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資本我愛你 ◎潘柏霖
拔除我的眼角膜
繪製美麗風景在眼睛上頭
讓我永遠不知道
有人一輩子都吃不飽
有人體內的水分不足夠
讓眼淚可流
揉碎我的血管
安裝全新的電子脈搏
讓我永遠安全
心跳不再常常加速
讓我永遠不會感到心痛
標記我的指紋
紀錄每一次我的撫摸
把沾滿我指紋的東西
全部沒收
很久很久之後的某天突然還給我
切斷我的聲帶
不再讓我說話
贈與我一台打字機
告訴我:苦痛是你的創作
拆除你的房屋
遷徙你
到健全的住所
有公園、捷運和摩天大樓
如果那裡
有你不適應的氣候
給你空氣清淨機
給你冷氣
給你風扇和暖爐
給你一台電視
讓你理解世界
給你一個規劃好的時鐘
讓你好好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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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寫詩寫小說,和其他東西。 自費出版詩集《1993》、《1993》增訂版、《恐懼先生》、《1993》三版、 《人工擁抱》、《恐懼先生》增訂版、《我喜歡我自己》、《我討厭我自己》增訂版。 啟明出版詩集《我討厭我自己》。 尖端出版小說《少年粉紅》、《藍色是骨頭的顏色》、《不穿紅裙的男孩》、 《我不喜歡我的黃色尾巴》。 得過誠品職人大賞年度最期待作家獎、林榮三文學獎散文首獎、 臺南文學獎短篇小說優等、臺中文學獎新詩佳作。(摘自啟明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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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雪凝 賞析
潘柏霖的〈資本資本我愛你〉發表於《衛生紙+》第三十一期「限制級」,對資本主義社會展現強烈控訴。千禧世代詩人不只關注大型政治與社會事件,也捕捉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現象。儘管詩題為「資本資本我愛你」,實際上卻是強烈的反諷。詩的前四節均以身體相關的意象開首,並運用「拔除」、「揉碎」、「切斷」等帶有暴力色彩的動作,展現外在環境對「我」所施加的壓迫。儘管「我」的生命彷彿不斷被剝奪,但這些行動卻是為了「讓我永遠不知道」世界的殘酷、「讓我永遠安全」,被包裝成正面而理性的舉動。然而這些粗暴的舉動,實際上是在壓抑「我」的情感,因為「感到心痛」與「說話」是表現個人情感的方式,在以理性與效率作為主導的社會中,感性似乎是相當危險的存在。當人的心跳不再「常常加速」,也不再感到心痛,似乎便失去對外在環境的同理與悲憫。更詭異的是,「我」還被「贈與一台打字機/告訴我:苦痛是你的創作」。表面上「我」似乎被允許抒情,但其實「我」只是個麻木的主體,展演著名為苦痛的奇觀。
詩中進一步提到「拆除你的房屋/遷徙你/至健全的住所/有公園、捷運和摩天大樓」,這個「健全」的住處由「公園、捷運和摩天大樓」組成,看似是生活機能完善的社區。但這些平常不過的元素並置在一起,對照的卻是「你的房屋」。這間房屋可能是「你」從童年至今的居所,又或是生活多年的社區,如今被剝奪了居住權利,而被迫搬到「健全的住處」,恰巧彰顯了當代都市的另一個奇觀——能夠允許「有公園、捷運和摩天大樓」,卻無法容納「你的房屋」。詩作因此質疑甚麼是「健全」的住所,人們必須要為了生活機能等理由,被迫搬離原來充滿連結和人情的社區嗎?資本主義不但破壞了社區文化,工程與建設造成的過度開發,也導致「你不適應的氣候」出現,似乎隱喻著氣候變化。然而詩中的解決方法卻是「給你空氣清淨機」、「冷氣」、「風扇和暖爐」,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法顯得十分可笑
詩作的最後一節更明確指向資本主義社會這個「罪魁禍首」,詩中寫到「給你一台電視/讓你理解世界/給你一個規劃好的時鐘/讓你好好過活」,電視和時鐘都聯繫著人們的日常,而詩作把這兩樣物品並置,進一步勾勒了資本主義社會的關鍵字。如同大衛.哈維(David Harvey)在〈時空壓縮與後現代狀況〉一文中指出,電視與衛星通訊技術的普及,讓人能夠同時體驗來自不同地方的影像,世界的空間因而化約為電視螢幕。時鐘則是已經「規劃好」的,彷彿隱喻個人所有日程都已經被安排,按照時間工作、休息的現代性日常。電視與時鐘分別象徵空間與時間,也由此諷刺資本主義日常的「奇異」之處,個體看似活在被安排好的時間規律過活,而且足不出戶就能在電視上獲得世界地理全貌,但卻要承受因為資本主義所帶來的種種後果,而個體也在這樣的日常中逐漸異化,成為不再感到心痛的麻木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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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雪凝
美術設計:#煙花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