曾獲葉紅女性詩獎等。
⠀
🐾
◎小編 #樂達 賞析
⠀
2月22日,屬於貓貓的紀念日,貓之日的今晚,小編想跟大家分享一首可愛的貓奴小詩,說說人類如何在極其日常的時分,徹底被貓貓征服,心甘情願地馴化為奴才,讓貓貓成為活著的真諦之一,並用詩歌為這樣的主人歌頌。
⠀
整首詩錨定於平凡的冬日清晨,有意識地讓諸多寒冷元素(冰、雪、清晨時的寒冷)貫穿全詩,彼此交織為配套隱喻,讓屬於寒冷的跟外在環境結合或呼應,並以此為基礎,延伸、經營出與之相對的,屬暖、亦屬貓的一邊。先是用「滾燙」來翻轉寒冬、突顯出貓貓除了如雪般鬆軟之外的特質,再以「小暖爐」來延續這份體感和隱喻上的熱度、暖意,接著則用「微醺」來修飾貓貓四處探看世界的走動行為,既描繪出貓步獨特可愛的視覺表現,也從酒醉時肌膚微熱的角度,賦予觸覺上的想像。如此,一步一步,讓一切屬熱、屬暖的詞彙,都能緊緊聯繫回那份核心的暖源――足以幫助人心暖化寒冬的貓貓。
⠀
來到第二節,這份將貓貓推心置腹成暖源的行為,藉由書中引言而讓層次拔高――這份溫暖不只是用來禦寒(季候上的、人心所感的),它更昇華為活著的意義本身,並且因其關乎生命,背後也默默暗示出與之同等重要的存在,一份對貓貓與彼此共有生活的愛。平日生活裡,如果僅是自己一人,未必總是會有好好照顧自己的堅強動機,有時大可得過且過、苟且偷生,是一日算一日;然而,倘若有可愛的小鬧鐘陪伴,「我就再也沒有自殺的自由了。」,就算不是為了自己,也必須為了重要性上勝過自己的貓主人而好好活著,堅強起來直面每一天。這種自我降格的心態,背後正體現出一份深及生命價值的愛,以及更為崇高的所愛。是兼具責任的愛、是日日不離的貓貓,更新了個體生命的既有意義,讓每分平凡就此顯得不凡。
⠀
一如「每天睜開眼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以及隨貓看窗邊雪花竟「如同世上的人第一次發現冰」的驚奇感等,因循重複的日常,皆在貓貓的陪伴下而不斷回春,變得豐饒、充滿趣味與新意。貓貓成為難以比擬、宛如奇蹟或「小上帝」般,生生不息的源泉,不只是帶來活著的原因,更挹注了日新又新的動力,讓醒來後的生活都可能擁有宛如初次相遇的美好,讓奴才樂於活在當下。
⠀
從暖源到生命力的源泉,從活著的責任到樂在其中的動能,貓貓是啟動並翻新一切的原點,是令寒冷與沉悶,就此遠離生活的真諦。貓之日,讓我們一起來為貓貓頌讚!
