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議題 ◎周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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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未認真看待過巫婆的獨居問題
她是多麼寂寞,才使拐杖日漸扭曲
才使斗篷底下的鷹勾鼻,浮起皮膚病變的痣
如果她曾有一位也愛穿斗篷的孫女
幾歲?住哪?能否提起幼時的野餐籃前往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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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背起箭囊穿越廢墟與迷霧
最後那根箭矢想射下夕陽
卻還是選擇殺死那頭雄鹿
一頭雄鹿可以換來比較好的烈酒
能幫助他做一場
沒有職業歧視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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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王子的接吻技巧
以及馬背上又載回哪一位公主
(貌美與否?懷孕了沒有?)
我們更應該在乎他的政治能力
騎乘白馬四處奔波的外交談判
如今進展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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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向結局的美女們
正忙著跟森林裡的動物做朋友
抱著兔子的自拍照上傳臉書
餐桌上草莓蛋糕旁,擺放剛摘來的小白花
她們珍惜每一個小確幸
畢竟真愛來臨以前,所受到的任何詛咒
都屬於責任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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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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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盈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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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林人,天蠍座A型,嘉義大學與中興大學中文系畢業,現於嘉義任教。校園是我生活的主場,講話是我的工作,但至今仍焦慮各式舞台。個性孤僻喜愛放空,極為戀家,是一個無法說大話,只能寫小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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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葉紅女性詩首獎、臺北文學獎現代詩首獎、文化部齊東詩社詩的蓓蕾獎、佛光山星雲文學獎等獎項。也曾在《創世紀》《吹鼓吹詩論壇》《野薑花》《自由時報副刊》等刊物發表過。我常常心懷感激,感謝三餐溫飽營養過剩、感謝寒暑假準時報到,更要感謝詩,詩是我為靈魂遮羞的最後一片葉子,能讓我被人看見,又不被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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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錄自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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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雪凝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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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盈秀〈童話議題〉一詩收錄於《我姊姊住臺北》。如同向陽在〈向日常偷來的詩──讀周盈秀詩集《我姊姊住臺北》〉詩集序言中提及,周盈秀的作品從日常生活取材,也擅長運用日常語言,而且能夠「在日常中挖掘不日常的現實性」。筆者認為〈童話議題〉是日常生活與童話之間的互文,藉由〈白雪公主〉中的巫婆、公主、王子與獵人等童話元素,以童話作為前文本,與當代生活相關的議題,如獨居、個人職涯、婚戀等議題產生互文性,從而在平淡枯燥的日常生活挖掘「奇觀」。當童話裏的角色被置放於日常,許多理想化的形象開始變得現實,其實既是試圖拆解童話的幻象,也挑戰當代社會中許多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價值觀與認知,從而開拓更多元的生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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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首先關注〈白雪公主〉的年邁巫婆,想像她的寂寞與都市生活中的獨居問題。巫婆在童話中被標籤為壞心眼的年邁女性,但詩中卻想像巫婆的孤獨,她的鷹鉤鼻與病變的痣,或許是由漫長的寂寞所造成,使得她日漸面容扭曲。詩作進一步關注巫婆有沒有一個像小紅帽一樣「愛穿斗篷的孫女」前來探視,認為巫婆也值得擁有幸福。可怕的或許不是巫婆的「壞心眼」,而是這個沒有人願意關心的年邁、孤獨身影。詩作接著轉向書寫故事中的「獵人」,藉由這個童話形象,呈現當代上班族的困境。獵人寧願犧牲宏大理想,放棄射下太陽,也要射殺能讓他換取烈酒的鹿。雖然詩作寫「最後那根箭矢想射下夕陽/卻還是選擇殺死那頭雄鹿」,但這樣的「選擇」實際上是偽命題,因為獵人只能捨棄浪漫的理想,滿足社會期望,只有射殺鹿才能「幫助他做一場/沒有職業歧視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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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作為童話主角的白雪公主與王子,他們的愛情粉紅泡泡也消失不見。詩作質疑童話對愛情的平面想像,故事中王子出場彷彿只是為了拯救公主,因此詩中諷刺地提到與其關注王子的「接吻技巧」、「馬背上又載回哪一位公主」,實際上應該要思考的是王子的實力與內涵,像是「政治能力」與「外交談判」,讓王子不再只屬於公主、只有伴侶這個身分,而是同時身為不同角色、肩負更多責任。詩作也反思公主的日常。生活在當代社會的公主不再被動等待愛情,而愛情也不是生活中的唯一使命,取而代之的是她與小動物們成為朋友,「與兔子的自拍照已上傳臉書」,她也會享受草莓蛋糕,且「珍惜每一個小確幸」。她享受生活中的「小確幸」,與朋友相聚、拍照打卡、吃精緻的甜點。這或許是當代的「粉紅泡泡」生活,但公主的幸福快樂早已不再只圍繞著王子,而與王子步入婚姻也不是唯一的「結局」。諷刺的是,她們珍惜小確幸,是因為「真愛來臨之前,所受到的任何詛咒/都屬於責任制」。「詛咒」可以指向社會主流認為女性必須進入婚戀生活,並對單身女性作出批評,唯有當「真愛」來臨,詛咒才會消失。詩中的「她們」並不著力於追求真愛、婚姻與未來等大命題,拒絕像童話一樣虛無的幸福,而是享受當下微小而確切的幸福感,試圖打破童話本身固著的價值觀,以幽默的方式重新奪回對生活的自主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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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李雪凝
美術編輯:#芷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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