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

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程弋洋譯)

 



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程弋洋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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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束光,從這纖弱的

火焰中。永恆

閃爍。從這不眠的花園

從這陰影。

打開通向時間的門檻

事物被磁化

它們浸入時間的深淵

被它滋養:

清澈,渾圓

慷慨。它們為飽滿的歡愉

為節日的盛況

為深遠的星空

所充盈,所滌盪。

堅固而獨特

它們的空間

它們熔化的時刻,它們感覺中的

豐沛果園。如同花園中

散落的石頭。如同廟宇裡不斷湧現的

頓悟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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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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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柔・布拉喬(Coral Bracho,1951-),墨西哥當代女詩人,拉美新巴洛克詩歌代表人物。詩風華美細膩,重視感官經驗和語言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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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在時間的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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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約小編 #介殼蟲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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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喬的詩擅長感官經驗的描寫,然而訴諸感官經驗的詩,並不容易寫好,何況這首詩動用了諸多形容詞。詩人布羅茨基在《小於一》的〈論W. H. 奧登的〈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曾提醒我們:「當一個名詞被超過一個形容詞修飾,尤其是在紙上時,我們就會變得有點起疑。」我自己的理解是:詩歌應該塑造情境,邀請讀者進入,使情感在讀者心中自行發生,而非直接用形容詞灌輸讀者――這無異於一位賭徒自揭底牌。然,〈從這束光〉雖動用許多形容詞,且意象雜陳,但我們卻不對其堆砌有厭煩之感。或許是因為,詩裡的形容詞與意象並不指向龐大的情感,乃是漸漸打開我們的感知,引領讀者走向超越性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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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這首詩(或布拉喬的其他詩),毋須過於執著因果邏輯,請直接享受詞語跳躍、拉扯的張力。竊以為,這首詩並沒有想讓讀者在一開始就完全讀懂:詩人將最重要指涉對象,以及該對象的行為給抹去了。這首詩並不試圖描述事物或光束本身,反倒讓光輝在不斷流轉的空間中自行生成。詩歌以數個「從……」的句式開頭,從不同的方向靠近一個不可命名的狀態,然而詩人卻不說明是什麼事物「從」,及其做了什麼行動,我們只能將「從」視為某個根源。指涉雖不清楚,但詩人用了對比的手法,讓讀者不致完全迷失方向,比如:纖弱與永恆,火焰和陰影。相反的意象除了帶來張力,也使該源頭具備了兼容二元對立的特性,這種特性為結尾的超越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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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同樣沒有主詞的「打開通向時間的門檻」,究竟是什麼能打開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先以前文提到的根源權充這裡的主詞。而事物被時間「磁化」的想像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磁化,是物質內原本散亂的磁疇,受外部磁場影響而趨於一致,並獲得暫時的磁性――一如熵增定律:在一個封閉的系統內,混亂程度必然不斷提高,熵增的趨勢決定了時間的走向,而時間也如磁場暫時賦予事物統一的前進方向,縱使,這前進的方向不可避免地指向消亡。消亡,也引出了下一句「時間的深淵」,然而詩人再次展現其深邃的思考,運用對比的手法連結到後句:「被它滋養:/清澈,渾圓/慷慨。」我們以為時間帶來的是事物的崩解與毀滅,此處詩人卻點出時間也同時「滋養」了新的生機,且帶來節慶般的「飽滿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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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入結尾,詩句愈發抽象。在「感覺中」,事物的空間和時間帶著如液體「熔化」的流動性,卻同時具備「堅固」的實在。由此引出結尾的收束和跨越:事物既是空間中具體的、靜止的「散落的石頭」,又是時間裡抽象的、湧現的「頓悟的瞬間」──一靜一動,一實一虛,所有的特性在事物之中同時存在。讀到此處,我們才終於明白,為何布拉喬隱去主詞。因為這首詩指向的,已靠近本體論的邊緣:一無法被框限,無法被言說指涉的對象,而這對象包含了所有特性,並在所有特性中不斷生成變化。主詞的消隱,使讀者能憑自己的聯想填空,如詩意、生命、終極的奧秘……。若是設定一固定的主詞,則無法呈現其多元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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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用如此短的篇幅,由感知出發,以頓悟告結,帶來深邃卻不乏味的哲思,適合在繁忙的五月,花上一些時間,靜靜感受詩中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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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介殼蟲

