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17日 星期一

大學生詩派與第三代詩歌(1980年代) 責編文/柄富

大學生詩派與第三代詩歌(1980年代) 責編文/柄富
 
 
承續上週的北大詩派與巴蜀詩群,大學學院在1980年代特別是新一代青年詩人的搖籃,不只北京大學,吉林大學、復旦大學、遼寧師範、四川南充師範等學院都幾乎在同一時間湧出了一批傑出的校園詩人。上週我們介紹了北大詩派的海子、西川、駱一禾,這週我們就來讀讀同一時期中國其他大學生詩人們(後來的中國一線詩人),在此時如何寫出自己的代表作。
 
大學生詩派原則上只是一個泛稱,表現出當時各大學詩人輩出的現象。真正有一個具體旗幟、一種集結的號召行動,在1982年的暑假才出現,由南充師範學院詩社社長萬夏,聯合了四川大學的胡冬、西南師範的廖希,籌備十月份在重慶的西南師範校園內舉辦一次大規模的校園詩人聚會,將近三十名詩人聚集在西南師範的學生宿舍,展開了三天密切爭吵、狂飲的詩歌會談,三天後,他們正式地把自己命名為「第三代人」,並且決議要出版一本《第三代人詩集》。
 
主籌人萬夏告訴詩人柏樺什麼是第三代:「第一代人為郭小川、賀敬之這輩,第二代人為北島們的『今天派』,第三代人就是我們自己。」第三代的口號正在告訴全中國,北島後的一代新詩人們已快憋不住了,萬夏說「我們當時的確覺得與以前的人寫得不一樣!」
 
第三代的口號由重慶出發,象徵的卻是全中國的詩歌流派革命,除了萬夏與馬松1984年在南充師範高舉的「莽漢主義」詩歌(後來在李亞偉的手中發揚光大),以浪子的叛逆姿態展開新時代的精神放逐,去寫刺客、寫美女,主張反崇高、平民化以及口語化。另一方面,「非非主義」1986年5月也在四川成都亮相,由周倫佑、藍馬、楊黎等人提出,倡導「想入非非」的寫作意境,不去注重語言符號的文化含義(「要擯除感覺活動中的語意障礙」),而強調非文化、非理性對於寫作上的反作用,在此間嘗試語言的還原與實驗。
 
1985年韓東與于堅等人成立了《他們》詩刊,成員遍布中國各地,則是另一個第三代詩歌的集結處,韓東主張「藝術自釋」的概念,對於前代「朦朧詩人群」所扮演的「歷史真理代言人」提出強烈的懷疑和否定,他的著名主張:「詩歌以語言為目的,詩到語言為止,即是要把語言從一切功利觀中解放出來,使呈現自身,這個『語言自身』早已存在,但只有在詩歌中它才成為了唯一的經驗對象」刊載在1988年的《詩歌報》上,也成為了「他們」詩歌信念的最佳寫照。
 
在另一寫作重鎮上海,還有「海上詩派」、「城市詩」、「撒嬌派」等詩學流派的崛起,不容一一說明。如上重慶的「莽漢」、「非非」、到「他們」,以及上海的「海上」、「撒嬌」,1980年代正一花開五葉地對前代「朦朧詩」中的某種崇高性,展開反動,也以多元的姿態集合而成為了所謂「第三代詩歌」。
 
1986年尤其是「第三代詩歌」炸開的一年,安徽的《詩歌報》與《深圳青年報》用了七個滿版篇幅,聯合推出了「中國詩壇1986現代詩群體大展」,挑選引介了60餘家詩社或者詩學流派。同一年大型文學刊物《中國》亦開啟了一個詩歌欄目,刊載朦朧詩後年輕詩人們的詩歌作品,主持此欄位的前輩詩人牛漢這樣形容著第三代的詩人們:「沒有自衛性的朦朧的鎧甲,一切都是熱的蒸騰,清瑩的流動,藝術的生命,膚色紅潤,肌腱強壯,步伐有彈性,頭顱上冒三尺光焰:這是一個年輕人體魄的形象。」
 
 
參考資料:
 
01張桃洲《中國大陸先鋒詩歌簡史》,秀威經典,2019
02柏樺《左邊:毛澤東時代的抒情詩人》,江蘇文藝,2009
03徐敬亞等編《中國現代主義詩群大展1986-1988》,上海:同濟大學,1988
04韓東〈自傳與詩見〉,《詩歌報》1988年7月6日
05牛漢〈詩的新生代─讀稿隨想〉,《中國》1986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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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浩瑋
美術編輯:浩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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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中國當代詩 #大學生詩派 #第三代詩歌

2021年5月16日 星期日

我策馬揚鞭 ◎翟永明

我策馬揚鞭 ◎翟永明

 

我策馬揚鞭 在有勁的黑夜裡

雕花馬鞍 在我坐騎下

四隻滾滾而來的白蹄

 

踏上羊腸小道 落英繽紛

我是走在哪一個世紀?

