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0日 星期一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 ◎蕭蕭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 ◎蕭蕭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
仍然懷念那茶在喉口的溫柔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
仍然懷念那手在額頭的溫柔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
仍然懷念那身體在身旁的溫柔
茶涼了以後
那隻握杯的手
仍然環著那杯子圓體的結構
  日裡七里香白色的光澤,夜裡春筍破土悠悠
  老欉深根的雲之南,視野有視和野的遼闊
  枯木泡在水裡的忘憂谷,憂有憂的糾葛忘有忘的自由
  煙薰火燎桐木關的松煙香、桂圓氣,悠悠又久久
  伏羲氏的梧桐樹,不認識盤古的胡楊木
  愛就愛透,享就享受
  且行且修行,且游且優游
  千聲萬聲鐘聲
  萬朵億朵華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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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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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冠宏 賞析
陸羽在《茶經》開篇寫道:「茶者,南方之嘉木也。」茶首先是一株生長於山林的植物,經過採摘、焙製與沖泡,才進入人的日常生活。從山林到茶杯,茶既保留自然的氣息,也逐漸承載情感與記憶。
〈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以重複的句式展開。「茶涼了以後那隻握杯的手」一再出現,使時間在詩中被拉長。茶已經涼了,但手仍然記得茶在喉口的溫柔;接著延伸到額頭的溫柔、身體在身旁的溫柔。溫度消散之後,觸感與記憶反而更加清晰。茶在此不只是飲品,而是一個連結味覺、觸覺與情感的媒介。
《茶經》又說:「茶之為用,味至寒,為飲最宜精行儉德之人。」茶味清淡而微寒,因此更適合心境安靜、生活節制的人。詩中那隻握杯的手正停留在這樣的節奏之中:不是急促的動作,而是一種靜靜停留的姿態。
詩的後半段逐漸展開更廣闊的意象。七里香的白色光澤、春筍破土的生長、雲之南老欉深根的氣息、桐木關松煙香與桂圓氣,這些畫面像層層展開的茶香。茶的氣味不只是味覺經驗,而是一整個地理與時間的風景。山林、氣候與歲月,都在茶味之中留下痕跡。
「愛就愛透,享就享受/且行且修行,且游且優游」讓飲茶的意義進一步延伸。茶既是一種享受,也是一種修行。生活中的行走、停留與感受,都在同一種節奏裡慢慢展開。
當詩最後以「千聲萬聲鐘聲/萬朵億朵華佗」收束,茶香彷彿已經從杯中延伸到更廣闊的空間。那隻握杯的手握住的不只是茶杯,也是一段時間的餘溫,一種緩慢而深長的生活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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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9日 星期日

〈雲華無盡藏〉其四⠀◎蕭蕭

 

〈雲華無盡藏〉其四⠀◎蕭蕭


養壺的人不一定是念佛的人

但他們淨做著  相同的

潤澤的事

泡茶的人不一定裹著儒巾

但他們信奉同一位

潤澤的神

種茶的人不一定欣賞精油

但他們沉醉於相同的

潤澤的香氛

讀茶詩的人不一定境界高

但他們竟日裡  呼吸著

高端的潤澤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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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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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C南賞析

本詩是一篇宗教意味強烈的詩,從詩題「無盡藏」便可見一斑。無盡藏標示一種隨手可得的、取之不盡的概念,它並不稀有,是一種普遍存於空間、無所不在的流動美學,昭示的是一種生活,生活即寶藏。

蕭蕭很善於在詩中做神性的拆解,整首詩的句式整齊:「A不一定為B,但他們其實共享某種東西」。前一至三段,「念佛」、「裹儒巾」、「欣賞精油」都指向某種門檻位階,他們不是耗費大把的時間,就是耗費金錢與心力去維繫他們的美學。然而與之對應的卻是茶。「養壺」、「泡茶」都是日常,貴在積累,茶是要養的,養心養性,一遍一遍的澆灌,茶杯也好人也好,都會在一次一次的沖泡下,惹一身茶氣。蕭蕭將這個概念以「潤澤」具象化。

「潤澤」,指水氣擴散沾附,使事物濕潤不乾枯,在詩裡變成了一切事物的本源——並非一個靜態的形容,而是一種滲入、柔軟、緩慢地擴散。茶湯的溫度、茶氣的上升、茶具養成的茶漬,所有門檻與無門檻的神性都指向了這個去處。雲華本身也是潤澤的,這個具象的動作幾乎完美牽起了茶氣、神性、無盡藏的擴張意象與無所不在。

