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

土芒果之謠 ◎周先陌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時報出版思潮線 #文末抽書 土芒果之謠 ◎周先陌 打開寄來的信封袋 湧出靠山那端綠墨的空氣 媽,這是一串綿遠的藥包 唐山過台灣,台灣錢淹腳目 妳用微苦的粉末提醒: 宇宙洪荒以來 敘事激流的邊岸 一箱土芒果泡了太久的水,遺忘 在我狹小租賃的體內 拾起一粒,光線穿透爛肉的縫隙,照亮飢餓 小時候,有一種餓是阿嬤覺得你餓,現在有一種餓是 人們要你活著,親像一蕊無言花 所以我該吃藥了,媽 人類活得太長,太老,忘記如何睡一場好覺 嬰仔嬰嬰睏,一暝大一吋。媽 和媽媽們和媽媽們唱過。那時候夜航的捕魚船為祖輩點小夜燈 父們去捕魚,為什麼不回家? 海妖唱吼的聲線,礁岩稜角,船舷破碎 港的煙雨深處,燒酒一杯擱一杯 我睡得著,會長高 撕開藥包,倒入藥粉,打開新聞 治失眠多夢,治無法以光線判定時間 電視機特寫媽祖低眉的鏡頭 空蕩客廳,鑾轎緩緩走過地平線 我的桌上有光,餐刀上斜陽指認假日的消逝 消逝的信仰,親像一蕊無言花 我切開土芒果,咀嚼出一種韌性 驚覺它在嘴裡跳動 電視機的畫素模糊起來,有人在唱三分天註定 七分……一定是在睡夢……一時落魄不免膽寒 我聽見胃與腸摩擦的交界 一條順水溝流動的小路,媽牽著我,提肉粽 是時候該從夢中醒來 雨夜花,雨夜花,花謝落土 我不回家 夜幕漸漸漲潮,撕開又一包藥 哼江蕙的歌,這時節的山在下雨吧 土地神拄杖追趕魑魅,一顆顆 土芒果在泥濘間眨眼 滿山的鬼,在雨的深坳裡唱 ⠀ - ⠀ ◎作者簡介 ⠀ 周先陌,1995年11月生於台北。現為清華大學中文系博士生,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獎、林榮三文學獎散文獎、周夢蝶詩獎。 - ⠀ ◎小編 #魚鰭 賞析 ⠀ #赤子作為一種敘事 周先陌《赤子》於今年三月出版,為2025年周夢蝶詩獎獲獎作品。由書籍封面:無臉的人、內褲、皮鞋、門與各式各樣有些獵奇的器官和元素,不難讀出《赤子》將帶給讀者瘋狂體驗的野心,於語言的大膽創新鋪排,交織出一首首敘事豐富且特別的詩作。 《赤子》全書分為三輯,依序為「血色」、「裸裎」到「過敏」。〈土芒果之謠〉則收錄於輯一,如詩題所述,以土芒果和歌曲的串聯,「謠」除了為「歌謠」,亦可能為「謠言」、「謠傳」之義,是跨越五感與虛實的臆想。詩人透過營造不斷綿延變換的氣味、觸感與聲音,召喚不同「時候」,細膩書寫人在之中,面對他者、面對生長土地的纏繞糾結。 #虛實與睡眠之間的搖晃 首段「打開寄來的信封袋/湧出靠山那端綠墨的空氣」像是揭開序曲,掀起撲面而來魔幻的霧,讓後續的詩句一層又一層打上。 第二段像是由遠方飄泊而來的夢境,「唐山過台灣」如為〈客家本色〉歌詞下句為「沒半點錢」,此處轉折為「台灣錢淹腳目」,卻同時「微苦」,彰顯之間的矛盾情結。「敘事激流的邊岸」當種種論述碰撞,「一箱土芒果」在敘事者「租賃的體內」中腐爛,描繪某種寄居已久,卻始終被忽略的問題,再次「拾起」,光線穿過陳腐的,指認飢餓。 「小時候,有一種餓是阿嬤覺得你餓,現在有一種餓是/人們要你活著,親像一蕊無言花」飢餓作為人最原初的慾望,過去的關心,隨著年齡成長產生質變,從被滿足者,成為滿足他人期待的人。「所以我該吃藥了,媽」連嬰兒最擅長的睡眠,長大了卻又不會了,只得依靠藥物,父母輩雜亂的聲響,像是浪,「一杯擱一杯」地影響著敘事者的意識。 「嬰仔嬰嬰睏,一暝大一吋」則來自〈搖嬰仔歌〉,是作曲家呂泉生因初為人父的喜悅而寫,歌詞內容多為母親哄睡嬰兒所用,這樣的音樂在世代之間傳承,對照後續的「海妖唱吼的聲線,礁岩稜角,船舷破碎」,聲響大小落差之下,雌雄氣場衝突,形成強烈對比。 後段敘事視角從廣大的港口,聚焦回到日常,「我睡得著,會長高/撕開藥包,倒入藥粉,打開新聞/治失眠多夢,治無法以光線判定時間」客廳中光線昏黃擺盪,「我」則在半夢半醒之間,觀看時代與自我,試圖抓住些甚麼。 #土芒果與肉粽作為隱喻 土芒果在第二段後,以被安靜凝視的姿態再次現身,「切開」是手起刀落的自剖,敘事者開始咀嚼,細品那賃居在身體中照亮慾望的果實。「驚覺」慾望出其不意地「在嘴裡跳動」,這樣的不適讓一切暈眩,世界又再次「模糊起來」回到過去。 土芒果是台灣最早的芒果品種,經過馴化後才較好入口,盛產於溼熱的夏季,香氣十足,果肉少且纖維粗,給人懷舊的感受。於此,並不僅止於象徵童年,更是呈現過去慾望、創傷與我三者之間相互作用,不斷形塑現在,久久縈繞不去的,因「落魄」被社會觀看而生,複雜且令人「膽寒」的恐懼。 「我聽見胃與腸摩擦的交界/一條順水溝流動的小路,媽牽著我,提肉粽」,從味覺到聽覺,一再反映了慾望在體內躁動,耳畔的嘈雜再次被放大,描繪被「愛拼才會贏」的成功枷鎖,籠罩的不安無所遁逃。後句緊接著以傳統民俗中,為了送掉自縊者怨氣,多半於出海口或大排水溝舉行的「送肉粽」儀式收束,沿著水流意圖把這些「痛苦」和「煞」送走,消解敘事者過往,因長久以來備受期待,所造成揮之不去的夢魘。 #未完的詞,未完的人 除了土芒果,歌詞也像是鬼魅般在詩句中擾動,反覆呢喃,提醒種種被期待沉默安分的價值,單句穿插錯落。全詩引用許多歌詞,「親像一蕊無言花」、「嬰仔嬰嬰睏,一暝大一吋」、「三分天註定」與「雨夜花,雨夜花,花謝落土」四句,分別來自:江蕙〈無言花〉(1994)、呂泉生〈搖嬰仔歌〉(1945)、葉啟田〈愛拼才會贏〉(1988)和鄧雨賢〈雨夜花〉(1934)。 末段〈雨夜花〉歌詞原為:「雨夜花 雨夜花/受風雨吹落地/無人看見每日怨嗟/花謝落土不再回」,不被看見的「怨嗟」回應「無言花」的壓抑,更是展現了從日治到戰後,幽深的時間跨度與土地連結。 未唱完的歌詞,無論是〈無言花〉:「親像一蕊無言花」,下一句「惦惦來開 惦惦水」(華語翻譯:靜靜地開靜靜的美),或是〈愛拼才會贏〉後半句「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本在歌曲中完整了正向意涵,在詩句中卻被中斷,形成欲言又止的感受,不僅讓歌成為人未竟狀態的投射,停留在悲傷消極的階段。 #哼著歌在雨夜中行走 末段「是時候該從夢中醒來」劃破過去的混亂彌留,撐開逃跑路徑。「我不回家/夜幕漸漸漲潮,撕開又一包藥/哼江蕙的歌,這時節的山在下雨吧」敘事者離開既有的處境,走向朦朧的夜幕,哼著的歌或許是〈無言花〉。 在雨水之中觀看與聆聽「土地神拄杖追趕魑魅,一顆顆/土芒果在泥濘間眨眼/滿山的鬼,在雨的深坳裡唱」,生活仍被神鬼圍繞叨擾,光影仍相依存在,時不時召喚的聲響,一切失眠的根源並不會消停,而是只能在喧囂裡持續地走,以忽遠忽近的腳步裡與之共存。 綜觀全詩,詩人反覆提出飄搖的辯證,讓敘事者被各類話語與聲響圍繞,身處謠傳質感的漩渦。在多樣的視角和聲腔之間遊戲,帶領讀者進入詭譎的內心世界,在時間與世代的巨大裂隙,直面迅速流動的慾望和創傷,探索自我、世界與他者的風暴,以及風暴之後,在安然和解以外的可能回應。 ▎文末抽獎辦法(以FB留言為準): 1.幫這篇文章按讚 2.分享這篇文章(要設公開哦) 在文章下面tag兩位朋友,並留言:「一起來讀赤子!」 範例:「@皮卡丘 @泡泡龍,一起來讀赤子!」 抽獎活動至5/23晚上23:59截止,我們將抽出三位幸運讀者,贈送《赤子》乙本。 #購書連結請看第一則留言!