⠀
🐾
文字編輯:年假終於更新完近三年每詩Blog的樂達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橘貓頌 #周欣祺 #預感 #陸詩叢 #葉紅女性詩獎 #猫の日 #貓之日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1日 星期六
陶貓 ◎李修慧
^⦁᎑-^ ੭
陶貓 ◎李修慧
即將啞去的校園
磚溝流動著黑
白日被簇擁得太累
停車場,珍惜此刻的露水
我腳步匆促,叩走向前
圍巾軟軟的曳在胸間
突然,一顆動了的花葉
陶樣的小貓
鎖著蛋一樣的身體
眼睛是雪
把我看暖
我們對望,世界就此真正
旋轉起來
刻度停等
那凝望的躁動與愛
讓暮與靄同時升起
我小心的踏出一步
它依然縮著小身體
再一步,牠飛奔離開
一條拉鍊
拉進無燈的草地
我遠遠看
停車場的燈
勉強描出牠的形狀
如今趨近於黑
一缽黯淡的形與影
我的眼黏住
不想離開
在所有凍住的日光燈
燒乾我的體隙
那些堅硬的叩擊聲後
牠是我今日
唯一的菸草
溫水中的嬰孩
盂盆裡一枝白桔梗
一顆溫婉的陶
粗暖的手感
🐾
◎作者簡介
李修慧,臺大中文系、東華大學華文所畢業,「每天為你讀一首詩」資深成員,「想像朋友寫作會」成員。
詩集《身體演化我》獲「二〇二四年楊牧詩獎」。單篇詩作曾獲臺北文學獎首獎、後山文學獎二獎、東華大學奇萊文學獎首獎,詩作收錄於《2021臺灣詩選》。
除了現代詩,也寫散文、報導、文學評論。曾在《關鍵評論網》開設「詩的解剖刀」、「翻譯詩的解剖刀」、「知性散文特快車」等文學專欄,目前仍進行中的文學專欄為「接地氣的現代詩」。
🐾
◎小編 #李文靜 賞析
一缸貓咪、一箱貓咪、一碗貓咪、一鍋貓咪……曾獲搞笑諾貝爾獎的物理學家馬爾可-安托瓦奴·法丹(Marc-Antoine Fardin)成功論證「貓咪是液體」,幾乎可以完美契合各式各樣的容器。那樣柔軟的身段,經過手上時幾乎就像溫暖的溪流。
明明貓咪是液體,但〈陶貓〉卻將流動的性質改為固定,小貓成為「一顆溫婉的陶」,有「粗暖的手感」,讓人感覺更厚實、篤定,即便只是在校園停車場偶遇,也深刻得足以成為一首詩。
對於喜歡貓,卻沒有(或無法)養貓的人來說,在走得爛熟的尋常地圖裡遇見貓,幾乎有尋獲寶藏的欣喜。於是一整條路從暗淡轉為明亮,貓咪成為地圖裡閃亮的地標,是所有疲倦靜物裡好動的生命。
因此詩的前三節寫校園是平靜、暗啞的。夜幕落下使「磚溝流動著黑」,「我」大抵剛剛結束一日繁忙工作,腳步匆促,只想離開。「突然,一顆動了的花葉/ 陶樣的小貓」像一顆圓潤的鵝卵石,投落靜水中,泛起了人與貓相遇的漣漪,以及一連串情感反應。
我想像詩中描寫的貓咪是一隻暹羅貓,毛色瓷白,臉的中央像碗碟經過窯燒後的褐黑,一路延伸至耳尖。冰藍的眼睛讓作者聯想到雪,卻因為一瞬的對視讓人覺得暖。
此時的貓與「我」猶如遠距離跳著探戈,「我」進,牠縮,「我」再進一步,牠已退後到遠處——「一條拉鏈/ 拉進無燈的草地」。
「我」沒有再往前追趕,只是遠遠地看,夜幕吞沒小貓,只剩「一缽暗淡的形與影」,卻也因此能夠被捏塑成萬物——「菸草」、「溫水中的嬰孩」、「盂盆裡一枝白桔梗」、「一顆溫婉的陶」。作者在詩的最後一節連續寫出讓人或依賴,或感覺可愛、純潔的物事,讓人與貓咪的相遇成為疲乏日常中一枚溫婉的印記。本詩雖起名為「陶貓」,但同樣柔軟,還未生出厚繭的,還有作者的一顆詩心,遂能收藏貓咪走過後的一串爪印。
🐾
文字編輯:#李文靜
美術設計:#小呱
