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7日 星期六

每天我都覺得日子像夢一樣過去 ◎崔舜華

每天我都覺得日子像夢一樣過去 ◎崔舜華
 
每天我都覺得日子像夢一樣過去
最瘋狂的部分不是戲劇
而是我完整無缺的清醒
像一輪月
提示黑夜
提示我如此無辜地令你們難堪過
 
我無意造成任何人的困難
如果可以
甚至避免發起高燒
像竄焚一國之都
一念之間
身家性命都已倒懸
那是多麼神奇的場景
教我神迷而目眩
當日子像火像燙手的語言
燒盡我年輕而烏黑的眉毛
毀滅確實屬於一項成就
除了不去議問愛與憂愁
  
--
     
◎作者簡介
    
崔舜華,政大中文所畢業,仰賴瑣碎文字,勉以度日維生。著有個人詩集《波麗露》、《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
  
個人網誌:《巨靈橫臥的夢境》
 
--
     
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Wikimedia Commons │Dark corridor (4676385338).jpg
    
--
    
◎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如何辨別現實與夢境?我思故我在。笛卡爾說。
 
日子過得像夢一般,可怕的不是八點檔的戲劇、小說般的人生,而是「我」身在其中卻完全清醒,並且意識到這一切。月亮懸掛於高空,「提示黑夜」,見證這一切的一切。
 
「我無意造成任何人的困難」,不是本意,卻身不由己。我以「毀滅」為成就,哪怕丟了性命、燒盡年輕,醉心於「那是多麼神奇的場景」。只是,「我」又不得不議問愛與憂愁。這些我所追求的日子,彷彿夢一般,卻不是夢。
 
有人以「生」為存,有人以「死」而活。生命何其有限,唯有「意識」能為生命註解,不管是地面上的螻蟻、高空中的行星,各自有其運轉的軌道。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生如夢,夢如人生,屬於自己的人生最精彩,哪怕選擇「毀滅」。

2016年5月6日 星期五

黑色鑲金67 ◎羅智成

黑色鑲金67 ◎羅智成
 
 在詩淪亡的前一天
 我牽著疲憊的華服女子
 從志得意滿的城市
 回到燈火通明的雨中豪邸
 在她的睫毛與唇線之間的短短距離裡
 我的思想留下以下的痕跡:
 「最叫人悵然的,是稀有的美麗在這極不相稱的年代
 仍因過剩而貶值⋯⋯」
 
--
 
◎作者簡介
 
羅智成
 
一九五五年出生於台北。國立台灣大學哲學系畢業,美國威斯康辛大學陌地生校區東亞語文研究所博士班肄業。 
詩人、作家與媒體工作者,擁有獨特的文字魅力與出人意表的創意。曾任中時晚報副總編輯、樺舍文化事業總經理、台北女性生活電台台長;參與許多傑出媒體的創辦,其中包括《TO’GO旅遊雜誌》;現任「閱讀地球」出版事業負責人。  
作品有詩集《畫冊》、《光之書》、《傾斜之書》、《擲地無聲書》、《寶寶之書》、《黑色鑲金》、《夢中書房》,散文及評論《M湖書簡》、《亞熱帶習作》、《文明初啟》、《南方朝廷備忘錄》、《南方以南‧沙中之沙》等。文字風格獨特,深邃幽微,語法神秘迷人。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136950
 
--
 
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Profile (@pixabay)
 
--
  
◎小編賞析
 
  這首詩裡,除了「我」之外的每個物件都可當象徵物去看。「疲憊的華服女子」是象徵物中的主角:某種美好的事物、思想或技藝,精巧(華服)卻又帶著一定程度的疲態、或衰老。而「志得意滿的城市」與「燈火通明的雨中豪邸」則是場景,可隨著讀者喜好去理解。城市,被大幅建構與長期積累的創造,且有點自我感覺良好(志得意滿)。雨中豪邸,在豪雨中唯一明亮而溫暖、並因而顯得孤獨的存在,似乎是「我」的住處。以上述猜想(僅個人喜好)作為鑰匙,這首詩的情境就不難進入了:「我」身懷(或者繼承)了某項美好的技藝,看過大量類型相似且自認厲害的創作後回到了自己的心裡,重新把這技藝的精巧(「睫毛與唇線」)審視一遍之後,發出了慨嘆。「最叫人悵然的⋯⋯」,這時代無疑並不美麗(「極不相稱」),然而即使如此,理應稀有的美麗依然會因為過剩而貶值。為何會這樣?讀者們會有自己喜歡的答案,而詩人只是慨嘆,卻沒有想說「為什麼」或「怎麼辦」。因為重點是它已經發生了,且不可逆。這首詩發表於1999年,而在2016年的當下,我想,美麗貶值的情況或許早已是1999年所無法想像的狀態了⋯⋯然而,這並不構成我們甘於平庸的理由。一次又一次,重新發現、挖掘與形塑,所以我們寫詩,所以我們讀詩。

