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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0日 星期一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顧城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顧城

——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

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



也許

我是被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個時刻

都像彩色蠟筆那樣美麗

我希望

能在心愛的白紙上畫畫

畫出笨拙的自由

畫下一隻永遠不會

流淚的眼睛

一片天空

一片屬於天空的羽毛和樹葉

一個淡綠的夜晚和蘋果

我想畫下早晨

畫下露水

所能看見的微笑

畫下所有最年輕的

沒有痛苦的愛情

畫下想像中

我的愛人

她沒有看過陰雲

她的眼睛是晴空的顏色

她永遠看著我

永遠,看著

絕對不會忽然掉過頭去

我想畫下遙遠的風景

畫出清晰的地平線和水波

畫下許多快樂的小河

畫下丘陵——

長滿淡淡的茸毛

我讓它們挨得很近

讓它們相愛

讓每一個默許

每一陣靜靜的春天的激動

都成為一朵小花的生日

我還想畫下未來

我沒見過她,也不可能

但知道她很美

我畫下她秋天的風衣

畫下那些燃燒的燭火和楓葉

畫下許多因為愛她

而熄滅的心

畫下婚禮

畫下一個個早早醒來的節日——

上面貼著玻璃糖紙

和北部童話的插圖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我想塗去一切不幸

我想在大地上

畫滿窗子

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

都習慣光明

我想畫下風

畫下一架比一架更高大的山嶺

畫下東方民族的渴望

畫下大海——

無邊無際愉快的聲音

最後,在紙角上

我還想畫下自己

畫下一隻樹熊

他坐在維多利亞深色的叢林裡

坐在安安靜靜的樹枝上

發愣

他沒有家

沒有一顆留在遠處的心

他只有,許許多多

漿果一樣的夢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但不知為何

我沒有領到蠟筆

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創痛

只有撕碎那張張

心愛的白紙

讓它們去尋找蝴蝶

讓它們從今天消失

我是一個孩子

一個幻想被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作者簡介

顧城

中國著名詩人,一九五六年出生於北京,六二年開始寫詩;六六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就學;六九年隨父顧工下放山東,七三年移往濟南;七四年全家回到北京,曾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編輯等工作;七九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格,評論者稱之為朦朧詩派;八七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家講學訪問;八八年定居奧克蘭,九三年辭世。留世有舊體詩、新體詩、童話寓言詩、歌詞、文論等多種創作,出版有《北島、顧城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被視為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當代重要詩人。

(摘自《回家—顧城精選詩集》作者簡介)

◎小編 #文安 賞析

被譽為「童話詩人」的顧城,詩作擅長以童真想像描繪現實經驗,帶給讀者純粹真摯的閱讀體驗。此詩創作於1981年改革開放初期,顧城加入《今天》詩刊後,成為朦朧詩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相較於過往純粹以自然為主的書寫,作者的詩風逐漸融合對社會人文與自我意識的思辨,進入顧城自述的「文化」時期。

閱讀此詩時,或可從「題記」、「想像」、「想像的失落」三個部分來依序理解。題記首先點出一個宏大的願望,想為大地開窗,想讓黑暗見光明。然而這樣真誠的「我」卻是一個「任性」的孩子。任性在日常中是一個相對負面的形容,但在此更可被理解成順性而為、天真爛漫的表現。

詩中任性的孩子,在拿到彩色蠟筆後,便開始在想像的白紙上恣意揮灑。在此作者運用大量的自然意象,去承接孩子任性的希望,呈現世界最溫柔的模樣。穿插在景物之中出現的「母親」、「愛人」、「美麗的未來」,則作為提供想像依附的客體,表達孩子為世界所愛的期盼。然而,孩童的世界是多彩繽紛的,也是複雜未知的。任何一次對表象世界的探索,都潛藏著驚喜或創傷。因此,詩中的「我」會想畫下美好未來與燦爛世界,也想「塗去一切和不幸」,並「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這樣的願望,反映出詩人對生命純粹的關懷。

經歷豐富的想像後,詩的最後一段卻帶領讀者回到現實。「但不知為何/我沒有領到蠟筆/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宣告了幻想的結束。期待緊握蠟筆的雙手,只剩下空虛與創傷,心愛的白紙在想像離開後顯得單薄。但作者仍在最後留下希望,把白紙撕碎的動作並非放棄,而是放手讓自己的幻想去流浪,去找尋蝴蝶與愛。