- 文字編輯: #魚鰭(方格子: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https://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 #周先陌 #赤子 #時報出版 #土芒果之謠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 #現代詩 #新詩 #音樂 #歌曲 #江蕙 #芒果 - 《赤子》購書連結: 讀冊:https://www.taaze.tw/products/11101084162.html 誠品:https://www.eslite.com/product/10012010632683093935008 博客來: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1045295

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

めしひなれば道と教へで行かしめよ荊棘変じて百合となる道 ◎與謝野晶子(尤海燕譯)

 



めしひなれば道と教へで行かしめよ荊棘変じて百合となる道 ◎與謝野晶子(尤海燕譯)

若她是盲人,

就不告訴她是道路,

讓她去吧!

這條荆棘變成百合的路。


◎作者簡介

與謝野晶子(1878 – 1942),日本近代詩人、作家、思想家。

曾和丈夫與謝野鐵幹(本名與謝野寬)成立新詩社,創辦《明星》刊物。一生著述頗豐,用現代日語譯有《源氏物語》等古典作品,出版了《亂髮》《小扇》《戀衣》《舞姬》《夢之華》《白櫻集》等二十幾部詩集。(摘自《亂髮:與謝野晶子短歌230》作者簡介)


◎小編 #雙雙 賞析

讀尤海燕譯《亂髮:與謝野晶子短歌230》(北京聯合出版社),這首短歌收錄為第8首——本著找合符本月主題(靜)作品的心態,就停在這首上面。

不過,所能取得的任何一本其它《亂髮》中譯本,都沒能找到這一首,在原《みだれ髪》裡也沒有。明明前一首「昨日をば千とせの前の世と思ひ御手なほ肩にありとも思ふ」,在《みだれ髪》就有。沒關係,也許收在《小扇》之類,反正不妨礙我感到平靜的這一事實。

平靜當然不可能是因為「百合最能清心安神了」這樣的理由。《亂髮》的主題,一般來說是戀愛——亂髮就讓人想到,醒來,還沒來得及梳妝就被看見的狀態——比如上面提到的「前一首」,中譯:「想著昨日就是千年前,/而一轉念,/你的手,/仍在我肩上。」(尤海燕譯)

不過,平靜的理由,也許正因為,沒有放在「戀愛」的語境來閱讀?也還是說,純粹的細讀。以「文法 無用、自由 最高」的原則翻譯(?)一下這首短歌:

「失明 既然、道路 告訴 不要、讓 行走 吧、荊棘 變成 百合 道路」

加上譯者補上的主語「她」,總讓人想到里爾克的名篇,〈盲女〉,在幾米《地下鐵》中被引用到的這一段:

「如今我已不再置身事外,/一切色彩皆已化入/聲音與氣味。/且如曲調般絕美地/鳴響。/我何必需​​要書本呢?/風翻動林葉,/我知曉它們的話語。/並時而柔聲覆誦。/而那將眼睛如花朵般摘下的死亡,/將無法企及我的雙眸……」

單從這段節錄看來,不免過於安詳,盲女一邊安靜地聆聽,幽幽地一邊說出死亡無法企及,總讓人覺得,生命力像是也受到某種壓抑。

而在這首短歌——主語是「我」似乎也可以,如此,這就成了一種關於自身、而非她人的句子:「行かしめよ」,命令語氣,以及表示情緒、主張的終助詞,使得情景就像,她清堅決絕、決絕不返地,往前,除了盲女感知自身以外一無所見的漆黑踏出一步。

這樣一種意志、情感波動,與另一種的浪濤——「君死にたまふこと勿れ」(與謝野晶子的名句,似乎以「請君勿死」的譯法廣為人知)這樣的一個世界——構成干涉(interference),從而所形成的那個平靜的節點(node),這樣一個位置,恰好就是這首短歌的所在。換句話說,是抵消中和的平靜,平靜並非出於壓抑或冷靜,而是兩股力,逆向等量地相沖。這樣的姿態,婉如一路,荊棘與步、妨礙與前行的對消,凝成一言不發、清心安神的百合。

僅僅是想到世界中還存在這樣一種婉約而壯麗、決不跟世界妥協的可能性,也就足夠讓人「聊以忘卻那無法形容的疲勞和倦怠」,抵達片刻的靜謐了吧。


𝄞 ♫♩♬♪

⠀󠀠

 

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冠宏

⠀󠀠

#與謝野晶子 #与謝野晶子 #盲人 #荊棘 #百合最能清心安神了 #行かしめよ #亂髮 #みだれ髪 #短歌 #尤海燕 #靜詩選

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

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程弋洋譯)

 



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程弋洋譯)

⠀󠀠


從這束光,從這纖弱的

火焰中。永恆

閃爍。從這不眠的花園

從這陰影。

打開通向時間的門檻

事物被磁化

它們浸入時間的深淵

被它滋養:

清澈,渾圓

慷慨。它們為飽滿的歡愉

為節日的盛況

為深遠的星空

所充盈,所滌盪。

堅固而獨特

它們的空間

它們熔化的時刻,它們感覺中的

豐沛果園。如同花園中

散落的石頭。如同廟宇裡不斷湧現的

頓悟的瞬間。


⠀󠀠

⠀󠀠

◎作者簡介:

⠀󠀠

卡柔・布拉喬(Coral Bracho,1951-),墨西哥當代女詩人,拉美新巴洛克詩歌代表人物。詩風華美細膩,重視感官經驗和語言節奏。

⠀󠀠

(摘自《在時間的核中》)

⠀󠀠

⠀󠀠

◎特約小編 #介殼蟲 賞析


⠀󠀠

布拉喬的詩擅長感官經驗的描寫,然而訴諸感官經驗的詩,並不容易寫好,何況這首詩動用了諸多形容詞。詩人布羅茨基在《小於一》的〈論W. H. 奧登的〈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曾提醒我們:「當一個名詞被超過一個形容詞修飾,尤其是在紙上時,我們就會變得有點起疑。」我自己的理解是:詩歌應該塑造情境,邀請讀者進入,使情感在讀者心中自行發生,而非直接用形容詞灌輸讀者――這無異於一位賭徒自揭底牌。然,〈從這束光〉雖動用許多形容詞,且意象雜陳,但我們卻不對其堆砌有厭煩之感。或許是因為,詩裡的形容詞與意象並不指向龐大的情感,乃是漸漸打開我們的感知,引領讀者走向超越性的結尾。

⠀󠀠

讀這首詩(或布拉喬的其他詩),毋須過於執著因果邏輯,請直接享受詞語跳躍、拉扯的張力。竊以為,這首詩並沒有想讓讀者在一開始就完全讀懂:詩人將最重要指涉對象,以及該對象的行為給抹去了。這首詩並不試圖描述事物或光束本身,反倒讓光輝在不斷流轉的空間中自行生成。詩歌以數個「從……」的句式開頭,從不同的方向靠近一個不可命名的狀態,然而詩人卻不說明是什麼事物「從」,及其做了什麼行動,我們只能將「從」視為某個根源。指涉雖不清楚,但詩人用了對比的手法,讓讀者不致完全迷失方向,比如:纖弱與永恆,火焰和陰影。相反的意象除了帶來張力,也使該源頭具備了兼容二元對立的特性,這種特性為結尾的超越埋下了伏筆。

⠀󠀠

接著,同樣沒有主詞的「打開通向時間的門檻」,究竟是什麼能打開時間?或許我們可以先以前文提到的根源權充這裡的主詞。而事物被時間「磁化」的想像出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磁化,是物質內原本散亂的磁疇,受外部磁場影響而趨於一致,並獲得暫時的磁性――一如熵增定律:在一個封閉的系統內,混亂程度必然不斷提高,熵增的趨勢決定了時間的走向,而時間也如磁場暫時賦予事物統一的前進方向,縱使,這前進的方向不可避免地指向消亡。消亡,也引出了下一句「時間的深淵」,然而詩人再次展現其深邃的思考,運用對比的手法連結到後句:「被它滋養:/清澈,渾圓/慷慨。」我們以為時間帶來的是事物的崩解與毀滅,此處詩人卻點出時間也同時「滋養」了新的生機,且帶來節慶般的「飽滿的歡愉」。

⠀󠀠

邁入結尾,詩句愈發抽象。在「感覺中」,事物的空間和時間帶著如液體「熔化」的流動性,卻同時具備「堅固」的實在。由此引出結尾的收束和跨越:事物既是空間中具體的、靜止的「散落的石頭」,又是時間裡抽象的、湧現的「頓悟的瞬間」──一靜一動,一實一虛,所有的特性在事物之中同時存在。讀到此處,我們才終於明白,為何布拉喬隱去主詞。因為這首詩指向的,已靠近本體論的邊緣:一無法被框限,無法被言說指涉的對象,而這對象包含了所有特性,並在所有特性中不斷生成變化。主詞的消隱,使讀者能憑自己的聯想填空,如詩意、生命、終極的奧秘……。若是設定一固定的主詞,則無法呈現其多元的面貌。

⠀󠀠

這首詩用如此短的篇幅,由感知出發,以頓悟告結,帶來深邃卻不乏味的哲思,適合在繁忙的五月,花上一些時間,靜靜感受詩中的韻味。

⠀󠀠


  󠀠

𝄞 ♫♩♬♪

⠀󠀠

文字編輯:介殼蟲

美術設計:#冠宏

⠀󠀠

#從這束光 #卡柔布拉喬 #Coral #Bracho #在時間的核中 #頓悟的瞬間 #程弋洋 #墨西哥詩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

