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4日 星期三
測字 ◎蕭蕭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
千年的血不化為碧
只知凝
凝於風雨羞辱的時光中
⠀
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
只知沉
沉積於更嚴實的病疴上
⠀
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
只知默默對峙
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
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 #冠宏 賞析
蕭蕭的這首詩讓我想到電影《媽的多重宇宙》中有一幕,母女變成石頭的場景。荒原上沒有配樂,只有字幕慢慢浮現。
In here, we can just be rocks.
No one can hurt us.
Just be a rock.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極端的誠實——當所有姿態都放下之後,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
讀〈石頭也有話要說〉時,我也感到這種誠實。詩說「千年的血不化為碧,只知凝」,血沒有被加工成象徵,它停留在原來的狀態;「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只知沉」,羞辱沒有轉化成可以宣洩的情緒,而是向下沉積。這種書寫讓創傷保持它的重量,而不是被整理成好理解的故事。
「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只知默默對峙。」我讀到這裡時,想到的是一種直面。創傷與自我並立,時間在其中慢慢雕刻形體。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像石頭在歲月裡成形。
最後一句「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讓我停下來。那種停在邊緣的語言,與電影裡石頭之間的字幕對話互相呼應。語氣簡單,情緒卻濃重。當一切被削減到最少,存在本身變得清晰。
在《媽的多重宇宙》裡,兩顆石頭並肩躺在山坡上。沒有高潮,沒有宣言,卻有強烈的在場感。蕭蕭的石頭也是如此。血、羞辱、病疴與話語都留在那裡,沒有被抹去。
當我們用石頭的視角去感知世界,時間的尺度與意義變得不同。千年不再只是誇飾,而是一種緩慢堆疊的重量。
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珠淚 ◎蕭蕭
⠀
仰望
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一滴鮫人椎心的淚
不能辨識方向的我
與你與眾弦俱寂
⠀
⠀
-
⠀
◎作者簡介
⠀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
-
⠀
◎小編柯琳賞析
⠀
張華《博物誌》曾有過這麼一段記載:「南海水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能泣珠。」而這首詩便是化用了這個典故:鮫人的眼淚落下即能化為珍珠,而這也是詩題〈珠淚〉的來源。
詩的第一句只有「仰望」兩個字,仰望什麼呢?仰望那「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首句的留白不只是一種停頓,更是營造了夜晚天空的沉寂與無邊無際。夜色深重得彷彿隨時都要滴落,此時夜空更像是承載悲傷的巨型容器,與鮫人的眼淚形成鮮明對比。
鮫人便是現代所說的美人魚。希臘神話中人魚會用歌聲迷惑水手,使他們迷失心志,最終使船隻觸礁沉沒;而安徒生筆下的小美人魚,為了能更接近所愛之人,日日忍受踩在刀尖上般的痛苦,最終歸於泡沫。傳說中鮫人只有極度痛苦才會落淚,而「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與「一滴鮫人椎心的淚」所連接形成的長句,更是將悲傷綿延的象徵。
第三句從虛幻的鮫人回歸本身。人處於極度傷痛下,所有實體的方向、或是腦中對未來的想像都將一一崩解。第四句的「你」則有多種指涉,除了實指的、所思念與深愛的對象,也可能是無法觸摸,卻能實際感受的那份悲傷。最後的「眾弦俱寂」則是本首詩的情感高峰。「眾弦俱寂」原本是指涉音樂的結束,然而在此處卻代表,當世界一切的紛擾與外界雜音消失,只剩下「我」和「你」,以及那顆即將滴落的淚珠,最終都歸為難以言說的靜默。
詩人勾勒了淚珠成型,將落未落的那個瞬間,把原本無法言說的悲傷,轉化成具體的珍珠。透過仰望的姿態,不只是延緩眼淚掉下的速度,更是讓自身的椎心之痛投影至浩瀚的夜空。而在那個失去方向,萬籟沉寂的夜晚,沈默並不是情感的盡頭,而是最震耳欲聾的無聲轟鳴。
貓 ◎利玉芳
貓 ◎利玉芳
野貓的鳴叫無濟於事
我情緒浮躁卻因野貓的鳴叫
當我和野貓都給自己機會
在靜靜的時空凝視
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
我看野貓已不是野貓
意外尋獲
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