美術設計:#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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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Coral #Bracho #在時間的核中 #頓悟的瞬間 #程弋洋 #墨西哥詩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

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三月天。一塊青石頭

鑽出風的訊息

​午後,托馬斯讓我去收信

我只刨下了一些苔蘚

​他點了點頭,放進色盤裡

然後說,他要小睡一會兒

​像岸一樣睡著,那眼角

流動著上下的潮汐

​那彈鋼琴的手指,規律地

在腹部奏出黑色鐘聲

​他驚醒的意識彷彿

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

​提起筆,但失去了詞

他試圖描摹:一種風格

​明快、繁複的左手

與右手的低音部取得了平衡

​以一種

瓷器的輕盈

​他沉思,鈷藍式的沉思

他飄過冰雪,使青花發色

​他翻枝接葉、編織出一片森林

詞語——終於消失。

​結束後,他指著窗外雪地

讓我去找尋鹿蹄的拓印

​他雀的眼睛正經歷一次冬季飛行

而我不懂,擋在門口

​他用沉默翻譯生活:

每一刻,都是遞增的謎語

​但我不懂,擋在門口

​他握起我的手,像是在

給我把脈

​像是握著一個門把

然後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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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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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宇翔

世紀末生,成長於桃園龜山,一七年負笈花東縱谷,隨後赴關渡取藝術碩士學位。出版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雙囍,二〇二二),曾獲第八屆楊牧詩獎,第一屆台積電旭日書獎。生在第十二夜,命主紫微天相,易卦天醫,魔羯加射手,ENTJ型人,生命靈數358。

(摘自《濱海的遠足》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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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C南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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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收錄在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特朗斯特羅默是著名的瑞典詩人、同時也是心理學家、翻譯家,在該詩集中,本詩的前一首〈深夜聽托馬斯彈琴〉,是如此注釋:

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於一九九〇年中風,失去語言能力並半身癱瘓。他曾在二〇〇一年秋天錄製並發行了一張左手鋼琴 CD。落鍵過重、琶音機械、踏板遲鈍、喘息聲干擾。十分感動。

同時在該詩蕭宇翔是如此詮釋:「此刻,半個托馬斯一動不動,而另一半/坐在未來彈琴,那是二〇〇一年秋天的錄音//此刻黑暗燒錄著我們,直到唱片彈出槽隙/睜開光縫,我看見他靜止於潔白書封」


𝄞 #沉靜來自於形式抑或來自於死亡

既然是靜詩選,會選這一首也想當然來自於靜。讓躁動的心緒凝神,讓紛擾的雜沓重歸於止水,我在初讀時感受到這個,以至於我無法確切切分,究竟是詩題的「死亡」過於巨大,還是別的東西。

蕭宇翔在詩集裡關於托馬斯的兩首詩都大膽了使用二句一節的形式,這會讓詩易讀,易讀會不會造成增速效果,私以為要看詩句裡使用字詞牽涉的廣度,他是否是一個牽涉廣泛的大詞,或者他的意象好不好讓讀者進去,回行是否順暢。本首詩有個很重要的基調,是彈琴。彈琴的意象本就會讓讀者靜心,同時感受到一種悠然的流動,蕭宇翔也很願意使用一些讓人困惑的意象,並在適度的慢下來的時候附加上音樂。

「一塊青石頭/鑽出風的訊息」,我感受青苔的濕氣,風吹過耳後留下嗚咽;「像岸一樣睡著,那眼角/流動著上下的潮汐」,我可以感受到規律的呼吸起伏,閉著的眼皮窩藏一股巨大,且有海的聲音;「他驚醒的意識彷彿/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這次沒有聲音了,可是這是一個很巨大的大詞,反襯出眼前的托馬斯,我由衷地感受到他的虛弱,正因為虛弱所以浩瀚,所以那隻要被燒灼的手,再顫抖也顯得那麼的有力。