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三月天。一塊青石頭

鑽出風的訊息

​午後,托馬斯讓我去收信

我只刨下了一些苔蘚

​他點了點頭,放進色盤裡

然後說,他要小睡一會兒

​像岸一樣睡著,那眼角

流動著上下的潮汐

​那彈鋼琴的手指,規律地

在腹部奏出黑色鐘聲

​他驚醒的意識彷彿

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

​提起筆,但失去了詞

他試圖描摹:一種風格

​明快、繁複的左手

與右手的低音部取得了平衡

​以一種

瓷器的輕盈

​他沉思,鈷藍式的沉思

他飄過冰雪,使青花發色

​他翻枝接葉、編織出一片森林

詞語——終於消失。

​結束後,他指著窗外雪地

讓我去找尋鹿蹄的拓印

​他雀的眼睛正經歷一次冬季飛行

而我不懂,擋在門口

​他用沉默翻譯生活:

每一刻,都是遞增的謎語

​但我不懂,擋在門口

​他握起我的手,像是在

給我把脈

​像是握著一個門把

然後打開


󠀠

◎作者介紹

󠀠⠀

蕭宇翔

世紀末生,成長於桃園龜山,一七年負笈花東縱谷,隨後赴關渡取藝術碩士學位。出版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雙囍,二〇二二),曾獲第八屆楊牧詩獎,第一屆台積電旭日書獎。生在第十二夜,命主紫微天相,易卦天醫,魔羯加射手,ENTJ型人,生命靈數358。

(摘自《濱海的遠足》作者簡介)

󠀠



◎小編 #C南 賞析

󠀠⠀


本詩收錄在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特朗斯特羅默是著名的瑞典詩人、同時也是心理學家、翻譯家,在該詩集中,本詩的前一首〈深夜聽托馬斯彈琴〉,是如此注釋:

托馬斯.特朗斯特羅默於一九九〇年中風,失去語言能力並半身癱瘓。他曾在二〇〇一年秋天錄製並發行了一張左手鋼琴 CD。落鍵過重、琶音機械、踏板遲鈍、喘息聲干擾。十分感動。

同時在該詩蕭宇翔是如此詮釋:「此刻,半個托馬斯一動不動,而另一半/坐在未來彈琴,那是二〇〇一年秋天的錄音//此刻黑暗燒錄著我們,直到唱片彈出槽隙/睜開光縫,我看見他靜止於潔白書封」


𝄞 #沉靜來自於形式抑或來自於死亡

既然是靜詩選,會選這一首也想當然來自於靜。讓躁動的心緒凝神,讓紛擾的雜沓重歸於止水,我在初讀時感受到這個,以至於我無法確切切分,究竟是詩題的「死亡」過於巨大,還是別的東西。

蕭宇翔在詩集裡關於托馬斯的兩首詩都大膽了使用二句一節的形式,這會讓詩易讀,易讀會不會造成增速效果,私以為要看詩句裡使用字詞牽涉的廣度,他是否是一個牽涉廣泛的大詞,或者他的意象好不好讓讀者進去,回行是否順暢。本首詩有個很重要的基調,是彈琴。彈琴的意象本就會讓讀者靜心,同時感受到一種悠然的流動,蕭宇翔也很願意使用一些讓人困惑的意象,並在適度的慢下來的時候附加上音樂。

「一塊青石頭/鑽出風的訊息」,我感受青苔的濕氣,風吹過耳後留下嗚咽;「像岸一樣睡著,那眼角/流動著上下的潮汐」,我可以感受到規律的呼吸起伏,閉著的眼皮窩藏一股巨大,且有海的聲音;「他驚醒的意識彷彿/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這次沒有聲音了,可是這是一個很巨大的大詞,反襯出眼前的托馬斯,我由衷地感受到他的虛弱,正因為虛弱所以浩瀚,所以那隻要被燒灼的手,再顫抖也顯得那麼的有力。


𝄞 #直面死亡像直面某種銳利邊界與他的毛邊

從「一隻欲抓住太陽的手」以降,詩的流速變得快,就像進入下一樂章,快板的,但基調沉穩以至於心跳還是慢的,我們看到了托馬斯的真誠勇敢,面對著他的有限。「提起筆,但失去了詞」、「以一種/瓷器的輕盈」,這是一種義無反顧,我感受到執著向前意味著必然丟失,但他還是站起了身,就像瓷器輕盈起來必然意味著落地、然後碎裂,他易碎本身造就了重量,可是他如此地願意輕盈。

這何嘗不是一種直面?誓要燒乾鍋中的滾水那樣,像征服者那樣從容——我來、我見、我征服——看到了死亡,所以從容的完成他每日的偉業,他仍然提筆,仍然彈琴,半邊的身子癱瘓以至於有了「繁複、明快的左手」,與萎靡低音的右手,但仍然取得了平衡,他「鈷藍式的沉思」、他不畏詞語終於消失,坦然,詩中的托馬斯像是預見了那個邊界,銳利是生與死無從交集的不同,而他的勇敢可以軟化疆界,直面起毛邊的邊界,此時生死模糊,原先壁壘分明的兩者籠上一層白霧,但就算超脫生死,托馬斯也執意前往。


𝄞 #死亡的終焉於我是離開於他是打開

而終於,托馬斯調開了敘事者打算前往,即便如此,他於生這一頭的眼睛仍像是經歷一次冬季飛行,那樣的肯定、那樣的義無反顧。

「不要。」敘事者將他擋在了門口,死亡是什麼在這一刻被拉抬到了緊繃。死亡於生者而言是離開,是再也見不到,是空餘下的輪廓與無盡的想念。所以敘事者不懂。多說無益,托馬斯沒有任何回答,丟給敘事者是連綿的不解。

接著迎來了本詩唯一的一句單行詩節「但我不懂,擋在門口」。這一句話重複了第二次,不過句首的「而」,替換成了「但」,第一次是一句順接,順暢地不懂,順暢地阻止,順暢地說了不要。即便托馬斯沒有任何回答,敘事者仍然感受到了那股堅定,無須解釋,他明白托馬斯非去不可。但他還是不懂,這一次,是因為懂了所以刻意地不懂,所以他仍然擋在門口。

終於托馬斯握上了敘事者的手,似是和解似是理解,似是終於肯答應下什麼。「他握起我的手,像是在/給我把脈」,把脈,一種關於「知」的媒介,從握手的友好到探知的明確介入。

然而下一句急轉直下。「像是握著一個門把/然後打開」終究離開的意志是那樣的堅定,托馬斯終於穿越了敘事者。門把,一種啟動的意象,而打開,於敘事者是種掠過,像過門時把門扉掠在身後,但接續前句的「把脈」,托馬斯打開了生與死的疆界,也打開了敘事者,離開此時並不無情,而是一種「我懂了」,但我終究得走。

此時死亡即便沒了情節支撐仍發酵到了更高的維度,敘事者作為生者,是如此不捨,死亡等同於離開,他當然不懂,必須要不懂。但對於死者呢?人是要邁向下一個階段的,他走了,也意味著破開一個巨大的疆界,往下一階段流動。而敘事者作為見證者,也成為了媒介。此刻敘事者是門,托馬斯是步伐;終有一日場景轉換,會有下一道門,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成為像托馬斯那樣的步伐。


𝄞 ♫♩♬♪


󠀠󠀠

文字編輯:#C南 @dreamlife0607

美術編輯:#冠宏

󠀠󠀠

󠀠󠀠

#特朗斯特羅默之死 #蕭宇翔 #靜詩選 #托馬斯 #特朗斯特羅默 #Tranströmer #人該如何燒錄黑暗 #瑞典詩人 #諾貝爾文學獎

2026年5月11日 星期一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走一樣熟悉的街道

與你同行,並且爭論

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

理髮廳,閃亮的日子

以緩慢的旋律依然迴盪

從閣樓傳下一縷斜斜

的日影,游絲在光河中

沉浮。我緊握你手

當我們都老了,世間

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

讀一本熟悉的詩集

與你分享,並且交換

我的憂愁和你不明所以

的感動,此情可待那時

已有不同的詮釋而詩句

更在你的淚眼中閃爍著

窗紗透進來的一點點

月光。我緊握你手

當我們都老了,夜燈

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



◎作者簡介

劉少雄,出生於香港,現任臺大中國文學系教授。曾榮獲國立臺灣大學教學傑出獎。專業領域有唐宋詞、東坡文學、宋代文學、詞學理論等。著有專書《南宋姜吳典雅詞派相關詞學論題之探討》、《會通與適變─東坡以詩為詞論題新詮》、《詞學文體與史觀新論》,詩集《光年之外》和《我只為你寫詩》。

 ⠀

◎小編 #陳家朗 賞析

𝄞〈老是愛的主題〉

劉師少雄的詩集《我只為你寫詩》是一本不媚俗,且完全沒有表演欲的詩集。夫子說人不知而不慍,而我們這一代的寫作者,多少在強烈的想要人知道自己的渴望下寫詩。雖然,在這種渴望的驅使下我們會開煥發出一些技巧,有時,甚至寫出一些驚天動地的作品,但當我們太想要得到認同而這樣做,我卻發現作為一個人,我們是沒有進步的。時常,我們用詩的技藝和神聖來包裝自己,內裡其實是一個渴愛的小孩。我們高談宏大的東西,內裡卻是一個只能承受得住小確幸的脆弱心靈。

