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7日 星期二

十八問 ◎蕭蕭


 十八問 ◎蕭蕭


天空向我們無止境地敞開心

我們可曾向天空

毫無遮攔地敞開身體?



當我雙手勤於敲打鍵盤

那樣深的夜的激動

你知道我擁抱著你嗎?



流水其實也問過大海:

上一世,我等你多久?

我的長度比起你的深度

是否更具愛的內涵?



七、百、年——只有三個字

回憶起來是快還是?慢?



關於青鳥青天青蛙同屬一家族

這件事,我很清楚,你呢?



我愛你愛我

這樣的一句類字句

能證得誰愛你比雲海多采?



山嵐消失時

有誰會叩問山嵐消失了嗎?



遠遠聽到一聲「啊——」

分辨得出:是訝然,恍然?

還是讓人顫慄的漠然?



出神那當下

你在你的生命現場嗎?

——或許你忘了逼問自己,或許忘了答

——或許我忘了我已不在你的生命現場



天明明在上,地沉沉在下

我如何能在天地之外

不讓淚回到地球的家?


十一


「你好嗎?」總是這麼輕易就道出口

有時對樹有時對人

大部分對著山上的大石頭

只是面對你——手機上的小圓孔

為什麼我說不出:「你好嗎?」


十二


我一直是他者

對於婚姻愛情百貨公司

勢利眼,翻雲覆雨手

一具具無弦也咿唔有弦也咿唔的古箏

一棵棵無風也淡然有風也淡然的古松

他者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如何讓你懂?


十三


在問號之後提出的問號還是問號

那,句點之後的肯定句

肯定不會是疑問嗎?


十四


四面八方的任一左側或右側

是否也算是一個誘人的方向?

傾斜1.05度之後

憑誰問:可口不可口?


十五


我住在你心的長城外,不妨說

也曾遷居你的心裡頭

比較喜歡在你的一掌之握中

更喜歡你常常鬆開手

所以,我到底是你的沙漠

還是綠洲?


十六


千江有千江之水

千江之水卻不一定會有千江之月

萬里無萬里之雲

萬里之雲卻藏也藏不住

僅僅是一面鏡子大小的青色天

如果你一定要問為什麼?

那先要問:

你想請萬里長的哪一寸

替青色天回答?


十七


設想你是十月的臺灣欒樹

我肯定勇於肯定欒樹的執著

設想我是變色蜥蜴

你願意隨著我的曲線、皮膚、節奏

改易操守?


十八


沒有雲的天空還可以叫天空

沒有水  淡而遙遠的香氛

那胸膛可以叫天堂嗎?

沒有教會的上帝還是上帝

沒有風在喘息的房間

可以叫天上人間嗎?

我將自己削,削成薄片。自己攪,攪成糖汁。自己燒,燒成輕煙。

沒有輕煙的冬天,你在哪裡取暖?


十九


──沒有了我,你才認得詩,是嗎?

-

◎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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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藝蓁 賞析

此詩共分為十九個小標,採以哲思先行的方式,於「十八問」中辯證、拆解你與我的概念。此處「你」和「我」趨近於相對彼此的他者,諸如物我之別、物我合一的思維,關係在詩行中不斷流動,不具有特指的固定實體,詩中的旨趣也在這十八個問號之中(以及本身)傳達,每個段落都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從一問談起,「天空」對於「我們」,天空自然的存在於自然,和「我們」處於同一維度下,而「我們」或許未曾思考過這種可能,此處打破了人對於天空的既有認知,產生物我的交融。

二問從「當我雙手勤於敲打鍵盤∕那樣深的夜的激動」可以讀出使我激動的來源指向「我」創作的文字,假如此處「你」正是指詩,「你」的意識和「我」的意識究竟是分開抑或一體?