詩句反覆鬆動我們慣常將宗教、文化修養、品味與境界綁定於特定身分的想像,透過「茶」這個普遍的媒介,破除階級讓感受回歸感受。平鋪在讀者眼前的,是一種溫柔、細微、平等的美學世界。這就是我們共有的「無盡藏」,只要願意讓世界慢慢滲進來,人便已置身「潤澤」之中。

2026年3月28日 星期六

道渾沌而茶清明的互文關係⠀◎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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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渾沌而茶清明的互文關係⠀◎蕭蕭

不知你會從渾沌的哪一顆心飄來

在水與風的摩擦

靈與光的互攝裡

從來

你清明了我的渾沌又渾沌了你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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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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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27日 星期五

〈撫觸靈魂 風的風衣〉14 ◎蕭蕭



〈撫觸靈魂  風的風衣〉14    ◎蕭蕭

你應該求 空

求自己一絲不掛一無所有

你卻一無所求

你應該求 有

求自己有所求有所應

你卻一無所求

你,一無所求

祂,無所不應

你,終於有了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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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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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浮海 賞析


凝煉的一闕詩,讓人讀起來時如能感受風的起落,而在這起落之間,「你」與「我」也隨之生成、消融。


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一切本從「無」中誕生。詩的開頭,兩組對仗般的結構便先由「空」寫起:「你應該求 空」,「求空」是一種修行,藉由回歸人生之本的空性,放下實有的妄念。然而「求」一字,本就意味自我之既存,「一絲不掛」則暗含了身體的自覺──正因實相與現象仍在,才會執於「求」「一無所有」。又如第二段:「你應該求 有」,形相之中,彷彿能使人有所依附,但是這裡的「求」和「應」,均暗示了因果,暗示了主客,蘊藏著一種往外求的執念。


由「應該求」到「一無所求」,結構相似的兩段,每來到結尾時,讀來總像風在吹拂過後突然頓住。徹底無求時,「你」作為主體便被放下了,因此「祂」便由此而生。空與有是一體兩面,詩中由空、有兩極的結構寫起,落在最後一段,猶如回到萬物歸一的狀態。在「你」與「我」之間、「求」與「無求」之間,二元性混為一體,一如禪宗六祖惠能大師的「何期自性」四字所指:人的本性是圓滿的,本自具足,無需刻意「求」甚麼。反而在「不求」的狀態之中,空有聚合,大我便由「你」之中覺現。


此詩以第二人稱寫起,「你」或是靈魂,或是風,無需明指,如同「祂」一字的指向,因為萬物之中本包含著彼此。詩裡雖借取「空」「有」概念,卻以辯證法似的三個段落,超越了二元對立。由全詩首字「你」,到達末字「我」,讀起來宛若一趟循環,空有不二,在不假外求的狀態中,萬物便覓得了自身的圓滿。

2026年3月26日 星期四

〈撫觸靈魂 風的風衣〉13◎蕭蕭



〈撫觸靈魂 風的風衣〉13 ◎蕭蕭

站在山巔

獨自我面對夜的廣大黑幕

細緻地一度一度的自轉

360度或者更多度以後

所有的燈光都有你在自轉

所有自轉的你都是遠方

所有自轉的你都是遠方

無所謂東    無所謂西

無所謂南    無所謂北

分不清溪與河

濁水溪與淡水河

分不清蕩與湯

蘆花蕩與蓮花湯

所有的遠方都是虛空

無所謂的東之東是虛空

無所謂的西之西是虛空

無所謂的南之南是虛空

無所謂的北之北是虛空

無所謂的北之東是虛空

所有的虛空之外還是虚空

所有的虛空之外的虛空

都有一個自轉的你在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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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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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祁紫 賞析:

法國哲學家沙特曾經提出:「存在先於本質」。意即人是首先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然後才透過自身的意識、行動和選擇來定義自己,從而創造出自身的意義和價值。我認為這首詩所表達的也是如此,正如詩題「撫觸靈魂 風的風衣」,蕭蕭的詩歌就像是那虛空的風,為獨自在黑暗中「自轉」的我們帶來足以撫觸靈魂的共振,從而發現和反思自我生命的本質。

#獨自的我與遠方的你

蕭蕭在詩中確立了兩個存在的個體——「我」和「你」。全詩沒有時間、沒有確切的地點(提及的地點也是以分不清作述,與虛化的地點無異),只有一個共同的「虛空」作為背景;詩中最確切存在的個體,是獨自在山巔上,緩慢地、細緻地「一度一度自轉」的「我」;而從「我」的眼光出發,又引伸出一個被所有燈光照着的、遠方裏自轉的「你」;「我」與「你」之間,驟眼看是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關係,但從「360度或者更多度以後/所有的燈光都有你在自轉/所有自轉的你都是遠方」中不難發現,「你」其實是「我」所仰望的目標,那個「我」心底最渴望成為的所在,由此,「你」在虛空當中也有了實體,「你」既是「你」,「你」也是「我」。

