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6日 星期日

有舒適在這悲傷  ◎夏宇


 
有舒適在這悲傷  ◎夏宇
 
有舒適在這悲傷
我延期它我越久越好
時間飛行,時間隱藏
我以前在這裡然後它結束
這是不幸當它不結束
 
其次是我們的生活周圍,特別是愛......
但它結束
那是甚麼我計算,無論如何
我會已經決定
經驗能只是異樣古怪的像我讓它
當我放置那裏在昏暗,溫暖的屋子
被用盡並且暴露
 
現在您舒服在您的皮膚嗎?
讓我住與我的悲傷
慶祝雞尾酒在一個野生法國人的晚餐會使我們有角
地鐵延遲
雪慌張
和緊急飛行在城市外面升高我們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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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夏宇, 台灣女詩人, 戲劇系畢業, 寫詩, 唸詩 , 寫流行歌詞和劇本, 書籍設計, 畫畫,偶而翻譯, 不時旅行
 
(摘錄自夏宇│李格弟官網:http://www.hsiayu.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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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提供:籃閔釋(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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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有舒適在這悲傷」讓小編想到一種頹敗的舒適感,比如說埋在沙發裡一整個下午,或者參加派對,空洞得找不到人交談,把愛浪費掉所以寂寞......,諸如此類,舒適的悲傷是一種感覺。夏宇在這首詩裡,利用一些我們平常不會想到要做連接的名動詞做混合,那似乎暗喻了《摩擦 無以名狀》這樣詩集的誕生,當詞與詞中間產生空隙時,那也許不是我們難以進入夏宇詩語言的問題,反倒這些詞是相互摩擦,而重新產生更深層的、新的意義。
 
夏宇使用類似的筆法屢見不鮮,他的選詞也都是有其用意的,它們通常很精準,堆疊起來也自有它的氛圍在。比如「地鐵延遲/雪慌張/和緊急飛行在城市外面升高我們的憂慮」,感覺是身處都市中,人群湧過來擦過自己凍僵的身軀然後離開,被留下來的,沒有約要赴的那種從容感。一個人有舒適的在這悲傷。
 
小編不希望過度去解讀這首詩,相信它帶給每個讀者的想像及意義都不盡相同,有張力同時具有餘音,讀起來可能不全然理解,卻像癮地使人要讀下去,小編認為,那即是夏宇的一種魅力所在。

2015年12月5日 星期六

絕版 ◎許悔之



絕版 ◎許悔之
  
你我相遇於風中
彼此用手掌
小心翼翼地將這段相逢
呵護成唯一的序
早在遙遠的三千年前
便寫入〈蒹葭〉的傳說裡
如今
風翻開的每一頁
都不可圈點
是孤本,且永遠絕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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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許悔之(1966年12月14日-),本名許有吉,台灣桃園人,詩人,台北工專化工科畢業。曾任《自由時報》副刊主編、《中時晚報》副刊編輯、《聯合文學》月刊及出版社總編輯,現為有鹿文化總經理兼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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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提供: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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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整首詩從標題的「絕版」開始,絕版一詞給人悉心呵護,就連閱讀時都必須更加小心地對待書本,詩中用了「序」、「頁」、「圈」、「孤本」等等這些詞彙,讓整首詩緊密的相扣在婉秀雋永的情境之中。
 
整首詩中用了兩次「風」的意象,第一句的「相遇於風中」,在此給人不經意地、茫茫人海裡相遇,並且從此帶出「手掌」、「小心翼翼」、「呵護」等戀人間甜美的感受,顯示出兩人在這段情感中情投意合、相知相惜,在第四句隨即點出此為「序」,不但連接回主題的「絕版」,也帶出了《詩經》的〈蒹葭〉,從〈蒹葭〉透露出這段感情早在許久之前就註定沒有圓滿的結局,作者在此除了借用〈蒹葭〉這篇詩的惆悵感,也串起了前句提到的三千年的時空感,將整首詩的時空背景都讓讀者能更深入的體會到這份遺憾。倒數第三句再度出現了「風」的意象,本詩第一句雖然也用了「風」,但是第二次出現的風卻是吹起了往事,徒留下了傷懷之感,無論這陣風是溯洄從之亦或溯游從之,回頭過去看以前發生的事或看向未來,這每一頁都觸動詩人的內心,「是孤本,且永遠絕版」更說明了這份感情多麼無可取代的成為唯一,不正是〈蒹葭〉中所說的可望而不可及了嗎?

