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

再見香格里拉的女孩。 ◎陸穎魚

 

再見香格里拉的女孩。 ◎陸穎魚
 
許多事情並無必要責任
尋一個完美答案為它已經美好完結了的
如果再見是關係與關係的親密剝落
戀人哽咽記得不要狂奔
不要過於害怕甚麼所謂猖狂的寂寞
有些篤定的難過終在某天化成明星
不是所有奔馳的靈魂都擁有悲傷翅膀
旋轉木馬望著太陽不斷退後
不要伸出剎那的手也不要相信短命的游泳圈
或許感情就是極為善變的一種懦弱
累積的一錯再錯並非科學家能夠研究的自然
我不要被你記住:如果有一天
肢體語言已經不再深刻而你有你的痛我有我的傷
沒有世界的戀人啊沒有戀人的房間
再見了香格里拉的花兒執著的綿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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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陸穎魚
香港詩人,現任台灣人妻。左手洗衫煮飯,右手讀書寫字。性格天真過豆腐,擁有一顆洋蔥的心。曾任職財經記者、文學雜誌《字花》編輯。著有《淡水月亮》、《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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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台大現代詩社
攝影來源:goo.gl/Q3TY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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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賞析
 
〈再見香格里拉的女孩°〉收錄於詩集《晚安晚安》中,裏頭的每首詩都附有一個小小的句號。在整本詩集裡是否都有意義,筆者也不確定,不過單就這首而言,這個句號給了我一種微小的篤定,篤定的告別。
 
香格里拉是理想鄉的代稱,而再見香格里拉的女孩,可以說是與一個充滿想像戀愛中的自己告別。「許多事情並無必要責任\尋一個完美答案為它已經美好完結了的」開頭便說了,有些事並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是一種必然導致了事情的發生,我們不需要去找一個解釋,沒有誰對誰錯。接著說到「再見是關係與關係的親密剝落」,是前面所指涉的事件。詩人溫柔地說「記得不要狂奔\不要過於害怕......」,因為那些再見都是必然,所以不必太過感傷,而那些突來的傷悲,也會在未來「化成明星」。
 
接下來提到悲傷並不是必要的,而木馬望著太陽後退的意象,給予了一種時間的流動。而生命裡不要相信一些太短暫的事物,有些只是暫時的救贖,並不是永久的。人與人之間的錯誤並非像科學一樣,可以藉由研究而得到解答。「我不要被你記住」可能是對曾經的戀人說的,他們在彼此身上造成傷痛,他們不再能擁有一個共同的空間。「再見了香格里拉的花兒執著的綿羊」是向曾經的美好與自己曾經的綿羊般柔韌的執著告別。
 

2016年9月5日 星期一

夏至 ◎江森

 

夏至 ◎#江森
 
1.
影子在今日也迅速抽萌
拖著一年最長的步伐
卻不晨重,午後雷鳴陣雨
課間教室風扇奮力低頻作響
如迫力叫喊行將死去的蟬蟲
 
2.
天空湛藍成輕快敲打樂
沿岸油桐招舉盛夏雪景
玻璃綠小河蜿蜒而過
暢意好比車窗外風景
人行道上放學的孩童總是
自以為是地擠滿幸福
 
3.
是否就要抵達終點了呢
如果節氣循著某種神祕
不再講究規矩的可能性
稀少的夏天就能無限延長
悔恨的記憶又能如金箔
熠熠生輝
 
4.
載我到一處不知名的海灘
浪花帶來北半球最滾燙的海水
坐在沙灘光腳吃冰打發一日
最長的白天已然過去
我還來得及從長凳起身
陪你把海岸線溫柔地踩長踩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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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江森,政大中文碩班就讀中。曾任政大長廊、陸仁賈正副社長,台大GC公關。曾獲道南文學獎新詩組佳作,作品見於《煉詩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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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絳魚
攝影來源:江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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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詩社賞析
 
