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日 星期二

放棄 ◎任明信


在熟悉的城市耳鳴
逐日被人流淹沒
看博愛座上的人低著頭
發現善良也需要勇氣
除了電車上的吊環
你不確定還能緊握什麼
 
沒有風的世界
就不會有風鈴
星星不斷地出生
只有少數能被記得
更多的殞落了
或變成黑洞
宇宙會在乎嗎
 
我們是食物鏈頂端
最偉大的肉
每天吃下悲哀的水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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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任明信。一九八四年十一月生,高雄人,中正大學經濟學系,東華大學創作暨英美文學研究所畢。喜歡夢,冬天,寫詩,節制地耽溺。
  
個人部落格:你沒有更好的命運
http://x-devmask.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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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r c.c│billy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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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百無聊賴的生活中,移動中的人們看似處在高端之處,但卻悲哀無比,似乎「放棄」一詞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對於生活的唯一註解。 
 
 作者在首段以城市內的移動之姿述寫這種「怪異現狀」,明明處在安然的車廂內、明明處在特意安置的博愛座上,我們卻惴惴不安,這個城市雖然熟悉,但我們依舊耳鳴,似乎是在無意識中對這個世界進行反抗。可悲的是,正當我有了警訊時,隨即又被茫茫人海淹沒。

所以我們放棄了。
  
 進入第二段,意象隨即增大,作者以風與風鈴、星星的殞落將我們所畏懼的「怪異現狀」作形象上的解答;沒有風,風鈴會怎麼樣呢?下場就跟沒有被記住的星宿一樣被吞噬吧!我們所擔心的,似乎就只是這種神祕性的存在問題對吧?但作者又以「宇宙會在乎嗎」將這個問題做了解釋,在小編看來此句似乎是在自問自答:是的,宇宙不怎麼在乎。

所以我們放棄了。
  
 末段,作者沒有給予更多的回應了。畢竟類似「人生值不值得而活?」的問題最後只會留給讀者兩個選項:值得。不值得。但有趣的是,作者對於問題的解答下了一個曖昧的註解「我們是食物鏈頂端/最偉大的肉/每天吃下悲哀的水銀」。回歸到首段移動中的人們,我們明明處在極高之姿,享受科技與便利但卻惶恐無比,就像生態界中最高端的掠食者,牠們雖然是競爭圈中的王者,但卻在一層一層的食物鏈中累積了最多的毒素。人類發現了這個問題,而我們也處在最頂端,但我們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並且正視這種「水銀」嗎?沒有,因為我們只想到自己。就因為如此,連吃下去的毒都顯得悲哀。

總而言之,對於生活,我們放棄了。
 

2016年2月1日 星期一

一生 ◎夏宇


  

住在小鎮
當國文老師
有一個辦公桌
道德式微的校園
用毛筆改作文:
「時代的巨輪
不停的轉動......」
 
 
◎作者簡介
  
夏宇, 台灣女詩人, 戲劇系畢業, 寫詩, 唸詩 , 寫流行歌詞和劇本, 書籍設計, 畫畫,偶而翻譯, 不時旅行
  
(摘錄自夏宇│李格弟官網)
 
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r c.c│Norio NAKAYAMA
 
◎小編賞析
 
夏宇可說是臺灣現代詩壇上,在詩語言的形式表現及顛覆性上相當具代表性的詩人。這首〈一生〉是她早期的作品,收於她罕見的第一本詩作《備忘錄》中。短短七行,夏宇以此表達她認為的「一生」景觀。
 
我們可以問:詩裡「道德式微的校園」是誰認為的道德式微?是學生?是教師?還是整個社會?〈一生〉的末段「『時代的巨輪/不停的轉動......』」是一個精準的隱喻,而在此也可以讓我們繼續追問:這句話是教師寫下的評語,又或是學生所寫下的作文?
 
詩末,是詩人表達「一生」最清晰的景觀:教師在道德式微的教育制度裡捲動,繼續過著那平凡無奇的人生。在此,「道德式微」彷彿是全詩裡的髒話,輕輕皺眉,而「『時代的巨輪/不停的轉動......』」,彷彿就在下一秒,一生就結束了。
 

下一秒鐘,我不免想問你,你認為的「一生」是什麼樣子呢?

