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8日 星期一

大規模創造武器 ◎#KellyTsai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 臺北詩歌節Taipei Poetry Festival】
 
大規模創造武器 ◎#KellyTsai
 
如果我們擁有大規模創造武器,會怎麼樣?
 
窩藏在全球各個角落的秘密地點
我們可以找幾個麻省理工學院的科學家動點手腳
偷偷摸摸──替我們打造一些生物的、化學的核子裝置
 
為了能夠無差別地生產、讓精子獲授胎力、療癒、點燃,生機勃發
只要按下紅色按鈕:多汁的蛞蝓順著停車標誌滑下,
絲絨般的綠草從水泥的縫隙竄長,
一條條辮子麵包憑空從郵箱裡出現,
 
歌曲從每個喉嚨裡呼之欲出,每隻手裡的空缺都被填滿。
衣服鼓脹,釦子迸開,女人無所畏懼地搖擺豐滿美麗的臀部,汗水滾落她的鼻子
 
大規模創造武器
 
讓嬰兒從每個街角爆出來,碩大的眼睛眨呀眨,
手指肥短好奇,一波波的嬰兒肥搖搖擺擺
穿過敞開的窗戶──嘰哩咕嚕對我們傳授新智慧
 
大規模創造武器
 
在閒置多年的空地上灌下地基
打造學校、圖書館、診所,從戰爭金庫裡吸錢出來
把幾千天的戰鬥
 
拿來換成四百萬座新家或是
七百萬名新老師或是
兩億個孩童的健康保險
 
大規模創造武器
 
把我們自己訓練成社區跟家的捍衛者
學習如何頂天立地跟擁抱整個地球
想出更多精彩的活法而不是死法
 
一接觸就化解每個人內心裡翻湧的痛苦
解除高舉頭頂的雙手所承受的重擔
抹去曾經燒烙地面的所有陰影。
 
  將每把槍打成結
  將每顆子彈變成鳥食
 
讓這些鳥群用爪子攫走我們的刀劍
 
讓牠們用嘴喙困住我們的尖叫,牠們展翅遨翔
──迎接我們進入喜樂跟笑聲的新時代。
 
頭髮、皮膚、牙齒、指甲甜美快速地成長
在幾十億人口間蕩漾開來,我們將腳趾頭深深鑽入
潮濕晶瑩的肥沃黑土
 
※創作背景說明:這首詩最初受委託而創作,作為2007年「青年噪音」(Youth Noise)的錄影詩,「青年噪音」是加州舊金山的一個非營利組織。這首錄影詩在他們全國性的高峰巡迴期間播映,該場活動集結了對行動主義跟改變社會滿懷熱情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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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仁儀 Kelly Tsai
 
獲獎口語詩藝術家、劇場工作者、電影工作者,目前住在紐約布魯克林。她演出超過700場,包括白宮、林肯中心、甘迺迪中心、阿波羅劇院、HBO電視電影《大街東邊:亞洲人出聲》、HBO電視節目《Def Poetry》等。她2017年將出版的回憶錄《看不見的字》書稿榮獲紐約藝術基金會非小說文學藝術獎助,曾獲紐約美國大學婦女協會年度傑出女性(2016)、NBCNews.com譽她為「應受注目的亞裔美國詩人」(2015),美國志工團退役人協會國家領導人獎(2014-2015)。她父母親都是來自臺灣的移民,分別來自臺北與臺南。她畢業於美國伊利諾大學香檳分校,雙主修都市計畫與比較文學榮譽學程。
(資料來源:臺北詩歌節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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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的開頭就丟出一個問題,「大規模創造武器」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毀滅的恐懼,但作者接下來的敘述卻背道而馳,本詩藉由「大規模創造武器」來取得世界和平,迎接喜樂的時代,作者所創造的「武器」到底是什麼,也就特別耐人尋味了。
 