2016年5月5日 星期四

遊街 ◎阿米

遊街 ◎阿米
  
 每個精神病患掏出自己的藥
 「原來你也生病了!」
 
 病著工作
 病著走路
 病著死亡
 病著戀愛
 
 病著繞公園
 病著去泡湯
 病著去爬山
 病著去游泳
 
 病著寫一首押韻的歌
 主題是積極樂觀的人生
 
 大家都有一張病歷表
 我們帶著各種精神病到大街遊行
 而且四處走散
 
 拋棄與我們相像的神經質的孩子
 等待社工認領
 
 病不可以說,病是會傳染的
 像家裡一面神秘的牆
 鎖住叔叔
 這樣一來這個家就正常了
 
--
 
◎作者簡介
 
阿米
 
女詩人,1980年次,得過憂鬱症與精神分裂症,沒得過獎。大三時母親往生於砂石車車禍,一度每天吃藥,性格遽變。用簡單的詩,寫纏繞的人生,如黑人藍調,唱盡生命愛與痛。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303517993
 
--
 
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Jamie(https://goo.gl/Ufwifa),經裁剪後加上文字及Logo,依照CC2.0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
  
--
  
◎小編賞析
 
  這是首好懂的詩,放在此刻讀尤其貼切。「每個精神病患掏出自己的藥/『原來你也生病了!』」,像認親,也像玩笑。很多時候這不是件簡單明顯的事。如果要拿藥袋出來才能分辨,那條區分有病與否的界線其實是很模糊的吧?接著一連串「病著去做什麼」,直到「我們帶著各種精神病到大街遊行」,呼應了詩名〈遊街〉,同時也是翻轉的開始。「拋棄與我們相像的神經質的孩子/等待社工認領」,交給社工這類好心又專業的人來處理,是多數人對所謂「不正常的人」最常見的反應。然而這樣就行了嗎?如果正常/有病的界線是如此模糊;如果,其實只是一群病狀相對輕微的人在看著病狀明顯的人指指點點;如果,我們或多或少都帶著輕微的病,只是未必拿著便於辨識的藥袋呢?
 
  末段將那這概念又做了延伸:「鎖住叔叔/這樣一來這個家就正常了」。病狀明顯的人必須被鎖起來,而病狀輕微的人在大街上遊晃,自認一切仍正常且安全。這種把人當髒東西綁起來、任人都可以對他丟石頭的狀態,讓我想到另一個詞叫「遊街示眾」,隱然又呼應到詩名。儘管是詩裡說鎖起來,但這「鎖起來」同時也是標示:你有病,必須被關起來,大家才能安全。然而真的這樣就安全了?想想最近發生的事,或許所謂安全向來都只是個廉價的幻覺,然而人們還是樂此不疲地標示異己並加以監禁。不只是最近,這是2011年發表的詩,相信放在更早之前也不會有違和感。而這首詩的立場或許就像在最近在FB上開放的「隱性隨機殺人犯自首區」一樣,並非選擇無視,而是站在一起。

2016年5月4日 星期三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向陽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向陽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就是思念出聲的時
窗仔外的風陣陣地嚎
天頂的星閃閃啊熾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我置醒過來的暗暝想起著你
 
我置睏未去的暗暝想起著你
想起咱牽手行過的小路
  火金姑舉燈照過的田墘
  竹林、茫霧和山埔
猶如輕聲細說的溪水
世界恬靜落來的時
 
--
 
◎作者簡介
 
向陽(1955年5月7日-),本名林淇瀁,台灣南投縣鹿谷鄉廣興村人。
 
他是跨領域的作家,除了以詩聞名之外,兼及散文、兒童文學及文化評論、政治評論。在身分上,他是詩人、作家,也是作詞人、政治評論家、總編輯、總主筆、學者。身分多重,領域寬廣。
 
--
 
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光點 攝影(https://goo.gl/BNBu9B),加上文字及Logo,依照CC2.0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
 