哪一種生命在鬥爭?

寬闊邸宅 我曾經夢見:

真正的門敞開

裡面刀戟排列 甲胄全身

尋找著 尋找著死去的將軍

 

我策馬揚鞭 在痙攣的凍原上

牛皮韁繩 鬆開晝與黃昏

我要縱橫馳騁

 

穿過瘦削森林

近處雷電交加

遠處兒童哀鳴

什麼鍛煉出的大斧

在我眼前揮動?

何來的鮮血染紅綠色軍衣?

憧憬啊,憧憬一生的戰績

號角清朗 來了他們的將士

來了黑色的統領

 

我策馬揚鞭 在揪心的月光裡

形銷骨鎖 我的凜凜坐騎

不改譫狂的禀性

 

跑過白色營帳 樹影幢幢

瘦弱的男子在燈下奕棋

門簾飛起,進來了他的麾下:

敵人!敵人就在附近

哪一位垂死者年輕氣盛?

今晚是多少年前的夜晚?

巨鳥的黑影 還有頭盔的黑影

使我膽戰心驚

迎面而來是靈魂的黑影

等待啊 等待盤中的輸贏

一局未了 我的夢幻成真

 

一本書 一本過去時代的書

記載著這樣的詩句

在靜靜的河面上

看啊 來了他們的長腳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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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翟永明,1955年生於四川成都,中國當代女詩人。1980年畢業於電子科技大學(原成都電訊工程學院),同年開始發表詩歌作品於報刊雜誌,其作品陸續被翻譯成多種文字。與柏樺、張棗、歐陽江河、鐘鳴並稱四川五君子。現居成都寫作兼經營「白夜」酒吧,並從事文學創作,著有詩集《女人》、《在一切玫瑰之上》、《黑夜中的素歌》、《稱之為一切》等,散文集《紙上建築》、隨筆集《天賦如此》、《堅韌的破碎之花》等。2010年入選「中國十佳女詩人」,2011年獲義大利Ceppo Pistoia國際文學獎,該獎評委會主席稱翟永明為「當今國際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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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有庠賞析

 

作為後朦朧時代詩人翟永明,於1988年創作本詩,詩中挖掘的黑暗真實和女性意識以現代主義傳遞,反倒更多面地像是環立掃射,批判的力道不遺餘力。1990年代後,詩人一面經營酒吧一面寫作,關注女性意識,詩句卻多帶有傳統認定男性、剛健的線條。此一舉動,迥異於其他女詩人,也標示出翟永明的獨特地位。在此首〈我策馬揚鞭〉敘述者化為刀馬兵騎,彷彿看見沿途景象,奮起追索。

 

以「我策馬揚鞭」為題,如此有主動性、近似宣言的語調開展,詩人安排整齊結構,使得整首詩穩定地依照時間前進。在形式的輔助下,內容所要展現的英氣自信更是展露無疑。然而,詩中的敘述者似乎處於劣勢,一切都在未知當中,待尋找、待挖掘。

 

詩人有意地安排場景,空間的移動快速:「近處雷電交加/遠處兒童哀鳴」在紛亂的時代,敘述者提出疑問,卻更像時代的見證。意象的營造則多極具身體感,如「痙攣的棟原」,在意象間又如同堅定的高音,喊出「我策馬揚鞭」、「我要馳騁縱橫」、「不改譫狂的稟性」。

 

詩中瀰漫鬱塞陰暗的感受,不斷提及的多位他者,並不直接指涉,而是像一個個名字跑過,如將軍、兒童、將士、統領、男子等等。在大而模糊的背景下,使古典的意象和現代卻能因此暗暗結合,也無怪敘述者提出「我是走在哪一個世紀?」、「今晚是多少年前的夜晚?」。古代和現代同感,面對的卻是人類從未學習到的教訓。

 

時空推進之中,敘述者堅毅的語氣卻在最後產生了變化。「等待啊等待盤中的輸贏/一局未了我的夢幻成真」暗示了未來光明的前景,但身處1980年代的詩人寫詩,深知過去和現今只會複製。詩句印於書冊,功用卻利如兵器。

 