〈當我們都老了〉作為一個去除這種包裝的作品,某程度上以詩的發言平衡了我們這一代的極端,卻是有著「悠然見南山」一般平淡卻深刻的精神面貌。

走一樣熟悉的街道

與你同行

在愛情中的人能深刻體會到,不依賴新鮮感的愛情經營是有難度的,卻是最可貴的。當我們在一起只因為兩人之間的愛,而不靠各種方式來擺脫日常生活的徒勞、重複與無聊,當兩人之間升起愛而此愛可以成為一切的意義,可以讓兩人接受一切美好和缺陷,我們才是圓滿的。所以,可以「走一樣熟悉的街道」的兩人,平凡卻神聖。

接著,詩人敘以「並且爭論/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理髮廳」這情人的日常對話,卻接起「閃亮的日子/以緩慢的旋律依然迴盪」以及「從閣樓傳下一縷斜斜/的日影,游絲在光河中/沉浮」,在這爭論的盡頭,是光與寧靜。伴侶間的爭論不需有結果,或者說結果並不是重要的,爭論是愛表皮,光真寧靜是愛之象。且當爭論的東西是關乎回憶,他們實際上在做的是追憶情感的本體,靈魂在被動的一面是一條回憶的軌跡,在主動的一面是一種選擇,譬如選擇一起繼續走:

當我們都老了,世間

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

詩的第二節和第一節有著對稱的結構:「讀一本熟悉的詩集/與你同對「走一樣熟悉的街道/與你分享」;「並且爭論/藥妝店之前是麵攤還是/理髮廳」對「並且交換/我的憂愁和你不明所以/的感動」;重複於兩節的「我緊握你手/當我們都老了」;「世間/仍有許多長長又彎曲的道路」對「夜燈/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尤如詞的兩闋。而時間是這首詩一向的主題。第一節詩人對「老」的應對(主動方面)是爭論回憶,活在寧靜與裡,以及決定一起繼續走的意志;第二節則是「交換」和「分享」,如此兩者當然不是「老」才能做的,亦即。詩人選擇的是繼續做年輕時就做的,「交換」和「分享」,兩個靈魂由此成為同一個。而在被動方面,「老」也讓我們對詩與故事(人生)有不同的詮釋,由此老不只是毁滅,而更是轉化。當「在你的淚眼中閃爍著」,「夜燈/依舊點亮你斜放小說的床頭」,一個寧靜安然的畫面,一方面可見詩人不賣弄恐怖和扭曲,不以它們來換取詩意(最近有朋友讀完一本原本興致勃勃買來的新上市詩集,卻在讀後立即跟我抱怨說作者是不是不賣弄性與扭曲就沒法寫詩,我當然想作爭論——),一方面以持續對世界的了解(閱讀詩與小說)作為老的意義,就這樣構成了一首不賣弄甚麼(也不必討好誰),寧靜,溫柔敦厚的詩。


𝄞 ♫♩♬♪

⠀󠀠

文字編輯:陳家朗

美術設計:#冠宏

#當我們都老了 #劉少雄 #我只對你寫詩 #光年之外 #回憶 #寧靜 #宋詞 #靜詩選

2026年5月10日 星期日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
祂緩慢地替你開門
時間漫長
需要巨大耐心
󠀠
󠀠
但耐心是有用的
耐心會換來一方遼闊
󠀠
󠀠
生命
本質是遊戲
你要盡興
可以認真
但不能當真
願你有一天看穿
󠀠
󠀠
清醒地獨酌
不在意天份和機率
󠀠
這個身體有它想做的事情
而你已經離那些很遠
󠀠
󠀠
去過靜慢的生活
像樹一樣照顧自己
擁抱塵埃
珍惜根莖
在任何地方都能夠長成
󠀠
要習慣雨
而不是傘
󠀠
󠀠
當一個心地純粹的人
不被任意事物收買
讓智慧匹配你的年紀
󠀠
󠀠
只過靜慢的生活
離光很近
陰影於是顯得巨碩
願你也愛自己的陰影
如光愛你
󠀠
󠀠
你若已到達便無須再走
󠀠
♪⠀
󠀠⠀
◎作者簡介
󠀠⠀
任明信,十一月生,高雄人。喜歡夢,冬天,遊戲,寫詩,節制地耽溺。著有詩集《雪》、《你沒有更好的命運》、《光天化日》,散文集《別人》,攝影隨筆集《空年》。
󠀠⠀
󠀠⠀
◎小編 #魚鰭 賞析
󠀠
𝄞 #感受一首靜慢的詩,本質透明而純粹
󠀠⠀
這是一首值得慢慢感受的詩,像是在讀者耳畔呢喃祝禱,一種純淨而安穩的訴說,適合用週末尾聲的夜晚聆聽。
󠀠
正如前二段反覆提及「耐心」,在繁忙的功績社會之中,人們期待追求效率,耐心似乎是時常被忽略,或者被視為彎繞與不必要的狀態。時間持續帶著速度感行進,而我們對自身和外在,都漸漸失去耐心。自「祂緩慢地替你開門」到「耐心會換來一方遼闊」,門並非永遠關上了,是需要時間與耐心等待,終有機會換來海闊天空。
󠀠
耐心在時間面前是難能可貴的,在這之中詩人既已真誠祈禱,能夠望見生命的本質,一場認真盡興,卻不當真的遊戲,將自身對於生命的體驗,置放在恰到好處的平衡點,練習「不在意天份和機率」。
󠀠
𝄞 #那些關於陰影和雨的
󠀠
「這個身體有它想做的事情/而你已經離那些很遠」我們總會因為一些外在誘因,而忽略自身真正的心之所向。「那些」是去在意天份和機率,也是前句所述身體想做的事情。
󠀠
「去過靜慢的生活」回扣詩題,也接續開展如何前往靜慢的生活?「擁抱塵埃/珍惜根莖」、「要習慣雨/而不是傘」面對生活中的潮濕陰暗,詩人以「擁抱」與「習慣」為姿態,面對塵埃,即便是埋在土裡的根莖,也能夠成長茁壯,亦是成為一棵樹不可或缺的部分;面對雨,不是去阻擋而是適應各種挫敗,順其自然讓他們進入自己。
󠀠
𝄞 #靜慢作為一種生活專注的抵達
󠀠
從「當一個心地純粹的人」、「只過靜慢的生活」到「你若已到達便無須再走」,末三段開頭專注凝鍊,無關事物的收買、無關陰影,不被外在所影響。而是再光影相依的世界之中,練習接受和釋然,讓一切回歸自身的乾淨,去想望平靜的心意。
󠀠
「你若已達到便無須再走」單句俐落收束全詩,當靜慢作為一種抵達而非追求,是自我面向嘈雜迅速,雖是停止行走,卻又是在日常之中,重拾能動性,悄然而生的微小抵抗。
󠀠
𝄞 ♫♩♬♪
󠀠⠀󠀠
文字編輯:想安靜成為一灘海的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冠宏
#去過靜慢的生活 #任明信 #雪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

有一種寂靜,肥滿

逼近耳膜,喋喋不休

⠀󠀠

女侍遞來幾款

聲形甜美的微笑

像仰角二十三度的軟太陽

斜切過杯沿淺淺流動的日常

⠀󠀠

耶加雪菲是為自己點的

卡布奇諾給我的

幽靈朋友

⠀󠀠

這是我一個人的午茶儀式:

拍照

打卡

上傳臉書

⠀󠀠

在時間逐漸冷卻的水面

桌上一疋薄光,兩只杯子

從不劇透人際的荒涼

⠀󠀠

 ⠀󠀠

◎作者簡介

󠀠⠀ 

陳怡芬,桃園人,現居住新北市,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曾獲新北市文學獎、金車現代詩詩獎、葉紅女性詩獎、時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小品文獎。作品散見於各報副刊,詩作曾入選2018、2019《台灣詩選》。(取自《迷宮之鳥》作者簡介)

󠀠⠀󠀠

 󠀠⠀

◎小編 #魚鰭 賞析


 󠀠⠀

𝄞 #為了維持一個人的安靜

 󠀠⠀󠀠

〈維持寂寞的方式〉出自《迷宮之鳥》輯二「結痂的地方,長出華麗的尾鰭」,僅以16行的短詩,便道出獨處時的複雜心境,在寂靜時豐腴,卻又孤寂空虛,矛盾相依而難以捉摸。

⠀󠀠

首段「有一種寂靜,肥滿/逼近耳膜,喋喋不休」,呈現出一個人時,聆聽內心聲音的滿溢,自我內在對話與外在喧嘩交織,於心中躁動,不斷地脹大。隨即咖啡廳內的女侍,以「聲形甜美的微笑」打破了這樣的拉鋸,「斜切過杯沿淺淺流動的日常」讓安靜的生活有了微小的震盪,成為有些詩意的小插曲,像是從窗邊輕灑入室的陽光,悄悄點亮生活。


⠀󠀠

𝄞 #習慣寂寞的小儀式

⠀󠀠

「耶加雪菲是為自己點的/卡布奇諾給我的/幽靈朋友」一杯具有花果柑橘香氣的黑咖啡耶加雪菲,一杯牛奶風味為重的卡布奇諾,二者香氣性質互補,描繪缺一不可的狀態。而「幽靈朋友」則傳遞一種缺席的在場,由自身投射與填滿的空白,若有似無地存在餐席之間,也回應首段的寂靜與肥滿。