三問探問時間與空間,兩相維度本不可比,此處透過流水對大海的提問,將兩者並置引人思考。

四問「七、百、年」,頓號的作用讓詩行慢了下來,從「字」的計量或讀出的時間而言,也許僅只算五個字元、三個字、經過三秒左右的時間,然而三字所承載的記憶卻非僅止於表面。

五問則體現「我」的意識與近於自性概念的相對,「我」可以說「關於青鳥青天青蛙同屬一家族」,青鳥青天青蛙他們本獨立存在,當「我」觀之、有所認知,所以「我很清楚」。另一種解讀,青鳥青天青蛙存於現象世界,而現象世界終究是基於分別的結果而非本質存在,那麼自然是同一。

六問「我愛你愛我」能有著多種的理解與排列,但此處並不糾結於語言文字上,而關心這之外「能證得誰愛你比雲海多采?」

七問,「山嵐」作為自然物理變化,霧氣散去時山嵐也就消失,「有誰會叩問山嵐消失了嗎?」人觀察到山嵐的存在、命名,但山嵐消失的那刻,(於此同時思考「消失」的涵義),也落入有無的辯證之間。

八問呈現了文字的有限性,當以文字描述聲音,該如何分辨情緒?又即便以「聽」卻不一定準確,「啊——」之間的理解並不同。

九問則以意識為思考核心,帶有雙重辯證,一是詩行前半,「出神當下∕你在你的生命現場嗎?」當意識脫離或者以另種形式的存在,該算在場或不在場?二是「——或許我忘了我已不在你的生命現場」,若「我」見你出神當下,那麼或許「我」可能也在「出神」,也或者是當「你」已不再對「我」開放,「我」就這麼處在與不在的狀態之中。

十問寫到天與地自然存在,根據地球的重力,淚會往下滴,「我如何能在天地之外∕不讓淚回到地球的家?」在日常現實中或許難以可能,但在詩的縫隙間還留著「我」的空間。

十一問,呈現人與人之間情感上的靠近與疏離,面對樹、人、石「『你好嗎?』總是這麼輕易就道出口」,然而面對隔著(或透過)「手機上的小圓孔」的「你」卻成了無法說出的語言,那些可以輕易道出口的對象「大部分對著山上的大石頭」具有不會回應、不會受傷、沒有需要顧慮的,惟面對親近的「你」變得困難。

十二問,「他者」相對於主體之外,此處他者有兩種解讀,一是我與物的關係,「對於婚姻愛情百貨公司」從物象而言這皆是「我」的投射,「一具具無弦也咿唔有弦也咿唔的古箏∕一棵棵無風也淡然有風也淡然的古松」所謂咿唔、淡然是基於「我」的認知,又古箏、古松的狀態,無論有弦無弦、無風有風皆獨立存在,這些「境」源於人觀看、認知、參入其中,當主客關係互換,「我」是這些物之外,於是「我一直是他者」,第二層解讀為人我關係,「他者的意思——我一直在想如何讓你懂?」引入「你」的存在,而這十二問的內容,正解釋了「我」之於「你」是他者的概念。

十三問,該如何確認語言的可靠性?〈十八問〉每個小標下都以問號作結,而十三問「那,句點之後的肯定句∕肯定不會是疑問嗎?」正以「肯定」問出「疑問」。

十四問具有文字上的巧思,「四」打開一側而能成「向」,又傾斜成「口」,縱然實際而言三字並無直接的關係,但在此段中進入詩行,創造了「文字」的空間。

十五問,外∕內之分、一掌之握中∕鬆開手、沙漠∕綠洲幾個看似相對的概念,正因分別所以有所區分,本質上皆為同一,因為「也曾遷居你的心裡頭」,所以有著「長城外」,若沒有沙漠,那也認不出綠洲。

十六問拆解了「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原有意義,「千江之水卻不一定會有千江之月」說明意義產生的不必然,當以「鏡子」的維度觀青色天,那麼也只能看到鏡子大小的青色天,而萬里長的一寸也僅只一寸,無法完全代表整體,當限於某種現象時,自無法照見存在本身。

十七問,前兩行提供了「你」「我」關係的假設,於是當「設想我是變色蜥蜴」,「你」「我」對調位置時,「你」之於(臺灣欒樹的)「執著」,「我」之於善變的操守,兩者的相當性成了有待商榷。

十八問摸索定義的邊界,或許能夠從字典翻找出「天空」的釋義,或從天文學解釋,但實際上而言可以退讓到哪?在「我將自己削成薄片」、「攪成糖汁」、「燒成輕煙」過程中,「我」還是「我」嗎?「你」作為第二人稱代詞,相對「我」之存在而存在,那麼無「我」時「你」又在哪?

