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8日 星期日
聖人一再回頭 ◎蕭蕭
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看水開花 ◎蕭蕭
看水開花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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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自在地流,流得長久
花自在地開,開得豐盈潔白
流,流向哪裡?
開,開成什麼顏色?
一個過客,問也不問,看水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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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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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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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一尾賞析
⠀水與時間的隱喻是文學裡的恆常命題,跨越語言也跨越時間。詩從第一句開始,延續水與時間的這個命題,但以「自在」比擬水,同時是以觀者的角度來轉化作為自然界事務的「水流」,同時比喻人生的時間推進,「自在」才會「長久」。
「花自在地開,開得豐盈潔白」,延續第一句的意境,詩人加入花的隱喻,繁花盛開意味人生的豐滿,同樣的重複第一句的句式來強調「自在」的重要。
「流,流向哪裡?開,開成什麼顏色?」來到這首詩中段的轉折,逝者如斯,那水流後,花開後呢?即使讀者都已知道未來所將面臨的。此時最後一句,詩中終於有人物登場,但卻什麼都沒做。卻是問也不問,看水花開,亦即「逝者如斯」的下句:「不捨晝夜」,只是看著花開水流,只是把握生命最好的時刻,把握生命最美的那刻,但別忘了詩人一開始的提醒——自在!
2026年3月6日 星期五
風入松 ◎蕭蕭
風入松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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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來四兩多
松葉隨風款擺、吟誦
風去三四秒
五六秒
松,還在詩韻中
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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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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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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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風入松」是著名的詞牌,此詞牌名源於古琴曲〈風入松〉,相傳為晉代稽康所作。唐人的樂府詩也經常以此為本、借題發揮,書寫「聽琴」與「松風」的意境,如唐僧皎然的〈風入松歌〉:「西嶺松聲落日秋,千枝萬葉風颼飀。美人援琴弄成曲,寫得松間聲斷續。聲斷續,清我魂,流波壞陵安足論。」
隨著宋代晏幾道等詞人的使用,「風入松」作為詞牌的格律也被確定下來,但詞的內容卻也不必再是「聽琴」或「松風」等事。「風入松」成為了填詞的規矩之一,它的本事也就常常被略過不談。
但在蕭蕭的這首現代詩裡,我們好像重新觸及了「風入松」這個古老名字的意涵,甚且脫去了琴聲,只是風與松的互動(但我們也可以想像嵇康聽著的,正是這一種互動,因之可以撫琴造曲),並且藉由現代詩的分行與長短句,風松的參差與呼應被體現得恰如其分。
「風來四兩多」,淺淺的重量帶動了松葉的舞動與聲響,「風去三四秒」,詩人以隔行的時間並列了第一行的重量,「五六秒」更刪去了風動的主詞,好比遠離了松樹就再難辨識出風的存在。結尾兩行「松,還在詩韻中/□□動」。詩人還特別把「動」字向右騰挪了兩格,在視覺上顯示了松樹幾乎要隨風而去的動態;然而,聽覺上卻又以「松」、「中」、「動」三個同韻字,緊緻的把樹固定在了原地。
詩人觀風入松,能將其張力盡顯於一首詩的視聽裡,筆力深厚。而風與松的動與不動,促進了人對輕重與時間的感知,既是音樂的原理也是詩的原理,正像它們傳達給稽康的那樣子,蕭蕭也在這首詩裡傳達給了我們。
2026年3月5日 星期四
〈河邊那棵樹〉三則 ◎蕭蕭
〈河邊那棵樹〉三則 ◎蕭蕭
13.
河邊那棵樹
對月光說:
不論你怎麼舖,怎麼展
就沒有唐朝的月光平
沒有李白的白
沒有她的心那麼亮
我的 那麼寬闊 ⠀⠀
20.
河邊那棵樹
對兩岸說:
水,一定要奔向海
或者
天空
那你們堅持什麼呢? ⠀⠀
35.
河邊那棵樹
對腳印說:
你會懷念那雙腳
還是懷恨那重量?
當那雙腳踩下
你驟然成形
也驟然成空
懷念要繫在哪裡?
懷恨又能懷有多久?
幼年總角之交的髮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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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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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文靜 賞析
〈河邊那棵樹〉原為組詩,詩人蕭蕭讓樹與不同事物對話,包括飛鳥、蟬、落葉,以及這三則節錄裡的月光、兩岸和腳印。每一則詩篇幅短小如佛偈,樹仿佛恆定的鏡頭,靜默地觀察萬物,時而疑惑、執著,時而開闊、勸人釋然。
#13
佛家有「分別心」一說,即由於主觀的意念,為物事劃分好壞之別。但凡有了分別心,便陷落比較,一如第十三則中,河邊那棵樹顯然已見過更美、更好的「月光」,那或許是盛世唐朝的明月,李白詩中亙古的月亮,又或是愛戀之人的一顆心,同樣皎潔、燦亮,如同暗夜星月,於是此時天上的月光驟然失色。
#20
與第十三則相比,第二十則的樹又像是忽而豁然開朗,放下了分別心。「水」在詩詞中常象徵時間的流逝,如蘇軾在黃州赤壁磯寫下「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同樣是借滾滾江水的逝去,道出在歷史長河中,萬物皆會不斷遭受淘洗、循環,周而復始。猶如一滴水的生命,也不過是從地面蒸發成為天上的雲朵,再等待凝結,降落海面。從水和時間不斷流動,終歸於自然或無限的思考中,末句的「堅持」仿佛變成了固著的鐵錨,提醒人們有時候所謂不便的堅持,或許就是一種執著。
#35
但這執著終究還是回到河邊那顆樹身上。在第三十五則中,樹詢問腳印愛和恨可以繫掛在何處?而愛恨本身即是一體兩面,猶如腳印之所以能夠形成,是因為承受過重壓,以及那雙腳的離開。這短暫的交會與遠離讓情感無所憑藉,於是所謂的「懷恨」,其實是一種遺憾,只能被過往的一抹髮香牢牢牽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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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李文靜
2026年3月4日 星期三
測字 ◎蕭蕭
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石頭也有話要說〉之一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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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血不化為碧
只知凝
凝於風雨羞辱的時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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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
只知沉
沉積於更嚴實的病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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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
只知默默對峙
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
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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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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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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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冠宏 賞析
蕭蕭的這首詩讓我想到電影《媽的多重宇宙》中有一幕,母女變成石頭的場景。荒原上沒有配樂,只有字幕慢慢浮現。
In here, we can just be rocks.
