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9日 星期四
抱石樹與素心人 ◎蕭蕭
2026年3月18日 星期三
寂天寞地 ◎蕭蕭
寂天寞地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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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握緊陶缽微凸的肚子
來而又往摩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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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幸百幸萬幸
還有淡黃冷月缽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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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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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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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林獨凡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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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看到此詩時,眼前出現的是坐在窗旁抱著茶碗的智者,在微涼的天裡飲著茶,再心滿意足放下,看著窗外的葉子隨風擺動。感受到對生活的滿足及綠色的風景畫面,以來回摩擦陶缽的動作,點出了恬淡舒適的生活態度。其中捧著微凸的肚子更讓人聯想到已經步入中年的身形,體會到了在中老年生活中仍能從生活中感到幸福的美。我喜歡這首詩所呈現的淡淡禪意,幾乎是不費力地身歷其境,而詩中的這一個片刻,又能表達生活及人生中的一個態度和縮影,一個知足常樂的智者,同時也不免感受到慢慢老去的哀傷。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感受。
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十八問 ◎蕭蕭
十八問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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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空向我們無止境地敞開心
我們可曾向天空
毫無遮攔地敞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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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當我雙手勤於敲打鍵盤
那樣深的夜的激動
你知道我擁抱著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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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流水其實也問過大海:
上一世,我等你多久?
我的長度比起你的深度
是否更具愛的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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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七、百、年——只有三個字
回憶起來是快還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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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關於青鳥青天青蛙同屬一家族
這件事,我很清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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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我愛你愛我
這樣的一句類字句
能證得誰愛你比雲海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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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山嵐消失時
有誰會叩問山嵐消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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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遠遠聽到一聲「啊——」
分辨得出:是訝然,恍然?
還是讓人顫慄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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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出神那當下
你在你的生命現場嗎?
——或許你忘了逼問自己,或許忘了答
——或許我忘了我已不在你的生命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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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天明明在上,地沉沉在下
我如何能在天地之外
不讓淚回到地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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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你好嗎?」總是這麼輕易就道出口
有時對樹有時對人
大部分對著山上的大石頭
只是面對你——手機上的小圓孔
為什麼我說不出:「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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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一直是他者
對於婚姻愛情百貨公司
勢利眼,翻雲覆雨手
一具具無弦也咿唔有弦也咿唔的古箏
一棵棵無風也淡然有風也淡然的古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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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者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如何讓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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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在問號之後提出的問號還是問號
那,句點之後的肯定句
肯定不會是疑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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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四面八方的任一左側或右側
是否也算是一個誘人的方向?
傾斜1.05度之後
憑誰問:可口不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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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住在你心的長城外,不妨說
也曾遷居你的心裡頭
比較喜歡在你的一掌之握中
更喜歡你常常鬆開手
所以,我到底是你的沙漠
還是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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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千江有千江之水
千江之水卻不一定會有千江之月
萬里無萬里之雲
萬里之雲卻藏也藏不住
僅僅是一面鏡子大小的青色天
如果你一定要問為什麼?
那先要問:
你想請萬里長的哪一寸
替青色天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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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設想你是十月的臺灣欒樹
我肯定勇於肯定欒樹的執著
設想我是變色蜥蜴
你願意隨著我的曲線、皮膚、節奏
改易操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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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沒有雲的天空還可以叫天空
沒有水 淡而遙遠的香氛
那胸膛可以叫天堂嗎?