將第二段的詞彙拆解出來,可以由「窩藏」、「角落」、「秘密」、「偷偷摸摸」看出這個計畫是無法被公開的。首先,如果要因應「大規模創造武器」,就必須有相對應的人力,因此第三段表達出一個狂想「只要按下紅色按鈕:多汁的蛞蝓順著停車標誌滑下」這裡的蛞蝓象徵著一種生機蓬勃的樣貌,「絲絨般的綠草從水泥的縫隙竄長」綠草被賦予了極大堅韌的生命力,面對水泥這樣艱鉅的環境,還是努力地從縫隙竄長,「一條條辮子麵包憑空從郵箱裡出現」郵箱的功用是拿來收信用的,但是現在郵箱裝的不是信件而是麵包,因此給予了「人人皆有能力獲得」的想像,不必去擔心下一餐的溫飽,這裡的麵包象徵著存活的需求。「女人無所畏懼地搖擺豐滿美麗的臀部」女人的臀部被想像成充滿著熱情與活力,「汗水滾落她的鼻子」一般來說人在站姿的時候因為地心引力的關係,所以汗水應該是直挺挺的滾落,不會滾落到鼻子,但如果有其他作用力,例如急遽的呼吸,抑或是全身用力地擺動,汗水才極有可能滾落到鼻子,作者想表達的是這股激情與活力被極度的展現開來。
 
作者在接下來的段落將三次的「大規模創造武器」獨立成一段,這是一種吶喊、心中的訴求,因為實在很難尋求一般管道來達到杜絕貧窮、革除疾病、甚至是消滅戰爭,所以透過「創造武器」來改變這世界的不平衡,來消滅武器會帶來的一切黑暗,「想出更多精彩的活法而不是死法」或許物品並無善惡,就如同荀子所說,「慾望」並沒有善惡之分,帶來善惡之分的世人內有了慾望之後的行為,「武器」就如同「慾望」一樣,只是在於人類怎麼以什麼樣的目的去操作。
 
到這裡,「武器」的意涵似乎也逐漸鮮明,「無差別生產」、「讓嬰兒從每個街角爆出來」、「一波波的嬰兒肥搖搖擺擺」,因為是無差別生產,所以每個嬰兒都是無差別的,「嘰哩咕嚕對我們傳授新智慧」一般人對嬰兒的想像,無非就是「天使」、「善」、「天性純白的」,所以那些已經被社會化的大人,還不如這些剛出生嬰兒,必須要他傳授給我們真正的智慧,這時候嬰兒的智慧,變成了一種可以幫助我們武器,讓作者筆中的「武器」,增添了幾分救贖的意味。
 
「在閒置多年的空地上灌下地基/打造學校、圖書館、診所,從戰爭金庫裡吸錢出來」,這是屬於人民心中的吶喊,在政府有餘力的時候,這些屬於大眾的財產,應該拿來為教育、醫療貢獻。「從戰爭金庫裡吸錢出來/把幾千天的戰鬥」、「拿來換成四百萬座新家或是/七百萬名新老師或是/兩億個孩童的健康保險」戰爭是人民心中最可怕的噩夢,戰爭導致民不了生、飢餓、貧窮,甚至只要有戰爭的發生就會導致死亡,作者認為與其滿足政府權力慾望的鬥爭,把錢花在建立國家基礎的設備才是首要的事。「把我們自己訓練成社區跟家的捍衛者」創造武器的目的不是為了戰爭,而是為了守護,「想出更多精彩的活法而不是死法」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國,是為了讓這世界的紛爭消失,促進和樂。「武器」是一種守護的力量,而守護是為了讓社會的公平正義更能彰顯。
 
後面的段落進入了抒情階段,從痛苦到渴望解除重擔,「將每把槍打成結/將每顆子彈變成鳥食」、「讓這些鳥群用爪子攫走我們的刀劍」是以鳥做為一種象徵移除苦難的譬喻,讓鳥群帶走傷害我們的武器,就如同「攫走」獵物般,帶走一切遠離我們,「讓牠們用嘴喙困住我們的尖叫,牠們展翅遨翔」因為恐懼而產生尖叫,嘴喙如同庇護一般,保護著尖叫著的人們,並且帶走這股恐懼害怕的感覺,飛到天空中釋放。「黑土」象徵著生命力豐富,最適合孕育大地的土壤,黑土的形成原因是因為上頭有大量的腐質層,就如同前面詩中所說的,將所有陳陋的舊習去除,這些革除痛苦的力量變成了養分,孕育了擁抱新希望的人們。
 