2016年1月31日 星期日

末期病人 ◎鯨向海


 

今天神來看我
我感覺有點痛

陽光穿越窗玻璃
千萬隻手臂,用力抱我
我知道我不應該掃興

昨夜又去爬那些石階
我的腳又可以走了
雖然那人
始終沒有再夢見

手臂上千萬個孔
「已經找不到一條完整的靜脈
可以打針了」護士小姐
有些歉意地說
我還是一樣溫馴

床邊那些
「請安心養病」、「早日康復」的花籃
因為撐得太久
枯黃且醜
我翻過身去
霧茫茫的黑暗中
已經備好了船

到了那個遙遠的城市
也許終於能夠痊癒吧
我答應他們:
「一定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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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鯨向海

精神科醫師。生於1976年。著有詩集《通緝犯》、《精神病院》、《大雄》、《犄角》《A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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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小幽
攝影提供:圖片取自Dr Hanks Killian 1934年攝影集Facies Dolorosa(《受苦的面容》),http://bintphotobooks.blogspot.tw/2012/05/faces-of-realm-of-pain-dr-hans-killia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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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木河谷賞析 
 
鯨向海的詩常常給人俏皮、幽默的感受,一種嬉笑怒罵,以個人為單位書寫的風格,加上簡單明快的語言。這首詩卻較少見的有某種悲傷質地,平淡卻揮之不去。

詩名〈末期病人〉首先使人聯想到了作者的醫師身分。第一段簡單兩行:「今天神來看我/我感覺有點痛」無論此「神」指涉涵意為何,有無宗教成分,「神」這個名詞的確讓人想到生命的最初或者最終,是主宰人類之「生」,並且在最後必須回歸之處。「我」是否在暗示著自己生命終點即將到來?即便如此,第二段「陽光穿越窗玻璃/千萬隻手臂,用力抱我」窗戶外頭天氣晴朗,「我」以外的世界照舊美好地運轉著,而「我」知道,「我」不該掃這些美好的興。

第三段「昨夜又去爬了那些石階」,可是沒有再「夢見」那人,那人現實中不曾再碰過,夢裡也未見上一面,「爬石階」這件事大約也是在夢中出現的,使人聯想到,也許現實中的「我」恐怕早已連走路也無法。而「那人」是誰呢,愛人、親人,或是摯友?使「我」念念不忘,在這已無法行走,即將面對生命終了的時刻,依舊未曾停止思念。一切回憶像是都在這做了一次溫習。

第四段標示出了明確的地點情境。護士小姐說「我」全身已沒有完整的靜脈可再打針。歷經了各式各樣苦難,全身皆已是殘破不堪了,但是病房裡床邊的花籃上寫著早日康復等字眼,放得太久所以「枯黃且醜」,而「我」卻依然沒有康復。第五段最後幾句,「船」的意象出現,使人想起傳說裡引渡死者靈魂的交通工具,要去的那個「遙遠的城市」,似乎就是死去者的魂魄必須到達的彼岸。在那遙遠的所在,一切終於能夠好轉吧。到了那時,將不再有任何痛楚,無論是身體受的苦,又或者是心上的傷痕都能痊癒。

最後的收尾「我答應他們:/『一定早去早回。』」,彷彿給了一絲絲希望,回來的是原本那個我,或是另外一個全新的我,都沒有什麼關係了,無論如何「我」是會回來的,彷彿可以再開始另一段全新的旅程。


即使哀傷中亦不失溫暖,同樣保有一貫的簡單明白風格。在這樣的詩中,也許我們才能擁有重新開始,面對結束的勇氣。

2016年1月30日 星期六

籤筒 ◎陳依文

 


我想為你抽一支籤
小幸小吉,但永不厄逢
想讓你的生活
順遂習常,偶犯毛病
時不時有意外之喜來
晴雲陣雨,小難小災
卻關關能過,永無大禍
 
幸運色是太陽光,方位是前方
凡事不忌,只戒惶慄反復、自我懷疑,并一顆
恐懼迷誤,害怕失去所有的心
 
至於
求人宜早,失物隨緣
緣談可深,病無不癒
買賣有損有益、無誠勿試
貴人在
明日晨起,鏡裡神清氣爽的自己
旅行最好去海邊
不必勝景,但要有礁有岩、濤聲響亮
白天蔚藍,夜晚
有一處刷淨炎暑的岸
看無涯淨朗,海上明月冉冉而生 
知路途雖遠,但有一心清涼復圓
天大地大,無不可去
 