⠀󠀠

第四段「這是我一個人的午茶儀式:」則以三個社群動作連貫,俐落地表露自處的堅定姿態,卻也不失為讓「維持寂寞」的游刃有餘,成為社群上的展演與偽裝。

⠀󠀠


𝄞 #不為外人所知的完美演出

⠀󠀠

末段收束「在時間逐漸冷卻的水面/桌上一疋薄光,兩只杯子/從不劇透人際的荒涼⠀」看似兩個人的座位,在觀者眼裡並不寂寞,像是一場完美無瑕的演出。

󠀠⠀󠀠

不為外人所知的結局,難以真正看透的心思,聽見自己的代價,就這樣凝滯在當下,帶著維持平靜的荒蕪冷清。


  󠀠

𝄞 ♫♩♬♪

⠀󠀠

文字編輯:最近喝太多咖啡的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冠宏

⠀󠀠

#維持寂寞的方式 #陳怡芬 #迷宮之鳥 #咖啡 #荒涼 #幽靈朋友 #靜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5月8日 星期五

沒有之歌 ◎謝銘

 



沒有之歌 ◎謝銘

今夜我們沿海邊唯一的那條路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沒有熱切仿造天堂

胸膛並非穹頂

十字不以肉身(教堂的你

聖餐的你)沒有輪流作為彼此

禱告時的長椅

沒有聖徒

從最敏感的腳趾

窺見宇宙和造物者的溫暖

沒有用額頭親吻。詩篇一樣的夜

沒有迷戀二手的天堂

同樣沒有談論山寨的地獄

只是互相提醒

務必專注,在這漆黑

寒風襲來的神的桌面

捧著心臟懷表

以海浪擦拭

以沉默校準

呼吸的道理

偶爾從迎面襲來的車燈

推測死神的唇語

沒有恐懼

沒有牽手

沒有責難,黑暗

是護照,直到雙眼入境

直到同行的伴侶以愛

核對這一趟遠行

沒有時區與速度差異 

♪⠀

◎作者簡介

謝銘,馬祖人。以文字與影像,記錄空間、情感中的張力;近年以圖文小誌《賽博台北》出沒(寄售於萬華區飛地書店)。曾服務於咖啡店、調香工作坊,現為室內設計師。曾獲紅樓文學獎,入圍周夢蝶詩獎、楊牧詩獎,獲選2022年優秀青年詩人。

◎小編 #浮海 賞析

謝銘的〈沒有之歌〉,以一連串否定式的字句,將「有」的表相加以摒棄,在一種近乎存在主義式的姿態中,直面黑暗與荒誕,同時照見自身與彼此的孤獨和傷痕。

「沒有」的狀態看似虛無,卻反將我們帶回最赤裸而誠實的存在。詩裡,「我們」始終在黑暗中行走,開頭接連三次「沒有」,便率先抹去了光的存在,營造一種漆黑、孤獨且不帶任何虛幻希望的氛圍。在「沿海邊唯一的那條路」上,兩人僅有同行的選擇,但眼前沒有星星或月亮,也沒有天堂的照明,信仰與救贖徹底缺席。由此,詩人否定浪漫主義的想像,並以「沒有輪流作為彼此/禱告時的長椅」點出伴侶之間深切的隔絕,沒有辦法將對方從各自的歉疚或絕望中拯救而出。

從天空的信仰回到肉身,詩中以「胸膛」對應「穹頂」、「肉身」對應「十字」,卻否定身體作為神聖的投射。孤獨的兩人並肩而行,直面黑暗的同時,也照見了對方、照見了自己。「沒有迷戀二手的天堂/同樣沒有談論山寨的地獄」,強調面前的路是一種全然未知的、無從複製的狀態──這裡沒有天堂,亦沒有地獄,只有此在的自身與彼此。

在「漆黑/寒風襲來的神的桌面」上,神的缺席把人擲回自身,孤獨而存。心臟成為唯一的「懷表」,撇除外在的信仰與希望,唯有以內在的節奏互相擦拭、校準。黑暗中,「迎面襲來的車燈」成為詩中難得的光源,然而這不但不是救贖,更是「死神的唇語」,一種朦朧不清且隨時撲來的危機。光暗交替中,「沒有恐懼/沒有牽手/沒有責難」以三行否定,凸顯兩個個體如何在隔絕中並存,並只有勇敢直面黑暗,才能真正同行前進。

詩末,「護照」、「入境」、「遠行」等意象,將伴侶的愛比喻為一場並肩的旅程:雖然同樣孤寂,但在未知的黑暗中,透過凝視與並肩,抱持一種靜默而堅定的渴望,也許能在「沒有時區與速度差異」的遠行裡,一起抵達某處。

𝄞 ♫♩♬♪

文字編輯:浮海 @fauhoi__lit

美術設計:#芃萱

#沒有之歌 #謝銘 #靜詩選 #愛 #黑暗 #遠行

2026年5月6日 星期三

容器 ◎eL

 



容器 ◎eL

今日早餐——一顆無花果、兩片奶油吐司

以及一杯黑咖啡。

舊相簿、已模糊的帳單、

過期的停車券、沒寫日期的作業簿

以及有眉批的回憶錄

我的肚腹盛裝食物

我的記憶盛裝日子饋贈的舊物

我也盛裝風景——

已逝詩人們的詩句,裡頭有陌生的城市、有焚化爐、

有售貝果麵包的街、有糾纏一起的電線、

有被鳥屎沾滿的人像、有九重葛的磚牆、

移動的雲、短暫的雨、

偶有漣漪的湖

在詩人的詩中,我也找到音樂、

不確定的心緒以及

帶著微弱意志的看法

晨光照在我的肌膚上

和風吹拂過我的耳邊

——我盛裝一點溫暖、快樂、孤獨以及

一些人事

一些話,說得太大聲

一些歌,唱得像呢喃

一些信,不知怎麼回

我的人生盛裝

沒在聽我講話的友人,他們在關心

大減價和大罷工

我只關心今日鹿角蕨營養葉,

長得更多了嗎?

虎尾蘭、綠蘿、龜背芋,

它們好不好?

午後看到麻雀玩泥沙

看到樹投在牆上的陰影

但有一天,我會不在。我將無法盛裝什麼。

謝謝我的缺席。它將會靜靜的接續我

盛裝曾經存在與即將存在的

一切



◎作者簡介

⠀⠀

eL

80後。生於馬來西亞婆羅洲島。著有《失去論》(2013,黑眼睛文化)、《內傷的觀望者》(2018,商周出版)。現居島上小鎮,讀書、寫字、看樹。

(引自博客來作者介紹)

◎小編 #樂達 賞析


如何熱愛每一天的日常,珍惜不起眼的小事而安之如飴?如何邀請書本和記憶裡外,實際陪伴自己共同生活的物事,如其本然地參與進自己的文字中?而出版《沙拉紀念日》的日本女詩人俵万智曾分享過:「我反而覺得讓平凡無奇的一天成為紀念日很有意義」如果有一天,那必然的一天,平凡無奇而幸福的日子隨著生命結束,我們又能否適應、坦然接受,甚至如詩人所寫「謝謝我的缺席」?靜詩選,今夜小編想跟大家分享馬華詩人eL的〈容器〉,某種遼闊而自如的生活、生命態度,正源自一份如容器般,接納生命一切贈禮的心。


這首詩出自去年12月出版的新詩集《日常光影中》,整體語言平易近人,結構上也針織緊密,引導讀者從生活中最直接可感的具體事物,一步步順過記憶、閱讀與日常其他人事,而後自然地抵達未來的人生終點。嶄新而尋常的一天再度到來,有什麼事物能最直接鮮明地,揭開一日序幕呢?滿足腹欲的早餐率先到來。透過逐一確切地指稱、不假修辭地排列點名,為整首詩(甚至整本詩集皆然)定下某種判斷基調――取消外在賦予的象徵或人為意義,讓事物還原回它們本身,並以此最自然的狀態來認識、看見它們。正是「一顆無花果、兩片奶油吐司/以及一杯黑咖啡」,啟動自己的一天並被接納、沿襲成不變慣習。同樣的羅列稱名,第二、四節一再運用,藉由許多具體細節來拓展讀者的眼界;然而,如果只是接連鋪排,或許便容易顯得零碎而難以成篇,於是中間第三節便擔任橋樑,往前往後接住這些瑣碎事物,為它們稍加歸納和命名――「食物」、「日子饋贈的舊物」(與記憶)、「風景」(與閱讀及詩歌)――進而讓讀者有跡可循地感受到:

所謂「生活」,所謂「日常」,實際上究竟是由哪些具體可感的事物,共同交織、成就出來的?讓這些寬泛而抽象的詞彙,能夠落地成形且扎根於現實;有別於其他任何人的敘述者「我」,也早已在當中顯影。