十九問,在〈十八問〉之外,也在〈十八問〉之內,「——沒有了我,你才認得詩,是嗎?」縱然前面的十八問意義上皆能被這第十九問所統合,但這十九問依舊並無給出確切答案,這本身構成的效果正呼應了在每問中的禪趣,關於「我」的指涉或許能有幾種可能:1.「我」即「你」(我是我)。2. 「我」和「你」(我和你不同)。3. 「我」是「你」(和1.不同之處在於「你」可能是與我關聯的他物,諸如詩)。十八問每問皆帶著疑問、引人思辨,也不一定有絕對的答案,旨在讓讀者閱讀同時進入並參與,得證屬於自己的理解。

2026年3月16日 星期一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 ◎蕭蕭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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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文學史剛開始

黃鸝鳥嘰嘰而麻雀喳喳

你不在那裡

生機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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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歸與汨羅江之間水面茫茫

漁夫數點

一聲兮來一聲些

繩索與船槳窸窸窣窣在摩擦

你不在那裡

香草的韌性一直在延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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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紀或者臺灣吹鼓吹詩論壇

數不盡的網絡、飄不散的油墨

血肉與靈魂裡穿梭

你不在

情味,她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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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葉飄零,夕陽沉入海峽那根線

你不在那裡

也不在我懷裡

我在你心中坐穩,不來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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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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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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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初醒的詩與文學史

 

〈你不在那裡──寫給詩〉是詩人對詩一文體的感受與告白,寫詩在文學史與詩人心中的想像。首句「清晨五點半,文學史剛開始」,營造萬物初醒,略為朦朧的感受,接續的黃鸝鳥與麻雀,富有層次的聲音頻率,喚醒一切生機繚繞。詩的「不在」形成了留白,是詩人開疆闢地之所,詩人找到語言存活的縫隙,進而趨近詩。

 

第二段以屈原與《楚辭》典故出發,聊表詩人對詩的鍾情,雖可能不被看好,或是語言難以被理解,一切尚未完全成形,而是正在一片茫茫水面之中被指認,仍持續堅持書寫如「香草的韌性一直在延展」。

 

#詩作為聲音和意義

 

而時間轉瞬來到現代「創世紀或者臺灣吹鼓吹詩論壇」,詩人組織社群,形成更緊密堅實的網絡「數不盡」也「飄不散」,彼此談論切磋詩藝。「血肉與靈魂裡穿梭/你不在/情味,她一直在」,當人的靈魂新生與逝去,詩與詩人仍然因「情味」存在,超越形體限制不斷穿梭。

 

從首段「黃鸝鳥嘰嘰而麻雀喳喳」、「繩索與船槳窸窸窣窣在摩擦」到「落葉飄零,夕陽沉入海峽那根線」,全詩推動時間、聲音與景色,從最初清晨的寧靜與鳥鳴聲劃開天地、孤獨荒蕪的汨羅江、詩社群的交流繁華到落葉飄零的沉默,展現詩人、詩與文學的互動,在歲月中彼此感受。


#詩人的超脫與詩意的存在

 

末段「你不在那裡/也不在我懷裡/我在你心中坐穩,不來不去」詩人與詩的位置變換,卻仍相互依存。「不來不去」出自佛教《金剛經》:「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有著「空性」的精神意涵。

  

詩人不再向外追求尋找「詩在哪裡?」,而是向內思索找到詩中安穩的歸屬,人本身即是詩,而詩人因詩成為人,進入幽深的境界,更接近事物的本質。

 

文字編輯: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懸浮的微塵 ◎蕭蕭

 



懸浮的微塵 ◎蕭蕭

懸浮的微塵

靜靜穿過大漠、海洋

落在草葉枝枒

會鳴會叫的青蛙沒有覺察

懸浮著的微塵

靜靜穿過髮線、眉尖

落在鼻樑

帶著雪花一樣的微涼

失神的雙眼選擇了遠方的空茫

懸浮了很久的微塵

靜靜穿過唐朝的風宋朝的雲

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

懸浮了很久很久的微塵

穿過明清少人翻尋的小品

靜靜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

我用食指靜靜抹除

那不再懸浮的微塵

鏡子依然明亮昨日的明亮

不曾記憶一群微塵

懸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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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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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大千世界中的微塵