文章中有一點值得探討的是:如果這個武器真的如同作者所說的這麼好,那為什麼作者在第二段寫道:「偷偷摸摸──替我們打造一些生物的、化學的核子裝置」,這個「偷偷摸摸」的舉動是因為害怕現況社會下,資本主義追求競爭的狀態嗎?在這個階級世代中,寒門子弟難以推翻階級壟固的狀態,「無差別地生產」和「一條條辮子麵包憑空從郵箱裡出現」是能夠被認同的嗎?作者想傳達在現今社會中真正最令人恐懼的,應該是人類對於金錢與權力無止盡的渴望。
 
行動主義主要是形容一個社會裡,比較活躍的一群人,在一個組織中引領一些人去參與活動或是表達訴求,而一群對未來充滿希望,希望能改變社會的年輕人,正是這個族群的大多數人,就如同台灣的「太陽花學運」一樣,一個由學生帶領的社會運動,或是香港的「雨傘運動」,那是屬於社會中的一股聲音,一股想要改變非良善現況的力量,也許短暫的抗議並未有明顯的成功,但那股聲音只要一直存在,並且一直有人為了讓世界變得更美好而付出努力,到最後的一定能夠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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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臺北詩歌節─駐市詩人系列活動X
 
《駐市詩人念歌詩》
時間:9/26(二)19:30
地點:納豆劇場(臺北市西寧北路79號)
主持:朱約信
與談者:蔡仁儀
 
《詩劇場:Formosa》
時間:9/29(五)19:30、9/30(六)19:30
地點:納豆劇場(臺北市西寧北路79號)
編/導/演:蔡仁儀
*《Formasa》為索票入場,9/20(三)12:00起開放線上索票,
詳情請上網址:goo.gl/ZCL1Yy

2017年9月9日 星期六

治療 ◎#鄭聿


治療 ◎#鄭聿
 
我的右邊
離開了我
 
他沿著以前的經驗
繼續向右走
跳過坑洞
且涉水
卻映不出自己
 
他有些憂傷
像我一樣
左邊思索的事情
他無法完全表達
 
無法完全表達的時候
只好繼續走但是
什麼是完全呢
 
他繞了一大圈
終於回來了
變成左邊
那麼遼闊的左邊
 
--  
 
◎作者簡介
 
鄭聿
 
他,想成為更少的人。
 
果實、車窗、鈍器……皆為他的時間意象,攀附流轉其上的痕跡就像我們持續
積累的病痛、呼吸與夢,一如詩句堆疊,堅韌而極簡是他的慣用語式,字句如
刀滲入紙心,相互堆擠作用之後,剩下的即是某種永恆。
 
生於高雄鳥松,住在台北永和。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現任職
出版社編輯。曾獲台北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等。著有詩集《玩具刀》、《玻
璃》。
 
想成為更少的人,他說。
 

他是鄭聿。
 
www.facebook.com/toyknife
 
--
 
美術設計:禹安
攝影來源: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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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鳥詩社賞析
 
讀完這首詩的時候,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讀什麼。
沒關係,其實小編也一樣,但即使不知所云,也不妨礙它成為整本《玻璃》裡
面小編最喜歡的詩。因為他彷彿默默地講完好多事情,像不存在的經緯線一樣
,把地球網了起來。
 
右邊是什麼呢?它能離開我,它有經驗,它有自由意志,但望向鏡子另一邊,
它看不見自己,它有它感到困難的地方,比如表達出左邊。而左邊又是什麼?
理性與感性、理論與經驗、過去與未來、光明與黑暗、快樂與憂鬱,或者所有
相對的概念,好像都可以很輕易地簡化為右邊與左邊,因為相對,只要抽掉任
何一方,另一邊立馬灰飛煙滅。但真的是這樣嗎?難道不能單純的快樂?不能
只要光明的那一面嗎?相信有很多人為了驅趕心理的黑暗,恨不得把那一半的
自己給割掉。
 
例如吞下百憂解。
但抗憂鬱藥流向我們的腦袋之後究竟關上了什麼?他們說道,藥物確實驅趕了
低潮,那些情緒的漩渦不再攪動,好像一切壞的都可以從此痊癒,但,似乎有
哪裡不太對勁,人開始變得遲緩恍惚,腦袋罩著一層紗,對外界進行中的事物
毫無起伏,就像是哀慮離開了,快樂也不存在了,情緒的海面平靜得像是個假
的。面對憂鬱洶湧的浪潮還可以透過書寫與歌唱直視悲傷的模樣,但不起波瀾
的心卻無法對任何事物產生情緒,這樣機器人般地活著,難道更好嗎?
 
