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的誘惑 ◎孫維民
空間維持著一定的結構
寂靜與吵雜,像蚊蠅
或信仰腐敗的天使
飛飛停停
多病的婦人進入中庭
固定繞行十圈
洗衣機於陽台上工作
它有金屬的心肺
窗內,孩子們在打電動
又一次單調的爆炸
更多的恐怖分子
已被摧毀
陳媽媽拉開八樓的紗門
努力觀察幾何之天色:
「颱風來啦,阿彌陀佛……」
江伯伯沒有回答
他正轉至新聞頻道
(隨即收看彩虹)
蒞臨的女星二度否認
養小鬼及拜狐仙
上午,我在巷口遇到他
無神論的極右派
菜籃裡依舊擠滿
逃難時的眼珠
而我此刻枕著陰影
將要結束一場迷夢──
時間始終進行,與末日
維持著一定的距離
我想搬去新耶路撒冷
我相信城中的歡樂
在基督和這個下午之間
可是,我會選擇後者
-⠀
◎作者簡介
孫維民,一九五九年生。輔大英文所碩士、成大外文所博士。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臺北文學獎新詩獎、藍星詩刊屈原詩獎、中國時報新詩獎及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等。著有詩集《拜波之塔》、《異形》、《麒麟》、《日子》、《地表上》,散文集《所羅門與百合花》、《格子舖》。
-
◎小編 #三進 賞析
\#神在海龜湯
這首詩令我想起,電影《少年Pi的奇幻漂流》。少年Pi海上遇難漂流227天後奇蹟倖存,多年後,一名充滿好奇心的作家前來探問那段漂流歲月,Pi講了兩個版本的回憶:一個奇幻驚險,然而疑似虛構;另一個更像是事實,卻殘酷得難以直視。
原著透過Pi之口,對所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你寧願真實發生過的,是哪一種版本遭遇?
意願與事實無關,卻與身而為人的本能有關。你會選擇揭穿海龜湯細思極恐的真相?還是接納渾沌曖昧的抽離?比起略為偏離事實的虛構,有時過於殘酷的現實,反而會讓人別過頭去。那麼,是什麼令我們別過頭去?
要說少年Pi證明了神的存在,不如說是觸及了人類企求依憑的瞬間。生命中總有那麼一些片刻,需要在脆弱的生命與無情的際遇之間,保留一點緩衝與解釋的空間。(比如打這篇稿子忘記存檔只好重寫,一定是因為水逆。)
孫維民〈週日下午的誘惑〉,便是用另一種方式(並非殘酷的),重新確認了所謂「信仰」的位置。很意外的,神,並非立於至高處。
\#什麼誘惑這麼香
〈週日下午的誘惑〉一詩,從無關虔誠的日常,慢慢旋入所謂信仰的核心。
無論是那個宛如繞行麥加卡巴天房般,為了恢復健康而例行繞行中庭的病婦;透過電玩,打擊恐怖分子獲得達成感的孩子們;又或者為了演藝事業發展,而偷偷養小鬼與拜狐仙又極力否認的女星。
即便是正看著新聞的江杯杯(其實全神貫注在找機會偷轉到彩虹頻道,畢竟萬事阿彌陀佛的陳媽媽人正站在陽台),不信神的他,也仍深陷於慾望與精力的執迷。
眾人所寄心之事雖然五花八門,但卻以各自的方式,慎重的重複著。有趣的是,身為基督徒的孫維民,目睹這些景象後,心中浮現的並非一神信仰的教鞭,反而為這社區浮世繪所吸引。
所謂天堂,會是那個有著特勤保全、豪華大廳、頂樓泳池、旋轉陽台、三鐵共構、四面採光,終身信仰值堪比全國GDP的人才能進入的地方嗎?還是一個平凡無奇的社區,眾人各自奮力活著的片刻?
孫維民或許是意識到,「神的恩賜」無須透過膏油奶蜜的聖域才能證明,光是這個平和的下午,內心滿溢的安穩,已勝過於榮登聖域的光榮。神,或許也經常溜出殿堂,坐在社區中庭的某處,傾聽人世的眾聲。可能,我們(夥同狐仙與彩虹)都置身於祂的慈悲中,而祂始終微笑不語。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宗教詩 #孫維民 #週日下午的誘惑**
美術設計:�江襄陵-@Nysus :[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https://www.instagram.com/nysus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