𝄞 #直面死亡像直面某種銳利邊界與他的毛邊

從「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以降,詩的流速變得快,就像進入下一樂章,快板的,但基調沉穩以至於心跳還是慢的,我們看到了托馬斯的真誠勇敢,面對著他的有限。「提起筆,但失去了詞」、「以一種/瓷器的輕盈」,這是一種義無反顧,我感受到執著向前意味著必然丟失,但他還是站起了身,就像瓷器輕盈起來必然意味著落地、然後碎裂,他易碎本身造就了重量,可是他如此地願意輕盈。

這何嘗不是一種直面?誓要燒乾鍋中的滾水那樣,像征服者那樣從容——我來、我見、我征服——看到了死亡,所以從容的完成他每日的偉業,他仍然提筆,仍然彈琴,半邊的身子癱瘓以至於有了「繁複、明快的左手」,與萎靡低音的右手,但仍然取得了平衡,他「鈷藍式的沉思」、他不畏詞語終於消失,坦然,詩中的托馬斯像是預見了那個邊界,銳利是生與死無從交集的不同,而他的勇敢可以軟化疆界,直面起毛邊的邊界,此時生死模糊,原先壁壘分明的兩者籠上一層白霧,但就算超脫生死,托馬斯也執意前往。


𝄞 #死亡的終焉於我是離開於他是打開

而終於,托馬斯調開了敘事者打算前往,即便如此,他於生這一頭的眼睛仍像是經歷一次冬季飛行,那樣的肯定、那樣的義無反顧。

「不要。」敘事者將他擋在了門口,死亡是什麼在這一刻被拉抬到了緊繃。死亡於生者而言是離開,是再也見不到,是空餘下的輪廓與無盡的想念。所以敘事者不懂。多說無益,托馬斯沒有任何回答,丟給敘事者是連綿的不解。

接著迎來了本詩唯一的一句單行詩節「但我不懂,擋在門口」。這一句話重複了第二次,不過句首的「而」,替換成了「但」,第一次是一句順接,順暢地不懂,順暢地阻止,順暢地說了不要。即便托馬斯沒有任何回答,敘事者仍然感受到了那股堅定,無須解釋,他明白托馬斯非去不可。但他還是不懂,這一次,是因為懂了所以刻意地不懂,所以他仍然擋在門口。

終於托馬斯握上了敘事者的手,似是和解似是理解,似是終於肯答應下什麼。「他握起我的手,像是在/給我把脈」,把脈,一種關於「知」的媒介,從握手的友好到探知的明確介入。

然而下一句急轉直下。「像是握著一個門把/然後打開」終究離開的意志是那樣的堅定,托馬斯終於穿越了敘事者。門把,一種啟動的意象,而打開,於敘事者是種掠過,像過門時把門扉掠在身後,但接續前句的「把脈」,托馬斯打開了生與死的疆界,也打開了敘事者,離開此時並不無情,而是一種「我懂了」,但我終究得走。

此時死亡即便沒了情節支撐仍發酵到了更高的維度,敘事者作為生者,是如此不捨,死亡等同於離開,他當然不懂,必須要不懂。但對於死者呢?人是要邁向下一個階段的,他走了,也意味著破開一個巨大的疆界,往下一階段流動。而敘事者作為見證者,也成為了媒介。此刻敘事者是門,托馬斯是步伐;終有一日場景轉換,會有下一道門,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成為像托馬斯那樣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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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C南 @dreamlife0607

美術編輯:#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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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靜詩選 #托馬斯 #特朗斯特羅默 #Tranströmer #人該如何燒錄黑暗 #瑞典詩人 #諾貝爾文學獎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走一樣熟悉的街道

與你同行,並且爭論

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

理髮廳,閃亮的日子

以緩慢的旋律依然迴盪

從閣樓傳下一縷斜斜

的日影,游絲在光河中

沉浮。我緊握你手

當我們都老了,世間

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

讀一本熟悉的詩集

與你分享,並且交換

我的憂愁和你不明所以

的感動,此情可待那時

已有不同的詮釋而詩句

更在你的淚眼中閃爍著

窗紗透進來的一點點

月光。我緊握你手

當我們都老了,夜燈

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



◎作者簡介

劉少雄,出生於香港,現任臺大中國文學系教授。曾榮獲國立臺灣大學教學傑出獎。專業領域有唐宋詞、東坡文學、宋代文學、詞學理論等。著有專書《南宋姜吳典雅詞派相關詞學論題之探討》、《會通與適變─東坡以詩為詞論題新詮》、《詞學文體與史觀新論》,詩集《光年之外》和《我只為你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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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陳家朗 賞析