2015年12月4日 星期五

擦肩而過 ◎焦桐



擦肩而過 ◎#焦桐

關掉這兩扇沉重的門
我哄抱一群喧嘩的心事
依戀地回到混凝土的身軀

今天又有二十萬人和我擦肩而過

插滿碎玻璃的圍牆太高
一個人在思維裡散步
不得其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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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振富(1956年8月25日-),筆名焦桐,生於臺灣高雄市,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新詩首獎、散文佳作,共計獲獎四次。曾任《商工日報》副刊編輯、《文訊》雜誌主編、《中國時報》副刊組執行副主任、二魚文化事業群(二魚文化公司、美麗殿文化公司、《飲食》雜誌等)創辦人、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專任副教授等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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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社會變遷之迅速,不論在哪個年齡層都能或多或少的感覺得到,隨之而來的則是繁雜的工作與生活,但當步調越來越快,寂寞的人也似乎越來越多了,社會問題也接踵而來,既然如此,社會快速是件好事嗎?

此詩收錄在焦桐先生的詩集《失眠曲》中,開頭三句好像能感受到一位疲憊的上班族躍然眼前,即使下了班,還是得「哄抱一群喧嘩的心事/依戀地回到混凝土的身軀」抱著對生活的各種心事,回到現今普遍的水泥建築物,好像被困在鋼鐵叢林,徬徨找不到出口,重複的回到混凝土的身軀,然後在開始一模一樣的一天。

每當上下班時,走在台北的街道,在捷運上、在公車上人潮洶湧,今天的路上又有多少陌生人跟我擦肩而過呢?他們是否都和我一樣,有說不出口的寂寞呢?有二十萬人這麼多嗎?不知道。緊湊的步伐讓我根本乏力去數,也許更少,也許更多。
第三段似乎可以感覺到詩人對自己的生活感到疑惑,明明人口密度爆炸,而人與人的距離像是隔著插滿碎玻璃的圍牆一樣,明明接近,卻又不讓人觸碰、跨越,只好困在自己的小世界,自己思考生活,自己生活。

2015年12月3日 星期四

從前慢 ◎木心



從前慢 ◎木心
 
記得早先年少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著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人家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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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木心(1927年2月14日-2011年12月21日),原名孫璞,字仰中,號牧心,筆名木心,浙江烏鎮人,著名畫家、作家、詩人。著作豐富,出版有詩選作品集《雲雀叫了一整天》、《我紛紛的情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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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提供:沛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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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彷彿真正走在清晨街道上,無需慌張焦急,一句一字的舒緩節奏,如同慢慢說出一句話般的斷句,扣著主題〈從前慢〉。  
  
第一段即述說「早先年少時」,人們也同樣如此,說出的一字一句即為一字一句,沒有多餘揣測或者指涉。
第二段「清早上火車站」、「賣豆漿的小店」刻畫出了一種對比今日現代的象徵符號,並非在已不是從前的「如今」沒有火車站與賣豆漿的小店,然而對於「從前」,這樣的意象是不可或缺的鮮明標誌。  

第三段在整首詩裡做出一個漂亮轉折,極有力道,說出整首詩的警句,「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因此「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溫柔卻直接,無需多加以解釋,字字句句都有其意義。  

最後一段,說明從前的鎖精美,「你鎖了,人家就懂了」,這裡的鎖似乎具有某種隱喻,也許是指一個人的內心,若下定某種決心,則能貫徹始終,使旁人都能理解意會。如果和第三段同時來讀,似乎意味著「一生只夠愛一個人」,一把鎖可能是指內心、可能是個人之情感需求等,既然已經為一人鎖上,則不再為其他的誰開啟,隨著時光流逝而封存住一切美好。  

本詩不長,精練、簡單的四段,分開看皆自有其況味,連貫起來一氣呵成往下讀來則能有所感觸。在什麼都有的「如今」,樸素成為美德之一。而在詩的範疇裡,一如本詩所要傳達,無需華麗,簡單直樸有時亦能令人有所感動。

2015年12月2日 星期三

對不起 ◎#鄭羽倫



對不起 ◎#鄭羽倫

我們的未來這一刻再度被停電:
蠟燭被燒溶所有
白在黑裡分辨不出青紅
宛如你白皙的肌膚在暗處被忽視得淋漓盡致以致
你的美漸漸暗沉
對不起
我們的愛守護不了整個國家

我們的愛如何守護國家?
牽手、接吻、相互體諒都成為一種
無心的過失。
他們說什麼是錯就是錯
什麼是和諧就是和諧
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們可以隨意拆下十字架

宛如我不知道你送的童話故事本已經遺失
新聞卻說小紅帽煽動世界圍剿大灰狼
“後來童話都被關押?”
你小心翼翼地問,卻擔憂我的回應
是支離破碎的,隨時
弄傷路人

“傷早已是一種習慣,只看血能不能凝固。”

剎那我只能躲在樹下沉思
覺得周圍都好黑暗
彷彿大灰狼的弟弟是警長
就可以合法吞噬小紅帽
在這棵大樹底下
我們的愛顯得好渺小

“但傷疤依舊。”你說。

對不起
我們只能以傷疤構築歷史
不像我們的愛
太單純卻守護不了一個國家
就像不能理解那些捉與不捉
在大樹底下的一場非法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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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羽倫,1993年生,畢業於居鑾中華中學,現於拉曼大學就讀生物科技系三年級。喜歡寫詩,越短越喜歡。更崇尚文學給予的自由。作品散見於《馬華文學》與《星洲日報•文藝春秋》。曾獲台灣X19全球華文詩獎、宗教文學獎,馬來西亞花踪文學獎、大專文學獎、理大文學獎、遊川短詩獎、南大微型小說獎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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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提供:網路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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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台小子ɘ】賞析
 