#陶貓 #李修慧 #貓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報仇詩 ◎馬尼尼為
౽₍˄. .˄₎₍˄. .˄₎⟆
報仇詩 ◎馬尼尼為
外面那隻蝴蝶
樓下那隻蜜蜂
阿美、仙仙、圓圓、福福、巧巧
我們一起走吧
我們一起去找那些人算帳
把你們的刀帶好
把浪費掉我的時間還回來
把砍掉我的肉還回來
我已經不懂我爲什麼
要那麼有禮貌了
總經理回來見
我要原諒全部人
歡迎全部人
今天我要有血有肉的休息
我要放血放肉
我要放掉光 變成黑暗
今天我要放假
一個碗都不要洗
叫蟑螂放過的我碗
叫蟑螂今天也放假
台北蟑螂被我打死
幾百隻幾百隻
我也被那些人打了
幾百次幾百次
我和台北的蟑螂沒兩樣
你看不起我嗎
我身上有的是春天
有的是一次又一次
用不完的春天
這些人家給我的書
我花掉的錢
沒花掉的錢
沒講出口的髒話
我再繼續打字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垃圾
台北把人磨瘦
去哪裡都耗力氣
不要過來打擾我
我現在要和阿美鬼混
把紗門打開
讓蚊子蜜蜂飛進來
人生下來就是要像貓那樣爽睡
那樣吸太陽 那樣安靜
用盡身上的溫柔
我去被風吹日曬了
在那裡和全部東西擦身而過
我想脫離的那些全部東西
撿來的全部
讓我想回家
我的每個句子都像神經病
都像雞大便
像我這麼會寫的人
還是每天洗碗掃地洗地做勞力
神絕對是公平的
我的腦做了那麼多勞力
四肢屁股也是要平衡的
🐾
◎作者簡介
⠀
馬尼尼為,馬來西亞華人,作品包括散文、詩、繪本,曾出版《多年後我憶起台北》、《帶著你的雜質發亮》、《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以前巴冷刀‧現在廢鐵爛》、《馬惹尼》、《我的美術系少年》、《馬來鬼圖鑑》、小說《故鄉無用》等十餘冊。
曾獲OPENBOOK好書獎、鍾肇政文學獎、打狗鳳邑文學獎、金鼎獎文學圖書獎、全球華文文學星雲獎報導文學獎、THE BRAW(波隆那拉加茲獎)100 Amazing Books和台北文學獎年金類入圍等。現於博客來OKAPI、小典藏撰寫讀書筆記和繪本專欄。同事有貓兩隻:阿美、來福,每天最愛和阿美鬼混;也是動物收容所小小志工。
⠀
🐾
⠀
◎小編 #魚鰭 賞析
⠀
#抓緊仇恨的啟程
今天是年假的最後一天,對於明天開工大抵是充滿恐懼與期待,今晚讀起馬尼尼為〈報仇詩〉,別有一番風味。「報仇」是回應這個世界的方式,全詩從最初的呼朋引伴、信誓旦旦地發下豪語,到一句句肯定和指認,滿滿自嘲的赤誠告解,帶有節奏輕快的任性。
首段召喚蝴蝶、蜜蜂和貓咪們,抄起傢伙準備大鬧一場,要去把那些被「浪費掉」、「砍掉」的討回來,放棄對社會化「禮貌」的理解。第二段「總經理」作為社會權力地位的象徵登場,仍不理不睬。堅持「放血放肉」、「放掉光」,要「休息」也要「放假」,甚至連多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蟑螂」,也成為其召喚的對象,意圖讓所有事物放過一切。
#在城市的磨損之中,放掉一切吧
接續著「台北」、「蟑螂」、「我」與被打的排列組合,收束在「我和台北的蟑螂沒兩樣」,敘說著在城市裡不斷被打擊也打擊,同時求生存的姿態。即便被「看不起」仍有「用不完的春天」,一次次凋謝但也一次次新生。「這些人家給我的書/我花掉的錢/沒花掉的錢/沒講出口的髒話/我再繼續打字的話就會變成一個垃圾」金錢、物質與語言在城市間瘋狂流竄,詩人走走停停、繼續寫字,蟑螂依靠垃圾,但垃圾在「繼續」之前也曾經不是垃圾。