沒有教會的上帝還是上帝
沒有風在喘息的房間
可以叫天上人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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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自己削,削成薄片。自己攪,攪成糖汁。自己燒,燒成輕煙。
沒有輕煙的冬天,你在哪裡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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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沒有了我,你才認得詩,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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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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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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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藝蓁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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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詩共分為十九個小標,採以哲思先行的方式,於「十八問」中辯證、拆解你與我的概念。此處「你」和「我」趨近於相對彼此的他者,諸如物我之別、物我合一的思維,關係在詩行中不斷流動,不具有特指的固定實體,詩中的旨趣也在這十八個問號之中(以及本身)傳達,每個段落都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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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問談起,「天空」對於「我們」,天空自然的存在於自然,和「我們」處於同一維度下,而「我們」或許未曾思考過這種可能,此處打破了人對於天空的既有認知,產生物我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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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問從「當我雙手勤於敲打鍵盤∕那樣深的夜的激動」可以讀出使我激動的來源指向「我」創作的文字,假如此處「你」正是指詩,「你」的意識和「我」的意識究竟是分開抑或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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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探問時間與空間,兩相維度本不可比,此處透過流水對大海的提問,將兩者並置引人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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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問「七、百、年」,頓號的作用讓詩行慢了下來,從「字」的計量或讀出的時間而言,也許僅只算五個字元、三個字、經過三秒左右的時間,然而三字所承載的記憶卻非僅止於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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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問則體現「我」的意識與近於自性概念的相對,「我」可以說「關於青鳥青天青蛙同屬一家族」,青鳥青天青蛙他們本獨立存在,當「我」觀之、有所認知,所以「我很清楚」。另一種解讀,青鳥青天青蛙存於現象世界,而現象世界終究是基於分別的結果而非本質存在,那麼自然是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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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問「我愛你愛我」能有著多種的理解與排列,但此處並不糾結於語言文字上,而關心這之外「能證得誰愛你比雲海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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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問,「山嵐」作為自然物理變化,霧氣散去時山嵐也就消失,「有誰會叩問山嵐消失了嗎?」人觀察到山嵐的存在、命名,但山嵐消失的那刻,(於此同時思考「消失」的涵義),也落入有無的辯證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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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問呈現了文字的有限性,當以文字描述聲音,該如何分辨情緒?又即便以「聽」卻不一定準確,「啊——」之間的理解並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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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問則以意識為思考核心,帶有雙重辯證,一是詩行前半,「出神當下∕你在你的生命現場嗎?」當意識脫離或者以另種形式的存在,該算在場或不在場?二是「——或許我忘了我已不在你的生命現場」,若「我」見你出神當下,那麼或許「我」可能也在「出神」,也或者是當「你」已不再對「我」開放,「我」就這麼處在與不在的狀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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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問寫到天與地自然存在,根據地球的重力,淚會往下滴,「我如何能在天地之外∕不讓淚回到地球的家?」在日常現實中或許難以可能,但在詩的縫隙間還留著「我」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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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問,呈現人與人之間情感上的靠近與疏離,面對樹、人、石「『你好嗎?』總是這麼輕易就道出口」,然而面對隔著(或透過)「手機上的小圓孔」的「你」卻成了無法說出的語言,那些可以輕易道出口的對象「大部分對著山上的大石頭」具有不會回應、不會受傷、沒有需要顧慮的,惟面對親近的「你」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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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問,「他者」相對於主體之外,此處他者有兩種解讀,一是我與物的關係,「對於婚姻愛情百貨公司」從物象而言這皆是「我」的投射,「一具具無弦也咿唔有弦也咿唔的古箏∕一棵棵無風也淡然有風也淡然的古松」所謂咿唔、淡然是基於「我」的認知,又古箏、古松的狀態,無論有弦無弦、無風有風皆獨立存在,這些「境」源於人觀看、認知、參入其中,當主客關係互換,「我」是這些物之外,於是「我一直是他者」,第二層解讀為人我關係,「他者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如何讓你懂?」引入「你」的存在,而這十二問的內容,正解釋了「我」之於「你」是他者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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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問,該如何確認語言的可靠性?〈十八問〉每個小標下都以問號作結,而十三問「那,句點之後的肯定句∕肯定不會是疑問嗎?」正以「肯定」問出「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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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問具有文字上的巧思,「四」打開一側而能成「向」,又傾斜成「口」,縱然實際而言三字並無直接的關係,但在此段中進入詩行,創造了「文字」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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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問,外∕內之分、一掌之握中∕鬆開手、沙漠∕綠洲幾個看似相對的概念,正因分別所以有所區分,本質上皆為同一,因為「也曾遷居你的心裡頭」,所以有著「長城外」,若沒有沙漠,那也認不出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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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問拆解了「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原有意義,「千江之水卻不一定會有千江之月」說明意義產生的不必然,當以「鏡子」的維度觀青色天,那麼也只能看到鏡子大小的青色天,而萬里長的一寸也僅只一寸,無法完全代表整體,當限於某種現象時,自無法照見存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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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問,前兩行提供了「你」「我」關係的假設,於是當「設想我是變色蜥蜴」,「你」「我」對調位置時,「你」之於(臺灣欒樹的)「執著」,「我」之於善變的操守,兩者的相當性成了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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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問摸索定義的邊界,或許能夠從字典翻找出「天空」的釋義,或從天文學解釋,但實際上而言可以退讓到哪?