 

詩題〈懸浮的微塵〉,令人聯想到佛典之中:「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一說,與英國詩人William Blake詩句中的:「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To see a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And Heaven in a Wild Flower,),舉重若輕的塵埃本身,雖然不起眼,卻反覆出現在古今中外的經典之中,頗具「以小見大」的企圖,乘載了無限的力量,也展現蕭蕭的禪意與哲思。

 

微塵形成之時本該落地,身處較低位的靜止狀態,被動的完成他的一生。但此處的微塵卻是有能動性的,穿過不同的聲音、溫度與顏色,微塵「落在草葉枝枒」、「落在鼻樑」與「落在一方琉璃的鏡面上」帶給人不同的感受,卻又不著痕跡。

 

#懸浮而不斷漂移

 

詩中「微塵」持續在各個風景、物件與朝代之中穿梭與停留,從廣闊的大漠與海洋、貼近的髮梢與梅間再到「唐朝的風宋朝的雲」,跨越時間與空間,在大千世界之中自由流轉。藉由「微塵」的視角,讀者得以靜靜的走遍每一處,不評論也不多加詮釋,而是心無雜念地輕撫過一切。

 

本詩三段分別以「懸浮的微塵」、「懸浮著的微塵」、「懸浮了很久的微塵」開頭,最後再到「那不再懸浮的微塵」,透過詩句的複沓,藉由聲音繚繞的感覺,讓移動若有似無地進行,營造微塵滯空漂浮的效果。

 

第二段末句「失神的雙眼選擇了遠方的空茫」拋出了「空」與「茫」的二面性,微塵又究竟會走向「悟」抑或「未悟」,當我們心無所求是否僅是一種世俗的失神,而非真正走向人的本質?

 

#人的存在與記憶

 

詩文來到末段,首次點出具體的時間線,在變換萬千的時空中,微塵從懸浮落到鏡面上,「鏡子」是反射與對照的工具,也或許呼應佛典中「明鏡亦非台」的概念。一旦鏡子蒙塵,這樣的觀看自省也就難以保持澄澈,敘事者以「食指靜靜抹除」的日常動作,將所有對微塵的想像擦去。

 

末三句「鏡子依然明亮昨日的明亮/不曾記憶一群微塵/懸浮的模樣」,面對宇宙浩瀚遷移,鏡子仍舊明亮,而微塵僅是一種經過,在人的存在與記憶的辯證之中,成為懸浮的媒介,可以以各種樣貌回應世界、回應內心,輕巧承接對執念的釋然,開展更通透的生命歷程。

 

 