𝄞〈老是愛的主題〉

劉師少雄的詩集《我只為你寫詩》是一本不媚俗,且完全沒有表演欲的詩集。夫子說人不知而不慍,而我們這一代的寫作者,多少在強烈的想要人知道自己的渴望下寫詩。雖然,在這種渴望的驅使下我們會開煥發出一些技巧,有時,甚至寫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作品,但當我們太想要得到認同而這樣做,我卻發現作為一個人,我們是沒有進步的。時常,我們用詩的技藝和神聖來包裝自己,內裡其實是一個渴愛的小孩。我們高談宏大的東西,內裡卻是一個只能承受得住小確幸的脆弱心靈。

〈當我們都老了〉作為一個去除這種包裝的作品,某程度上以詩的發言平衡了我們這一代的極端,卻是有著「悠然見南山」一般平淡卻深刻的精神面貌。

走一樣熟悉的街道

與你同行

在愛情中的人能深刻體會到,不依賴新鮮感的愛情經營是有難度的,卻是最可貴的。當我們在一起只因為兩人之間的愛,而不靠各種方式來擺脫日常生活的徒勞、重複與無聊,當兩人之間升起愛而此愛可以成為一切的意義,可以讓兩人接受一切美好和缺陷,我們才是圓滿的。所以,可以「走一樣熟悉的街道」的兩人,平凡卻神聖。

接著,詩人敘以「並且爭論/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理髮廳」這情人的日常對話,卻接起「閃亮的日子/以緩慢的旋律依然迴盪」以及「從閣樓傳下一縷斜斜/的日影,游絲在光河中/沉浮」,在這爭論的盡頭,是光與寧靜。伴侶間的爭論不需有結果,或者說結果並不是重要的,爭論是愛表皮,光真寧靜是愛之象。且當爭論的東西是關乎回憶,他們實際上在做的是追憶情感的本體,靈魂在被動的一面是一條回憶的軌跡,在主動的一面是一種選擇,譬如選擇一起繼續走:

當我們都老了,世間

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

詩的第二節和第一節有著對稱的結構:「讀一本熟悉的詩集/與你同對「走一樣熟悉的街道/與你分享」;「並且爭論/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理髮廳」對「並且交換/我的憂愁和你不明所以/的感動」;重複於兩節的「我緊握你手/當我們都老了」;「世間/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對「夜燈/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尤如詞的兩闋。而時間是這首詩一向的主題。第一節詩人對「老」的應對(主動方面)是爭論回憶,活在寧靜與裡,以及決定一起繼續走的意志;第二節則是「交換」和「分享」,如此兩者當然不是「老」才能做的,亦即。詩人選擇的是繼續做年輕時就做的,「交換」和「分享」,兩個靈魂由此成為同一個。而在被動方面,「老」也讓我們對詩與故事(人生)有不同的詮釋,由此老不只是毁滅,而更是轉化。當「在你的淚眼中閃爍著」,「夜燈/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一個寧靜安然的畫面,一方面可見詩人不賣弄恐怖和扭曲,不以它們來換取詩意(最近有朋友讀完一本原本興致勃勃買來的新上市詩集,卻在讀後立即跟我抱怨說作者是不是不賣弄性與扭曲就沒法寫詩,我當然想作爭論——),一方面以持續對世界的了解(閱讀詩與小說)作為老的意義,就這樣構成了一首不賣弄甚麼(也不必討好誰),寧靜,溫柔敦厚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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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陳家朗