『我不能再愛你了/這個國家令我分心』—— 羅毓嘉<漂鳥>
 
『愛』常見於我們日常生活、藝術創作中,甚至國家大事、社會變遷都會令『愛』產生質變。『我們的愛』大可涉及國家大事——不是有人因政治立場而在一起或分手的嗎;小可置身倆人小我——不是有人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守護著彼此的愛情嗎?一如這首詩即從倆人小愛情談到國家大事。
 
『愛』包容了許多偏見,也摒棄了許多意見。
 
詩人的<對不起>藉由對親密愛人的致歉,坦蕩地控訴這一個國家的罪狀,盡顯無力。是的,『我們的未來這一刻再度被停電』,只因『他們(暗指執政政府)說什麼是錯就是錯/什麼是和諧就是和諧』;或許,我們的愛、我們的未來,也只能由著他們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了。『我』不知道:『他們可以隨意拆下十字架』—— 馬來西亞的國教(伊斯蘭教)獨大,侵害宗教信仰的自由、『你送的童話故事本已經遺失』—— 與事實本身相違背。親愛的,這一切的一切,由不得我們的愛來守護,也不是我們所能理解。只能輕輕地說聲『對不起』,縱使『我』無能為力。
 
近年來,這一類以書寫愛情的政治詩,非常常見。與過往不同的是,我們常見詩人書寫愛情非常小我,有些甚至僅是在呢喃細語、碎碎唸,少了此詩的格局。當然,這也是這首詩的特點。詩可敘事、抒情,亦可批判社會、國家。
 
對不起,原諒我能為讀的部分就只有這麼多。

2015年12月1日 星期二

後記1〔一首詩的〕◎黃同弘



後記1〔一首詩的〕◎黃同弘
  
那小孩說要睡覺

把我趕走
可不管我走得多遠
都聽見他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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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同弘,筆名黃湯姆。自閉兒。水泥工。退伍軍人。一九七六年生於海線大甲,九四年起多賃居台北內外。九七年倉促出版詩集《海岸山脈》,後作品譯入《De l'Infidelite: anthologie de la poesie contemporaine de Taiwan》(Buchet/Chastel)。陸軍一八一一梯一般兵入伍,服役於嘉義水上摩步旅,多次入九二一災區執行救援、運輸與開設補給點等任務。兩千年後重返社會,嘗以報導與編輯為業,癡迷地理、膠捲與印刷,拿過幾座金鼎獎。他是失去文學之人,這是他的中輟以及復學之書。並著有散文集《文學理論倒讀》,新作為詩集《火星上的抒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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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於黃同弘的第一本詩集《海岸山脈》。短短四行,黃同弘這首〈後記1〔一首詩的〕〉似乎留下詩與悲傷本質的關係,這我聯想到可以透過首詩解釋詩人與詩之間的關係與辯證:若詩是欲眠的孩子,但本質是悲傷的,若詩人接近了詩便留下了詩,那麼即使走遠了詩,詩人卻通過了他,不斷召喚「都聽見他的哭聲」的悲傷,越走越遠,終於走向了世界。詩來自於人,詩也走向了世界,讓我們聽見他人的哭聲。

2015年11月30日 星期一

甜甜圈 ◎蔡仁偉



甜甜圈 ◎蔡仁偉
 
生活有時會出現一個大洞
我們可以只看甜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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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仁偉,台北人,2009年開始寫最短篇,2011年開始寫詩,長期於《衛生紙+》與聯合副刊發表作品。(以上摘自《偽詩集》作者介紹)他常於聯合副刊發表最短篇、衛生紙詩刊發表詩作。創作能量極為豐沛,且寫作題材與詩作中的意像都採擷於生活隨處可看見的事物之中,他的詩通常簡短,卻又有力地直指事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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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簡妤安
美術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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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ü 賞析
 
讀蔡仁偉的詩往往不需要太多文字上的解謎工夫,但他的詩卻又真真正正是一種腦筋急轉彎,只用簡單且少量的象徵手法,就能慧黠地帶出他的論點。在蔡仁偉的詩當中,是這種看待事物的新穎性令人眼睛為之一亮。
  
這首小詩清甜有味,透過甜甜圈麵團的中空形狀藉題發揮,講述一種看待生活的正向角度。如果甜食是生活中必要的「comfort food」(療癒食物),有時候這樣的小詩也是。我們雖然不能耽溺於此,但也不一定每餐都需要正經八百,偶爾就不要急於解決什麼傷心破洞的問題了,先來點「小確幸」寬慰、療癒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