文字編輯: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茶韻〉連作 ◎蕭蕭

〈茶韻〉連作 ◎蕭蕭
.焰火與茶香
你總是趁著焰火竄起的那一剎那
問說未來的行程
我放下溫熱的瓷杯
讓茶香從指尖消瘦
.茶香與心事
指著尚未散盡的水漬
我笑了一笑
最不堪的心事
也有香蕉皮出現小黑斑的香氣
.心事與杯蓋
就晾在一邊吧
像一件還滴著水分子的汗衫
它不會是焦點
能蓋住的總比飄逸的單純許多
.杯蓋與空杯
我還是喜歡空杯裡的淡香
些許或者薄弱
都隱藏一絲絲哲理
而且,陽光在旁從不過問
.空杯與杯
是文本與腳注之間的關係
或是門神與春聯?
空杯張大著嘴
不笑,不許人家笑
.空杯與空
我的心空下來了
所以我的手也空下來了
茶杯空了
所以,天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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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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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珮綾賞析
蕭蕭的〈茶韻〉連作讓我想到一種從日常細節慢慢展開的思考方式。整首詩圍繞著茶、杯子與一些極為平常的生活物件,但在這些細小的動作之中,逐漸浮現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心境。
第一段「焰火與茶香」把兩種氣質截然不同的事物並置在一起。焰火是短暫而耀眼的瞬間,而茶香卻是溫熱、緩慢擴散的氣味。當對方在焰火竄起的一刻談到未來行程時,詩人只是放下瓷杯,讓茶香從指尖消瘦。那個動作像是一種安靜的退讓,在喧鬧與計畫之外,仍保留一段屬於自己的節奏。
接著在「茶香與心事」裡,詩人把心事比喻為香蕉皮出現小黑斑的香氣。這是一個非常生活化的意象。心事不再是沉重的痛苦,而像水果逐漸成熟時自然出現的斑點,帶著微微的瑕疵,也帶著隱約的甜味。情緒在這裡被輕輕地轉化,變得柔軟而可感。
到了「心事與杯蓋」,詩人提出另一種處理心事的方法:就把它晾在一邊吧。心事像一件還滴著水分子的汗衫,被掛起來晾乾,不必成為視線的中心。能蓋住的,往往比飄散的單純更安穩。這裡的語氣很平靜,好像情緒本來就可以慢慢放置,而不必急著解決。
在「杯蓋與空杯」裡,詩人開始談到自己喜歡空杯裡殘留的淡香。那種香氣薄弱、幾乎消散,但仍然隱藏著一絲哲理。陽光在旁邊照著,卻「從不過問」。這一句讓整個畫面顯得格外開闊,好像自然只是靜靜存在,不急著對人的心事作出回答。
「空杯與杯」則讓空杯變成一種象徵。詩人把它比喻為「文本與腳注之間的關係」,或「門神與春聯」。空與實之間並不是對立,而是一種互相依存的結構。空杯張大著嘴,不笑,也不讓人笑,好像守住一種安靜而莊重的狀態。
最後一段「空杯與空」把整首詩帶到最簡單的境界。心空了,手也空了;茶杯空了,天空也變得空了。這裡的「空」並不是失去,而像是一種慢慢放下之後出現的開闊。
讀完〈茶韻〉連作,我會覺得整首詩就像一次緩慢的品茶過程。從焰火的瞬間熱鬧開始,到心事被晾在一旁,再到空杯留下的淡香,最後抵達一種安靜而寬廣的狀態。茶在詩裡不只是飲品,而是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讓日常慢下來,讓心在器物與氣味之間逐漸沉靜。

 

2026年3月13日 星期五

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 ◎蕭蕭

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 ◎蕭蕭

伸長了秋的咽喉,秋的長長的咽喉,思想以喑啞的響聲在咽喉深處轉了好幾折,又折了回去。猛然,赫!扭轉了秋的咽喉。呃──  

達利的雕塑      ──無有回聲  

形銷骨立的風景    ──無所依傍  

水牛動也不動的立姿  ──無需支撐  

空谷的氣流      ──無人欣賞  

猛然,哈!扭轉了春的聲音。咦──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春天也有了苦難的消息。消息也有了磁波。磁波也有了台灣的振幅。台灣也有了思想的紋路。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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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禪理禪趣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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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珮綾賞析

蕭蕭的〈大風景──記台灣詩哲林亨泰〉讓我想到一種思想在時間之中慢慢形成的聲音。詩一開始寫「伸長了秋的咽喉」,思想在喑啞的響聲裡反覆轉折,好像有話要說,卻暫時卡在喉嚨深處。那種聲音低沉而持續,使整首詩帶著一種深長的沉思氣氛。

詩題中的林亨泰,是臺灣現代詩史上一位重要的詩人。林亨泰(1924–)出生於彰化北斗,早年在日治時期接受教育,戰後曾參與文藝團體「銀鈴會」,並在1949年出版日文詩集《靈魂の產聲》。在語言與政治環境劇烈轉變的年代,他仍持續透過詩探索新的表達方式。後來他參與紀弦推動的現代詩運動,並在1964年與吳瀛濤、詹冰等人共同創立《笠》詩社,長期投入詩創作與詩論寫作,是臺灣現代詩的重要推動者之一。

帶著這樣的背景再讀這首詩,我會覺得蕭蕭描寫的不只是個人的形象,而是一種思想者的姿態。詩裡出現的意象──達利的雕塑、形銷骨立的風景、水牛靜立的姿態、空谷的氣流──都呈現出孤立而堅定的存在。每一個畫面後面接著「無有回聲」、「無所依傍」、「無需支撐」、「無人欣賞」,彷彿思想在世界裡發聲時,往往先面對的是沉默。