夏至是一年當中白晝最長,黑夜最短的一天,象徵著夏天的正式來臨。
 
夏天很輕鬆地令人聯想到學生時代,擁有怎麼都用不完的假期,以及希望得以無限延展的天真念想。但這些都要在期末考後方能實現,就像第一段說的:「課間教室風扇奮力低頻作響/如迫力叫喊行將死去的蟬蟲」。
 
夏日風景怎麼看都是美好,尤其在考完試半天不用上課的下午,騎著機車快速奔馳。天空歡快地藍、山河翠綠,風永不停止地吹著,不知覺間,便要抵達青春的灘頭而感到幸福。詩的第二段以各種夏日常見的風景,襯托快意的假期心情。
 
然而並非所有的夏日記憶皆為美好的,即便是循著節氣神秘憶起的悔恨,在夏至陽光金箔般延長之下,也能被打磨的熠熠生輝。最後,隨著暢快襲來的大小浪,將此全部拋諸腦後。接下來就是夏天的事了,又有這樣一種季節,能讓我們製造新的青春無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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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長廊詩社
 
長廊詩社是政大歷史最悠久的學術性社團,已經走過了幾十多個年頭。相傳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等人在長廊之間授課、辯論,詩社取此典故而命名,最初是以朗誦詩篇為主要活動。經過多年的傳承,長廊詩社也加入創作課、討論課,以及邀請講師對談等等社課。我們是繞梁長廊裡悠長的字句、流淌腳趾縫間的清涼水泉。提筆揮灑之時,詩是異於哲學、我們探求真理的另一種方式。
 
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6/09/20160905.html




2016年9月4日 星期日

【改版啟事】

【改版啟事】
 
各位讀者好,我是粉絲專業的小編少年阿Ben。各大學即將開學的前一個星期,不曉得大家有沒有從快龍、卡比獸的追逐地獄中逃出來讀讀詩呢?(笑)
 
隨著這個粉專經營了一年多,有的小編出社會,有的小編讀碩士,有的新小編加入,這邊有一些小變動想告訴大家。 從2016/9/5開始,每天為你讀一首詩會開始有一些不同的活動。
 
1.[9/5-10/2,週一-週六|大學詩社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首先開始的,是為期一個月,與臺灣大學現代詩社、政治大學長廊詩社、淡江大學微光現代詩社、東吳大學光年現代詩社、台北大學冬眠詩文學社、中央大學松林詩社合作的賞析。其實方式跟每天為你讀一首詩以往做的差不多,但這次是由這些學校的詩社成員所做,就讀這些學校的也可以考慮加入這些不錯的詩社唷!每一個詩社固定星期幾發出,喜歡他們的粉絲也可以去他們的粉絲專頁看看。
 
2.[「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發表時間更動]
與這些詩社的合作發表期間,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將把原本的楊牧專欄暫時移動到星期日發表。合作期結束以後,再重新回到星期一。
9/5-10/2→週日發表
10/3 以後→週一發表
 
3.[10/3以後,週日|神秘文學活動]
楊牧專欄回到星期一以後,每個星期日我們將不再固定以「讀一首詩」的方式進行,而是進行各種可能的活動。可能包括,但不限於:書評、台灣以外的文學視角介紹、作家邀稿、贈品活動.......敬請期待。也歡迎留言提供點子。雖然不是來者不拒,但如果有小編想玩的話會採用的唷!
 
4.[10/3以後,週日|給下一週的文學活動備忘錄]
在星期日的活動以外,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在每個星期天也特別開闢一個「文學(活動)備忘錄」的單元。如果有任何「下一週的」藝文活動消息、新書出版訊息,請把時間地點、主講人、活動名稱等資訊告知我們,我們很樂意協助轉達文藝活動的訊息。但請注意,這個單元只有「每個星期天一篇」,並且只「代為傳達下一週的活動/書訊等」。
 