「台北把人磨瘦/去哪裡都耗力氣」如果耗力氣那就靜止,從一開始歇斯底里的喧鬧行動,滿腔革命的熱血歸於平和,轉而進入安靜的空間。
#討要一種平衡與不平衡的動態生活
「不要過來打擾我/我現在要和阿美鬼混」直白的語彙傳達決定和貓咪阿美一起鬼混的決心,「讓蚊子蜜蜂飛進來」自由共同參與。「人生下來就是要像貓那樣爽睡」陽光進入室內空間,營造些許慵懶坦然的氛圍,「在那裡和全部東西擦身而過/我想脫離的那些全部東西」視身外之物為無物的豁達態度,自剖「我的每個句子都像神經病/都像雞大便」,但末段又是以「像我這麼會寫的人」峰迴路轉起頭,或許所有好壞早就都不太重要了,只要自己在意或者不在意就好。
「還是每天洗碗掃地洗地做勞力」日常的勞動仍一如既往的發生,腦袋在運轉、身體也還在作用。「我的腦做了那麼多勞力/四肢屁股也是要平衡的」身心的移動存在於生活,在平衡與不平衡之間,衷於自我覺知,像貓一般討要一種動態安適,是自我對外界的報仇。
🐾
文字編輯:不想整理房間躺躺病的魚鰭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小呱
#馬尼尼為 #報仇詩 #台北 #馬來西亞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貓 #貓貓詩選
離開後貓還在 提出幾個疑問 ◎平田俊子
₍^..^₎ 𐒡
離開後貓還在 提出幾個疑問 ◎平田俊子
為何現在才在笑啊這隻貓
明明生前下定決心要對人冷淡
一次都沒有笑過
變成照片後的現在
卻露出毛茸茸的笑臉
為何現在才發出叫聲啊這隻貓
明明生前下定決心要沉默寡言
一次都沒有叫過
變成照片後的現在
卻發出像雜音般的叫聲
為何現在才走路啊這隻貓
明明生前下定決心要懶懶散散
一步都沒有走過
變成照片的現在
卻從照片走出來散步
為何現在才吃東西啊這隻貓
明明生前下定決心什麼都不吃
一口都沒吃過
變成照片的現在
卻連明天的份也吃了起來
🐾
◎作者簡介
平田俊子(Hirata Toshiko,1955-)出生於島根縣,畢業於京都立命館大學文學部,曾受邀為臺北詩歌節、高雄詩歌節、太平洋詩歌節的國際貴賓。1983年以〈關於鼻瘜肉〉等六篇作品獲得《現代詩手帖》第一屆「現代詩新人獎」,引起詩壇矚目。繼1984年出版首部詩集《蕗蕎的報恩》後,陸續發表了《戲言的自由》、《詩七日》、《終點站》等詩集,作品曾獲紫式部文學獎、萩原朔太郎獎、晚翠獎等獎項。除了詩作外,她也憑藉小說集《雙人乘坐》,獲得野間文藝新人獎,另有劇作《甜蜜的傷》。曾在NHK電視台舉辦的全國性「詩擂台」即興詩作比賽中,擊敗詩人白石嘉壽子,成為第三代冠軍。
◎譯者簡介
馮啓斌,高雄人,現居東京。政治大學新聞系、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碩士畢業,東京大學總合文化研究科博士課程肄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小說獎佳作。曾出版數篇哲學、社會學領域譯作,並與劉怡臻共譯峠三吉的《原爆詩集》。
🐾
◎小編 #鄭里 賞析
一首跟貓一樣可愛而任性的詩。
段落句式反覆工整,重複的字詞之一「生前」,明示了詩中描寫的貓已然死去。而「下定決心」這個動詞,或許也是本詩小小的關鍵之處。在仍然活著的狀態下,卻「決定」不笑、不叫、不走路、不進食,小編認為所指的是臨終之前,即將邁入死亡的狀態。