這種沉默也讓我想到林亨泰在詩〈書籍〉裡對閱讀與思索的描寫:


「一枚 一枚と  

それをめくつてゆく私の指は  

寺から寺へと  

尋ね歩く苦行僧のように哀しい」


(「一頁一頁翻著書的我的手指,像從寺院走到另一座寺院的苦行僧一樣悲傷。」)


翻頁的手指像苦行僧在寺院之間行走,文字與思想之間的探索需要長時間的耐心與孤獨。那種在書頁與世界之間反覆往返的姿態,也讓人理解為什麼蕭蕭會用「大風景」來形容林亨泰——那是一種在時間中慢慢形成的思想景觀。

詩的後半段出現一個轉折:「猛然,哈!扭轉了春的聲音。」思想彷彿重新獲得力量。春天進入詩裡,但這個春天同時帶來「苦難的消息」。春意與歷史重量交織,使思想不再只是個人的沉思,而開始與更大的世界連結。

接下來的語句像波紋一樣向外擴散:消息有了磁波,磁波有了台灣的振幅,台灣有了思想的紋路。思想逐漸與土地產生共振,從個人的聲音擴展為整個時代的回響。當詩最後再次回到「思想也有了春天的色彩」,那種色彩像是在漫長沉默之後慢慢浮現的光。

讀完這首詩,我會覺得「大風景」並不只是自然景觀,而是一種思想與土地交織的視野。從秋的喑啞到春的色彩,從孤立的雕塑到具有振幅的台灣,整首詩像是在描寫一位詩人如何在時代的夾層中長久思索,最終讓思想在這片土地上留下深刻的紋路。

 

2026年3月10日 星期二

枯葉飄落時 ◎蕭蕭

 

枯葉飄落時 ◎蕭蕭 ⠀ 

葉子落下時 

他自己以為承擔了世界的體重 ⠀ 

雲隨風湧動 

風隨地球旋生 

我隨著你嘻鬧或哭鬧 

枯葉飄零,不無可能 

世界失去了他應有的平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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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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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莊子.齊物論》中,影子對罔兩(影子外圍顏色較淡的部分)說:「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意思是,我之所以動無常則,靜無特操,是因為要跟隨它物,它物動了我才能動,它物靜止我也要隨同,而該物又跟隨另一個它物⋯⋯「它物」的途經或終端,不無可能,低微如蛇的腹鱗、微薄如蟬的翅膀?

由此看來,並不令人費解,〈枯葉飄落時〉的意旨,就是「待」(跟隨/→):枯葉→雲→風→地球/世界,這樣的層遞,並且,不無可能,其實是迴環:世界→枯葉。「承擔了世界的體重」,興許不是「他自己以為」——類同蛇蚹、蜩翼的枯葉飄落之時,果真,「世界失去了他應有的平衡」。

令人費解的是這一句,橫亙在兩個「他」(枯葉、世界)之間的你和我:「我隨著你嘻鬧或哭鬧」,既不在層遞/迴環之中、以人間打斷了物間的鏈索,同時以ㄠ打斷了ㄥ的押韻。無論在意義或語音,這一行難道不都顯得格格不入?即使不存在,詩依然成立:從「世界→枯葉」的以為(首2行)到果真(末2行),之間2行是作為論證的「雲→風→地球」,因此,「我→你」之所在的、末2行之前,難道本不應該像首2行之後一樣是空行?

即使如此,(想像中的)「作者」仍然義無反顧地介入了這道分隔、隔閡——出於什麼理由?如果物間的跟隨是被動的「待」,人間的跟隨,即使也有「待」的成分,難道不亦存在主動的「愛」?

你的進止難期,若往若還,正是我動無常則,若危若安的理由。

這個「你」是近在眼前如落葉也好,或者是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只要同樣,生而為人。《空之境界》(奈須きのこ)說,所謂的人類,「只憑藉著身為同一種類這種依靠,為了將無法相互理解的隔閡,淡化為『空』之境界而活下去。明明知道那一日不會到來,卻依然做著那樣的夢而活著。」(鄭翠婷譯)由此看來,「我隨著你嘻鬧或哭鬧」不正是這樣一個夢?明明,無待、無我才能逍遙,他人之事與我何干,但放棄這種自由何嘗不亦是自由之所在——甘願墜落如飄零、世界不安定,自絕位列仙班,以與你悲喜相隨。

因此,撤回前言,與其說這是一首關於「待」的詩,不無可能,是關於「愛」?