另外,再次說明,本粉專不接受讀者投稿。目前的方式是由「各小編各自尋找自己喜歡的作品來寫作賞析」。有發表需求的讀者,可以考慮一些論壇例如吹鼓吹詩論壇、喜菡文學網、Facebook詩論壇,或其他接受投稿的粉絲專頁。
 
默默走入了第二年,我們難免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但到目前為止每個人都是毫無薪水的憑著對文學的熱愛在堅持著。謝謝每一個粉絲。如果你們有任何的建議,也歡迎在下面留言讓我們知道。謝謝你們。希望大家可以多買一些書,多支持好作者與好作品,還有好出版社。
 
最後的最後,還是只能謝謝大家願意支持我們。希望大家也能夠繼續支持我們所愛的文學。

2016年9月3日 星期六

機會主義者 ◎羅葉

機會主義者 ◎羅葉
 
昨日失意當左派
今日得意變右派
不好不壞的時候
裝聾作啞
不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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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葉,本名羅元輔,1965年生,台灣宜蘭人,早在建國中學擔任校刊《建中青年》編輯時期,開始大量閱讀現代詩,從瘂弦到余光中,並開始創作,寫下〈蟬的發芽〉,「…時間正潛沉如殼如罈之胸懷/我在時間的胸懷中隱隱膨脹,默默數聽/默默中我將在冷冷之上/更高的秩序中生長」。
 
1983年進入台大後,逐漸展露才華。大三時,主編台灣大學法學院刊物《台大法言》,並投身台大學運,創辦地下刊物《自由之愛》,其創刊詞「讓我們嘗試檢驗真理的體質/就在土生土長的這塊土地上/我們什麼都該重新認識/百分百的自由與/沒有仿冒的愛」,揭示他對社會正義的堅持與追求。
 
羅葉先後任職於《南方》、《民進報》、《新新聞》、《自立晚報》、《香港明報》等,並曾於華岡藝校、永和社大、宜蘭社大,作品散見於各報藝文版,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中央日報文學獎、中國時報新詩獎、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等。
 
1998年,羅葉因遺傳性宿疾併發腦中風,腦部手術後,返回鄉宜蘭養病,再回到教室,教授閱讀和寫作。最後,用僅剩餘的生命參與創辦宜蘭慈心華德福教育實驗國民中小學,用鋤頭、用文字,耕耘出一處樸質、自由的校園,直到2010年初病逝。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659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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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Unsplash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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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羅葉的〈機會主義者〉奉行的批判很簡單,在台灣的社會現實中卻很寫實。
 
所謂的左派右派區分,在此可以用一個簡單的比喻來形容:自己當員工的待遇不好時為工人發聲,當自己當了老闆時卻又苛扣工人薪資。而當與自己利益不相關的事情時就不表態。這樣的人的批評,到底為的是一個道理,還是一種利益?
 
先寫「昨日失意」,再寫「今日得意」,這種比較非常的簡單。但可貴在後面能拉出一個「不好不壞的時候」,讓這首詩不會淪為無聊對比式的陳腔濫調,而多了對「不表態者」的批判與懷疑。
 
或許我們也應該在讀完這首簡單的小詩後反省自己的站位。自己是一個為了公平正義而戰,相信世界可以因此變得更美好的人呢,還是為了自己利益可以隨時變換站位的利己主義者?自己的不表態是因為沒有想清楚、對事情的認識不夠,還是事不關己己不關心?

2016年9月2日 星期五

傷痕 ◎杜十三

傷痕 ◎杜十三
 
手與手分離之後
眼與眼仍然相偎廝磨
在站著的夜色
和躺著的離愁之間
千條雨絲是凝固的聲音
萬盞燈火
是醒來的昨日

我們心中
都藏著千山萬水
蜿蜒曲折難以攀行
不是順著兩行淚水
就能找到方向
也不是藉著一聲再見
就能辨出歸途
我們迷失
是因為山崖水際
日出月落
沒有痕跡
 
唇與唇分離之後
臉與臉仍然相互留連
在站起的離愁和躺下的夜色之間
你默默用香煙點起一陣晨霧
我偷偷的用口紅塗去一片
紫色的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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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本名黃人和,1950年生,師大化學系畢業,1982年以「杜十三(觀念)藝術探討展」重新進入藝文界,為台灣第一個出版有聲詩集者。曾獲國軍新文藝運動陸軍文藝金獅獎新詩首獎、時報文學獎散文獎、《創世紀》四十年詩創作獎、中國電視公司全國歌曲創作比賽首獎、年度詩人獎、中國文藝獎章新詩獎等獎項。
 