離開,代表曾經來過。詩人清楚地意識到強烈的追索所為何來?詩末以極為平靜的語調,卻產生更大更尖銳的質問。過去的,都會深刻地烙印在記憶:「一本書一本過去時代的書」。也許一切都已然逝去,更顯示出書寫的必要,因為詩人看的清楚,什麼正等著這個時代:「看啊來了他們的長腳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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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我策馬揚鞭 #翟永明 #中國當代詩 #四川五君子

2021年5月15日 星期六

鏡中 ◎張棗


鏡中 ◎張棗

 

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來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險的事固然美麗

不如看她騎馬歸來

面頰溫暖

羞慚。低下頭,回答著皇帝

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

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

望著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後悔的事

梅花便落滿了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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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棗,湖南師範大學英語系畢業,之後考入四川外語學院攻讀碩士。1979年出版第一本抒情詩集,不久,便被稱作巴蜀五君子之一。張棗以「後赫耳墨斯學派」聞名,給世界文學添加了創新的元素,卻又保留了中國古詩詞的特點。張棗1986年出國,常年旅居德國,曾獲得德國蒂賓根大學文哲博士,後在圖賓根大學任教,並長期當任《今天》雜誌的詩歌編輯。他曾受邀與莫言、龍應台等同為台北市駐市作家。期間先後寫出《卡夫卡致菲麗絲》、《邊緣》、《雲》等作品。於2010年3月8日,在蒂賓根大學醫院因肺癌仙逝,享年4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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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張棗的這首〈鏡中〉,雖然並非他最好的作品,但卻是他最廣為人知的一首作品,也是理解張棗詩觀的最重要的門徑。柏樺曾經在評論此詩時,便曾說:「這將是一首轟動大江南北的詩」,認為此詩最重要的是一個「輕」字「〈鏡中〉只是一首很單純的詩,他只是一聲感喟,喃喃地,很輕,像張棗一樣輕。」與張棗同時候的人,因為在一個一切都被化約成政治的封閉年代,他們無一不極力尋求一種反抗、革命的詩,以極其張狂的姿態,對當代的時局進行針砭。在此狀況下,張棗的輕巧靈動,便反而成為一件不易之事。

張棗在論及自己的「輕」時,曾說過了「我特别想寫出一種非常感官,又非常沉思的詩。沉思而不枯燥,真的就像蘋果的汁,帶著它的死亡和想法一樣,但它又永遠是個蘋果。」詩歌對他而言便彷彿是那個轉換的過程,經過擠壓、變形、濃縮,甚至於再造,都不礙於蘋果汁與蘋果有著相同本質的道理。

 

然而,像〈鏡中〉如此輕的一首詩,如何在張棗的詩作之中佔據如此重量呢?

〈鏡中〉只有短短十二行,多處意象皆從古典,通過這些意象,組合描述了一種「悔恨」的輕,悔恨是許多人視之為重的情緒,但張棗卻得以透過詩歌將此沉重化為一種情意的延續,就此便得以看出張棗對於語言的重量掌握之精。在整首詩中,唯一最重的詞彙,只有一個「皇帝」,在柏樺的記述中,張棗甚至有想過要將皇帝一詞刪除,而改為「我」字,然而柏樺認為此兩字是此詩之命,認為「皇帝的出現一下子將詩歌情境歷史化,而她又是一種個人化的非正式稱呼。這兩個稱謂之間本身就隱含着巨大的張力,引發讀者無窮幻想。」張早才被說服,因而留下此兩字。

  

而此皇帝做為此詩唯一的重詞,也達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在「皇帝」出現之前的情境是輕的,「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都是一些不礙世俗的活動,只在看與不看,動與不動之間做出描繪,並不涉及情緒的波動。到了第五句才以一句「危險的事固然美麗」,昭顯出那些情感的特性,而到了皇帝之前的幾個動作,從「騎馬歸來」到「低頭」,一連串地動作便因為皇帝而加速,失卻了原先的悠閒姿態。

  

而在皇帝之後,此詩便開始產生了「後悔」之重:「一面鏡子永遠等候她/讓她坐到鏡中常坐的地方/望著窗外」,也牽回到〈鏡中〉的詩題,鏡中這個詩題,本身的姿態其實是帶有抗拒性的,鏡子全然地複製我們所觀的世界,卻永遠無法重現、或是抵達我們的真實,就彷彿是記憶一樣,我們不斷地在記憶裡審視自我與他人的千種姿態,但卻永遠無法釐清到底何謂真實,而這種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情境,便反而將「後悔」的命題變得更深刻。最後兩句則是幾乎重複了前兩句,唯一不同的地方,僅在於從前兩句的「梅花便落了下來」到後來的「梅花便落滿了南山」,從最初絲絲地輕巧的悔恨,到後來被覆滿的山頭,我們不難感知到那種悔恨的綿密、悠長,如何在詩中的「她」與鏡子之間,不斷地累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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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江襄陵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攝影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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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巴蜀五君子 #張棗 #鏡中 #中國當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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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4日 星期五