#無所謂與虛空

詩中第二、三節以「所有自轉的你都是遠方」、「所有的遠方都是虛空」作為開頭,反覆強調「你」的存在之虛無,既然是虛無的,自然無所謂東、南、西、北,但無所謂並非真的無所謂,因為「所有的虛空之外的虛空/都有一個自轉的你在虛空中」,「你」在於「我」來說,既是虛空的遠方,也是無處不在。就像在日常生活追尋自我、找尋生命意義的過程中,我們不期然會發現,生活中永遠都有更多的責任需要擔起,有更多的目標需要達成,這一個又一個的「你」,永遠是遙遠的、不可觸及的,這都會帶來無限的焦慮和壓力,更甚者會讓我們在追尋的過程中感到迷失,彷如在虛空之中「分不清溪與河/濁水溪與淡水河/分不清蕩與湯/蘆花蕩與蓮花湯」。要避免焦慮與迷失,唯有正面傾聽、關注自己內心的真實訴求,強化自己的內在力量,認知到自己真正的本質,才能與那在虛空中的「你」走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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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祁紫 @purpleblue1014


2026年3月25日 星期三

蠶 ◎蕭蕭

 

蠶 ◎蕭蕭

刻意讓自己迅速長大一萬倍

心思為你透明勝於琉璃

刻意結厚繭、吐柔絲

一萬兩千個生生世世一心為蠶裹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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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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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林獨凡賞析

迫切的、炙熱又佔有的愛,以蠶為形,纏覆在身上。這是我最喜歡此詩的部分,用蠶表述,畫面膨大而鮮明。

刻意讓自己迅速長大一萬倍,能看出這份急迫,特別是想像小小的蠶蟲為了吐絲而膨脹,就像是奔向愛人前的助跑。噴發出的絲線是如此透明,我想像著蠶絲的透明擋不住自己的面孔,目的和想法表露無遺。蠶絲是非常高貴的編織材料,這裡用來跟琉璃做對比,像是把自己的真心和金銀珠寶放在同等做比較,象徵高潔真摯。

後半部又重複使用了「刻意」,將畫面推進至下個場面。不斷湧出的蠶絲終於形成了繭,將對象團團抱住,在我心中,繭同時包括了「束縛」和「重生」之意,這代表著什麼呢?繭究竟是窒息的愛還是等待孵化後的蛻變?

這時我又有另一個想法,吐絲的當下,是將兩人都纏在一起,還是只將對方包裹在繭中呢?我無法確定,繭中的人享受著這份愛嗎?不論等待他的是束縛抑或是重生。

然而對於吐絲者來說,這個繭是最好的寶物也是自私的獨佔,體現在「一萬兩千個生生世世一心只為蠶覆你」,其中「一萬兩千個生生世世」似乎表示著「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一生,每一天,每一個日子,都會用盡全力包裹著對方。用蠶絲包裹著,無法動彈,這種熾熱的愛、甚至是偏執的佔有,卻用可愛的形象描述,是我覺得本詩最動人令人著迷的特點。

2026年3月24日 星期二

風歸何處 ◎蕭蕭

 

風歸何處 ◎蕭蕭

花問花粉:不沾不黏時你會去那裡?

果實問大地:不離不棄時我能待在身邊多久?

我也想問問幼稚的你

虛空無盡,那風到底有沒有他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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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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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風歸何處〉這首詩展現了蕭蕭以自然風物入詩的特質,並以俏皮的口吻來增添詩的趣味性。

詩共分為兩段,首段以花與花粉,果實與大地為一組的問句來鋪陳以人為主的世界裡關於流離與歸宿的大哉問。附著在花上的花粉,時間一到,或由風,或動物沾黏協助授粉傳宗接代。受精後的花最後結為果實,也許會得到適合的土壤繁衍成下一代,也許就在一旁等待落土的機會,流離與歸宿自成一個植物繁衍的循環。

來到第二段,敘事者突然出現:「⠀我也想問問幼稚的你/虛空無盡,那風到底有沒有他的歸宿?」,當類似的問題轉到自然現象的時候是不是也行得通,的確這看起來像兩人俏皮的抬槓,但卻用兩者矛盾的現象來相互詰問,來讓這首詩產生了詩的衝突與歧異性,而末句引自佛家的「虛空無盡」,卻也為本首詩增添一點禪意,使詩讀來頗有禪宗公案或菜根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