最終,詩人翻轉了最初的敘述。「我」其實是一個「幻想」被母親寵愛的孩子,不是因為被愛而任性,而是任性地幻想被愛。「童年」對幼年經歷社會動盪的作者而言,或許正如詩中一般,是段幻想與失落交織的過程。所幸詩人仍未放棄對童年想像的追尋,他藉由兒童的視角,以詩和文字為蠟筆,在複雜的成人世界中,為人們心裡上畫一扇童話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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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文安

美術編輯:#芷綺

󠀠󠀠⠀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顧城 #朦朧詩派 #童話詩人 #幻想 #被愛 #想像的失落 #童言童話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小魚 ◎顧城

 



小魚 ◎顧城

亂礁中

有一片水窪

游著一條小魚

吞著細微的水泡

等待潮汐

不會來了

過去只能回憶

如果它微微跳起

就能看見

剛合攏的海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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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顧城,1956年生於北京一詩人之家,六歲開始寫詩,文化大革命發生後即未再就學。1979年參與《今天》文學社,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新詩風,評者稱之為「朦朧詩派」。

留世創作有新詩、舊詩、歌詞、小說、文論等,曾出版《黑眼睛》、《水銀》、小說《英兒》等。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是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重要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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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 #晉晉 賞析:

全詩以小魚為書寫對象,醞釀內心的企盼與渴求已久,一躍之間迎來的是希望破滅的結局,顯露出極其殘酷的現實。

首段先寫景,以「亂礁」、「水窪」點出小魚所處之境,小魚在第三句出場了,吞吐著水泡,好似等待一個適切的時機,將自己長時間所醞釀的成果一次發揮。此處可以生發的矛盾點是:「一隻小魚為何會待在水窪裡等待?」水窪,固然是一個凹陷積水地,多指涉的雨後積水形成的水坑,想必那小魚必然是在不對的地方,或被拋棄,或流離。縱然在一個艱險的地域,吞吐著賦予生存希望的「水泡」,等待一個契機。

「不會來了」,這四字如此簡明易懂,產生的後座力卻是如此衝擊。

第二段道出最殘酷的現實,興許小魚頻頻吞吐著水泡,就是在飽含自己對於「過去」的期盼與希望,期盼自己可以再度回到那片原初的海。然而一切都成為了過去,成為了不可溯及的回憶了。而小魚仍然吞吐著薄弱的水泡,不知道一切都不會來了。

顧城在〈小魚〉一詩的創作,著實體現了朦朧詩的迷茫意象。從小魚的遭遇,貫穿了人類在現實社會中的飄泊,以具象的文字做了抽象的隱喻,渺滄海之一粟的力量怎能與集體社會抗衡,這樣的無奈是顧城的內心感受,也是集體社會的共感。朦朧詩的寫作風格,是顧城詩讓人百般迷惑的地方,然細細玩味後又讓人極其迷醉之所在。

「在這巨大社會有機體之中,該迎向無奈的現實,抑或堅守著那一顆顆的水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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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章魚


#小魚 #顧城 #中國詩 #朦朧詩派 #水泡 #潮汐 #不會來了 

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布林的檔案 對聯 ◎顧城

 



布林的檔案 對聯 ◎顧城


大煙囪是小煙囪不認識的小煙囪

小煙囪是大煙囪不認識的大煙囪


象鼻蟲把自己彈到空中

◎作者簡介

1956年生於北京;1962年開始寫詩:1966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正式就學;1969年隨父親顧工下放山東;1973年移往濟南:1974年回到北京,讀書、學畫,並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店員、編輯等工作;1979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評論者稱之朦朧詩派;1987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講學訪問:1988年前往紐西蘭,擔任奧克蘭大學亞語系研究員和中文口語助教,定居奧克蘭;1993年辭世。


留世有新體詩、舊體詩、歌詞、小說、文論等多種創作,曾出版《北島、顧城詩選》、《舒婷、顧城抒情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書。


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是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重要詩人。

*作者介紹引自 張寶云、林琬瑜合編,《回家:顧城精選詩集》(新北:木馬,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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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允則 賞析