在「我將自己削成薄片」、「攪成糖汁」、「燒成輕煙」過程中,「我」還是「我」嗎?「你」作為第二人稱代詞,相對「我」之存在而存在,那麼無「我」時「你」又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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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問,在〈十八問〉之外,也在〈十八問〉之內,「——沒有了我,你才認得詩,是嗎?」縱然前面的十八問意義上皆能被這第十九問所統合,但這十九問依舊並無給出確切答案,這本身構成的效果正呼應了在每問中的禪趣,關於「我」的指涉或許能有幾種可能:1.「我」即「你」(我是我)。2. 「我」和「你」(我和你不同)。3. 「我」是「你」(和1.不同之處在於「你」可能是與我關聯的他物,諸如詩)。十八問每問皆帶著疑問、引人思辨,也不一定有絕對的答案,旨在讓讀者閱讀同時進入並參與,得證屬於自己的理解。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 ◎蕭蕭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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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文學史剛開始
黃鸝鳥嘰嘰而麻雀喳喳
你不在那裡
生機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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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歸與汨羅江之間水面茫茫
漁夫數點
一聲兮來一聲些
繩索與船槳窸窸窣窣在摩擦
你不在那裡
香草的韌性一直在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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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紀或者臺灣吹鼓吹詩論壇
數不盡的網絡、飄不散的油墨
血肉與靈魂裡穿梭
你不在
情味,她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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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飄零,夕陽沉入海峽那根線
你不在那裡
也不在我懷裡
我在你心中坐穩,不來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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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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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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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初醒的詩與文學史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是詩人對詩一文體的感受與告白,寫詩在文學史與詩人心中的想像。首句「清晨五點半,文學史剛開始」,營造萬物初醒,略為朦朧的感受,接續的黃鸝鳥與麻雀,富有層次的聲音頻率,喚醒一切生機繚繞。詩的「不在」形成了留白,是詩人開疆闢地之所,詩人找到語言存活的縫隙,進而趨近詩。
第二段以屈原與《楚辭》典故出發,聊表詩人對詩的鍾情,雖可能不被看好,或是語言難以被理解,一切尚未完全成形,而是正在一片茫茫水面之中被指認,仍持續堅持書寫如「香草的韌性一直在延展」。
#詩作為聲音和意義
而時間轉瞬來到現代「創世紀或者臺灣吹鼓吹詩論壇」,詩人組織社群,形成更緊密堅實的網絡「數不盡」也「飄不散」,彼此談論切磋詩藝。「血肉與靈魂裡穿梭/你不在/情味,她一直在」,當人的靈魂新生與逝去,詩與詩人仍然因「情味」存在,超越形體限制不斷穿梭。
從首段「黃鸝鳥嘰嘰而麻雀喳喳」、「繩索與船槳窸窸窣窣在摩擦」到「落葉飄零,夕陽沉入海峽那根線」,全詩推動時間、聲音與景色,從最初清晨的寧靜與鳥鳴聲劃開天地、孤獨荒蕪的汨羅江、詩社群的交流繁華到落葉飄零的沉默,展現詩人、詩與文學的互動,在歲月中彼此感受。
#詩人的超脫與詩意的存在
末段「你不在那裡/也不在我懷裡/我在你心中坐穩,不來不去」詩人與詩的位置變換,卻仍相互依存。「不來不去」出自佛教《金剛經》:「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有著「空性」的精神意涵。
詩人不再向外追求尋找「詩在哪裡?」,而是向內思索找到詩中安穩的歸屬,人本身即是詩,而詩人因詩成為人,進入幽深的境界,更接近事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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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懸浮的微塵 ◎蕭蕭
懸浮的微塵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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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的微塵
靜靜穿過大漠、海洋
落在草葉枝枒
會鳴會叫的青蛙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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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著的微塵
靜靜穿過髮線、眉尖
落在鼻樑
帶著雪花一樣的微涼
失神的雙眼選擇了遠方的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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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浮了很久的微塵
靜靜穿過唐朝的風宋朝的雲
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
懸浮了很久很久的微塵
穿過明清少人翻尋的小品
靜靜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
我用食指靜靜抹除
那不再懸浮的微塵
鏡子依然明亮昨日的明亮
不曾記憶一群微塵
懸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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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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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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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大千世界中的微塵
詩題〈懸浮的微塵〉,令人聯想到佛典之中:「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一說,與英國詩人William Blake詩句中的:「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And Heaven in a Wild Flower,),舉重若輕的塵埃本身,雖然不起眼,卻反覆出現在古今中外的經典之中,頗具「以小見大」的企圖,乘載了無限的力量,也展現蕭蕭的禪意與哲思。
微塵形成之時本該落地,身處較低位的靜止狀態,被動的完成他的一生。但此處的微塵卻是有能動性的,穿過不同的聲音、溫度與顏色,微塵「落在草葉枝枒」、「落在鼻樑」與「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帶給人不同的感受,卻又不著痕跡。
#懸浮而不斷漂移
詩中「微塵」持續在各個風景、物件與朝代之中穿梭與停留,從廣闊的大漠與海洋、貼近的髮梢與梅間再到「唐朝的風宋朝的雲」,跨越時間與空間,在大千世界之中自由流轉。藉由「微塵」的視角,讀者得以靜靜的走遍每一處,不評論也不多加詮釋,而是心無雜念地輕撫過一切。
本詩三段分別以「懸浮的微塵」、「懸浮著的微塵」、「懸浮了很久的微塵」開頭,最後再到「那不再懸浮的微塵」,透過詩句的複沓,藉由聲音繚繞的感覺,讓移動若有似無地進行,營造微塵滯空漂浮的效果。
第二段末句「失神的雙眼選擇了遠方的空茫」拋出了「空」與「茫」的二面性,微塵又究竟會走向「悟」抑或「未悟」,當我們心無所求是否僅是一種世俗的失神,而非真正走向人的本質?