最後,再替你安一炷香
讓冥冥感應,今晚成形
睡眠沉得深且熟時
枕畔他界,漫天花雨
吉祥如意,馥馥紛紛
一夢見
便芬芳久繫,永生不忘
 
--選自《海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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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依文
  
台灣嘉義人,一九八三年生於嘉義市。
畢業於嘉義女中,台大中文系,台大台文所碩士班。
著有詩集《像蛹忍住蝶》、《海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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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提供:郭雪湖畫作《古廟秋月》:http://web.moc.gov.tw/tdg/9/start.htm
 美術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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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籤筒裡的籤有上上籤至下下籤的分類,有些人在求神拜佛時總習慣拜託諸神菩薩要保佑大吉大利、財源滾滾來等諸多願望,對照起第一段的詩文由一開始的只願求得「小幸小吉,但永不厄逢」開始至「卻關關能過,永無大禍」,詩人明白生活中並沒有事事順遂的情況,但願那人在遇到任何關卡時,都能有「意外之喜」,這不就是生活中最好的事了嗎?
 
從生活日常連接至第二段落,每天日復一日的無論晴雨太陽總會升起,而太陽給人溫暖、勇氣的感受,接著也帶出後句告訴「你」要勇往前去,由第二句的「惶慄反復」開始,作者堆疊了許多常見的較為負面的情緒用詞,讓讀者一邊讀詩的同時也暗自的想著自己其實也常游移不定,然而也別忘了前段提及的「小幸小吉」和「意外之喜」等等的詩句,更讓人在迷惘之中能有一絲絲的踏實感。第三段接續前段提及日常生活各種不免會碰到的各種狀況,然所有遇到的問題都會有貴人相助,而那個人其實就是「自己」,接著又提到「旅行最好去海邊」,由此句開始一連串的形容都給人較為輕快明亮的節奏在進行著,透過對景色的形容帶來開闊而舒心的情緒。最末段的安一炷香除了連接主題的求籤之處,更是表達出作者的細膩心思,除了日常裡的事能柳暗花明,也期盼能收攏白日裡的紛擾,在入睡後能夠深睡且安穩,夢中的場景都是明媚而芳香的,醒來後也會永生不忘。
 

整首詩讀來不難,但是卻滿懷著作者細膩且溫柔的心思,在這典雅的筆間之下滿滿的藏著作者對「你」的祝願,不貪心也不過份要求太多不合理的願望,這份心思對照出世俗的貪婪更顯出真誠及其可貴之處。

2016年1月29日 星期五

金錶 ◎張瑋栩

 

彷彿有尊嚴
聽說想換戴另一隻
紅色無時間刻度石英錶
以追趕最新塑料潮流
便把自己藏起來
直到金色褪了流行
才重現床底邊界
刻度依然精準
只是聲音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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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張瑋栩。馬來西亞人,家在檳城大山腳。曾在台北求學,倫敦的傳播碩士。目前旅居上海。英文名字叫Wish。喜歡文字、影像、符號、節奏、高科技產品及一切時髦的東西。不喜歡勵志書、New Age音樂和腦袋裝漿糊的人。相信物質能治療人心,接受自己道德觀薄弱。喜歡強迫身邊看得懂中文的朋友讀自己的文章,因為生活中有太多言語無法說明的狀態,文字勉強可以補足。一點也不介意幻想可以同時擁有愛、財富與名氣,雖然除了第一個,後兩者! 都只是源於社會壓力而產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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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提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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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台小子ɘ】賞析
 
『啞了』,進而沉默,成了金。但,『刻度依然精準』。可是,又有誰在意呢?
 
『流行』本身即是一個以求『變』為目的,而存在的一個產物。若『流行』成了普遍、廣泛的,那它既為死亡。這是一個『大眾/流行』的辯證。詩人所寫的『錶』便是如此:『金錶』成為了潮流,隨後是『紅色無時間刻度石英錶』。明天、後天,甚至大後天,還有各式各樣潮流尖端的手錶。
 
一波波的潮流中,唯一不變的是時間的刻度,依舊精準。
 
我們還在意時間是否精準嗎?或許,已不。那『手錶』最終成為了什麼?你手上戴著的它,還只是隻手錶嗎?或許,已不。最終,是我們戴著手錶,還是手錶『戴著』我們?
 