從第四節的「已逝詩人們的詩句」延續到第五節的「在詩人的詩中」,順暢地由詩句中的確切圖景走向難以言喻的音樂與興感,而有趣的是隨後第六節又經由等長的兩句,將鏡頭拉回現實,稍加停頓與沉澱(亦如背景音般,經營著一日早晨的整體氛圍),才帶向階段性的收束――我作為「容器」,承載著生活中的一切。第七節既以破折號開頭,彰顯其總結的作用,又沿用與第三節相同的句式「OO盛裝XX」,發展主題、踏出更進一步、且不忘回頭呼應聯繫,此外更讓「一些人事」單獨成行,預示著往後的詩句發展。擔任小橋梁的第三節,接軌到處於全詩中間、擔任大橋梁的第七節,讓詩中盤點過的眾多虛實事物,都能被穩定聯繫並推進,致使閱讀上得以順暢接收資訊,貨暢其流,而不失於一盤散沙或各自為政;換言之,詩人相當高明地經營著整首詩的音樂,而又巧妙地隱藏這項技術,將音樂隱含在看似平凡無奇的語句中。

在其他詩人的詩句中找到的「音樂」,詩人更進一步將自己的,鋪展於讀者眼前,譜曲在無形之間。

生活中不乏的各種「人事」,也在同樣以「一些」起首的句式中展開;但很有意思的是,詩中呈顯的人事,盡是以不盡完善的面目出現,皆有所缺失,卻又準確地指向充滿不足、因而無比真實的生活本身。隨後第九節再次讓「OO盛裝XX」句式出現,不過主詞悄悄從「我」擴展到整個「我的人生」,並藉由與他人的差異,為人生及生命態度立下更深的價值判斷――「我只關心」植栽長得是否安好,在樸實、乾淨而真誠的關懷中,讓生活乃至人生,都被還原回本是如此的自然樣貌,一如開頭讓事物還原回其自身一樣。「我的人生」在此也差不多說盡,鏡頭已經放眼到整個生命,其後自然便是其結束。

倒數第三節「午後看到麻雀玩泥沙/看到樹投在牆上的陰影」,與第六節「晨光照在我的肌膚上/和風吹拂過我的耳邊」效果相同,一方面讓當下時間由早晨推進到午後,另一方面也在生與死之間,由一幅日常景象來連接與過渡――人生如此平凡而自足地度過――倒數第二節便隨即打斷節奏,僅以單句成節,直接了當地交代出必然的死亡,既突顯出死亡的突如其來、不可預期,又經由相當平淡「如常」的敘述口吻,舉重若輕,承繼前面以來的情感及生命態度,一樣的知足、安然且無懼,往後更引領出最後一節的高峰――

⠀⠀ 謝謝我的缺席。它將會靜靜的接續我

 ⠀⠀盛裝曾經存在與即將存在的

 ⠀⠀一切

從對死亡的無懼,昇華至對生命完成本身的感謝,整個關於生活與人生的話題,在結尾忽然就把這交談的層次提高,卻又不顯突兀,反而深深總結了這份生命態度的底蘊,一種將心安放於一切際遇的坦然與通達。而早在詩人的第一本詩集《失去論》中,如〈可有可無〉一詩所寫:「你停止走路時/路仍然在。/你停止唱歌時/歌仍然在。/你停止喝酒時/酒仍然在。」事物不隨生命結束而改變的觀點,來到這本《日常光影中》也擁有一份顯著可貴、更為成熟的蛻變。對於在世所擁有的一切,致上感謝及禮讚,由此化作每一個活著當下的內在動力,繼續開啟新的一天,更作為安放生命及自我的核心觀點,珍惜自己的在場,並隨時接納相伴的缺席。

如容器,盛滿流瀉自如。


𝄞 ♫♩♬♪

文字編輯:陪伴美國和巴西孩子學習的樂達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eL #容器 #日常光影中 #失去論 #內傷的觀望者 #婆羅洲 #馬華詩 #謝謝我的缺席 #音樂性 #靜詩選


2026年5月5日 星期二

他一走到目的地就往回走 ◎夏宇

 



他一走到目的地就往回走 ◎夏宇

他一走到目的地就往回走

幾年來都是這樣在路上

形而上

末日一樣

路邊叢叢野薄荷幾公里長

我采了葉子放在舌下

我就快走到了

野薄荷先到吧


◎作者簡介

黃慶綺(1956年12月18日—),筆名夏宇、童大龍、李格弟,臺灣詩人、作家、填詞人與劇作家,著有《備忘錄》、《Salsa》、《腹語術》等多部詩集,於2012年、2020年、2024年與2025年分別以詞作〈請你給我好一點的情敵〉、〈Ophelia〉、〈帽子裡的惡魔〉及〈允許萬物破碎〉入圍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

◎小編 #柯琳 賞析


這首詩出於夏宇詩集《脊椎之軸》,源自詩人在2009年時所行走的聖雅各朝聖之路(Camino de Santiago)。以垂直脊椎為軸,腳步為平行箭頭,就這麼走了一千六百公里。經歷的五個月就像過了一輩子,宛如要將所有事物拋下或是被拋下的走。沿途沒有手機也沒有網路,只能依靠鉛筆在紙上一筆一劃的書寫。抵達世界盡頭的時候,詩人在象徵結束與新生的海岸邊,焚去衣衫與當時所寫的所有詩句。

然而十年後,那些字句又宛如深眠於地底的種子驟然甦醒。此詩的首句即為詩題,「他一走到目的地就往回走」,且「幾年來都是這樣在路上」。這裡的「他」為詩人路途中所見一名衣衫襤褸的老人。行走朝聖之路的旅人,通常抵達盡頭後即會離開,回歸到原來的生活。然而這名老者卻在每次行到終點又重新折返,朝聖之路上標示公里數的里程碑從加法變成減法,復又成為加法,如此回返往復。這或許不僅是老人寫照,詩人在徒步的過程中,也隨著越來越靠近終點而漸漸心生恐懼。彷彿只要繼續流浪,便可以只專注在當下行走的瞬間,無須思索抵達後的下一步,也不必面對旅途結束後的現實生活。

漫長的跋涉後會發生什麼呢?步行已不單單只是物理距離改變的移動,而昇華為無法用言語說明,「形而上」的概念。不斷而緩慢的踏步,像試圖擺脫什麼,卻無法真正的逃離。時間與空間在此刻都失去了焦距,移動不再是單純的動態行為,更像是證明,或是說支撐自己,至少看似有做些什麼的存活著。沿途景色如「末日一樣」荒涼,但永無休止的前行、破了又重新生長的水泡、荒野與城鎮不斷交錯的景色,又何嘗不是一種看似流動,卻在巨觀輪迴下靜止的末日呢?

然而在這看似龐大而凝固的時空中,詩人將視角拉回了路旁叢生的野薄荷,並實際「采了葉子放在舌下」。那一縷薄荷的清涼不只是提神醒腦,更成為了靈魂感受到肉身存在的定錨點。隨著越來越逼近終點,恐懼與迷惘也日益加深,也許不只一次燃起留在此處、永不離去的念頭。抵達的前一刻,詩人卻用「野薄荷先到」,象徵味覺所牽引的肉身將率先抵達,但靈魂能不能遲一些再到呢?在實際跨向終點前,這份微小的抵抗,就像是廣袤、靜止宇宙下唯一的流動;也是在日復一日行走、不得不行至終點的路途中,唯一且短暫,卻被詩句永遠定格在此刻的暫停。


𝄞 ♫♩♬♪

文字編輯:柯琳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他一走到目的地就往回走 #夏宇 #脊椎之軸 #朝聖之路 #野薄荷 #暫停 #靜詩選

莒光號 ◎牛靜

 



莒光號 ◎牛靜

臨時停車

只為兩輛交會的火車

莒光坐在裡面

目迎又目送

他不是莒光號

是三千,白色的自強

再一次臨時停車

莒光坐在裡面的心期待

月臺的另一端的交會

來約的是莒光的

莒光號,別再來三千

◎作者簡介

牛靜,專屬恬適、平淡、寧靜的筆名。族名為Kacwa,阿美族人,擔任諮商心理師。創作過小說、散文、新詩、報導文學以及舞台劇本,都得過獎,算是小小成就,並以周牛之名出過一些書。相信文字具有療癒心靈的效果,常說的話是「動手寫吧!」

◎小編 #林宇軒 賞析

阿美族的牛靜曾以筆名周牛出版數本小說,也曾以心理師的身分創作《為精神科寫首詩》詩集。最新出版的《眉間的汗水》在關懷上則有所轉向:「為原住民野菜留下文學作品,將客體的經驗世界與主觀的想像世界,以新詩的形式表達。」目次之前的文章編排,讓讀者得以清楚了解創作的歷程和觀念,詩人強調這些詩「不打算醫治誰」,甚至為此虛構了一封和「詩」的信件。整本詩集以輯一「邦查心情」為主,詩作全部以組詩的形式呈現,亦即同個詩題之下有不同小標,比如〈蔓草〉包含「祖靈」、「伊娜的淚」、「演」、「十菜一湯」;如此的結構設計也讓詩作讀來富有起承轉合的層次,將各別植物發展得完整有致。

《眉間的汗水》除了輯一原住民傳統文化的植物,也在輯二加入更多元的題材,使得整本詩集不只關乎野菜而和詩人本身產生更緊密的連結,比如這首〈莒光園地〉長組詩當中的「莒光號」,就展現出詩人的幽默感。整首詩的情境在於臨時停車,為的是和另一輛火車的交會。最迷人之處,在於「莒光」這個詞的多重指涉:作者牛靜的本名是周牛莒光,因而「莒光坐在裡面」這句便產生了極強的戲劇效果:莒光乘坐的是否一定要是莒光號?自強3000和莒光號的關係,又代表了什麼?詩人透過自己名字的歧異性,和交通工具連結產生閱讀上的趣味,這類或調侃、或詼諧的詩作也出現在其他的作品中,為全書增添了諸多閱讀的樂趣。

𝄞 ♫♩♬♪

文字編輯:林宇軒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牛靜 #眉間的汗水 #莒光號 #Kacwa #阿美族 #靜詩選

2026年5月4日 星期一

寂馳 ◎Denton Loving(曹馭博 譯)

 



寂馳 ◎Denton Loving(曹馭博 譯)

我又回到五歲,周遭漆黑看不到路。

我們是在穿過隧道嗎?