2005年打公共電話恐嚇時任行政院長謝長廷而被捕,但事後相當後悔;謝長廷也不提告、不究責,但譴責這種行為。
 
2010年到北京發表新書《杜十三主義》演講,由於證件問題而留在天津,於當地旅館因心肌梗塞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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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陳又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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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並不特別喜歡「手與手分離之後/眼與眼仍然相偎廝磨」這樣的句子,年輕的時候阿Ben容易為此覺得感傷,讀詩的時候固然動感情,卻也不免有點惡意的想,這樣的句子,這樣的技巧寫得有點輕易,甚至輕浮了。
 
幾年後回頭來看〈傷痕〉,卻是有點驚訝的。一個人讀詩的品味固然會改變,讀詩時看得再細,卻也難免會有看走眼的時候。杜十三在這首詩裡面安排的氣氛,人與人相處距離的拿捏,掌握得非常好。
 
第一段手與手的分開固然可以視為分手,卻也可以看成更廣義的,兩人實際接觸關係的斷裂。但眼與眼的互動,讓我們明白雙方的情意並沒有就此一刀兩斷。夜色何以站著?彷彿是冷淡,或有意隱藏著什麼的。而離愁的躺著,又相對於「站著」,彷彿我們可以看到原先纏綿的一對愛侶,一人起身離開,一人在原地看著對方。隨後的「千條雨絲」、「萬盞燈火」用數量來強化情感,從情感帶到現實空間轉移的第二天。這種用大數量的寫法,在古典文學中反而是比較常見的。
 
第二段在我看來寫得相對普通了一點,寫兩人的分別並沒有創造太多的新意。文字上淺近、簡單。但能不能打動讀者?阿Ben覺得未必不能寫得更簡潔些,但用這種有點押韻的,拖沓的語調去表達,雖不新鮮,很可能也提高了讀者的接受度。
 
最後一段像是對第一段的回馬槍,我們所面對的時間是同一個晚上,還是另一個晚上?杜十三寫得很曖昧。而此處分開的不再是手與手,而是唇與唇。相互流連的,也成了臉跟臉。雙方的距離變得越發接近,關於分開,或不分開,也變成更加糾結的難題。離愁和夜色的站起與躺下動作被互換了,或許暗示著男女,或許暗示著時間,但不拆分為兩行的寫作方式,或許說明了這份糾結即使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卻還是被推到了一個不能不抉擇的時刻了?最後的寫作方式是刻意用寫景來美化。點起一陣塵霧彷彿遮掩了什麼,而用口紅塗去的(同樣是一個遮掩的動作)則是詩中之「我」的傷痕。
 
沒有否定對方也有痛楚,沒有否定彼此的距離,最後面的句子越縮越短,留白越來越多。淡淡拋出的傷痕兩字看起來特別令人傷感。
 
在國高中的基礎教育中,阿Ben最討厭的就是用修辭不斷拆散來解釋一首詩的方式。修辭作為一種理解文學技巧套路的方式,當然有他的價值。但一個文學作品的價值不應該只在「他做了一個擬人/譬喻/轉化的動作」這樣淺薄的基礎上去做理解。杜十三這首詩說明了一個道理:重點不是用修辭技巧去寫作,重點是用得好。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TQM76cl5mY
或許我們也可以聽聽這首歌。