本詩是〈布林的檔案〉16首組詩中其中一篇,此時的顧城從「文化的我」過渡至「反文化的我」,此階段顧城正被夾在中西方文化之間,與兩股拉力進行搏鬥,究竟該成為文化人,抑或是選擇背離文化,在布林的檔案中見其掙扎。從這時顧城的經歷可知,他正處名譽的高峰,但曾打工漂泊的他,卻對此感到困惑,好似文明與現代性將把他作為自我的形狀吞噬。自此他產生了對文明的懷疑。


顧城詩中含有的童話性質,在學界已討論許久,〈布林的檔案〉卷頭語,顧城就曾提到,「布林是一個孫悟空、唐吉軻德式的人物。很小的時候就在我心裡搗亂。」顯然布林就是在此時顧城心中童話的具體產物,好似心中童心未眠的人物化形象。而這樣童話似的形象,在1981年6月,顧城的職涯巔峰甦醒,好似是對於漸漸單一的人生道路興起的反抗,以回歸童話,再度叛逆的方式,尋找遺失在成人世界中的本初之心。


回到〈對聯〉本身,顧城以大煙囪的「大」與小煙囪「小」兩個具有鮮明對比的詞語,將所世界的所呈現的畫面簡單化,好似只有大小而沒有更細微的肌理以此構成的畫面變得可愛,且具有童話色彩。最後一句,象鼻蟲彈到空中的畫面簡單,但卻賦予了整個場景一股活動性。整個畫面由大小煙囪與把自己彈到空中形成弧線的象鼻蟲組成,好似在公公整整,大小分明的現代社會中,跳出的一股具有活力與自然弧線的生命體。在此畫面強烈的且具有張力的對比下,即可見顧城以童話與自然的能動性,正在嘗試解開世界對於本我的套索。


最後,我再討論整首詩的外部形式。作為「對聯」他每一句都押了ㄥ韻,符合傳統格式,但在內容上卻以好似孩童的筆法書寫,可視為童話世界的再創造。再整體而觀,本詩也可以是個圖像詩,第三句前所空下的四格,使得詩作整體看起來像是個樹立的煙囪。


此詩為顧城〈布林的檔案〉中的一篇短詩,內容簡單,但從形式上,內容上,或是形式與內容的縫隙間,都可以見得其將童話與自然的元素灌注詩中的企圖。可以思考,這類反常在現在的社會裡時常發生,而童話是否真是唯一的出路,抑或是有其他方式面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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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允則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短詩 #顧城 #布林的檔案 #對聯 #童話 #現代性 

2026年2月17日 星期二

十二歲的廣場 ◎顧城

 



十二歲的廣場 ◎顧城


我喜歡穿

舊衣裳

在默默展開的早晨裡

穿過廣場

一蓬蓬郊野的荒草

從空隙中

無聲地爆發起來

我不能停留

那些瘦小的黑蟋蟀

已經開始歌唱


我只有十二歲

我垂下目光

早起的幾個大人

不會注意

一個穿舊衣服孩子

的思想

何況,鳥也開始叫了

在遠處,馬達的鼻子不通

這就足以讓幾個人

歡樂或悲傷


誰能知道

在夢裡

我的頭髮白過

我到達過五十歲

讀過整個世界

我知道你們的一切──

夜和剛剛亮起的燈光

你們暗藍色的睏倦

出生和死

你們的無事一樣


我希望自己好看

我不希望別人

看我

我穿舊衣裳

風吹著

把它緊緊按在我的身上

我不能痛哭

只能盡快地走

就是這樣

穿過了十二歲

長滿荒草的廣場



◎作者簡介

1956年生於北京;1962年開始寫詩;1966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正式就學;1969年隨父親顧工下放山東;1973年移往濟南;1974年回到北京,讀書、學畫,並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店員、編輯等工作;1979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評論者稱之朦朧詩派;1987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講學訪問;1988年前往紐西蘭,擔任奧克蘭大學亞語系研究員和中文口語助教,定居奧克蘭;1993年辭世。


留世有新體詩、舊體詩、歌詞、小說、文論等多種創作,曾出版《北島、顧城詩選》、《舒婷、顧城抒情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書。(節錄自《回家:顧城精選詩集》)



