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利玉芳
野貓的鳴叫無濟於事
我情緒浮躁卻因野貓的鳴叫
當我和野貓都給自己機會
在靜靜的時空凝視
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
我看野貓已不是野貓
意外尋獲
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
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
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
貓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牠黑夜裡輕巧的跫音
不是因為想避免惹起容易浮躁的人嗎
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
原以為貓的哀鳴只是為了饑餓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
不屑走
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
一聲鳴叫
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
◎作者簡介
⠀一九五二年生於屏東縣,現居臺南下營。現為《笠》詩社社長、《文學台灣》會員。榮獲一九八九年吳濁流文學獎、一九九三年陳秀喜詩獎、二〇一六年臺灣詩獎、二〇一七年客家傑出成就獎——語言、文史、文學類。早期曾以「綠莎」筆名發表散文集:《心香瓣瓣》,現多以本名發表詩作。著有詩集:《活的滋味》、《貓》中英日譯文詩集、《向日葵》、《淡飲洛神花茶的早晨》、《夢會轉彎》、《台灣詩人選集——利玉芳集》、《燈籠花》、《放生》、《島嶼的航行——漢英西三語詩集》、《利玉芳詩選——客家文學的珠玉 4 池上貞子日譯》等。(取自《鹽分地帶文學雙月刊》)
◎小編 #一尾 賞析
這不是一首明寫著二二八,或任何歷史事件的詩,但卻與戒嚴以來蟄伏在台灣社會的社會脈動有關,在那威權統治的強弩之末,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的年代裡,性別運動也浮現島嶼的土地之上。
1982年《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為台灣女性主義的早期開端。出生於屏東的客家詩人利玉芳寫的這首〈貓〉,刊於1985年2月出刊的《笠》詩刊第125期。
這首詩開始於敘事者聽見野貓的鳴叫,進而在貓與人兩者相互凝視間,發現了自身與貓的共鳴。「相互感應對方的呼吸、牠的眼睛就是我遺失的眼睛、貓的腳步就是我的腳步」,在貓的呼吸、凝望與行走之間,敘事者見著了自我:「牠黑夜裡放大的瞳孔/不是因為四周對牠有了設限和疑懼嗎」,不循規蹈矩、不居家、不遵守規範的「野貓」,好似當時在黨外年代受到思想啟蒙的台灣人,被歸為「都在亂」的人,而設限與疑懼也許就隱喻著戒嚴時期人人那心中的小警總。
詩的最後:「 但我目睹他在寒冬遍佈魚屍的堤岸/不屑走/然後拋給冷漠的曠野/一聲鳴叫/發現那是我隱藏已久的聲音」,若從此脈絡論之,貓站在遍佈魚屍的堤岸並鳴叫,有否可能是詩人對於戒嚴年代政治受難者的哀鳴?論者有認為以「貓思春」來代表女性的自覺與性的覺醒,而那樣的覺醒又未嘗不是在沈悶的戒嚴年代裡,對於自由嚮往的吶喊與渴望。而那個鳴叫聲可能代表什麼?詩人沒有給出任何答案,這正也是詩的歧異,引領我們思考那個還在嘗試「如何發聲」的噤聲年代。
二二八事件從民間第一次能夠公開的遊行與談論,不過是38年前那個不太遙遠的 1987 年,到1995年台北二二八紀念碑落成與李登輝總統正式代表政府向二二事件罹難家屬致歉也不過31年。在今天,試著用詩與賞析記著那不是很遙遠的曾經,記得總有許多人在那個噤聲的年代裡,試圖找到自己並且試圖為自由發聲的時刻。
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芃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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