表達 ◎柏樺

 

表達 ◎柏樺

 

我要表達一種情緒

一種白色的情緒

這情緒不會說話

你也不能感到它的存在

但它存在

來自另一個星球

只為了今天這個夜晚

才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

 

它淒涼而美麗

拖著一條長長的影子

可就是找不到另一個可以交談的影子

 

你如果說它像一塊石頭

冰冷而沉默

我就告訴你它是一朵花

這花的氣味在夜空下潛行

只有當你死亡之時

才進入你意識的平原

 

音樂無法呈現這種情緒

舞蹈也不能抒發它的形體

你無法知道它的頭髮有多少

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梳成這樣的髮式

  

你愛她,她不愛你

你的愛是從去年春天的傍晚開始的

為何不是今年冬日的黎明?

 

我要表達一種細胞運動的情緒

我要思考它們為什麼反叛自己

給自己帶來莫名的激動和怒氣

 

我知道這種情緒很難表達

比如夜,為什麼在這時降臨?

我和她為什麼在這時相愛?

你為什麼在這時死去?

 

我知道鮮血的流淌是無聲的

雖然悲壯

也無法溶化這鋪滿鋼鐵的大地

 

水流動發出一種聲音

樹斷裂發出一種聲音

蛇纏住青蛙發出一種聲音

這聲音預示著什麼?

是準備傳達一種情緒呢?

還是表達一種內含的哲理?

  

還有那些哭聲

這些不可言喻的哭聲

中國的兒女在古城下哭泣過

基督忠實的兒女在耶路撒冷哭泣過

千千萬萬人在廣島死去了

日本人曾哭泣過

那些殉難者,那些怯懦者也哭泣過

可這一切都很難被理解

 

一種自己的情緒

一種無法表達的情緒

就在今夜已來到這個世界

在我們視覺之外

在我們中樞神經裡

靜靜的籠罩著整個宇宙

它不會死,也不會離開我們

在我們心裡延續著,延續著

不能平息,不能感知

因為我們不想死去

 

19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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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柏樺,詩人、翻譯家,西南交大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導師。1956年生於中國重慶,1979年始從事詩歌、隨筆的創作,以及文學批評、英美文學翻譯等活動。著有詩集《表達》、《往事》、長篇隨筆《去見梁宗岱》、回憶錄《左邊——毛澤東時代的抒情詩人》等,有論文《非非主義的終結》《从主體到身體——關於當代詩歌寫作的一種傾向性》等。與張棗、歐陽江河、鐘鳴、翟永明並稱四川五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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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表達〉這首詩寫於1981年,當時柏樺在廣州外語學院讀書,在柏樺的回憶錄《左邊:毛澤東時代的抒情詩人》裡,他回憶完成這首詩的過程:「突然一個詞跳出來了,『表達』。我前兩天讀一本英文書時碰見的那個詞,它正好是一首英文詩歌的標題;當時我對這個詞立刻產生了感應,久久地注視著這個孤零零的單詞,竟然忘了讀這首詩。此時,耳邊又想起了這個詞,是什麼東西再次觸發了它?一個聲音在田野深處顫慄著不可名狀的美之恐怖,那是『蛇纏住青蛙發出的聲音』;我還聽到不遠處水流的聲音,清越的風濤吹斷一截嫩枝的聲音……」

 

於是一種表達的渴望隨著柏樺這顫慄的感知迸發而出,「我要表達一種情緒」這一句既是整首詩的起點,也是整首詩的主題。情緒或許是自然的,但我們如何表達它,就必須是「我要」表達一種情緒,詩人意識到表達這種情緒的渴望,意識到表達所需要的動能,意識到這些他才能如此寫;而在表達與情緒之間,柏樺感受到了那中間的鴻溝,唯有詩的語言才能表達、甚至創造這一個情緒,因為它從不被我們熟悉。

 