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
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
貓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牠黑夜裡輕巧的跫音
不是因為想避免惹起容易浮躁的人嗎
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
原以為貓的哀鳴只是為了饑餓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
不屑走
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
一聲鳴叫
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
◎作者簡介
⠀一九五二年生於屏東縣,現居臺南下營。現為《笠》詩社社長、《文學台灣》會員。榮獲一九八九年吳濁流文學獎、一九九三年陳秀喜詩獎、二〇一六年臺灣詩獎、二〇一七年客家傑出成就獎——語言、文史、文學類。早期曾以「綠莎」筆名發表散文集:《心香瓣瓣》,現多以本名發表詩作。著有詩集:《活的滋味》、《貓》中英日譯文詩集、《向日葵》、《淡飲洛神花茶的早晨》、《夢會轉彎》、《台灣詩人選集——利玉芳集》、《燈籠花》、《放生》、《島嶼的航行——漢英西三語詩集》、《利玉芳詩選——客家文學的珠玉 4 池上貞子日譯》等。(取自《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
◎小編 #一尾 賞析
這不是一首明寫著二二八,或任何歷史事件的詩,但卻與戒嚴以來蟄伏在台灣社會的社會脈動有關,在那威權統治的強弩之末,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裡,性別運動也浮現島嶼的土地之上。
1982年《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為台灣女性主義的早期開端。出生於屏東的客家詩人利玉芳寫的這首〈貓〉,刊於1985年2月出刊的《笠》詩刊第125期。
這首詩開始於敘事者聽見野貓的鳴叫,進而在貓與人兩者相互凝視間,發現了自身與貓的共鳴。「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在貓的呼吸、凝望與行走之間,敘事者見著了自我:「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不循規蹈矩、不居家、不遵守規範的「野貓」,好似當時在黨外年代受到思想啟蒙的台灣人,被歸為「都在亂」的人,而設限與疑懼也許就隱喻著戒嚴時期人人那心中的小警總。
詩的最後:「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不屑走/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一聲鳴叫/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若從此脈絡論之,貓站在遍佈魚屍的堤岸並鳴叫,有否可能是詩人對於戒嚴年代政治受難者的哀鳴?論者有認為以「貓思春」來代表女性的自覺與性的覺醒,而那樣的覺醒又未嘗不是在沈悶的戒嚴年代裡,對於自由嚮往的吶喊與渴望。而那個鳴叫聲可能代表什麼?詩人沒有給出任何答案,這正也是詩的歧異,引領我們思考那個還在嘗試「如何發聲」的噤聲年代。
二二八事件從民間第一次能夠公開的遊行與談論,不過是38年前那個不太遙遠的 1987 年,到1995年台北二二八紀念碑落成與李登輝總統正式代表政府向二二事件罹難家屬致歉也不過31年。在今天,試著用詩與賞析記著那不是很遙遠的曾經,記得總有許多人在那個噤聲的年代裡,試圖找到自己並且試圖為自由發聲的時刻。
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芃萱
#貓 #利玉芳 #戒嚴 #自由 #女性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3月1日 星期日
2026年3月:蕭蕭詩選三十首
▌2026年3月:蕭蕭詩選三十首
◎林宇軒
在孟樊與楊宗翰合著的《台灣新詩史》,蕭蕭被稱為「著作等身」的文學作家、評論家與教育家。這樣的說法並不誇張,不計合著和編選,光是詩集、詩選、散文集、評論與教學類的書籍,蕭蕭就已經出版將近百本個人著作。此外,輪值主編二魚出版的年度《臺灣詩選》、和張默合編《新詩三百首百年新編》、和白靈合編《新世紀20年詩選》等,都展現出他以選寫史的詩學工程。
不過,檢索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歷來的賞析篇目,除了和臺北公車捷運詩文的合作,並沒有細緻地檢視過蕭蕭的詩。每天為你讀一首詩作為面向讀者的網路社群,本月和臺灣詩學季刊雜誌社合作,由蕭蕭從眾多詩集當中自選三十首代表作,再透過15位活躍的文編每人各撰寫兩篇賞析。透過這樣的企劃,我們期待揭示詩人的美學軌跡,同時展現出不同寫手的撰寫風格。
https://cendalirit.blogspot.com/2026/03/20263.html
2026年2月27日 星期五
沒有貓+1 ◎陳育虹
(=^・ェ・^=)
沒有貓+1 ◎陳育虹
⠀
1.