#人的存在與記憶
詩文來到末段,首次點出具體的時間線,在變換萬千的時空中,微塵從懸浮落到鏡面上,「鏡子」是反射與對照的工具,也或許呼應佛典中「明鏡亦非台」的概念。一旦鏡子蒙塵,這樣的觀看自省也就難以保持澄澈,敘事者以「食指靜靜抹除」的日常動作,將所有對微塵的想像擦去。
末三句「鏡子依然明亮昨日的明亮/不曾記憶一群微塵/懸浮的模樣」,面對宇宙浩瀚遷移,鏡子仍舊明亮,而微塵僅是一種經過,在人的存在與記憶的辯證之中,成為懸浮的媒介,可以以各種樣貌回應世界、回應內心,輕巧承接對執念的釋然,開展更通透的生命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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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茶韻〉連作 ◎蕭蕭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 ◎蕭蕭
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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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長了秋的咽喉,秋的長長的咽喉,思想以喑啞的響聲在咽喉深處轉了好幾折,又折了回去。猛然,赫!扭轉了秋的咽喉。呃──
達利的雕塑 ──無有回聲
形銷骨立的風景 ──無所依傍
水牛動也不動的立姿 ──無需支撐
空谷的氣流 ──無人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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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哈!扭轉了春的聲音。咦──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春天也有了苦難的消息。消息也有了磁波。磁波也有了台灣的振幅。台灣也有了思想的紋路。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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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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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禪理禪趣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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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珮綾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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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的〈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讓我想到一種思想在時間之中慢慢形成的聲音。詩一開始寫「伸長了秋的咽喉」,思想在喑啞的響聲裡反覆轉折,好像有話要說,卻暫時卡在喉嚨深處。那種聲音低沉而持續,使整首詩帶著一種深長的沉思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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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中的林亨泰,是臺灣現代詩史上一位重要的詩人。林亨泰(1924–)出生於彰化北斗,早年在日治時期接受教育,戰後曾參與文藝團體「銀鈴會」,並在1949年出版日文詩集《靈魂の產聲》。在語言與政治環境劇烈轉變的年代,他仍持續透過詩探索新的表達方式。後來他參與紀弦推動的現代詩運動,並在1964年與吳瀛濤、詹冰等人共同創立《笠》詩社,長期投入詩創作與詩論寫作,是臺灣現代詩的重要推動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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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這樣的背景再讀這首詩,我會覺得蕭蕭描寫的不只是個人的形象,而是一種思想者的姿態。詩裡出現的意象──達利的雕塑、形銷骨立的風景、水牛靜立的姿態、空谷的氣流──都呈現出孤立而堅定的存在。每一個畫面後面接著「無有回聲」、「無所依傍」、「無需支撐」、「無人欣賞」,彷彿思想在世界裡發聲時,往往先面對的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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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也讓我想到林亨泰在詩〈書籍〉裡對閱讀與思索的描寫:
「一枚 一枚と
それをめくつてゆく私の指は
寺から寺へと
尋ね歩く苦行僧のように哀しい」
(「一頁一頁翻著書的我的手指,像從寺院走到另一座寺院的苦行僧一樣悲傷。」)
翻頁的手指像苦行僧在寺院之間行走,文字與思想之間的探索需要長時間的耐心與孤獨。那種在書頁與世界之間反覆往返的姿態,也讓人理解為什麼蕭蕭會用「大風景」來形容林亨泰——那是一種在時間中慢慢形成的思想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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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後半段出現一個轉折:「猛然,哈!扭轉了春的聲音。」思想彷彿重新獲得力量。春天進入詩裡,但這個春天同時帶來「苦難的消息」。春意與歷史重量交織,使思想不再只是個人的沉思,而開始與更大的世界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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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語句像波紋一樣向外擴散:消息有了磁波,磁波有了台灣的振幅,台灣有了思想的紋路。思想逐漸與土地產生共振,從個人的聲音擴展為整個時代的回響。當詩最後再次回到「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那種色彩像是在漫長沉默之後慢慢浮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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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這首詩,我會覺得「大風景」並不只是自然景觀,而是一種思想與土地交織的視野。從秋的喑啞到春的色彩,從孤立的雕塑到具有振幅的台灣,整首詩像是在描寫一位詩人如何在時代的夾層中長久思索,最終讓思想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深刻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