--
 
◎小編賞析
 
小編第一次接觸到這首台語詩,是在音樂劇《渭水春風》的開場,由飾演蔣渭水和陳甜的男女主角一起合唱,戲才開演不到五分鐘,眼淚就在眼眶打轉。
  
當整個世界都靜下來的時候,總會聽到自己心裡的聲音,最掛念的人是誰?是家人、是朋友還是愛人?當世界靜下來,除了會聽到自己心裡真實的聲音之外,也更有心思去察覺平日裡不曾傾聽的聲音和觀看的風景,自己和所處的環境有什麼關係,而窗外是否有風雨、蟬鳴蛙叫?今晚是否有月亮或星星?無論聽到些什麼、看到什麼,都想跟心裡想起的那張臉分享。
 
在這無眠夜裡想起的人,必定也是我們生命中曾經一起走過一段路的人,這段時間裡一起走過的旅途裡有著什麼樣的風景,在這樣安靜的夜裡特別清晰也讓人想念,伴隨著螢火蟲走過的田邊小徑、竹林、霧、山丘,詩人藉由寫景將讀者帶入恬靜的情境裡,連溪水聲都小小聲地像是兩人竊竊私語,這些都是世界靜下來的時候,才能感受到的。
 
小編私以為這裡的世界未必指的是外在的環境,只要心靜下來,整個世界就同時安靜下來,就是自己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時候,一如小編此刻想起蔡柏璋在《Re/turn》中的台詞,大意是這麼說的「當跨年夜的煙花炸開時,你會看到誰的臉?」,大家不妨趁著讀詩的此時,一同靜下來面對自己掛念的那人。
 
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6/05/20160504.html

2016年5月3日 星期二

Song (When I Am Dead, My Dearest) ◎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 │ 譯:徐志摩

Song (When I Am Dead, My Dearest) ◎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 │ 譯:徐志摩
 
我死了的時候,親愛的,
別爲我唱悲傷的歌;
我墳上不必安插薔薇,
也無須濃蔭的柏樹:
讓蓋著我的青青的草
淋著雨,也沾著露珠;
假如你願意,請記著我,
要是你甘心,忘了我。
 
我再不見地面的青蔭,
覺不到雨露的甜蜜;
再聽不見夜鶯的歌喉
在黑夜裏傾吐悲啼;
在悠久的昏墓中迷惘,
陽光不升起,也不消翳;
我也許,也許我記得你,
我也許,我也許忘記。
 
SONG/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 (1830 - 1894)
 
When I am dead, my dearest,
Sing no sad songs for me;
Plant thou no roses at my head,
Nor shady cypress tree:
Be the green grass above me
With showers and dewdrops wet;
And if thou wilt, remember,
And if thou wilt, forget.
 
I shall not see the shadows,
I shall not feel the rain;
I shall not hear the nightinggale
Sing on, as if in pain:
And dreaming through the twilight
That doth not rise nor set,
Haply I may remember,
And haply may forget.
 
--
 
◎作者簡介
 
克里斯蒂娜·羅塞蒂(英語: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1830年12月5日-1894年12月29日),英國詩人,因其長詩《精靈市場》與聖誕歌《In the Bleak Midwinter》而聞名。
(摘自維基百科)
 
--
 
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Pixabay|MichaelGaida
 
--
  
◎小編賞析
 
〈song〉是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的名詩,本著對徐志摩先生的基本尊重,也為了不讓討論跑題,此處我們不討論翻譯的好壞及是否信達雅問題(但保留原詩給讀者們參考),僅就徐先生翻譯出來的中譯版本進行賞析。
  
雖然寫作者的時間段與國籍有著差異,但這首詩讓我想到我們曾讀過辛波絲卡的〈墓誌銘〉(http://cendalirit.blogspot.tw/2015/03/20150305.html),亦很意外地想起西蒙波娃的名句:「我渴望能見你一面, 但請你記得,我不會開口要求要見你。 這不是因為驕傲,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毫無驕傲可言, 而是因為,唯有你也想見我的時候,我們見面才有意義」。
 
Rossetti這首詩無疑可以做為自己的墓誌銘(前提是這份濃烈的感情在她走到人生的盡頭仍如此刻骨銘心的記掛著),但在我看來,情感的委婉曲折(「假如你願意,請記著我,/要是你甘心,忘了我。」,多像是徐志摩〈偶然〉:「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而「我也許,也許我記得你,/我也許,我也許忘記。」或許在今日的流行歌曲中是很常見的寫作方式,但在詩歌中用了「單句的重複」加上「也許」,讓語意的不確定,跟感情的複雜變得柔腸千百轉,連續兩次相同句是,語意卻相反的展現,也讓人回味無窮)會是一個更重要的判準方向。
 