◎小編 #周先陌 的賞析

在廣場上,一些抗爭在吶喊,一些生命激憤,一朵花用來抵禦雨水,一首詩推翻牆,但一切也可以荒草叢生。


敘事者說,他喜歡穿舊衣服走過那荒草叢生的廣場。年齡和舊衣服如果有寓意,可以說他用最天真的語氣說「陳舊」的話?但似乎不只是如此,讓我們想像,那件舊衣服可能來自他的父或母,可能是從戰死的墳堆中掘出的一件血衣,被視為舊的物件、一個過時的思維:「早起的幾個大人/不會注意/一個穿舊衣服孩子/的思想」。


新穎和過時,新與舊,孩童與衰老,在詩中充滿張力。正正是最世故的理解,讓詩人保持著童稚的語言:「我到達過五十歲/讀過整個世界/我知道你們的一切──」這是多麼沉重的自白,因為「知道」所以選擇不要,出生和死、暗藍色的困倦,讓他選擇穿上舊衣服,住在十二歲。


詩至此已然完熟,但詩人在末段展開更深刻的語言:「我希望自己好看/我不希望別人/看我/我穿舊衣裳」。這段詩有不少詮釋的空間,可以說詩人是入世的,他走過廣場時也希望自己不再被視為舊,「被看」壓抑著詩人真實的渴望;但也可以有另種解釋,他希望自己好看,但無論自己「穿著」什麼,他都不希望被注視,畢竟所有收入視線的都成為客體,而不再全然屬於自己。


風緊緊把舊衣裳按在身上,他快步走過廣場,穿過十二歲,詩人沒說天真的年齡將成長或逆生,只是這個在孩童與少年交界的年紀,確實已是長滿荒草的廣場了。



文字編輯:#周先陌 @momomu_95

美術設計:#芃萱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許多時間,像煙 ◎顧城

 



許多時間,像煙 ◎顧城


有許多時間,像煙

許多煙從艾草中出發

小紅眼睛們勝利地亮著

我知道這是流向天空的淚水

我知道,現在有點晚了

那些花在變成圖案

在變成燭火中精製的水瓶

是有點晚,天漸漸暗下來

巨大的花伸向我們

巨大的濺滿淚水的黎明

無色,無害的黑夜的淚水

我知道,他們還在說昨天

他們在說

子彈擊中了銅盤

那個聲音不見了,有煙

有翻捲過來的糖紙

許多失敗的碎片在港口沉沒

有點晚了,水在變成虛幻的塵土

沒有時間的今天


在一切柔順的夢想之上


光是一片溪水


它已不小心行走了千年之久


◎作者簡介


1956年生於北京;1962年開始寫詩;1966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正式就學;1969年隨父親顧工下放山東;1973年移往濟南;1974年回到北京,讀書、學畫,並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店員、編輯等工作;1979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評論者稱之朦朧詩派;1987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講學訪問;1988年前往紐西蘭,擔任奧克蘭大學亞語系研究員和中文口語助教,定居奧克蘭;1993年辭世。


留世有新體詩、舊體詩、歌詞、小說、文論等多種創作,曾出版《北島、顧城詩選》、《舒婷、顧城抒情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書。


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是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重要詩人。


(節錄自張寶云、林琬瑜合編,《回家:顧城精選詩集》)



◎小編 #晉晉 賞析


渺小微物承載時光│


時光,如煙,容易在空中飄盪聚散。整首詩以艾草薰煙起興,鏡頭聚焦在小火苗上,如星點般的小紅眼睛,散逸到空中卻幻化成淚水。水、火兩者雖不相容的物件,卻在詩中對接,興許在時光消逝的歷程裡,俗世的一切不再重要,只因逝者如斯夫的痛感而悲傷。


而後時光從流動的水,改換成花朵的模樣,最後變成了圖案與水瓶,不再流動的靜物,固化了還有可能的生命。具象的「糖紙」、「子彈擊中銅盤」、「失敗的碎片」,形似不相襯的物件,實為時間所留下的遺骸。最終形成了瑣碎而無意義的廢棄物,沉默於不見天日的深底。


時間的實像與心像│


詩中所描繪的並非物理性的時間,而是心理時間(Psychological time)。具體的時間再流逝過後逐步失焦,而是透過感受去知悉時間的幻滅,時間之水破滅為「虛幻的塵土」;「晚了」、「遲了」的時間感難以量化,成為了失衡後的恐慌與焦慮。最後三句開闊了意境,以純粹的審美凝視時光如煙,或揮之不去,或難以重現,都成了千年一瞬的水光。