在一間沒有花
(因此沒有蝴蝶)
沒有貓
(因此空著)的房子
她翻譯著
寂靜,異邦的
語言像貓
她揣摩
一隻抓不住的蝴蝶
⠀
+1.
她的心
被一隻貓吃了
貓吃了她
(貓太餓了)
竄到院子
竄上牆
竄上落葉的山櫻
(貓還是餓)
竄上最高的南洋杉
彷彿立足巴別塔
(貓站得太高了)
看到白芒花的蝴蝶
白蝴蝶的波浪
看到海
看到她奔向出海口
⠀
🐾
◎作者簡介
⠀
陳育虹
⠀
祖籍廣東南海,生於台灣高雄,文藻女子外國語文專科學校(現文藻外語大學)英國語文系畢。旅居加拿大溫哥華十數年後,現定厝台北。
⠀
出版詩集《關於詩》、《其實,海》、《河流進你深層靜脈》、《索隱》、《魅》、《之間》、《閃神》等;以《索隱》獲2004《臺灣詩選》「年度詩獎」,以《之間》、《閃神》獲2017「聯合報文學大獎」,2022年榮獲「瑞典蟬獎」(Cikada Prize)。
⠀
另譯有英國桂冠女詩人Carol Ann Duffy詩集《癡迷》、加拿大文學女王Margaret Atwood詩選《吞火》、美國桂冠女詩人 Louise Gluck詩集《野鳶尾》、美國詩人Jack Gilbert詩集《烈火》、加拿大女詩人Anne Carson詩集《淺談》等。
(摘自《霞光及其它》作者簡介)
⠀
🐾
◎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
〈沒有貓+1〉出自2022年出版之《霞光及其它》。題目中「沒有貓」對應第一節,而「+1」則對應第二節,全詩兩節。
🐾
⠀
第一節前四行以「沒有」、「空」推進,持續出現的否定詞與括號降低閱讀的速度。花、蝴蝶、貓三個元素在此第一次出現。
⠀
第五行後「她」的形象緊隨空的房子出現,從事著翻譯。「寂靜,異邦的/語言像貓」明確將貓與異邦語言連結。
⠀
本詩初看不易解,原來是一首以「翻譯」的行動為主題之作品,翻譯者——或許有譯者陳育虹自身的投射——在空屋中要揣摩著抓不住、也不能用力抓住的花、蝴蝶、貓。
⠀
🐾
第二節以「+1」命名,不同於第一節前四行以否定詞推進,第二節前半的推進似乎可以分成貓吃了「她」的心與不斷上竄的兩階段。
⠀
第一節出現的空房子讓人想起海德格關於語言作為居所的名言。「她」在什麼都沒有的屋子中從事翻譯,第二節說她的心被貓(異邦語言)吃了,不能只在屋中安身而必須出去——或許這就是翻譯必經的體驗吧。
⠀
第五行開始本節的第二階段推進,貓不斷竄上更高的地方,從人造建物到北半球的山櫻、最後抵達南半球「最高的南洋杉」。
⠀
「彷彿立足巴別塔」再次明示本詩翻譯/語言的主題,貓已到了至高點,詩行剩下的進展透過視野進行:蝴蝶與花的元素再次出現,「花的蝴蝶」與「蝴蝶的波浪」彼此支援並引出最後「海」的元素。
⠀
🐾
視野中看到海了,譯者的「她」因為貓而離開空房子奔向出海口。「她」的心情如何無從得知,本詩的讀者們只能以貓眼在至高的樹上遠遠望著。
⠀
如果稍微武斷地從譯者陳育虹的經歷來看,或許「她」在這趟翻譯的旅程之後是滿載著新的事物回來安身之處吧。
⠀
🐾
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沒有貓+1 #陳育虹 #霞光及其他 #出海口 #翻譯 #蝴蝶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貓靠妖 ◎唐捐
^ ̳- ‧̫ • ̳^ฅ
貓靠妖 ◎唐捐
神而明之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想像戀過的都變成白骨
焉知變成以後 更加銷魂
我愛白骨 感覺她們是純潔的天使
經云 好蜜塗刀 貪甜舐者 傷舌不知
血其薦矣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我讀佛書 了悟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焉知恐怖之中 如此絕美
我愛陰戶 情願長住 如溷中之豬
經云 身種非寶 不由淨生 從尿道出
