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4月21日 星期二
野百合 ◎陳育虹

2026年4月20日 星期一
棄婦 ◎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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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婦 ◎瘂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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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花朵擊傷的女子
春天不是她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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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底裙再不能構成
一個美麗的暈眩的圓
她的髮的黑夜
也不能使那個無燈的少年迷失
她的年代的河倒流
她已不是今年春天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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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從那人的手中拾起
迅即碎落,落入一片淒寂
情感的盜賊,逃亡
男性的磁場已不是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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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不再是
今年春天的女子
她恨聽自己的血
滴在那人的名字上的聲音
更恨祈禱
因耶穌也是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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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一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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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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瘂弦(1932-2024),臺灣詩人、編輯、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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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王慶麟,生於河南,1949年加入國軍並隨之來台。軍校畢業後於左營軍中廣播電台服役,與同在左營服役的詩人張默和洛夫創立「創世紀詩社」。退伍後曾參加愛荷華「國際作家寫作計畫」兩年,返國後擔任《幼獅文藝》主編,之後又擔任《聯合報》副刊主編二十餘年,提攜當時許多有意寫作的人才。晚年移居加拿大,並於2024年於溫哥華辭世,享年九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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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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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出敘述者自己的身體,戴上另一個角色的面具,將自我的個性暫時消音,藉以成為他者,身歷其境、受其苦難、寫下離合哀樂;從而讓個我的抒情聲音拓展為時代變故下,種種小人物的縮影與異聲――乞丐、坤伶、水手、上校、風塵女子、〈鹽〉裡的二嬤嬤……以及其他未必有名姓,卻共時參與在社會各角落的人物,似其原貌,一一在瘂弦筆下展演著。如劉正忠先生〈暴力與音樂與身體:瘂弦受難記〉一文裡分享:「如此,可以避開『我執』之泥淖,從容布置前因後果,精確掌握筆調濃淡。雖然那裡面處處含有『小我』在運作的痕跡,但更有指向『大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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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紛飛,聚散真容易,春天是同時蘊藏生機與傷痕、犧牲與淨化的時節。今夜,小編想跟大家分享瘂弦〈棄婦〉,一同點起燈、照見幽暗,看看一位和春天格格不入的孤獨身影,如何在描述中現身成形;為愛所傷的心,又如何在詩人筆下,重拾起自己的零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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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要突顯一個人的存在,我們會怎麼交代出對方呢?描述其外觀、言行舉止、個性或情感、生活環境、遭遇事件時的反應等等,往往會用肯定句來定位出對方,無論直接或間接,許多敘述都會指向那個人。然而很有趣的是,來到這首〈棄婦〉,從前面三節以來,反而是由一系列否定的詞彙與判斷輪番出現,側寫出女子過去的經歷與寫照(她的穿著與美貌,曾經能迷倒青春異性;她曾擁有過春天愛戀的美好經驗),卻鮮少有對現在的她之肯定描述;換言之,讀者可以清楚知道現在的她「不是」什麼,卻難以認清她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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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度強調「她已不是今年春天的女子」,那如今她是誰?不屬於春天的話,那又歸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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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能讓人物安身其中的定位與歸屬,在敘述中逐一被取消;否定之後的空缺,卻又沒有任何新的人事物進駐,徒留傷口靜靜淌血。瘂弦筆下所欲書寫的「棄婦」之「棄」,不僅是交代出女子被愛人/詩中的「那人」拋棄的人物關係,重新複述一遍早在《古詩十九首》便習以為常的「逐臣/棄婦」敘事,更是從語言的角度來突破既有窠臼――除了愛人、青春與愛戀情感,女子也被語言拋棄了。直到最後一節再次寫出「她已不再是/今年春天的女子」之前,沒有任何語句明確肯定、抵達現在式的她,而讀者所見的,則是一個不斷被語言取消與拋棄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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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話語彷彿隨著已逝的感情而去,失去其歸屬與既有美好,失落青春,這名棄婦還剩下什麼?在分離與傷痛尚未過渡、平復之前,還有什麼是孤獨的她,眼下所能拾起、屬於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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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棄而生的空舞臺裡,唯「恨」出聲,率先接管眼前——這也是詩中少數明確指向現在的她內心情感的詞彙。但比起繼續發展情節及敘事,為了凝練聚焦於「棄婦」狀態的此刻,詩人在結尾設下充滿反諷與張力的高潮。棄婦恨自己內心仍沒法完全放棄那人,無力左右命運和緣分際遇;當此之際,有些人或許會轉而訴諸形而上的祈禱與傾訴,但諷刺的是,這名女子同樣放棄了這個可能——只「因耶穌也是男子」,從性別形象來看竟然也和「那人」同類。信仰中的救贖者與「情感的盜賊」,在結尾聯繫合一;被情感關係和語言否定的女子,在此也親自否定了同樣由外在賦予的救贖,在由愛而生的恨裡,回歸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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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充滿諷刺性,某種程度上,這名棄婦也終於第一次動起來,由自己做出一個選擇、一份取捨及行動。既有秩序瓦解,一切仍在劇烈改變中,無論往後將會如何進展,這一刻,她從最直接的情感表現裡決定了自己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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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十月想辦瘂弦詩選的樂達
美術設計:#冠宏
#瘂弦 #棄婦 #春天 #身體受難 #聯合報副刊主編 #創世紀詩社 #渡海 #軍旅詩人 #花花詩選
2026年4月19日 星期日
玫瑰人生 ◎鴻鴻

幸運草之歌 ◎張日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