或許,只有你自己知道。
 

可能,你早『啞了』,卻不自覺。

2016年1月28日 星期四

感謝 ◎余秀華 


  
陽光照著屋頂,照著白楊樹 
和白楊樹的第二個枝丫上的灰喜鵲 
照著它腹部炫目的白  
  
我坐在一個門墩上, 
貓坐在另一個門墩,打瞌睡
它的頭一會兒歪向這邊 
一會兒歪向那邊  
  
陽光從我們中間踏進堂屋 
擺鐘似乎停頓了一下 
繼續以微不足道的聲音,擺動
  
(二O一四.十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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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余秀華
  
  一九七六年生,湖北鐘祥市石牌鎮橫店村村民,因出生時倒產、缺氧造成腦癱,因此行動不便,高中畢業後賦閒在家。一九九八年開始寫詩,《詩刊》編輯劉年在她的博客上發現她的詩,驚豔她的詩中深刻的生命體驗,於二○一四年第九期刊發了她的詩,之後《詩刊》微信號又從中選發了幾首。農民,殘疾人,詩人,三種身分引爆了大眾對她的熱議,然而她卻對自己的出名感到意外,在博客中說自己的身分順序是女人、農民、詩人。「我希望我寫出的詩歌只是余秀華的,而不是腦癱者余秀華,或者農民余秀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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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來源: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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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讀余秀華的這首詩時,讓小編想到隱匿〈雨是無差別〉的尾段:「就算還不知道原因/生命是一種祝福」。選自《月光落在左手上.余秀華詩選》的這首在其他詩中,小編認為稍具特出,原因在於余秀華在這本詩集多數處理愛與生活的辯證、他人或自己的吶喊,在語言上多具生猛的爆發力;而這首〈感謝〉相較之下,詩語言的處理上是相對安靜的,也精準地扣回詩題。
 
〈感謝〉這首詩的三個段落處理了三個場景:陽光照在白楊樹上的灰喜鵲、敘事者坐在門墩打瞌睡的同時邊歪頭看著貓,以及陽光在時間裡的變化。詩人寫的是生活,在凡(甚至煩)常生活裡安靜流淌的風景,何嘗不讓人生出感謝之情。
 

值得一提的詩人詩人用日常語言營造出的音樂感,如第一段複踏的「照著」,第二段的「坐在、歪向」及末段的「擺」皆是。你注意到生活裡的細節了嗎?當陽光踏進堂屋,「擺鐘似乎停頓了一下 」,我想,這是詩人停頓感受生活的心吧。

2016年1月27日 星期三

廣場 ◎白萩


  

所有的群眾一哄而散了
回到床上
去擁護有體香的女人 
  
而銅像猶在堅持他的主義
對著無人的廣場
振臂高呼 
  
只有風
頑皮地踢著葉子嘻嘻哈哈
在擦拭那些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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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白萩,本名何錦榮,臺灣省臺中市人,一九三七年生。受過日文教育,光復後學習國語。省立臺中商職高級部畢業,經營廣告美術設計公司。一九五二年開始接觸新詩,嘗試創作新詩及散文,發表於臺中《民聲日報‧副刊》。一九五四年發現《公論報》上的藍星週刊,開始大量詩創作及投稿。一九五五年,以〈羅盤〉一詩獲中國文藝協會第一屆新詩獎,與林泠同被譽為天才詩人。
   
  白萩早期曾加入紀弦「現代派」,《藍星》詩社,接任《創世紀》編委。一九六四年白荻與林亨泰等人共同創組《笠》詩社,發行《笠》雙月刊,與韓日詩人合作,編輯出版《亞洲現代詩集》。曾獲中國文藝協會第一屆新詩獎、吳三連文藝獎,榮後臺灣詩獎,臺中市大墩文學獎文學貢獻獎。著有詩集《蛾之死》、《風的薔薇》、《天空象徵》、《白荻詩選》、《香頌》、《詩廣場》、《風吹才感到樹的存在》、《自愛》、《觀測意象》及詩論集《現代詩散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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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來源: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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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錄在作者的詩集《詩廣場》中,該書現已絕版,是一首以輕鬆且旁觀的角度,藉由描述與想像書寫一個嚴肅主題的作品。
  