治療,做為整首詩的名字,或許真正是點出方向的光明燈。右邊和左邊讓我們
認識完整,而比起切除,或許讓失衡的兩邊找到新的平衡,更能貼近治療的本
質。
憂鬱是多麼接近自己陰影的時刻,月亮升起端坐湖邊,低頭看著比較暗的那一
面,彷彿所認識的世界就此要一一毀壞。是糟透了,但仍映得出自己,切切實
實地痛苦並感到心的柔軟,至少像是自己該有的樣子,退回這裡,才有辦法繼
續與它奮鬥。每個人與生俱來,都乘載著優勢與缺陷,優勢我們總稱之為天賦
,但常常忘記了缺陷也是。
 

無論多麼不願意承認,甚至拋棄、掩蓋,所有好的壞的依然會像中邪的安娜貝
爾,一再重回你身邊,人的本質有強烈的引力,帶著我們闖入自己的泥淖,但
壞不總是不好的。它會帶你多繞了一大圈地球回來,讓右邊成為左邊,讓逆境
成為你生命脫胎換骨的契機,這是天賦更完整的樣貌。

2017年9月7日 星期四

漂流瓶  ◎#余秀華


漂流瓶  ◎#余秀華
 
從黃昏出發,在漩渦裡打一個轉,風就吹了過來
幾處命運,幾段星光
誰吐出了一個煙圈,撈,如同撈一個謊言
 
我破了一個角,才裝了進去
「如果一個人愛你,這根本不是障礙」
而你掐取了故事中間的一節
 
海,一直蔚藍,沒有人摸清方向
遇見或錯過
我們都會從岸邊出發,回到岸邊
 
你怎麼安排都是好的
我的一部分被你拾起,就有了
水的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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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余秀華,一九七六年生,湖北鐘祥市石牌鎮橫店村村民,因出生時倒產、缺氧
造成腦癱,因此行動不便,高中畢業後賦閒在家。一九九八年開始寫詩,《詩
刊》編輯劉年在她的博客上發現她的詩,驚豔她的詩中深刻的生命體驗,於二○
一四年第九期刊發了她的詩,之後《詩刊》微信號又從中選發了幾首。農民,
殘疾人,詩人,三種身分引爆了大眾對她的熱議,然而她卻對自己的出名感到
意外,在博客中說自己的身分順序是女人、農民、詩人。「我希望我寫出的詩
歌只是余秀華的,而不是腦癱者余秀華,或者農民余秀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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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禹安
攝影來源: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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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鳥詩社賞析
 
「漂流瓶」這首詩的巧妙之處,在於它對漂流瓶意象的運用,以及對「你」的
訴說語句。
 
首先,漂流瓶本身就呈現了孤獨感,詩人以此自喻;「我破了一個角,才裝了

進去」既是說容器,亦是說自己在面對愛之下的取捨(「如果一個人愛你,這
根本不是障礙」)。或是詩末「我的一部分被你拾起,就有了/水的性質」既
能讓人聯想到「你」拾起了裝水的瓶子,亦能想及「你」在接納我之後,與我
相處時會探知到過往我漂流的身世。
 
此外,詩人在描繪這漂流瓶的載體時,更是巧妙地製造了空間迴旋和命運交錯
的質感。比如詩首「從黃昏出發,在漩渦裡打一個轉,風就吹了過來」;或是
第三節的「海」的描述,寫命運的未知,偶然,以及回歸,都是舉重若輕的佳
句。
 
本詩的另一亮點,乃是對於詩中另一人的訴說,以簡省的語句勾勒出兩人關係
的玄妙,比如「誰吐出了一個煙圈,撈,如同撈一個謊言」,或是「而你掐取
了故事中間的一節」都是寫隱隱藏於這段感情之中的殘酷。乃至最後,「你怎
麼安排都是好的」便流露出了無奈之感;從此再看最後的「水的性質」,或許
曾漂泊,或許易逝,又或許是悲傷、冰涼……讀著讀著,便很難不陷入一種哀
傷的情緒之中了。