美術設計:#冠宏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我只對你寫詩 #光年之外 #回憶 #寧靜 #宋詞 #靜詩選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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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緩慢地替你開門
時間漫長
需要巨大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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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耐心是有用的
耐心會換來一方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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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
本質是遊戲
你要盡興
可以認真
但不能當真
願你有一天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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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地獨酌
不在意天份和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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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身體有它想做的事情
而你已經離那些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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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靜慢的生活
像樹一樣照顧自己
擁抱塵埃
珍惜根莖
在任何地方都能夠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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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習慣雨
而不是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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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心地純粹的人
不被任意事物收買
讓智慧匹配你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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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過靜慢的生活
離光很近
陰影於是顯得巨碩
願你也愛自己的陰影
如光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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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已到達便無須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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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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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明信,十一月生,高雄人。喜歡夢,冬天,遊戲,寫詩,節制地耽溺。著有詩集《雪》、《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光天化日》,散文集《別人》,攝影隨筆集《空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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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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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一首靜慢的詩,本質透明而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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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首值得慢慢感受的詩,像是在讀者耳畔呢喃祝禱,一種純淨而安穩的訴說,適合用週末尾聲的夜晚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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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二段反覆提及「耐心」,在繁忙的功績社會之中,人們期待追求效率,耐心似乎是時常被忽略,或者被視為彎繞與不必要的狀態。時間持續帶著速度感行進,而我們對自身和外在,都漸漸失去耐心。自「祂緩慢地替你開門」到「耐心會換來一方遼闊」,門並非永遠關上了,是需要時間與耐心等待,終有機會換來海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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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在時間面前是難能可貴的,在這之中詩人既已真誠祈禱,能夠望見生命的本質,一場認真盡興,卻不當真的遊戲,將自身對於生命的體驗,置放在恰到好處的平衡點,練習「不在意天份和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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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關於陰影和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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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身體有它想做的事情/而你已經離那些很遠」我們總會因為一些外在誘因,而忽略自身真正的心之所向。「那些」是去在意天份和機率,也是前句所述身體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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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過靜慢的生活」回扣詩題,也接續開展如何前往靜慢的生活?「擁抱塵埃/珍惜根莖」、「要習慣雨/而不是傘」面對生活中的潮濕陰暗,詩人以「擁抱」與「習慣」為姿態,面對塵埃,即便是埋在土裡的根莖,也能夠成長茁壯,亦是成為一棵樹不可或缺的部分;面對雨,不是去阻擋而是適應各種挫敗,順其自然讓他們進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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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慢作為一種生活專注的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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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一個心地純粹的人」、「只過靜慢的生活」到「你若已到達便無須再走」,末三段開頭專注凝鍊,無關事物的收買、無關陰影,不被外在所影響。而是再光影相依的世界之中,練習接受和釋然,讓一切回歸自身的乾淨,去想望平靜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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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已達到便無須再走」單句俐落收束全詩,當靜慢作為一種抵達而非追求,是自我面向嘈雜迅速,雖是停止行走,卻又是在日常之中,重拾能動性,悄然而生的微小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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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想安靜成為一灘海的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冠宏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雪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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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寂靜,肥滿

逼近耳膜,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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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侍遞來幾款

聲形甜美的微笑

像仰角二十三度的軟太陽

斜切過杯沿淺淺流動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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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加雪菲是為自己點的

卡布奇諾給我的

幽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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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一個人的午茶儀式:

拍照

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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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時間逐漸冷卻的水面

桌上一疋薄光,兩只杯子

從不劇透人際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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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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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怡芬,桃園人,現居住新北市,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曾獲新北市文學獎、金車現代詩詩獎、葉紅女性詩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小品文獎。作品散見於各報副刊,詩作曾入選2018、2019《台灣詩選》。(取自《迷宮之鳥》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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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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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維持一個人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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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寂寞的方式〉出自《迷宮之鳥》輯二「結痂的地方,長出華麗的尾鰭」,僅以16行的短詩,便道出獨處時的複雜心境,在寂靜時豐腴,卻又孤寂空虛,矛盾相依而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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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段「有一種寂靜,肥滿/逼近耳膜,喋喋不休」,呈現出一個人時,聆聽內心聲音的滿溢,自我內在對話與外在喧嘩交織,於心中躁動,不斷地脹大。隨即咖啡廳內的女侍,以「聲形甜美的微笑」打破了這樣的拉鋸,「斜切過杯沿淺淺流動的日常」讓安靜的生活有了微小的震盪,成為有些詩意的小插曲,像是從窗邊輕灑入室的陽光,悄悄點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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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慣寂寞的小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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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加雪菲是為自己點的/卡布奇諾給我的/幽靈朋友」一杯具有花果柑橘香氣的黑咖啡耶加雪菲,一杯牛奶風味為重的卡布奇諾,二者香氣性質互補,描繪缺一不可的狀態。而「幽靈朋友」則傳遞一種缺席的在場,由自身投射與填滿的空白,若有似無地存在餐席之間,也回應首段的寂靜與肥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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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這是我一個人的午茶儀式:」則以三個社群動作連貫,俐落地表露自處的堅定姿態,卻也不失為讓「維持寂寞」的游刃有餘,成為社群上的展演與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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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為外人所知的完美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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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段收束「在時間逐漸冷卻的水面/桌上一疋薄光,兩只杯子/從不劇透人際的荒涼⠀」看似兩個人的座位,在觀者眼裡並不寂寞,像是一場完美無瑕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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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外人所知的結局,難以真正看透的心思,聽見自己的代價,就這樣凝滯在當下,帶著維持平靜的荒蕪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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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最近喝太多咖啡的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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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迷宮之鳥 #咖啡 #荒涼 #幽靈朋友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沒有之歌 ◎謝銘