我問。已故的父親說,不是。回去睡吧。

他從長椅座位那頭伸手過來。那手掌的

重量,讓我腹中的椋鳥安靜下來。

我知道自己很安全,當我緊鄰著他。

在黑暗之中,星星如針刺在地平線上。

我胸骨裡那枚小小的藍色蛋

因領悟而迸裂:我們並不是

穿行於山巒壓迫之下的

隧道:我們正寂馳於蒼穹中

憑藉亙古的羽翼,那靈禽。

◎作者簡介

Denton Loving,美國詩人、小說家、評論家。

居住於一座農場,位於歷史悠久的坎伯蘭峽(Cumberland Gap)附近,此地為Tennessee、Kentucky與Virginia交會之處。著有《Feller》、《Crimes Against Birds》、《Tamp》等三本詩集,其中《Tamp》入圍Weatherford Award,並獲頒首屆田納西圖書獎詩歌獎(Tennessee Book Award for Poetry)。此外亦擔任《Seeking Its Own Level: an anthology of writings about water》的編者,以及EastOver Press及其文學期刊《Cutleaf》的共同創辦人與編輯。其小說、詩作、隨筆與評論見於多種刊物,包括《The Kenyon Review》、《Tupelo Quarterly》、《Iron Horse Literary Review》與《Ecotone》等。

(摘引、轉譯自詩集《Feller》作者介紹)


◎小編 #樂達 賞析

事物變化無常,所愛的人也可能在下一個時間轉角,默默走進其他的世界,永永遠遠,而書寫者總是見證以及被遺留下來的人。而這個世界仍會繼續運行,既顯得無情也可能讓人感到安定,不過總會留下某些痕跡與人,會記得曾經見過、經歷過的日常種種,讓相遇的微光留存,試著為它們來找尋位置,好好安放。

然而與此同時,安放的過程卻也始終不易。如果事件才發生後不久,如果已經歷漫長時間,努力從記憶裡走出來而發現,自己在今時今刻仍舊孤身一人,有哪些人事物能在寂靜時分裡安撫自己呢?有沒有可能反而是那不可復返的久遠過去,關於已逝者的想像,真正讓自己感到安靜與安心?今夜,小編想與你分享私心很喜愛的一首短詩――Denton Loving〈寂馳〉。

這首詩中的時間相當有意思,敘述上站在現在的時間點來發話,現在式地描述出當下在進行的事情與感觸(包含與父親對話),但是所敘述的情節與行動,卻又全然發生於想像與記憶參雜的過去。從首句「我又回到五歲」開始,現在的時空場景便被輕輕隱藏在閱讀的視角之外,讀者無法窺見,「又」(again)一詞又暗示著這份追憶次數的多種可能:敘述者我究竟是初次回想起五歲往事呢,還是已經反覆出入過無數回?是什麼緣由或契機,讓敘述者我選擇隱藏現在,將自己拋進過往、甚至是虛構的空間?而這份「五歲」的場景,起初更處於全然的漆黑之中,一點光或色彩、一絲聲音及其他感知皆不存在,就連任何去向、定位與歸屬都無從確認,彷彿置身於失根的狀態中,迷失了方向――「我們是在穿過隧道嗎?」

我現在到底在哪裡?

來到第二節,藉由「已故的父親」一詞,極其節制、平淡地交代沉重的變故,回頭更新了前面的漆黑狀態。詩人精湛地將童年裡,進入隧道世界驟暗,以及歷經消逝後,暫時看不見自己、無法為自己的感知落定於任何確切的所在,兩種不同經驗嫁接合在一起。已故的父親回答的「不是」,更確立了這不是單純的追憶。一切彷彿讓不可見的「現在」,經由虛構的「五歲」來具象化而被看見,見到其實仍在幽暗與迷失之中的小小的自己。我現在在哪裡?或許在人生某些時刻,這是根本無法也不必要解答的問題,而在這首詩、宛如在車廂內的不確定空間中,只有「父親」與他的手掌是唯一確信的――我在我父親身旁,而他正安撫我入睡,這是我現在最想投身進入的真實。

像是平息了內心的火宅,像是安撫一隻躁動不安的椋鳥,想像中的父親,為自己帶來現實環境無法實現的「安靜」與「安全」;這兩種感覺剛好位在詩的中間,承先啟後,開啟後續重生的可能。一切仍被包裹在黑暗之中,但開始有一點一點「星星」現身,微小的轉變,介入並鬆動著原本的迷茫。體內的蛋/被困住的內心狀態,更因這份來自所愛的安撫而解開。這份由黑暗開啟光明,從受困到掙脫而出,既突顯出中間轉變的契機(真實可感但未必來自現實當下的愛),更讓往後接續的價值判斷顯得更強而有力――

「我們並不是

穿行於山巒壓迫之下的

隧道:我們正寂馳於蒼穹中。」

我與所愛的人,我們只是一直在變換的時間中不斷奔馳前進,沒有任何事物能完全困住共有的彼此;如一隻鳥仍在繼續飛行,在無盡的蒼穹之中。

哪怕現實的你已經飛到了其他的世界,不在這裡,情感與想像仍會有那麼一刻提醒自己:睜眼後既是孤身一人被留下,卻也繼續與所愛共生般,一起走向新的一天,兩者同時存在。寂寞會延長,而愛也會。


𝄞 ♫♩♬♪


文字編輯:喜悅與寂寞在平靜裡共生的樂達

美術設計:#芃萱 @sunny__901205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寂馳 #隧道 #蒼穹 #漆黑 #安靜 #安全 #共生 #DentonLoving #曹馭博 #靜詩選

2026年5月2日 星期六

等那些時間過去 ◎林婉瑜

 



等那些時間過去 ◎林婉瑜 

很多時候 

我們所做的 

只是在等那些時間過去  

等那些時間過去 

花就會開了 

天就要亮了 

哭喪的臉笑了 

失散的氣球重新回到手心   

知道你在未來的某個日子等我 

我便願意了

願意等那些時間過去

願意漂流在時間的河上 

靜靜的 

靜靜的數算天光

◎作者簡介

林婉瑜(1977年11月—),本名林佳諭,臺灣臺中市人,臺灣作家、作詞人。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系,主修劇本創作,著有詩集《剛剛發生的事》、《可能的花蜜》,以及《那些閃電指向你》等,以及散文集《我沒有談的那場戀愛》。詩作曾獲2014年臺灣詩選年度詩獎、第11屆臺北文學年金、林榮三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詩路2000年年度詩人獎、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等。

◎小編 #焦糖的奴才 賞析

詩的首段點出大多時候人們總是在等待「時間」過去,然而關於那些需要等待的時間,是花蕊尚未綻放、天光尚未浮現、臉依然哭喪著,目送著失散的氣球遠走。

處在這樣一種懸而未決的漫長晦暗之中,雙腳無法著地的漫長時間,「等花開」、「等天明」、「等淚乾」皆為無法抵達的未來,而「失散的氣球」則是已經失去的過去,背負著遙不可及的期盼與只能追憶的遺憾,時間好像就此止步。

在這些停滯而難熬的時光裡,能夠使人在黑暗之中細數的日子往前的,是相信遠方有種日子、有個人,可以飄向、前往,可以一起望著花海,以淚痕風乾的臉龐面向朦朧的日光,可以試著鬆開眉頭、揚起嘴角,讓那些動盪的日子平靜下來,讓時間如細流般平和堅定的流過。

全詩圍繞著「等待」展開兩種「靜」的時間,一是處在黑暗之處,失去所有光的感知,無法後退,也無法往前的靜「止」的時間;另一個則是試著描繪出可以抵達的未來中,有種平靜而美好的日常,鬆動靜止的時間,因而願意等待,等茫茫大海中的一個岸,而岸上有個人在等你。

𝄞 ♫♩♬♪

文字編輯:想要成為平靜海面的 #焦糖的奴才 

美術設計: #芃萱 @sunny__901205

#等那些時間過去 #林婉瑜 #靜 #等待 #靜詩選

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

𝄞 2026五月|靜詩選 ♪  ◎主編:樂達

 



𝄞 2026五月|靜詩選 ♪ 

◎主編:樂達

󠀠⠀

「人類一切的不幸都源自於不懂得怎麼在房間裡獨處。」——法國數學家暨哲學家帕斯卡(Blaise Pascal)曾這麼寫道。前幾天小編才在El País一篇談當代個人孤獨感的報導中,讀到這句話。隨著花謝花開,人事轉折,巷口的貓現身後又匆匆躲起來睡午覺;在這日日、月月的生活進程之間,哪些時候我們會從外界回歸到自己,與自我共處?

󠀠⠀

像是歌聲落定、樂曲結束後的空白,一股寧靜伴隨餘音流入其中;什麼樣的所在、投入哪些事情,會讓你打從心底,感受到沉靜與安心呢?