2017年9月6日 星期三

拳擊手I──給自己 ◎#王文青


拳擊手I──給自己 ◎#王文青
 
每一次失眠,我就把窗簾拉開一點
微光中寂寞溶成一片海。
(此時的世界,是一個輕巧騷動的蛋
由街燈牽起閃爍的繫帶
一切,如一只永恆的雛鳥
而死亡蜿蜒如蝮蛇。)
 
將我的身體雕鑿成房間
容納母親的小曲。任生活
把時間拉長,成為走廊
穿過她透明的脣形將胸口點亮。
讓我在揮拳時,覺得自己
又強壯一點,想沙包如同子宮
 
──我仍在夜闇的羊水裡不安穩的夢
 
每次揮拳,都讓我又強壯一點
將我的身體雕鑿成房間
豢養時間,豢養黑夜
但一切美麗而破碎,那些旋律,
讓我在失眠時,一次次發覺自己
按住胸口,面對淺淺搏動的光亮。
 
--
 
◎作者簡介
 
王文青,中國醫藥大學中醫系甲組七年級生,現階段在醫院實習中,處於對生
活感到苦悶的時期,夢想是以後可以過著平靜的生活
 
--
 
美術設計:禹安
攝影來源:H&M Life影片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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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鳥詩社賞析
 
這是為脆弱的「自己」所寫的詩。可以感覺作者在經歷了世界上發生的那些無
力改變、無力解決的事件之後,所感到的無助,於是他便只能將情緒釋放在一

次又一次的訓練之中。
 
而訓練是種發洩,也是種儀式。彷彿關在小小的幽閉空間中,透過訓練,就有

力迎擊未來,就有能力讓自己突破黑暗的包圍。
 
作者將自己的心境,比喻成在母親子宮內搏擊如拳擊手的胎兒,那樣在幽閉安
好的空間中做一次次的訓練。從中流露出與母親聯繫(幼兒時期的在裡面,以
及後來「容納母親」)的主題,以及迴盪在幽閉空間中的揮拳聲音,在某個失
眠而擁抱自己脆弱的夜晚,決定再讓自己堅強。

2017年9月5日 星期二

那些你教我的事 ◎#羅毓嘉


那些你教我的事 ◎#羅毓嘉
  
不只一次回顧我生活的縫隙
是你教我為出發而收拾,翻找鑰匙
交換憂患與痊癒,說好
要看山看海那天
看植物在海岸線上滋長,教我
看噴射機雲割開天空
辨認它逐漸擴散,淡漠的航行
 
往前看的時候,九月巍然而立
是我們沒能並肩前往的
九月,我是眉心愁苦的男孩
總是睡不著覺
還想做一個夢--向你敘述
世界的圖像,海灘與衝浪板
調整坐姿
與擁抱的方式,告訴你
一切開始得像有颱風的四月般突然
設想某天我們又安然度過風雨
記得一切的發生
我們哭完就笑,餓了就吃
我們繼續說話
偶爾用簡潔的聲音爭吵並和好
 
但我終於是受傷的那個人了
學會等待,等待
那害了熱病的思念凋謝
撫摩城堡與屋瓦,學會在月曆上
標記紅字與黑字,與冷清的日期
回到颱風天的九月,擔憂一扇窗
抵擋不住淋漓的風
雀躍與陰鬱,詞意沒甚麼不同
 
是你教我觀望星辰與月相
黑色天空教我深深陷落,是你
教我站在山頂吹風還能快活地死去
看世界靜止在
生活的罅隙,
看滿月消瘦在我們的國境
偶爾說話並繼續爭吵,不再和好那天
我終於是受傷的那個人了
一年真是奇妙的長度
 
我想你無意迷惑我
以一種歧義的解釋,畢竟
是你教會我
等兩人都安逸於花園迷路的時候
再為彼此
找到更適切的安置
 
--
 
◎作者簡介
 
羅毓嘉,1985年生,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
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
中國時報人間新人獎。作品散見於各報副刊,並曾數度選入年度《臺灣詩選
》、九歌《年度散文選》,以及《台灣七年級新詩金典》等。
 