 



沒有之歌 ◎謝銘

今夜我們沿海邊唯一的那條路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沒有熱切仿造天堂

胸膛並非穹頂

十字不以肉身(教堂的你

聖餐的你)沒有輪流作為彼此

禱告時的長椅

沒有聖徒

從最敏感的腳趾

窺見宇宙和造物者的溫暖

沒有用額頭親吻。詩篇一樣的夜

沒有迷戀二手的天堂

同樣沒有談論山寨的地獄

只是互相提醒

務必專注,在這漆黑

寒風襲來的神的桌面

捧著心臟懷表

以海浪擦拭

以沉默校準

呼吸的道理

偶爾從迎面襲來的車燈

推測死神的唇語

沒有恐懼

沒有牽手

沒有責難,黑暗

是護照,直到雙眼入境

直到同行的伴侶以愛

核對這一趟遠行

沒有時區與速度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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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銘,馬祖人。以文字與影像,記錄空間、情感中的張力;近年以圖文小誌《賽博台北》出沒(寄售於萬華區飛地書店)。曾服務於咖啡店、調香工作坊,現為室內設計師。曾獲紅樓文學獎,入圍周夢蝶詩獎、楊牧詩獎,獲選2022年優秀青年詩人。

◎小編 #浮海 賞析

謝銘的〈沒有之歌〉,以一連串否定式的字句,將「有」的表相加以摒棄,在一種近乎存在主義式的姿態中,直面黑暗與荒誕,同時照見自身與彼此的孤獨和傷痕。

「沒有」的狀態看似虛無,卻反將我們帶回最赤裸而誠實的存在。詩裡,「我們」始終在黑暗中行走,開頭接連三次「沒有」,便率先抹去了光的存在,營造一種漆黑、孤獨且不帶任何虛幻希望的氛圍。在「沿海邊唯一的那條路」上,兩人僅有同行的選擇,但眼前沒有星星或月亮,也沒有天堂的照明,信仰與救贖徹底缺席。由此,詩人否定浪漫主義的想像,並以「沒有輪流作為彼此/禱告時的長椅」點出伴侶之間深切的隔絕,沒有辦法將對方從各自的歉疚或絕望中拯救而出。

從天空的信仰回到肉身,詩中以「胸膛」對應「穹頂」、「肉身」對應「十字」,卻否定身體作為神聖的投射。孤獨的兩人並肩而行,直面黑暗的同時,也照見了對方、照見了自己。「沒有迷戀二手的天堂/同樣沒有談論山寨的地獄」,強調面前的路是一種全然未知的、無從複製的狀態──這裡沒有天堂,亦沒有地獄,只有此在的自身與彼此。

在「漆黑/寒風襲來的神的桌面」上,神的缺席把人擲回自身,孤獨而存。心臟成為唯一的「懷表」,撇除外在的信仰與希望,唯有以內在的節奏互相擦拭、校準。黑暗中,「迎面襲來的車燈」成為詩中難得的光源,然而這不但不是救贖,更是「死神的唇語」,一種朦朧不清且隨時撲來的危機。光暗交替中,「沒有恐懼/沒有牽手/沒有責難」以三行否定,凸顯兩個個體如何在隔絕中並存,並只有勇敢直面黑暗,才能真正同行前進。