2016年9月1日 星期四

我想我再也不要傷心 ◎葉青

我想我再也不要傷心 ◎葉青
 
我工作到凌晨四點
你說餓了
我說 好 我去買吃的回來
你不要 你要跟我一起出門
我們去超級市場
買了肉 雞蛋 壽喜燒醬汁
回家煮火鍋
四點半的時候 天亮了
吃著鹹鹹的肉片
我想我再也不要為了別人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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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生於民國68年10月16日,卒於民國100年4月2日。
 
  北一女及台大中文系畢。曾任誠品書店商品處影音企劃,定期於誠品好讀撰寫評述,並為KKBOX古典樂、爵士樂長期約稿作者,曾翻譯音樂相關影片。另曾擔任教育部國語辭典編輯,及桃園縣立慈文國中國文老師。出版作品有《生死密碼─名人死亡之謎》《生存密碼─世界未解之謎》,譯有《陽性反應》。
 
  大學時期積極參與同志活動,努力在身分認同與輿論壓力下找到平衡。堅決相信「清醒不是人生唯一的正途」。病後開始新詩創作,累積作品逾千首,文字淺白,卻觸動人心,靈感多來自身邊他喜愛的人、事、物,常說自己的詩刪去贅詞只剩三個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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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來源: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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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葉青的這首詩這幾天在小編的臉書流傳,許多讀者都很喜歡。即使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涵,從字面上也能帶出唯美的畫面。其實,詩中有許多關鍵字會主導,你怎麼閱讀這首詩。
 
詩的結構以時間作為結構分成兩段:(1)四點的時候;(2)四點半——天亮了。「四點的時候」——那一段寫的是一個情境,這裡可以當成是「我」的夢。「天亮了」即是起床了,也是從夢中清醒了。換句話說,「四點的時候」寫的是一段過去的經歷。而當中「回家」和「出門」暗藏著「我」和「你」之間的活動。前者希望能把「你」留住,留在一個(我們的)空間裡;而「你」卻希望一起「出門」。這樣的關係也未後來的詩句藏了伏筆。
 
後來,「我們」去超級市場——結果一去不復返。
 
「肉」、「雞蛋」、「壽喜燒醬汁」都是簡單的食材,也是簡單的意象。最終,這樣簡單的生活留不住「你」,讓「我」一個人吃粘帶眼淚的肉片——咸咸的。「我想我再也不要傷心」,「我想我再也不要為了別人傷心」,我想我只能在為了自己傷心了。
 
或許,並非「你」無法接受簡單的生活,而是社會還不能接受這樣的「我們」。

2016年8月31日 星期三

國峻不回來吃飯 ◎黃春明 

國峻不回來吃飯 ◎黃春明  
 
國峻
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
我就先吃了
媽媽總是說等一下
等久了,她就不吃了
那包米吃了好久了,還是那麼多
還多了一些象鼻蟲
 
媽媽知道你不回來吃飯
她就不想燒飯了
她和大同電鍋也都忘了
到底多少米要加多少水?
我到今天才知道
媽媽生下來就是為你燒飯的
現在你不回來吃飯
媽媽什麼事都沒了
媽媽什麼事都不想做
連吃飯也不想
 
國峻
一年了,你都沒回來吃飯
我在家炒過幾次米粉請你的好友
楊澤、焦桐、悔之、栗兒……
還有袁哲生,噢!哲生沒有
他三月間來向你借汪曾祺的集子
還對著你的掛相說了些話
他跟你一樣:不回家吃飯了
 
我們知道你不回來吃飯
我們就沒等你
也故意不談你
可是,你不回來吃飯
那個位子永遠在那裡啊
你的好友笑我
說我愛吃酸的
所以飯菜都加了醋
天大的冤枉
滿桌的醋香酸味那裡來?
 