詩中的「你、我」關係就夾雜在前面的「假如、要是」與「也許」中,顯得複雜無比。Rossetti並沒有將兩人的關係寫清楚,事實也不必要,我們需要去觀察的是,放在生死這麼巨大的命題下,雙方將各自有著什麼樣的選擇?在這首詩中的「我」是顯得很認命,但這未必是對感情的欠缺信心,同時也是對對方可以展開新生活的祝福(但即令如此,第二段顯然難掩自己對於失去的傷心)。是一首簡單、真摯的小詩。

2016年5月2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利利歷險記] 她預知大難 ◎楊牧

[利文祺專欄 ▍利利歷險記]

她預知大難  ◎楊牧

——《五妃記》未完成殘稿之一

秀姐:

他是一個完全不尋常的人
思維深刻,擔負著先人的
光榮,羞辱,罪愆。他沉默
或者神色倉惶,問:「今夕何夕?」
「今夕何夕?」我回答:
「月圓遍照無底,腥風飆舉
狂眼鉅大如幕,網羅鐵甲船舶
吞噬百面戰旗。」那是可預知的災難
但我寧可使用謎語

荷姑:

不是謎語。詩人洞識天機
便不能不訴諸比喻

秀姐:

但是我不懂比喻
這和風麗日的早晨樹葉競生,花在地上,水裏
這樣的早晨當鳥在枝頭咬啄
唱歌,你看,當螞蟻臺階上搬家
蜂子忙著採蜜,一隻青蠅
在蜘蛛網裏鼓翼掙扎。你聽
還有隔牆蟬聲悠遠知了——
知了知了,比我背心的汗還細
啊夏天,華麗的劇場
舒暢,明朗。所有的生物
都在安排好了的位置搭配妥當
成長,讓我們也在精心設計的
布景前專心扮演指定的角色
去奉承,乞憐,去嫉妒,迷戀
在血和淚中演好一場戲

--
 
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來源:https://goo.gl/BAK1k5https://goo.gl/7wdjIwhttps://goo.gl/JHPVyu
 
--
  
◎小編利文祺賞析
 
《五妃記》為殘稿,至今只剩三首詩見於《時光命題》。楊牧仿照莎士比亞詩劇(verse drama)的手法,表現發生在台灣的傳奇。寧靖王朱術桂在鄭經時期來到台灣本島,而後鄭克塽繼位,施琅攻下澎湖,朱術桂決定殉國明志,其五妃——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決定從死。寧靖王將五妃葬於台南後,從容自縊。

在後殖民理論中,法農認為重新挖掘殖民時期以前的神話、傳說,可以以此對抗當代殖民的文化霸權。因此,我們看到楊牧喜愛的詩人葉慈,在詩歌傳誦英雄庫胡林(Cuchulainn)的塞爾特神話,以此對抗英格蘭的政權,宣示以文學創作作為獨立的手段。同樣的,楊牧重新挖掘發生在台灣被國民政府殖民以前的傳奇,如五妃與寧靖王之悲劇,這樣的尋古精神,是為了彰顯詩人的台灣意識與主體性,並找回屬於台灣的尊嚴。正如法農所言:「也許這樣的熱情研究與憤怒,可以保有並最後轉為幽微之希望,超越當今亂世、超越自鄙,探索屈服、棄絕、美好偉大的過去,重拾我們與他者。⋯⋯本土的知識份子⋯⋯決定回溯並且尋找⋯⋯發現不再對自己的過去感到羞恥,而是尊嚴、榮耀、與莊重」。

其次,在這段詩劇的開頭,秀姐提到一位「完全不尋常」的「詩人」,應為南明時期流寓台灣的文人沈光文,他亦稱為「台灣古典文學之祖」。然而,秀姐對詩人的語言感到迷惘,認為過多的比喻,不如直接描繪世界。從秀姐的語言,我們可以看到楊牧對英國文學的熟稔。如對自然的描繪:「這風和日麗的早晨/樹葉競生,花在地上,水裏/⋯⋯」讓人想起莎士比亞的許多橋段,如《暴風雨》的卡力班對於原生小島的讚頌,抑或米蘭達說出的「喔,美麗新世界」(O, brave new world)。以及秀姐提到的「華麗劇場」,以及「演好一場戲」,呼應莎士比亞在《皆大歡喜》所言:「世界如同劇場/眾男女僅只是演員」(All the Word’s a stage/ And all the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因此,楊牧的詩劇或許讚頌了台灣蕞爾小島,抑或表達人民在精心設計的台灣劇場,努力地生活,演好一齣戲。