然而有趣的是,根據詩中的描寫,在真正邁入死亡後,變成了照片的貓卻反而比生前更加活潑、鮮明地存在著。本來不笑的貓笑了起來,本來沉默的貓發出了叫聲……死亡本該是消失、格外決絕的一種不存在,卻反而使得存在感更加鮮明。
「為何現在才」這樣幾乎埋怨,卻帶點撒嬌感覺的句型,也是這首詩格外可愛之處。對於逝者,我們往往用更為寬容或溫柔的目光看待,埋怨之類的話語,往往只會指向還在身邊的人們,這樣的互動感,使得詩中的貓更給人宛如活著的錯覺。
這大概是這樣一首任性如貓的詩才能做到的事情吧,任性地將生死的觀感顛倒了。如此一來,即使貓變成了一張照片,或許也不是那麼悲傷的事,畢竟彷彿還能看見貓的笑容、聽見貓在耳邊發出叫聲,至於哪裡都不見貓的身影,也許是事到如今才走起路來的貓,不知道又跑到哪裡閒晃了吧。
誠然,這首詩是充滿思念的,卻與悲傷相去甚遠。脫離了臨終之前孱弱的生命後,貓反而更加無時無刻地陪伴於身旁了,或許,你還忍不住要抱怨牠呢。
有什麼辦法呢,誰叫貓就是這麼任性且可愛的生物。貓離開之後,貓碗空空如也。看來明明都已經變成照片了,卻還是把明天的飯也吃了,彷彿能看見貓奴無奈地搖著頭:為何現在才吃東西啊這隻貓……
🐾
文字編輯:年前最後一天上班還摸魚寫賞析的鄭里
美術設計:#小呱
#離開後貓還在 #平田俊子 #貓貓詩選 #貓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ฅ^-﹃-^ฅ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不住地變換它底眼瞳
致令我的形像變異如水流
一隻弓背的貓 一隻無語的貓
一隻寂寞的貓 我底粧鏡
睜圓驚異的眼是一鏡不醒的夢
波動在其間的是
時間? 是光輝? 是憂愁?
我的粧鏡是一隻命運的貓
如限制的臉容 鎖我的豐美於
它底單調 我的靜淑
於它底粗糙 步態遂倦慵了
慵困如長夏!
捨棄它有韻律的步履 在此困居
我的粧鏡是一隻蹲居的貓
我的貓是一迷離的夢 無光 無影
也從未正確的反映我形像。
🐾
◎作者簡介
蓉子(1922年5月4日-2021年1月9日),本名王蓉芷,女,江蘇揚州人,中華民國詩人、作家,藍星詩社詩人,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
蓉子被稱為「現代李清照」、「不凋的青蓮」,「自由中國詩壇祖母輩的明星詩人」。余光中讚賞她為「詩壇上開得最久的菊花」。創作以詩、散文為主,詩作尤豐。1953年出版的第一本詩集《青鳥集》,為戰後第一本女詩人專集,其後創作不斷,被譽為詩壇「永遠的青鳥」。
🐾
◎小編 #Echo 賞析
此詩以高度象徵性的語言,將「妝鏡」轉化為「貓」,構成一個兼具詭譎與哲學意味的女性自我觀看場域。詩中映照出一種被扭曲、被夢境化的自身/思緒,帶有濃厚的孤寂氣息。
詩的前半段以變動、變換等詞,營造出流動感,讀起來節奏較為緊湊,彷彿在鏡前反覆端詳自己的不安;後半段則開始使用「限制」、「單調」、「倦慵」等詞,寫出凝滯、封閉的疲憊狀態。妝鏡在詩中不再是誠實反映形像的工具,而是成為具有主體性的異物(貓),隨時「變換它底眼瞳」,使真實成為了被建構的幻象。
主體/幻象在詩中不斷相互影響,且二者在詩中都是重要的存在。敘述者無法透過妝鏡確認主體,只能見到「形像變異如水流」,這種不確定性,揭示出女性自我形象並非由內在生成,而是透過反覆被觀看、被建構而成的結果。若將鏡像(幻象)解讀為社會眼光,可以發現此詩其實呈現了女性在父權體制下被異化的自我形象,並以夢與失真的語言,揭露主體與幻象之間無法對齊的裂隙。