詩人像是第一個發現火的能人,發現了火,於是必須創造「火」這個概念。這首詩以同樣的立意去表達一個他認為從來不被感知到的一種情緒,事實上有誰能說自己的情緒與他人相同,快樂、傷心都只是一個符號,如何代表所有人的快樂與傷心。而柏樺所發現(或者說創造)的這個情緒,又超越了快樂傷心這類的普遍性,難以定義(「音樂無法呈現」、「舞蹈也不能抒發」),反過來說又是更普遍的一種生命的情緒,是「水流動」、「樹斷裂」、「蛇纏住青蛙」,是「古城下中國兒女哭泣的」、「基督忠實的兒女在耶路撒冷哭泣的」、「為廣島死傷哭泣的日本人之所哭泣」的聲音,所要傳達的情緒;是有情無情的生命同樣乘載,卻永遠無法被同理的:「那些殉難者,那些怯懦者也哭泣過/可這一切都很難被理解」。

 

這種情緒是自己的,柏樺說「一種自己的情緒」,言下之意就是「所有生命的情緒」,使用這種反面性的語言,柏樺的詩因此也帶有些許朦朧詩的特質。它「靜靜的籠罩著整個宇宙」而「在我們心裡延續著,延續著/不能平息/不能感知」,詩人說「因為我們不想死去」。據說結尾這一句本來是「因為我們都將死去」,而當時柏樺與剛剛結識到的廣州朦朧詩人吳少秋書信上討論到這一首詩,吳少秋建議他,把「因為我們都將死去」改成「因為我們不想死去」。吳少秋說如此「整首詩的意義就會有一個質的變化,一個抽象的飛躍。用相反的意思來強調真心想表達的意思,你的本意會更堅強、更複雜、更篤信、也更回腸蕩氣。」

 

吳少秋的建議使柏樺這首詩收束在一個最複雜、最精神的判斷式的頂峰,柏樺認為這首詩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首詩」,在少秋的注視與撥動之下完成了它現在這個樣子與廣泛流傳的命運,柏樺的聲音就這麼從廣州的上空傳遞出去。

 

這首詩可以說是柏樺早期詩觀的見證,而吳少秋正是影響柏樺早期詩觀的重要人物,柏樺自陳在少秋均勻的節律中,他開始穩健地掌握了自己詩中的百分比,他因此可以及時地找到自己天性中被忽略的瑕疵,控制他的破壞性,正如龐德的一句話「歸根到底,詩人之所以是詩人,就在於他具有一種持久的感情,同時還有一種特殊的控制力。」而柏樺此刻已經在詩人的路上。

 

 

參考資料:

柏樺《左邊:毛澤東時代的抒情詩人》,江蘇文藝出版社,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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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江襄陵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攝影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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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3日 星期四

光 ◎西川

光 ◎西川
 
我曾經俯身向月光下的花朵
我曾經穿行於地穴的黑暗
在一個意外的夜晚,我曾經目睹過
邊防小鎮的屋頂上青光一片
 
在一個意外的夏天,鳥雀之光
降落於山谷,松林之光降落於平原
取代詩歌的小麥好似我靈魂的光
它們清晰的運動卻無人發現
 
製造光明的人坐在生活的此岸
比製造黑暗的人更加繁忙
他把靈魂的光打造成鐵鏟
他在冥冥中望見了彼岸的葡萄園
 
看哪,古老的城牆還在月光中伸展
無數閃光的河流匯合在天邊
只是在我生命的三十年裡
我愛過的人全都—一消逝在我的面前
 
光溢出陸地就變作汪洋大海
我們的藝術在黑暗裡抽芽
恰是對光明有所愛戀,就像
海妖們的歌唱,在籬笆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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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西川,詩人、散文和隨筆作家、翻譯家。1963年生於江蘇,1985年畢業於北京大學英文系。曾任美國紐約大學東亞系附屬訪問教授、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寫作系奧賴恩訪問藝術家,現爲北京中央美術學院圖書館館長、文學教授。著有詩集/詩文集《深淺》(2006)和《夠一夢》(2013),另有兩部隨筆集、兩部評著、一部詩劇。此外另譯有龐德、博爾赫斯、米沃什、蓋瑞.施奈德等人的作品。曾獲魯迅文學獎(2001)、上海《東方早報》文化中國十年人物大獎(2001-2011)、德國魏瑪全球論文競賽十佳(1999)等。其詩歌和隨筆被收入多種選本,於二十多國家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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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每個詩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當代。第三代詩人中的于堅、韓東等人,站在「民間寫作」的立場上,與王家新等人分庭抗禮,這的確賦予了當代的詩歌龐大的互動能量,但在90年代後期,第三代詩人中的大部分都已停筆,只剩下少數幾個詩人仍然在堅持詩歌創作,而西川便是其中之一。
  
西川的詩好用大量的自然意象,從這首〈光〉中便可窺見一斑,從月光、地穴、夏天、鳥雀,到河流、陸地、海洋等等,一氣呵成地連用了許多場景的描述,並以此作為他寫作概念的傳遞。而此種概念又是何者?他又憑藉甚麼傳遞與嚮導呢?
  