  所謂的意象,往往能夠透過對具象事物的描述與安排,傳達出一種氛圍、情感等抽象化的意涵。這一首僅九句的詩作,分成三段,每一句都有一個重要而具體的名詞,而這些名詞並非是對等的,彼此間又有些主從關係;而這三段之間除了以時間先後來書寫外,同時又有著因果關係,從而構成了一個超短篇的劇情。
  
  第一段的主要名詞為:「群眾」、「床」、「女人」;第二段的主要名詞為:「銅像」、「廣場」、「臂」;第三段的主要名詞為:「風」、「葉子」、「足跡」。將名詞如此挑出之後,不難感受到,每段的主要名詞都營造著相近或相關的氛圍。
  
 先從第一段看起。「群眾」不妨想像成鄉民,是一群無明確組織、也無特定身分且散聚的人們;「床」是睡覺的地方,帶給人安心、保護、安逸的現實空間;帶著體香的「女人」代表著誘惑,同時也是一種溫暖和真實感。
  
  而第二段的「銅像」卻是有著與前一段相反的感覺,一個孤立、堅硬、堅持且冰冷、陳舊的標的物,但同時也代表著某個意義的象徵以及某種紀念性質;「廣場」是能夠聚合人群,同時也任人來去的開放/非開放場域,具有一定程度的廣闊範圍;「臂」則代表一種推行某種主義、理想或行動的力量。
  
  第三段的「風」則是與前一段的「銅像」所代表的堅硬、堅持相反,雖然同樣是清冷的,但風是不定向且不受控制的;「葉子」指的是落葉,一種鄙棄、頹敗、失去生命的象徵;「足跡」則是代表人們過去的記憶和事蹟,在詩中或許是指擁護銅像這件事。
  
  在介紹完這些名詞之後,也許讀者可以很輕易地在腦海中架構一個畫面,清冷的廣場上立著一個銅像,原本聚集的群眾一哄而散回家去了,沒人佇留,只有風吹著地上的落葉。從詩句中不難體會,群眾一哄而散的原因是想要「回到床上/去擁護有體香的女人」,但作者並未點明群眾原本聚集的原因為何,不過有意思的是,作者在此使用了「擁護」這個詞彙。「擁護」具有贊同、扶助的意思,通常會用於特定人物與主義,在詩中應當是用於銅像身上,但擁護的對象卻用在家中床上的女人時,代表著群眾在意的是日常生活的溫暖、誘惑與踏實,背離原本應該擁護的銅像。
  
  銅像原是為了紀念某個做過某項事蹟或是提倡某種主義的人,同時也就象徵著提醒人們這項事蹟或這主義;但銅像是冰冷、堅硬而且大多空洞的,在詩中,便意味著無人理睬的銅像所標示著的事蹟是被遺忘的,主義是空洞的,即便銅像的動作是如何地振臂高呼,終究只是個樣子,無聲。
  
  而風的嘻嘻哈哈便彷彿是在嘲笑銅像的堅持,被掃起的落葉更標示著銅像所代表的主義,在群眾心中是被鄙棄的,不僅不合時宜,而且不屑一顧,一如被擦拭的足跡,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按照這樣的脈絡再回頭思考那些一哄而散的群眾,也許可以思考幾個面向,首先,這些群眾之所以會聚在廣場的原因為何?是自願的呢?或是非自願性的呢?再來便要思考,廣場上的銅像為何能立在這裡聚集群眾呢?是群眾曾經擁護的呢?還是這是一個官方威權的象徵?接著則可以思考,一哄而散的群眾為何要回歸現實,不再擁護銅像高舉的主義呢?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最後更可以再去思考,這些一哄而散的群眾所代表的性格,是健忘呢?喜新厭舊呢?還是現實呢?抑或者群眾是冷眼看透的呢?
  

  作者雖然沒有給予我們線索,只是描述了一個故事,但詩是多詮解性的,透過各種角度,或許可以得出不同的收穫。或許有人會將本詩與蔣介石銅像移除與否的事件連結來進行解讀,又或者將曾經權傾一時的政治明星被鄙棄成落水狗這樣的事件與本詩相比,這未嘗不是一種解釋角度,但也或許還有更多的解讀空間。無論如何,本詩都是相當發人深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