(當然,不無可能,「我隨著你嘻鬧或哭鬧/枯葉飄零」是迴行:我隨著你嘻鬧或哭鬧而枯葉飄零,枯葉飄零之際,不無可能世界失去了他應有的平衡——但,還是比較喜歡讀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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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後更年期的白色憂傷〉五則 ◎蕭蕭





〈後更年期的白色憂傷〉五則 ◎蕭蕭

6. 不捨

聽見和尚芒鞋
踩碎露珠 ⠀
太陽的光越來越強
16. 閒

無人來問路 ⠀
池邊的柳樹指揮水底的雲
找尋津渡⠀⠀
21. 致佛陀

有的佛住在宮殿的輝煌裡
有的住在草庵中 ⠀
你,落腳哪裡?
23. 後更年期

髮從鬢邊開始白
耳,不為什麼,右耳先住進蟋蟀 ⠀
夜深九點,不與天論流年
47. 棋局

我揮黑車直入
你的紅炮還愣在原處
誰贏了這局?天俯下身來,沒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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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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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文靜 賞析
常言「五十而知天命」,即到了人生的後半程,理應覺察生命運行的自然法則,順應本性而活,不強求因果,抵達通透、豁達的境界。蕭蕭的〈後更年期的白色憂傷〉五則之中,同樣告訴讀者他在這個階段知曉、領悟了什麼。
#6. 時間的易逝與已逝
露珠凝結於霜重的清晨,此時已被「和尚芒鞋/ 踩碎」。曹操一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同樣是以那轉瞬即逝的露水,暗示時間的流淌。而「露珠」與「太陽」相比,無疑是須彌山與芥子的較量,是博大與微小,乃至無限與有限的對比。然陽光恆在,露珠被踩碎時,它的光亮甚至「越來越強」。詩人表面以淺白筆觸寫自然之景,但若轉化至個人生命,那露珠何嘗不是在永恆的時間面前,一個個渺小的人類。於是詩人在題目中透露「不捨」,是對於時間與生命的不捨。
#16. 無人問路舟自渡
一句「無人來問路」呼應了題目的「閒」。大部分人畏懼「閒」,仿佛那等同被忽視、遺忘,無人問津的寂寞,於是寧願在人群中孤獨,也不願面對寂靜無人的時刻。但也唯有「閒」能帶來心底的沉靜,讓人有時間關照「池邊的柳樹」與「水底的雲」,並恍然發現自然萬物有時將引領我們尋找出口。
#21. 心無所住
《金剛經》言「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所謂「住」即心生執著,以致成為牽絆,例如對於富貴名利、身世命運。於是詩中向佛陀提問:「有的佛住在宮殿的輝煌裡/ 有的住在草庵中」,末句「你,落腳哪裡?」與其說是問佛陀,更像是垂眸而坐的佛陀在問凡人如你我,我們的心應當安頓在何處?畢竟眾生皆是尚未覺悟的佛陀。
#23. 不與天論流年
這則內容以描寫衰老為主——兩鬢開始變得斑白,「右耳先住進蟋蟀」,「蟋蟀」即能代表深秋,從而延伸至人近暮年,且蟋蟀善鳴,仿佛也暗示了中年後身體發生變化,耳朵不再聰敏如昔。但面對衰老,詩人在此卻顯得豁達,末句「夜深九點,不與天論流年」,「流年」同樣有時間消逝之意,但此時詩人仿佛在說:「夜深了,晚安。」何必在意時間又將如何流逝。
#47. 人生如棋?
有人愛把人生比喻為對弈,待對面的敵手落座,各自排兵佈陣,一爭輸贏。只見「我揮黑車直入/ 你的紅炮還愣在原處」,贏時沾沾自喜,落敗又一臉愁容,但若跳出棋盤,除了原本執著的自己以外,還有誰真正在乎那輸贏呢?至少「天俯下身來,沒問起」,若天觀棋有語,大概也是一句「也無風雨也無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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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李文靜
2025.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