Leonard Cohen曾經寫過:「萬物皆有縫隙,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以此記述著所有事物都必然有其缺陷與被光照亮的地方;羅智成的第一本詩集《光之書》則指著光的核心地帶,告訴我們黑暗是由光帶來的。而西川的這首〈光〉中所提及的光,卻是一種來自外界,卻內化於靈魂的產物。首段「月光下的花朵」、「地穴的黑暗」昭示了一種找尋的情境,只是所欲尋獲之物卻毫無線索。直到次段,才有好幾種光作為救贖,降臨在尋者身上,「鳥雀之光」「松林之光」,這些事物本身並沒有光亮,但詩人卻透過詩歌讓他們發光,從這裡我們便得以看出詩人對於「自然」這件事的嚮往,認為這些自然的景象得以成為他的靈魂之光,以取代「詩歌中的小麥」。我們不難發現在這裡他偷偷操作出了一個概念:小麥是製成多種主食的原料,屬於民間生活的一部分,而詩歌中的小麥,自然便是指這些專門為了民間寫作的詩。但西川其實也並非完全屏卻這些詩的重要性,對他而言,這些自然景象「它們清晰的運動卻無人發現
」,因此才需要像西川這樣的詩人以筆寫下這些,替之發聲。
  
對西川而言,詩人便是那些「製造光明的人」,固然,那些光來自外部,來自自然,但是當那些光進入詩人的靈魂核心之中時,卻得以為詩人所用,轉換成鐵鏟,在生活的此岸中不斷地進行寫作,種下詩歌的種子。也因為如此,才有了接下來的場景。一幕幕綺麗的景象自詩人的眼中開啟。無論是城牆、河流、生命,甚至僅僅只是最基礎,卻也是最抽象的愛。
  
至此,西川才得以找到詩人、詩歌對於生命的意義,「我們的藝術在黑暗裡抽芽/恰是對光明有所愛戀,就像/海妖們的歌唱,在籬笆那邊」。在黑暗裡一切蒙昧,但此等蒙昧號召的光,才得以讓自身的藝術抽芽,而詩人彷彿便是在黑暗中歌唱的海妖,將閱讀著這些詩句的水手,從遙遠的愛琴海呼喚過來。
  
今天全台一半的家戶都經歷了停電,想來大家在黑暗中體會到了某種程度的末日感,但或許,當我們深坐黑暗之中時,我們才得以找到那些光所隱含的意義,並且當擁有光的時候,永遠記得那些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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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江襄陵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攝影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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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2日 星期三

向日葵 ──紀念梵高 ◎駱一禾

向日葵 ──紀念梵高 ◎駱一禾

 

雨後的葵花,靜觀的

葵花。噴薄的花瓣在雨裡

一寸心口藏在四滴水下

靜觀的葵花看梵高死去

葵花,本是他遺失的耳朵

他的頭堵在葵花花園,在太陽正中

在光線垂直的土上,梵高

你也是一片葵花

 

葵花,新雨如初。梵高

流著他金黃的火苗

金黃的血,也是梵高的血

兩手插入葵花的四野,

梵高在地上流血

就像烈日在天上白白地燃燒

雨在水面上燃燒

 

梵高葬入地下,我在地上

感到梵高:水窪子已經乾涸

葵花朵朵

心神的怒放,如燃燒的蝴蝶

開放在鈷藍色的瓦盆上

 

向日葵:語言的複出是為祈禱

向日葵,平民的花朵

覆蓋著我的眼簾四閉

如四扇關上的木門

在內燃燒。未開的葵花

你又如何?

 

葵花,你使我的大地如此不安

像神秘的星辰戰亂

上有鮮黃的火球籠蓋

絲柏傾斜著,在大地的

乳汁裡

默默無聞,燒倒了向日葵

 

1987.12.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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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駱一禾,中國詩人,1961年生於北京,1979年入學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1983年開始發表詩作與詩論,與法律系的海子、西語系的西川並稱北大三大詩人,1984年畢業就任雜誌《十月》編輯,主編西南小說與詩歌專欄。1989514日駱一禾與妻子張芙至天安門廣場聲援絕食的學生,因情緒激動昏厥,送醫急救,診為突發性腦血管破裂,531日不幸去世,年僅28歲。隔年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長詩《世界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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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1989326日詩人海子辭世,海子的摯友駱一禾開始傾全力地投入海子詩歌的整理與推介。有許多人認為駱一禾在兩個月後因腦溢血過世,與其投入海子詩歌的工作過度勞累有很大的關係,如果沒有駱一禾與西川,海子的詩歌不會在短暫的時間內迅捷廣泛地影響華人文壇,駱一禾功不可沒,但他往往也被定位為一個海子詩歌的聆聽者,某種程度上海子的光芒甚至也遮蔽了駱一禾本身作為詩人的特殊性。