註:「秀姑」與「荷姐」在楊牧詩劇誤植為「秀姐」與「荷姑」,本文依照楊牧所給的名字分析。


2016年5月1日 星期日

葬禮 ◎辛波絲卡 |譯 陳黎 /張芬齡


葬禮 ◎辛波絲卡 |譯 陳黎 /張芬齡
 
「這麼突然,有誰料到事情會發生」
「壓力和吸煙,我不斷告訴他」
「不錯,謝謝,你呢」
「這些花需要解開」
「他哥哥也心臟衰竭,是家族病」
「我從未見過你留那種鬍子」
「他自討苦吃,總是給自己找麻煩」
「那個新面孔準備發表演講,我沒見過他」
「卡薛克在華沙,塔德克到國外去了」
「你真聰明,只有你帶傘」
「他比他們聰明又怎樣」
「不,那是走道通過的房間,芭芭拉不會要的」
「他當然沒錯,但那不是藉口」
「車身,還有噴漆,你猜要多少錢」
「兩個蛋黃,加上一湯匙糖」
「干他屁事,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只剩藍色和小號的尺碼」
「五次,都沒有回音」
「好吧,就算我做過,換了你也一樣」
「好事一樁,起碼她還有份工作」
「不認識,是親戚吧,我想」
「那牧師長得真像貝爾蒙多」
「我從沒來過墓園這一區」
「我上個星期夢見他,就有預感」
「他的女兒長得不錯」
「眾生必經之路」
「代我向未亡人致意,我得先走」
「用拉丁文說,聽起來莊嚴多了」
「往者已矣」
「再見」
「我真想喝一杯」
「打電話給我」
「搭什麼公車可到市區」
「我往這邊走」
「我們不是」
 
--
 
◎作者簡介
 
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波蘭。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二零一二年過世。公認為當代最迷人、最偉大的女詩人之一。
  
--
 
美術設計:籃閔釋(小葵)
攝影來源:陳奕辰
 
--
  
◎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一首詩」能被什麼所組成呢?一般的想像是美麗的句子,滿足基本精準的意象,但在閱讀不同詩人的作品時,似乎常常可以看到任何直覺的答案被成立,卻也很容易被排除。
 
〈葬禮〉這首詩就採用了很特別的寫作方式,以最小單位「談話的內容」作為詩句,集合而成了「葬禮」的大意象。
 
在我們閱讀的時候,可以留意幾個地方:1.每一個句子都是日常的話語,表達了一個狀態,或者自己的隱喻(並且在上下句的互動間被闡發出來)。2.這些句子的發言主體(人稱代名詞:你我他)是被省略的,由是我們可以猜測這些句子的關係可能是a.兩個(以上的)人在對話。b.路人不同的句子被嫁接出了新的意義。c.死者對生者說話。d.生者對死者致哀......等等。這些特別處跟模糊性,剛好讓整首詩有了更多的想像空間,呈現出的葬禮也因為組成的元素意義上(單獨解讀,或者複數結合後對應出的關係)的複雜而展現了特別的情調。
 
以整體而言,我會認為〈葬禮〉的特色是充滿有趣的細節,但期待掌握一個整體性的解讀既不容易,也不必要。只要知道這是一個很多人各懷心思(但不見得是惡意的那種)的葬禮就好,葬禮對每個人的意義都不同,有趣的是,從這些話語的相互接受、排斥中,這些句子化整為零的呈現出了特別的狀態──可以是單獨有意義的,卻可以跟任何一個人(句子)互動的,相信足夠細心的讀者可以試著以幾句一組的方式尋找詩句間的對應關係,可以獲得很多閱讀的樂趣。
 
為不破壞閱讀想像和樂趣,阿Ben不想把這首詩解釋得太多(其實也是擔心多解釋多錯),僅提幾個例子供讀者參考。舉例而言:『「往者已矣」/「再見」』像是一種黑色幽默的展現,而『「我往這邊走」/「我們不是」』,我會認為前者像是死者的自白,後者是生者對其的回應。讓死亡這件事情像是一種簡單的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