著有現代詩集《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2014)、《偽博物誌
》(2012)、《嬰兒宇宙》(2010),散文集《棄子圍城》(2013)、《樂
園輿圖》(2011)(以上皆由寶瓶文化出版)。2004年曾自費出版詩集《青春
期》。
  
yclou.blogspot.com/
--
 
美術設計:禹安
攝影來源:https://www.pinterest.co.uk/summercadman/brand-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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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鳥詩社賞析
 
經常想起高中時期坐在教室裡,光潔的白制服、壓皺的卡其褲,一堂接著一堂
地聽著任課老師講課,便彷彿學到了許多。後來進入了戀愛的年紀,每一次愛
情狂風暴雨而來,翻攪地基,卻迅速地消散,才明白真正令我們成長的,不是
甚麼書上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親自掉進去那些八點檔的俗濫情節。
 
這首詩就像是某種追思文,告別那人,告別男孩般的自己。
 
作者在第一段以平靜的語氣開始,向離開的那人述說,輕描淡寫地彷彿他只是
旁觀這一切的過程。「是你教我為出發而收拾,翻找鑰匙」從戀愛中掉落的人
啊,正是深淵本身,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繼續向前,只能出發,畢竟再也沒有
地方能收留了。愛走得如此猝不及防,許多以前的美好散落一地,總是捨不得

的人留下來收拾。一邊收拾,一邊大概無奈地盼著,被割出的傷口有日也能像
雲一般散開。
 
分手後最可怕的,無非是揮之不去的回憶和假設。那些沒能兌現的承諾,尤其
刺眼 。「是我們沒能並肩前往的 /九月」熱戀中的人們總喜歡對未來建築希望
的高塔,或許是一種娛樂吧,但就像所有會上癮的事物一樣,一旦喊停就開始
產生戒斷症,於是焦慮,於是失眠,於是想像兩人仍然像風雨之前,「偶爾用
簡潔的聲音爭吵並和好」。
 
如果一直活在想像的世界多好,不必醒來,發現現實正是我們所害怕的那樣
。「但我終於是受傷的那個人了」在無數次期待挽回、等待對方再次變心,但
終究無疾而終的反覆刷洗之後,終於學會了按捺住自己的思念,「學會在月曆
上/標記紅字與黑字,與冷清的日期」,清醒的力量是如此冰冷而堅強阿,但那
人帶來的情緒狂潮卻像颱風一般,無時無刻不考驗著腦中僅存的理性。
 
原來一個人可以帶來這麼深邃的黑暗,而正是黑暗教會我們看見其中的星塵
。「是你教我觀望星辰與月相/黑色天空教我深深陷落,是你」彷彿在無邊無境
的黑色海水中,浮浮沉沉,有時候想得開,能多呼吸幾口空氣,有時候困在自
己裡面,每一口都是死鹹的海水。但就這樣學會了游泳,經歷一個周期的死亡
與再生,比起之前的那個自己,又變得更強壯了,「一年真是奇妙的長度」,
回過頭看,時間怎麼能同時那麼快,又那麼漫長呢?
 
到底應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來面對那人呢?畢竟是他,使我們成為更好的自己
。而那些,都是你教會我的事,作者用這樣的角度來看待這一段關係,敘述中
夾雜著感謝、責怪、自憐,而最後帶著些許諒解,原諒他的傷害,原諒他或許
也是無心,在這破裂了的兩人關係,放鬆對幸福的執著,也放過自己。

2017年9月4日 星期一

鳥籠 ◎#非馬

鳥籠 ◎#非馬
 
打開
鳥籠的

讓鳥飛
 

 
把自由
還給


 
--
 
◎作者簡介
 
非馬,詩人、翻譯家、科學家、畫家、雕塑家。筆名出自「白馬非馬」,作者
自述:「我想在我的詩中表現一種似馬非馬的東西,要從平凡的事物中找出不
平凡,從而製造驚奇,或多層意義。」
 