 

駱一禾的詩歌精神與海子有很大的不同,相對於海子的熱烈,駱一禾的詩多數理性而沉靜,他自己在〈修遠〉一詩中提出了一種接續古中國士大夫「修遠」氣質的詩藝主張:「觸及肝臟的詩句 詩的/那沸騰的血食/是這樣的道路。是修遠/使血液充沛了萬馬,傾注在一人內部/這個人從我邁上了道路/他是被平地拔出」。試著去繼承屈原「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這種求索精神,正是駱一禾短短的寫作生涯裡,詩歌的一個核心。

 

所以一種盤旋的、前進速度緩慢,重複變換姿態而深入原點的,這種飽滿的形式常見於駱一禾的詩歌,這首寫給梵高(梵谷)的〈向日葵〉也有類似的特徵,首段八行就出現了六次的「葵花」,不只是意義上的盤旋推進,也作為擬人擬聲格使用,令無生物得以說話,我們可以注意葵花出現在行首、行末、行中,與是否使用定語(比如「靜觀的」葵花),是否跟隨著標點符號,這些變因如何在段中製造不同的音響效果,在首段駱一禾可以說都演示了一次。

 

梵谷有大量的關於向日葵的靜態油畫,在他寫給弟弟費奧的信中表示:「可以說,向日葵是屬於我的花」。以此內容比興,駱一禾用葵花作頓呼,至第一段倒數第二行末也開始參入「梵高」作為第二個頓呼,隨著「梵高/你也是一片葵花」,在第二段令梵高與葵花的形象相互融合。「血」作為駱一禾詩中最常使用的意象,帶有某種內在的、鼓動的、犧牲的特質,可以說是象徵著駱一禾的靈魂,以及他所見事物的最內在的核心。第二段他把向日葵的形色,與火與血對舉,陸地上梵谷與向日葵金黃的火苗是金黃的血,鏡頭一轉又到「烈日在天上白白地燃燒」,這種意象的撥接,迴環流暢,末日的景象通往梵高的死。

 

梵高已死,駱一禾的意思是梵高為了向日葵而死,向日葵除了象徵著梵高自己的靈魂(「向日葵是屬於我(梵高)的花」),也是他藝術的實現(他所有畫過的向日葵)。藝術家為了自我的靈魂與藝術而死。然而即使「梵高葬入地下,我在地上/感到梵高」,藝術會代替著藝術家在地上活著,並且長生不死。「葵花朵朵/心神的怒放,如燃燒的蝴蝶/開放在鈷藍色的瓦盆上」

 

詩人閉上眼睛,仍然感受到向日葵在暗中燃燒,藝術超越了視覺成為一種感受「在內燃燒」,像我們注視過強光後閉上眼睛,阻卻不去發紅的視覺,向日葵,梵高的藝術是這樣留在駱一禾的心中。然而他接著問「未開的葵花/你又如何?」新的、可能的藝術,恐懼著已經完成的那些,於是「葵花,你使我的大地如此不安」,詩人對梵高所完成的感到崇敬,而不安,如「鮮黃的火球籠蓋」他的大地,他感受到自己的向日葵、自己的藝術,在過於滋養的「大地的乳汁」裡,默默無聞地被燒倒了。這是一種靠近毀滅的,創作者始能體會的絕望與幸福。

 

 

參考資料:

張桃洲《中國大陸先鋒詩歌簡史》,秀威經典,2019

駱一禾《水上的弦子》,見《駱一禾詩全編》,上海三聯書店1997年版,p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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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江襄陵 -Nysus  IG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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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中國當代詩 #北大三詩人 #駱一禾 #向日葵 #梵谷

2021年5月11日 星期二

春天,十個海子 ◎海子

春天,十個海子 ◎海子

 

春天,十個海子全都復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這一野蠻而悲傷的海子

你這麼長久地沉睡到底是為了什麼?