望梅止渴吧
你不回來吃飯
望著那個空位叫誰不心酸?
國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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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黃春明(1935年2月13日-),生於台灣宜蘭縣羅東鎮,為台灣當代重要的文學作家。黃春明創作多元,以小說為主,其它還有散文、詩、兒童文學、戲劇、撕畫、油畫等創作,其作品曾被翻譯為日、韓、英、法、德語等多國語言。小說《鑼》於1999年入選「臺灣文學經典三十」小說類,並曾獲吳三連文藝獎、國家文藝獎、中國時報文學獎。
 
(取自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BB%83%E6%98%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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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楊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Brooke Lark / ornella bin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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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國峻不回來吃飯〉作為黃春明悼念兒子黃國峻的名篇,卻常常在網路上流傳的版本有訛誤或增添。本次採用的版本是《2004臺灣詩選》中的版本。
(參考自:https://www.ptt.cc/bbs/poem/M.1297603247.A.8DC.html)
 
黃春明的兒子黃國峻(1971-2003)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作家,可以參考他的生平跟著作(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BB%83%E5%9C%8B%E5%B3%BB)。這首詩是國峻喪後,黃春明白髮人送黑髮人之作,令人聞之悲涼。
 
全詩一共五段,寫作上是使用一種「對某某人說話」的口氣去完成的。從這首詩裡面,我們可以放棄太多原本對詩應該如何如何的講究,把注意力留在觀察黃春明說話的技巧上。對我來說,關鍵字可能是「補充」。用下一句補充上一句語意的方式,讓上句的意義發生了改變,而正因為他以兩句一組的方式組合成的一組有意義的句子中,第一句大多是一種「狀態」,所以第二句的狀態又可以視為第一句的補充。
 
以第一段為例說明:「我知道你不回來吃晚飯/我就先吃了」,前句為因,後句為果。這裡寫出父親「知道」後在外在行為的無動於衷。「媽媽總是說等一下/等久了,她就不吃了」,前句為一個動作狀態,卻用「總是」來裝飾,讓這個動作變成非一次性,而是不只一次發生的。後句則是這個「總是」後的動作往往帶來什麼樣的結果。「那包米吃了好久了,還是那麼多/還多了一些象鼻蟲」除了暗示家中用米量的大幅下降,同樣也有這樣的因果關係存在。
 
知道了這個「補充」的手法後,我們重新看這首詩。
 
本詩的前兩段寫媽媽因為兒子不回家吃飯而失去了進食與在家做菜的動力,在前兩段中,自己還能扮演好一個冷靜的父親。第三段後開始把「我」的血肉刻畫出來,一切就變得不同了。聯繫著「媽媽不願意做飯」這條線,詩中之「我」宴請了來訪的國峻友人──楊澤、許悔之、焦桐、栗兒。但提到兒子親近的友人,又不免想到了秀才袁哲生。過世前走訪全台灣,與朋友碰面的袁哲生,臨去前也來跟國峻說了說話。而他也不回家吃飯了。原先提到兒子的不回家吃飯,黃春明的語氣甚至像是有點斥責。但在此處,隨著哲生的不回家吃飯,這個狀態帶給人心理上的複雜意涵才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回顧一二段,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解讀為,一個父親因為過度沉痛,而不得不故若無事的來強迫自己完成生活,並且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傷心過度的妻子。
 
第四、五段彷彿引用了袁哲生〈遙遠的哭聲──悼黃國峻〉中的典故:「我有點生氣了,未來的日子,你將永遠地缺考了,你不夠意思,考題已經很難了,還要同學看著你那空空的座位和抽屜……。更不夠意思的是,你讓所有的老師和同學都無法責怪你。那我們的心情要收拾到哪裡去呢? 」(Warning:對照著黃國峻寫給母親的信,與袁哲生此篇和兩人生平的話,會讓人極度難過)黃春明寫與國峻的好友在餐桌上,面對一個永遠被空下來的位置。再怎麼樣談笑風生,若無其事,偶然看到那個座位,又怎能不令人心酸?最後兩字「國峻」已是一種呼告,一個父親的沉痛與哀傷,在這裡都被宣洩出來。
 
黃春明這首詩把寫作的場景限定在一個小餐廳內發生的故事,用生動的語言安排表現出極大的張力。真是聞者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