氣將散乎 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
經云 受想行識 如病如癰如刺如殺
焉知病癰之際 這樣幸福
我愛刺殺 拔根割睪 這樣痛苦
貓曰 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
◎作者簡介
唐捐
本名劉正忠,現為臺大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射手座,O型,1968年生於嘉義。
曾獲五四獎、年度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等。著有《意氣草》、《暗中》、《無血的大戮》、《金臂勾》、《網友唐損印象記》、《蚱哭蜢笑王子面》、《王荊公金陵詩研究》、《現代漢詩的魔怪書寫》、《世界病時我亦病》等書。最新詩集《噢,柯南》獲金典獎、OpenBook年度中文創作獎。
(摘自《大規模的沉默》作者簡介)
🐾
◎特約小編 #陳這 賞析
「神而明之」指理解了深奧的事理,出自《周易》繫辭上(美編請幫我在這裡放一張宇宙貓/cat transcendence梗圖)。得到這種啟發的情境,詩行後半描述如下:「貓在無人的曠野間嚎哭」。曠野何以無人?貓如何嚎哭?本詩第一行即啟人疑竇。
漢樂府有這樣的句子:「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鳥可食,為我謂鳥,且為客豪(嚎)⋯⋯」如果曠野無人是因為已成白骨,嚎哭說不定是貓的某種儀式、前置動作,如蒼蠅的搓手。曠野間這貓必非某人的寵物,而是某種更靠近妖物的東西。
且看第二、三行。「我」讀了佛書想像戀過的成為白骨,這類想像在佛教術語中似乎被稱為「不淨觀」,一種修行方式。這類修行的原理在於若能想像戀人、自己、其他人類終將成為腐爛成白骨,人就更容易放下執著。
然而「我」非常人,想像白骨之後竟覺得更加銷魂——四、五行接續這個轉折加重描寫/換句話說「我愛白骨」。好蜜塗刀的句子改寫自佛書,意義不難解,第二節「身種非寶 」等語也是。
🐾
第一節有「靠(近)妖的貓」與「讀佛書的『我』」兩個動機,第二節再次呈現,組織方式與第一節基本上相同。
「血其薦矣」或許本該從〈禮運〉「薦其血毛」的祭祀傳統去解釋,但我更想聯想為「血沾上草蓆(薦)」,採取這種解釋又是為了連結第二行「肉身來自恐怖的陰戶」。
「我」仍讀佛書,這次了解到出生之苦,仍情願長住恐怖的陰戶。第一節看到死是苦,第二節看到生是苦,都屬於不淨、令人不適。說不定貓嚎哭也是因為生老病死的苦?
🐾
第三節又回到《周易》繫辭上:「精氣為物,遊魂為變」。「氣」聚集為「物」,「氣散」就變遊魂,不再是原本的東西。本詩的兩個動機在前兩節已有發展,第三節不能再依循前面的組織,多有變化。
本節把佛書的改寫移到第二行,「受想行識」指物質(色蘊)之外的精神層次。前兩節的死與生已將肉體的恐怖盡述,此處則指出精神也在病癰之際,即使在病中仍「這樣幸福」。
本節第四行「我愛刺殺」則是「我」在詩中首次愛上一個行動;「如刺如殺(/-a/)」與第二節的「如此絕美(/-eɪ/)」皆離開了全詩的「u」韻,在不同戰線上殺出重圍。第一二節的三四行皆是同向的重複描寫,但第三節「這樣幸福」與「這樣痛苦」則是字面相反而結構相同。
全詩到最後一行,儀式性的嚎哭結束後「貓」終於開口。各節於此再現:「神而明之 血其薦矣 氣將散乎」。
🐾
這樣讀完之後我心裡仍有疑問未被解決。「我」跟「貓」的關係究竟是什麼?「我」是那個靠近於妖的貓嗎?這樣是不是就能解釋為何「我」那麼不近人情?
不知讀者有何看法?
🐾
文字編輯:陳這 @tanche_here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貓靠妖 #唐捐 #唐損 #無血的大戮 #大規模的沉默 #貓貓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