整體而言,〈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是一場關於自我認同的拉扯。蓉子透過意象化,寫出女性在面對社會期待與自我內在真實時,迷離又困頓的心境;最終,這面鏡子照見的不是純粹的自我,而是無法逃離的凝視困局。
🐾
文字編輯:Echo @d_earnow
美術設計:#小呱
#我的粧鏡是一隻弓背的貓 #蓉子 #貓貓詩選 #貓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凡城的貓 ◎鴻鴻
⌯^⦁𖥦⦁^⌯
凡城的貓 ◎鴻鴻
凡城的貓啊
請給我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
一眼是荒山,一眼是湖水
一眼澄黃,一眼湛藍
一眼燦爛,一眼憂鬱
一眼君臨天下,一眼謙忍卑屈
一眼堅定執著,一眼搜尋誘惑
一眼凝視殘酷,一眼慷慨溫柔
一隻眼鑽石,一隻眼烈酒
凡城的貓啊
為何你可以那麼安靜
面對分裂的人間、錯位的宇宙
平衡行走
也許只有和你一樣的眼睛
才能對一切習以為常
才能同時微笑並且悲傷
才能同時炙熱而保持冰涼
敏感洞察又可免於瘋狂的眼睛
凡城的貓啊
請給我一雙
🐾
◎作者簡介
詩人,劇場及電影編導。出版有詩集《樂天島》、《暴民之歌》等八種、散文《阿瓜日記——八〇年代文青記事》、評論《新世紀台灣劇場》及小說、劇本等,及主編《衛生紙+》詩刊。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南特影展最佳導演獎、芝加哥影展國際影評人獎。擔任臺北詩歌節及人權藝術生活節之策展人,並主持黑眼睛文化及黑眼睛跨劇團。(摘自《跳浪》作者簡介)
🐾
◎小編 #雙雙 賞析
土耳其梵貓(Turkish Van),以異色瞳聞名——「一眼澄黃,一眼湛藍」,前者是荒山、燦爛、君臨、堅定、殘酷,後者是湖水、憂鬱、卑屈、魅惑、溫柔——最後返回具體:烈酒與鑽石——一幅完足的構圖:鑽石杯裡的威士忌,冷暖、升沉、載物或被載的相反。種種相反,詩中的梵貓兼而有之——澄黃、湛藍,天地的顏色——一幅完足的構圖:沙漠,天一半地一半,地是黃的,一片葉也沒有;天是藍的,一片雲都沒有。荒瘠如是。
「在荒瘠的世界裡,〔⋯〕與其拋錨拖行,不如仿效貓的舞步。」(蕭樂恩,《躡手躡腳》)貓的舞步是怎樣的?在蘇朗欣的〈時間之外〉,黃昏的貓跳過圍柵、跳進已然閉店的廟宇那邊,貓跨越神聖和世俗。但是人也是跨越的能手。在娥蘇拉.勒瑰恩的「地海」(Earthsea)裡面,生死之間是一道低矮的石牆,而人總是想著跨越。如果這時來了一隻貓呢?在吉卜力的《貓之報恩》裡面,胖胖貓引領小春走向貓咪事務所,而行不由徑,牠沿著只有犬吠聲足以企及的圍牆行走。
我想,貓會跳上生死之間那一道低矮的石牆,一眼人間,一眼冥界,上天下地,而輕盈地貓行在石牆之上、蕩漾於四合之間——禪宗所說的「乾坤獨步」,我想就是這個意思。
不固著於相反之間的任何一側,「同時微笑並且悲傷」、「同時炙熱而保持冰涼」,同時照見繁華與荒涼、同時念及嬗變與恆久,是以安然,「面對分裂的人間、錯位的宇宙/平衡行走」——凡城的貓的精神,我想就是這個意思。
梵貓的眼睛,我無法獲得,那麼梵貓的精神是我有辦法企及的領域嗎?詩中寫到,「也許只有和你一樣的眼睛/才能」種種,所以首句是「凡城的貓啊/請給我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到了結尾,「凡城的貓啊/請給我一雙」——在此,凡城的貓分屬呼格,還是受格?也就是說,首句明確地是「我」希望向凡城的貓求取眼睛,而到結尾,我希望求取的還是眼睛嗎?抑或是可愛的貓咪?也許,如果無法仿效貓的舞步,有貓當舞伴也好。