 

春天,,十個海子低低地怒吼

圍著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亂你的黑頭髮,騎上你飛奔而去,塵土飛揚

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地瀰漫

 

在春天,野蠻而復仇的海子

就剩這一個,最後一個

這是黑夜的兒子,沉浸於冬天,傾心死亡

不能自拔,熱愛著空虛而寒冷的鄉村

 

那裡的穀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子

它們一半而於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於農業,他們自己繁殖

大風從東吹到西,從北刮到南,無視黑夜和黎明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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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海子(1964-1989),原名查海生,1964年生於安徽省懷寧縣高河查灣,在農村長大。1979年考入北京大學法律系,1983年畢業后被分配至中國政法大學哲學教研室工作,1989年3月26日在山海關附近卧軌自殺。在不到7年的時間里,海子創作了大量的文學作品。


他在自殺的前一個月,曾經談到自己對詩歌的希望:「我的詩歌理想是在中國成就一種偉大的集體的詩。我不想成為一名抒情詩人,或一位戲劇詩人,甚至不想成為一名史詩詩人,我只想融合中國的行動,成就一種民族和人類的結合,詩和真理合一的大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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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這首〈春天,十個海子〉是海子人生最後的一首詩。此詩成後十二天,海子便帶著四本書,分別為《聖經》、亨利梭羅的《瓦爾登湖》、海達爾的《孤筏重洋》以及《康拉德小說選》,臥軌於山海關,僅僅二十五歲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生前只留下了五封遺書,遺書內容卻也極盡怪誕,只寫說如果要追責海子自己的死,則與另外兩名其友人有關。然而,根據其親朋事後追述,其實海子在生前便已飽受思覺失調症所苦。從這首〈春天,十個海子〉中,也不難使我們意識到海子如何受自己的疾病所非難餘生。因此,今天讓我們來讀讀這首詩。

 

安溥在ZOEA的歌詞中曾唱及,「我舉起雙臂/對那裏面的千百個我揮了揮/他們從此與我分別」。在〈春天,十個海子〉中,首段其實也帶出了頗類似的概念。春天應當是萬物生機初萌的季節,詩題中的「十個海子」也應著春天的運而復活。「十個」此一象徵的利用固然帶有某種分裂意識,然而卻也帶出了海子對於生命的強烈生存意志。然而,其復活後的行動,卻居然是要「嘲笑這一野蠻而悲傷的海子」,嘲笑他「你這麼長久地沉睡到底是為了什麼?」此一問句隱含了許多複雜的情緒,對自我的懷疑、對清醒/沉睡的問辯,孰野蠻?孰悲傷?這些問題內化了自古至今所有對於生命的疑惑,然而,正因此命題如此巨大,從來沒有誰可以給出一個必然正確的答案。而這也是造就了海子對於自我的困惑與迷茫的最大原因。

  

此困惑所伴隨來的苦痛,在次段便得到了證明,那一個野蠻而悲傷的海子成為供春天所誕生的十個海子玩弄的玩具,被扯亂頭髮、當成馬騎。單純的嬉戲反而造成了詩人本身感到痛苦的原因:「你被劈開的疼痛在大地瀰漫」。我們彷彿能看見詩人看似美好的自我驅策著其野性的本能,向著遠遠的地獄裡墜去,最終只剩下無數行跡浮過後,留下的滿天煙塵。

  

這些美好所帶來的痛苦,累積到某個程度後,卻反而導致了野性的背叛,最終終於「就剩這一個,最後一個」「野蠻而復仇的海子」,從形容詞的抽換(悲傷到復仇),但數量的唯一,可以發現這時候的海子某種程度上已經開始否定了那些春天所誕生的美好的海子。因此,最終他終於僅僅只能「傾心死亡/不能自拔」,只能去忽略那些所謂願景,反而去擁抱那些過去曾視之空虛的事物,無論是鄉村、生命,甚或是一切情緒種種。就如同最後一句詩所云:

  

「你所說的曙光究竟是什麼意思?」到了最後,或許海子也對於自己所懷抱的希望感到存疑了吧。

  

然而,雖然此詩中的海子是一名擁抱死亡,極度厭惡光亮的海子。但海子其實並非總是如此,在其名作〈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中,他曾經寫下「而我只願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此類以捨棄個人幸福,去成就人類幸福決心的句子,在《太陽•土地篇》中,他也曾寫過「想起人類,他的心便開始發熱」。我們得以從他過去的所有思索中,發現這種形而上的哲學思考,使他總是得以超越個體,轉而站在人類的高度,去思索世間萬物。然而,這種必然的超脫,帶來的便是必然的孤寂,在《土地篇》的後文中,他便也寫下了「想起人類,你眼含孤獨的淚水」,此一句子正正能替他的一生下註解──一個永遠想著人類,卻也永遠替自己的孤獨垂淚的詩人。

 

詩人如此,誰能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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