--                     
 
美術設計:籠鳥詩社
攝影來源:籠鳥詩社
 
--
 
◎籠鳥詩社林儀賞析
 
非馬先生的詩作以短詩居多,成名於<鳥籠>一詩,後又追求境界,寫成鳥籠
系列的作品。
 
可以注意到本詩分為三段,「走」單獨一段,以此延長掙脫的瞬間,成為自由
恆常的樣貌。
 
本詩另一個亮點在於,讀者到最後一行最後一字,才知道不自由的不只是鳥,
還有禁錮鳥的鳥籠;才知道標題為何是鳥籠。我們可以將鳥與籠,想成父母與
孩子、政府與人民,或其他相互束縛的關係,只有鳥籠敞開自己的「門」,才
能讓彼此自由。

2017年9月2日 星期六

兩種聖物 ◎陳子謙

 
兩種聖物 陳子謙
 
(一)
總是突然發現
那株迷你仙人掌還在窗台上
從沒長大,也未見枯萎
你根本看不出它活着
或死了。毋須說光就有了光
(你有多久沒澆水了?)
淺淺地探出聖嬰的指頭
帶芒,比你光滑的電視遙控棒
靠向解像度更高的窗口
只需一點光、空氣
你的冷漠和偶然獻祭    
 
(二)
沒有更神聖的異象了:
無數雞中翼棲息在凍肉櫃裡    
像一群幻肢,咀嚼着
翅膀和自由的辯論
你們放了血都這樣燦白,帶紅
像互相摹造的雲落在紅海
等待衪們的手輪流探進
從天火、旱地、洪水
和凍肉櫃裡,拈起
獨一無二的選民
 
--
 
作者簡介
 
多以詩評家姿態出現,同時是詩人。
 
曾任《字花》編輯及「筆可能」寫作計劃課程總監,著有有詩集《豐饒的陰影》和散文集《怪物描寫》,編有《雲上播種──給寫作導師的十堂課》及《樹下栽花──寫作教育經驗談》(與郭詩詠、高俊傑合編)。
 
擔任多屆青年文學獎新詩組評判,曾獲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新秀獎、中文文學創作獎。作品入選《2011香港詩選》、《2012香港詩選》、《讀書有時》I、II、III及《小詩‧隨身帖》,另散見香港、台灣及大馬報刊,包括《明報》、《字花》、《香港文學》、《聲韻詩刊》、《中學生文藝月刊》、《自由時報》、《人間福報》、《創世紀》、《吹鼓吹詩論壇》、《衛生紙+》、《野薑花詩集》、《明日武俠電子報》及《光華日報》等。
 
喜歡吃、睡、貓、詩和音樂。不懂電影,所以覺得每一幕都是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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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右稜
攝影來源:右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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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詩社譚右稜賞析
 
全詩充滿電影感,糅合奇幻的宗教色彩。神秘的氣氛卻同時與生活粘接緊密。寫的是人、物之關係,亦寫自身為人的自由。
 
第一節「毋須說光就有了光」明顯顛覆了聖經所言,植物的存在會否比人更高?一株迷你仙人掌,僅需光、空氣就能活著。頑強的生命力,好比「聖嬰」。然而它的生存卻是卑微低賤,受盡冷漠對待,在人類眼中既生亦死,不甚改變。人類的「偶然獻祭」(澆水),凸出的不盡是其無所奢求,更是那淺淺的寂寥無援。諷刺的是,仙人掌比人更靠近生存的真實,人追求的是解像度高的電視,它的電視是窗外的天然景色。一切與人類也剛好相反。
 
第二節從雞中翼聯想到幻肢,殘酷非常,探討人類的自由意志。「衪們」用的是神的代詞,暗指的是操縱政局的人類。「翅膀和自由的辯論」是荒謬的,人類自以為有四肢,然而早卻失去。正如選民,選擇的自由,早已被「衪們」安排妥當,看似有意志,實則非。全詩用色帶紅,「血」、「紅海」,或是對此時香港境況的調侃。
 
那麼現實可會「探出聖嬰的指頭」,為詩人帶來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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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光年

光年現代詩社最初是由一群喜愛文學的同學所組成,成立兩年多來,舉辦過許多關於現代詩及與文學相關的活動,包含讀詩會、創作討論、詩人講座、詩歌節等。 願「光年」成為喜愛現代詩的同學的「光年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