󠀠⠀

大家好!這裡是五月的主編 #樂達 &水豚夥伴 #四月 ~首先非常感謝大家上個月踴躍的支持與報名✨,夥伴們也很期待與新成員相見✧⁠◝⁠(⁠⁰⁠▿⁠⁰⁠)⁠◜⁠✧,待日後審理完成、結果落定,預計五月下旬左右,無論錄取與否都會再寄信通知每位報名者!還請大家等我們慢慢讀完各位用心經營的作品與回饋,感謝大家~🍀(如有任何疑問也歡迎私訊本粉專唷)

󠀠⠀

而時序來到五月,繡球漸漸點亮,鳳凰花尾隨而開,不過對身邊許多人來說,五月似乎也是生活正繁忙起來的時分——期中已過但期末又將要抵達,研究生煩惱論文開題,社團、營隊或各式活動加緊籌備,許多工作也即將或已經進入忙季(包含樂達和四月也要走入密集剪片地獄呃啊啊)——也正因此,這個月,我們倆想打破貓貓蕭蕭花花以來的疊字字傳統(?),只取一個字為題:

󠀠⠀

#靜

󠀠⠀

邀請各位小編們用自己的方式,自由以「靜」字發想連結。以往每詩總是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無論是收集大家的生活苦惱、用文字幫助你解憂(2024十二月解憂詩選),依隨多變的天氣及情感、為你播報每日運勢(2025一月天氣詩選),還是以某個主題、某語言或地域來帶大家進行深入的探索。文編與美編們總在下班、下課後,撥出時間和心力,為無數的「你」動起筆✍️~於是我在想,能不能有個一個月除了面向讀者,更主要回到每位小編自身,邀請小編們一起在文字及圖像、在寧靜裡安放好自己?

󠀠⠀

靜詩選——用愛發電的大家,也該有某些時候從忙碌生活裡,抽身來到詩中,沉澱,暫歇,讓自己也感到平靜,或許從中默默養好繼續踏向明天的動力 ♪

󠀠⠀

登上一切的峰頂,漫步在老建築與造像之間,聽著孩子傳遞祝福,夜深之際熄滅最後一盞燈……。在接下來的五月,我們將與「靜」對話,並以此為契機,邀請你們也回頭思索、發掘屬於自己的寧靜所在——

󠀠⠀

如果今天輪到你待在房間裡,一個人,你又會在音聲或心理上的靜裡,窺見到怎麼樣的自己呢?

󠀠⠀


𝄞 ♫♩♬♪


文字編輯:在Cicada和羊毛與千葉花中沉澱的樂達

美術設計:剛從沉靜中回來的 #芃萱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靜詩選 #獨處 #平靜 #帕斯卡 #現代詩 #也為自己讀一首詩

2026年4月30日 星期四

2026 年四月|想跟你一起種花花:#花花詩選 回顧 ❀ ⁽⁽୧ु( ˋ͈ ᐜ ´͈ ୧ु) 

 

💐 2026 年四月|想跟你一起種花花:#花花詩選 回顧 ⁽⁽୧ु( ˋ͈ ´͈ ୧ु) 

魚鰭

 花開花落終有時,轉眼來到30號,是四月花花詩選的完結篇,也是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新人招募最後期限,倒數一小時!但我相信,這只是開始,不管是招募還是詩選,因為文學,我們在抵達的同時綻放,走向更清澈且深邃的地方。

 本月總共為大家賞析了27 #有花的詩,範圍跨越不同年代和語言,一起重新走過一條條花徑,回顧這個月的賞析,意猶未盡的話也歡迎停留,再次翻閱細讀小編筆耕的成果~

 

🪻 #花生甚麼事,花生甚麼詩

 花花詩選最大宗的詩作,應該就是寫愛和關係了,花的變化正如情感,悲喜交織又患得患失,美艷、靈巧又可能隱含危險。

 騷夏〈我想你也沒有在愛我吧〉在愛與不愛之間游移不定,以花象徵在疑惑當中的,愛的甜蜜與苦澀。Seán Hewitt〈花梨樹〉則以花梨樹對應人的身體感知,鋪排私我情感慾望的盛放和震盪。顧德莎〈我成為他詩中的句子〉寫在關係中從被觀看書寫,重新找回自我能動性,仍願意相信保持溫暖。

 鴻鴻〈玫瑰人生〉細數玫瑰作為符碼的種種指涉,最後走向愛裡面,留白的命中注定。楚影〈那年我只是望了一眼花開〉訴說眷戀後,難以改變的遠行。

 瘂弦〈棄婦〉中因愛傷透了心,格格不入的女子,在晃蕩中一步步拾回破碎的自己。夏宇〈花瘋〉花瘋發瘋,一齣精彩絕倫的愛情獨角戲,從一朵花的多舛身世,到渴望被愛的灑脫癲狂。

 無論是身體的慾望,抑或心靈匱缺的填補,人總沉醉於其中,渴望各式各樣的位置,安放也好、瘋狂也罷,即便難以訴說,我們總在練習愛的姿態和語言,意圖用語言去趨近本質。


🪻 #宏觀自然與人,俯瞰與仰望的日常觀看

此外,詩人也以各種花草為喻,探索人與自然、文明與自然的關係,寫花亦詠花,甚至拉回日常生活情境。

Seán Hewitt〈野蒜〉從尋覓也算出發,走出文明社會去觀看自然,以五感去重新經驗與野性的連結。謝昭華〈普來氏月桃〉以普來氏月桃植被改變,控訴都會景觀對於自然的壓迫。陳育虹〈野百合〉破除一般對百合神聖潔淨的框架,著墨其不為誰而開,渾然天成的野性。黃潤宇〈我愛它先於,它被喚為春菊〉呼喚又稱春菊的山茼蒿,描摹冬日品嚐熱湯的心滿意足,勝過書寫。

將自我置放於自然花葉之中,藉宏觀與微觀的視角,我們能寄託更多想像,思索自身面對世界的關係,或許是廣袤遠望,也或許更為專注地凝視。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寫生命的乾淨遼闊,透露一種釋然的複雜悲喜,真誠指向春暖花開的日子。嚴忠政〈在微小裡〉在花與葉之間的,微觀自身情感的代謝。洪曉嫻〈陽光下買帽子才是正經事〉戴帽子的我即為花期已過的向日葵,擺出綻放的姿態,等待光。羅任玲〈野地〉採雙行體,讓花與燭台相互輝映,刻劃生命經過千錘百鍊後,靈魂的覺醒和指認。尚玉婷〈鮮花在手心腐爛〉呈現萬物在春天中躁動,事物的模糊曖昧。隱匿〈花蕊的時間〉開展在紛亂世界中,微觀凝視花蕊的平靜空間。


🪻 #花的集合,記憶的集體時間

花更訴說時間和空間,之中的流動轉變。不僅是花園、花束作為花的集體,搭載更多人為的記憶,詩人也藉花,指涉時代與社會的種種,打開花作為意象的縱深。

露伊絲.葛綠珂〈夏天花園〉將花園作為面向時間和記憶,不斷對話的空間,呈現懷想過世母親的未完成狀態。小令〈花束與鑰匙〉藉由高速的敘述語言,把花束作為一種向外的給予,寫生活的校準和呼吸。張日郡〈幸運草之歌〉敘事者升空,以老鷹的視角俯瞰,時間如何孕育堅定的關係,何其有幸。

 李毓寒〈到梅花去〉以梅花比喻在時代中失落的人,也指向對古典藝術美學的追求自處。江文瑜〈來自牡丹的祝禱:給政治受難者〉以百花之王牡丹的堅忍不拔,致敬台灣的政治受難者,同時留有後世,在面對創傷記憶的溫柔祝禱。柴柏松〈藍色矢車菊〉直指自我面對社會體制中,性別二元對立的不安,幸福的失落萎靡。綺拉南.琵普蕾恰〈花的挑釁〉以花發聲,細膩展現女性作為主體、作為完整的人,帶有自主意識的前行閃耀。

 花的多重詮釋,正如人與詩之間的對話,綿延不斷誕生出新的意義,令人玩味。

 

🪻 #日日有花,正如日日有詩

 從騷夏〈我想你也沒有在愛我吧〉到保羅.策蘭〈花〉由種種意象和詞彙構成,營造痛覺、夏天的攀升與破碎的軀體,又或楊牧〈南陔〉中詩人不為甚麼象徵,只是單純適合而選擇的黃薔薇。

 語言是永生,讓花穿越了日子,在詩裡自由紛飛流轉。

 我喜歡花,正如我喜歡詩。但再繼續下去,花花主編魚鰭會眼花撩亂了(首次獨自肩負主編任務,順利完成真是太好了),祝福大家日日有花!還好四月只有30天,在此下台一鞠躬交棒五月 #靜詩選 主編 #樂達,真心感謝各位讀者與小編的共襄盛舉,我們下回見❣️

 

.°·˚𖡼*。゚✿✧*


2026 年四月|想跟你一起種花花:#花花詩選 小編群

 文字編輯:焦糖的奴才、樂達、浮海、一尾、ㄈ、ㄈㄗ、竹子、C南、雙雙、李文靜、DN、ㄓㄓ、啊比、沃斯田鐵

美術編輯:芃萱、江襄陵、冠宏、魚鰭、沃斯田鐵


.°·˚𖡼*。゚✿✧*

文字、美術編輯:#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花花詩選 # #花卉 #植物 # #現代詩 #新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