🐾
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還在寫計畫的 #小呱
#凡城的貓 #鴻鴻 #貓貓詩選 #貓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慢活論貓 ◎陳育虹
៸៸᳐⦁⩊<៸៸᳐ ੭゙
慢活論貓 ◎陳育虹
就好比大清早
風一陣陣吹
他坐在風口
像是要去赴宴
他的耳朵朝向風,聽到
麻雀正和春天聊天
他的毛髪妥貼
他用鬍鬚丈量太陽
一條街沿一條街
一扇門經過一扇門
躍上牆他蹲在日照
一匹獅子從他腹部竄走
奔向草原
許多巫草和夏枯草
(他用舌頭磨研
那些青綠)
他看一株棕梠
熟讀每片樹葉
像是要拍一部電影
(他是安哲羅普洛斯)
不遺漏任何細節
他的眼睛是一個長鏡頭
可以等到下一次
日出
🐾
◎作者簡介
陳育虹,祖籍廣東南海,生於台灣高雄,文藻女子外國語文專科學校(現文藻外語大學)英國語文系畢。旅居加拿大溫哥華十數年後,現定厝台北。出版詩集《關於詩》、《其實,海》、《河流進你深層靜脈》、《索隱》、《魅》、《之間》、《閃神》等;以《索隱》一書獲《臺灣詩選》2004「年度詩獎」,《之間》、《閃神》獲2017「聯合報文學大獎」,2022年榮獲「瑞典蟬獎」(Cikada Prize);另譯有英國桂冠女詩人Carol Ann Duffy作品《癡迷》、加拿大文學女王Margaret Atwood詩選《吞火》、美國桂冠女詩人 Louise Gluck詩集《野鳶尾》、美國詩人Jack Gilbert詩集《烈火》、加拿大女詩人Anne Carson詩集《淺談》等。《霞光及其它》為陳育虹第八部詩集。(擷自洪範書店出版《霞光及其他》之作者介紹)
🐾
◎小編 #藝蓁 賞析
⠀
此詩以旁觀角度側面描寫貓,同時以「貓」的視角對準一幕幕畫面,首段「風口」作為貓慢活生活的起始,隨著風帶來了「麻雀正和春天聊天」,富有生命力的景象。第二段我們看到了貓毛的細節,他的毛髮、鬍鬚近在眼前,跟隨著貓咪從風口開始行走,「一條街沿一條街/一扇門經過一扇門」,這是貓咪經過時會看到的景象,也是詩中讓讀者所見的。
我們看見了陽光投下的陰影,貓毫無顧忌的「蹲在日照」,如此自在不受束縛,「一匹獅子從他腹部竄走/奔向草原/許多巫草和夏枯草」,是此刻影像沉默但存在的意圖,和無需明說的、屬於自由的野性。(關於巫草,陳育虹曾翻譯過Louise Glück的〈Witch grass〉(出自《野鳶尾》),在該詩中,描寫了一種先於認知到的存在,像是圍繞著對自我的探索對話。)
第三段使用了括號,從物理層面,貓口中的動作我們無法看見,而詩語言,「(他用舌頭磨研/那些青綠)」括號隔開了原有詩行,提供了補充的、額外的空間,貓咪的此刻與遙遠的想像合為一體。
我們跟著詩行、跟隨著貓咪的角度,看到了「貓角度」的畫面,與此同時,整體的畫面跟貓同時也是另一種畫面,又實際上,看到的是我們(身為人類)將視線投射進「貓」的概念之中。整首詩描寫了許多連續的細節與動態,一首詩像是一個長鏡頭,我們看見、我們進入、我們涉入其中。而貓咪呢?他還在那裡,還十分有耐心的凝視時間,然後開始一天的日常。
🐾
文字編輯:常常被說很像貓的藝蓁
美術設計:紅包拿飽飽的 #小呱
#陳育虹 #霞光及其它 #貓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