詩末,「護照」、「入境」、「遠行」等意象,將伴侶的愛比喻為一場並肩的旅程:雖然同樣孤寂,但在未知的黑暗中,透過凝視與並肩,抱持一種靜默而堅定的渴望,也許能在「沒有時區與速度差異」的遠行裡,一起抵達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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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浮海 @fauhoi__lit

美術設計:#芃萱

#沒有之歌 #謝銘 #靜詩選 #愛 #黑暗 #遠行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容器 ◎eL

 



容器 ◎eL

今日早餐——一顆無花果、兩片奶油吐司

以及一杯黑咖啡。

舊相簿、已模糊的帳單、

過期的停車券、沒寫日期的作業簿

以及有眉批的回憶錄

我的肚腹盛裝食物

我的記憶盛裝日子饋贈的舊物

我也盛裝風景——

已逝詩人們的詩句,裡頭有陌生的城市、有焚化爐、

有售貝果麵包的街、有糾纏一起的電線、

有被鳥屎沾滿的人像、有九重葛的磚牆、

移動的雲、短暫的雨、

偶有漣漪的湖

在詩人的詩中,我也找到音樂、

不確定的心緒以及

帶著微弱意志的看法

晨光照在我的肌膚上

和風吹拂過我的耳邊

——我盛裝一點溫暖、快樂、孤獨以及

一些人事

一些話,說得太大聲

一些歌,唱得像呢喃

一些信,不知怎麼回

我的人生盛裝

沒在聽我講話的友人,他們在關心

大減價和大罷工

我只關心今日鹿角蕨營養葉,

長得更多了嗎?

虎尾蘭、綠蘿、龜背芋,

它們好不好?

午後看到麻雀玩泥沙

看到樹投在牆上的陰影

但有一天,我會不在。我將無法盛裝什麼。

謝謝我的缺席。它將會靜靜的接續我

盛裝曾經存在與即將存在的

一切



◎作者簡介

⠀⠀

eL

80後。生於馬來西亞婆羅洲島。著有《失去論》(2013,黑眼睛文化)、《內傷的觀望者》(2018,商周出版)。現居島上小鎮,讀書、寫字、看樹。

(引自博客來作者介紹)

◎小編 #樂達 賞析


如何熱愛每一天的日常,珍惜不起眼的小事而安之如飴?如何邀請書本和記憶裡外,實際陪伴自己共同生活的物事,如其本然地參與進自己的文字中?而出版《沙拉紀念日》的日本女詩人俵万智曾分享過:「我反而覺得讓平凡無奇的一天成為紀念日很有意義」如果有一天,那必然的一天,平凡無奇而幸福的日子隨著生命結束,我們又能否適應、坦然接受,甚至如詩人所寫「謝謝我的缺席」?靜詩選,今夜小編想跟大家分享馬華詩人eL的〈容器〉,某種遼闊而自如的生活、生命態度,正源自一份如容器般,接納生命一切贈禮的心。


這首詩出自去年12月出版的新詩集《日常光影中》,整體語言平易近人,結構上也針織緊密,引導讀者從生活中最直接可感的具體事物,一步步順過記憶、閱讀與日常其他人事,而後自然地抵達未來的人生終點。嶄新而尋常的一天再度到來,有什麼事物能最直接鮮明地,揭開一日序幕呢?滿足腹欲的早餐率先到來。透過逐一確切地指稱、不假修辭地排列點名,為整首詩(甚至整本詩集皆然)定下某種判斷基調――取消外在賦予的象徵或人為意義,讓事物還原回它們本身,並以此最自然的狀態來認識、看見它們。正是「一顆無花果、兩片奶油吐司/以及一杯黑咖啡」,啟動自己的一天並被接納、沿襲成不變慣習。同樣的羅列稱名,第二、四節一再運用,藉由許多具體細節來拓展讀者的眼界;然而,如果只是接連鋪排,或許便容易顯得零碎而難以成篇,於是中間第三節便擔任橋樑,往前往後接住這些瑣碎事物,為它們稍加歸納和命名――「食物」、「日子饋贈的舊物」(與記憶)、「風景」(與閱讀及詩歌)――進而讓讀者有跡可循地感受到:

所謂「生活」,所謂「日常」,實際上究竟是由哪些具體可感的事物,共同交織、成就出來的?讓這些寬泛而抽象的詞彙,能夠落地成形且扎根於現實;有別於其他任何人的敘述者「我」,也早已在當中顯影。

從第四節的「已逝詩人們的詩句」延續到第五節的「在詩人的詩中」,順暢地由詩句中的確切圖景走向難以言喻的音樂與興感,而有趣的是隨後第六節又經由等長的兩句,將鏡頭拉回現實,稍加停頓與沉澱(亦如背景音般,經營著一日早晨的整體氛圍),才帶向階段性的收束――我作為「容器」,承載著生活中的一切。第七節既以破折號開頭,彰顯其總結的作用,又沿用與第三節相同的句式「OO盛裝XX」,發展主題、踏出更進一步、且不忘回頭呼應聯繫,此外更讓「一些人事」單獨成行,預示著往後的詩句發展。擔任小橋梁的第三節,接軌到處於全詩中間、擔任大橋梁的第七節,讓詩中盤點過的眾多虛實事物,都能被穩定聯繫並推進,致使閱讀上得以順暢接收資訊,貨暢其流,而不失於一盤散沙或各自為政;換言之,詩人相當高明地經營著整首詩的音樂,而又巧妙地隱藏這項技術,將音樂隱含在看似平凡無奇的語句中。

在其他詩人的詩句中找到的「音樂」,詩人更進一步將自己的,鋪展於讀者眼前,譜曲在無形之間。

生活中不乏的各種「人事」,也在同樣以「一些」起首的句式中展開;但很有意思的是,詩中呈顯的人事,盡是以不盡完善的面目出現,皆有所缺失,卻又準確地指向充滿不足、因而無比真實的生活本身。隨後第九節再次讓「OO盛裝XX」句式出現,不過主詞悄悄從「我」擴展到整個「我的人生」,並藉由與他人的差異,為人生及生命態度立下更深的價值判斷――「我只關心」植栽長得是否安好,在樸實、乾淨而真誠的關懷中,讓生活乃至人生,都被還原回本是如此的自然樣貌,一如開頭讓事物還原回其自身一樣。「我的人生」在此也差不多說盡,鏡頭已經放眼到整個生命,其後自然便是其結束。

倒數第三節「午後看到麻雀玩泥沙/看到樹投在牆上的陰影」,與第六節「晨光照在我的肌膚上/和風吹拂過我的耳邊」效果相同,一方面讓當下時間由早晨推進到午後,另一方面也在生與死之間,由一幅日常景象來連接與過渡――人生如此平凡而自足地度過――倒數第二節便隨即打斷節奏,僅以單句成節,直接了當地交代出必然的死亡,既突顯出死亡的突如其來、不可預期,又經由相當平淡「如常」的敘述口吻,舉重若輕,承繼前面以來的情感及生命態度,一樣的知足、安然且無懼,往後更引領出最後一節的高峰――

⠀⠀ 謝謝我的缺席。它將會靜靜的接續我

 ⠀⠀盛裝曾經存在與即將存在的

 ⠀⠀一切

從對死亡的無懼,昇華至對生命完成本身的感謝,整個關於生活與人生的話題,在結尾忽然就把這交談的層次提高,卻又不顯突兀,反而深深總結了這份生命態度的底蘊,一種將心安放於一切際遇的坦然與通達。而早在詩人的第一本詩集《失去論》中,如〈可有可無〉一詩所寫:「你停止走路時/路仍然在。/你停止唱歌時/歌仍然在。/你停止喝酒時/酒仍然在。」事物不隨生命結束而改變的觀點,來到這本《日常光影中》也擁有一份顯著可貴、更為成熟的蛻變。對於在世所擁有的一切,致上感謝及禮讚,由此化作每一個活著當下的內在動力,繼續開啟新的一天,更作為安放生命及自我的核心觀點,珍惜自己的在場,並隨時接納相伴的缺席。

如容器,盛滿流瀉自如。


𝄞 ♫♩♬♪

文字編輯:陪伴美國和巴西孩子學習的樂達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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