No one can hurt us.
Just be a rock.
那一刻,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極端的誠實——當所有姿態都放下之後,只剩下最原始的存在。
讀〈石頭也有話要說〉時,我也感到這種誠實。詩說「千年的血不化為碧,只知凝」,血沒有被加工成象徵,它停留在原來的狀態;「千年的羞辱不化為淚,只知沉」,羞辱沒有轉化成可以宣洩的情緒,而是向下沉積。這種書寫讓創傷保持它的重量,而不是被整理成好理解的故事。
「千年的病疴不化為我,只知默默對峙。」我讀到這裡時,想到的是一種直面。創傷與自我並立,時間在其中慢慢雕刻形體。對峙中,「我的額頭逐漸突出而圓」,像石頭在歲月裡成形。
最後一句「三千年的話,留在嘴邊」讓我停下來。那種停在邊緣的語言,與電影裡石頭之間的字幕對話互相呼應。語氣簡單,情緒卻濃重。當一切被削減到最少,存在本身變得清晰。
在《媽的多重宇宙》裡,兩顆石頭並肩躺在山坡上。沒有高潮,沒有宣言,卻有強烈的在場感。蕭蕭的石頭也是如此。血、羞辱、病疴與話語都留在那裡,沒有被抹去。
當我們用石頭的視角去感知世界,時間的尺度與意義變得不同。千年不再只是誇飾,而是一種緩慢堆疊的重量。
2026年3月2日 星期一
珠淚 ◎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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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望
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一滴鮫人椎心的淚
不能辨識方向的我
與你與眾弦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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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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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蕭水順,1947-)。詩詞裡的蕭蕭是風聲、雨聲、葉落聲、馬鳴聲。臺灣文壇上的蕭蕭是新詩創作者、推廣者、評論者,古典美學研究者,茶學嘖嘖稱賞者,同時也是禪學的好奇者、探索者、信仰者。生活現實裡的蕭蕭又回到大然的風聲、雨聲、葉落聲、花開聲、白雲呼呼奔馳聲的聆聽者。 有人從學理談禪境,有人從宗教談禪意,有人逗留在禪喜和禪趣裡,蕭蕭則是在生活的皺褶與文學的轉折處,依循禪的脈絡學習改變思維,走向活潑,諸如「山裡清泉何嘗不是天上的白雲,天上白雲未必是山裡的清泉。」「細水長流的流,幾曾妨害截斷眾流的流。」「髮夾彎後的視野,不一定要回頭修飾直線前的視野。」禪理禪趣自在其中,會心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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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柯琳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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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華《博物誌》曾有過這麼一段記載:「南海水有鮫人,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能泣珠。」而這首詩便是化用了這個典故:鮫人的眼淚落下即能化為珍珠,而這也是詩題〈珠淚〉的來源。
詩的第一句只有「仰望」兩個字,仰望什麼呢?仰望那「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首句的留白不只是一種停頓,更是營造了夜晚天空的沉寂與無邊無際。夜色深重得彷彿隨時都要滴落,此時夜空更像是承載悲傷的巨型容器,與鮫人的眼淚形成鮮明對比。
鮫人便是現代所說的美人魚。希臘神話中人魚會用歌聲迷惑水手,使他們迷失心志,最終使船隻觸礁沉沒;而安徒生筆下的小美人魚,為了能更接近所愛之人,日日忍受踩在刀尖上般的痛苦,最終歸於泡沫。傳說中鮫人只有極度痛苦才會落淚,而「沈默的夜空欲滴未滴」與「一滴鮫人椎心的淚」所連接形成的長句,更是將悲傷綿延的象徵。
第三句從虛幻的鮫人回歸本身。人處於極度傷痛下,所有實體的方向、或是腦中對未來的想像都將一一崩解。第四句的「你」則有多種指涉,除了實指的、所思念與深愛的對象,也可能是無法觸摸,卻能實際感受的那份悲傷。最後的「眾弦俱寂」則是本首詩的情感高峰。「眾弦俱寂」原本是指涉音樂的結束,然而在此處卻代表,當世界一切的紛擾與外界雜音消失,只剩下「我」和「你」,以及那顆即將滴落的淚珠,最終都歸為難以言說的靜默。
詩人勾勒了淚珠成型,將落未落的那個瞬間,把原本無法言說的悲傷,轉化成具體的珍珠。透過仰望的姿態,不只是延緩眼淚掉下的速度,更是讓自身的椎心之痛投影至浩瀚的夜空。而在那個失去方向,萬籟沉寂的夜晚,沈默並不是情感的盡頭,而是最震耳欲聾的無聲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