複沓節奏中凝視時光│


通篇重複了許多次的「我知道」、「晚了」等詞彙,凸顯出納無力挽回的追悔。也像是囈語,知道往昔不再,仍然對於逝去的種種在心裡留有迴響,人類透過回憶的本性感受餘溫。而這樣低迴的複沓韻律,隨著時光的多樣態變化,所有對時間的感官記憶開啟,囚困在情感迷津中不願解套。


朦朧與蒙太奇│


本詩對時光的眩目描寫,正是「朦朧詩」藝術價值的典型展現。詩句中許多跳接的意象,從艾草薰煙到燭火中精製的水瓶,也可以從子彈擊中的銅盤轉換到碎片沉默的港口。以詩文字化用了蒙太奇,跳接的意象也是時間多樣態的寫照。非線性的敘事,不鋪排時間的順序性,而是用模糊的感官體認時光的各形各色,或消散、或凝固、或碎裂、或流動,在渾沌不明之間刻時間如煙般的朦朧幻覺。


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芃萱


#顧城 #許多時間_像煙 #回家 #如煙 #時光的多樣態 #朦朧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時間詩選 

2015年12月8日 星期二

門前 ◎‪顧城‬


我多麼希望,有一個門口
早晨,陽光照在草上
 
我們站著
扶著自己的門扇
門很低,但太陽是明亮的
 
草在結它的種子
風在搖它的葉子
我們站著,不說話
就十分美好
 
有門,不用開開
是我們的,就十分美好
 
早晨,黑夜還要流浪
我們把六弦琴交給他
我們不走了
 
我們需要土地
需要永不毀滅的土地
我們要乘著他
度過一生
 
土地是粗糙的
有時狹隘
然而,他有歷史
有一份天空,一份月亮
一份露水和早晨
 
我們愛土地
我們站著
用木鞋挖著
泥土,門也曬熱了
我們輕輕靠著
十分美好
 
牆後的草
不會再長大了,他只用指
尖,觸了觸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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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顧城
 
中國著名詩人,一九五六年出生於北京,六二年開始寫詩;六六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就學;六九年隨父顧工下放山東,七三年移往濟南;七四年全家回到北京,曾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編輯等工作;七九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格,評論者稱之為朦朧詩派;八七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家講學訪問;八八年定居奧克蘭,九三年辭世。留世有舊體詩、新體詩、童話寓言詩、歌詞、文論等多種創作,出版有《北島、顧城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被視為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當代重要詩人。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03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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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提供:旅臺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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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웃賞析
 
如簡介所述,大家知道顧城是屬於「朦朧派」詩人,所謂的朦朧,是在詩中多用象徵的手法,不直接闡述詩所要表達的意涵;有些人認為這類的詩太過晦澀以至於難懂。小編先岔個題,也許是現行國文教育體制的緣故,在台灣經常可以聽到「讀不懂詩」的說法,然而在其他國家並不見得是如此,甚至在台灣也不全然都是難懂的詩。因此在中國,會有「朦朧派」的分類並不難理解,因為他們的詩歌發展脈絡在政權和文化分離的同時就已經走向不同的路了。顧城對朦朧詩派的說明,有一篇對話紀錄可以作為參考,小編引用其中一小段:「這類新詩的主要特徵,還是真實──由客體的真實,趨向主體的真實,由被動的反映,傾向主動的創造。從根本上說,它不是朦朧,而是一種審美意識的蘇醒,一些領域正在逐漸清晰起來。」(https://www.ptt.cc/bbs/poem/M.1269703249.A.466.html
  
以這首〈門前〉為例,從表面文意上來看,作者透過門前的景色、草、陽光、風等等,營造出一個早晨明亮的意境,而整首詩的關鍵句,就是「十分美好」,因此看起來,這首詩的意旨是在寫出一種迎向未來的正向感,想想在門前曬著太陽、吹著暖風、看著小草,那確實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但從反面來說,本詩一開始就提到「我多麼希望」,是不是可能在暗指現況並不如人意?另外,詩中有三段描寫了對土地的情感,詩人黎俊成解析土地象徵的是國家(參考:http://mypaper.pchome.com.tw/7223576/post/1300068338),小編我雖然不完全同意,但這是有可能的。我很喜歡這首詩提供的意境,讀著讀著便讓人想像那樣子的場景,因此雖然「不懂」,仍不妨礙我對詩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