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襲 ◎鯨向海
春天了
被同一種光線籠罩
沒有去過的駕駛艙
在隱隱發動著
螺旋槳上,你的喜樂哀愁
必然累壞了
而這是戰爭,這又是戰爭
試著施展輕功往上飛
會突然掉下來變成空襲
什麼曾緊握在手中
拋擲出去就變成空襲
多少次
人生必勝的光輝時刻
我投降了
掀開微涼的馬桶蓋
忍不住還是坐下去
對牠們全面空襲
在優雅而反光的咖啡窗玻璃
在某節睡夢中逝去的車廂裡
我以為自己可以永遠
安於這些
胸前種出一片防風林
不讓那些暗湧靠近
累壞了
這是戰爭,豈料這又是戰爭
眼淚碎了又滲,擦了又滴
不斷對舊日的理想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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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鯨向海
屬於曆書上未被拆封的星座
無信仰,眼睛有神
認為寫詩是最誠實的一件事
對於他和他的詩來說,出版詩集是一種解脫
1976年生,醫學系畢
著有詩集《通緝犯》、《精神病院》、《大雄》、《犄角》和《A夢》,散文集《沿海岸線徵友》、《銀河系焊接工人》等。
*簡介取自《精神病院》與《A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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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蔡岱橤
攝影來源:蔡岱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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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詩社小二賞析
不知道為什麼後來一看想到神風特攻,最後想到I took a pill in ibiza。如果說生命中有一種絕對,伴隨而來的必然會有許多浪費。然而那些被認定徒然虛擲的往往落在地上爆出聲響;狀似提醒你現在的自己有多麼狼狽,卻從未指責過你的任何不是。可是卻在高壓封裝的過程中變形了,有的變成不會飛的蟲,有的變成末入蛾,出場之前回過頭去,朝著沒能走過的輸送帶吐口水/灑下使人過敏的磷粉。
春天的意象使得「開始」與「再來」的敏感與親密關係不言自明。一日之計在於晨,一年之計在於春,倘若開始不好好把握,錯失了良機將使往後的路途艱辛。但是就如同四季更迭的循環一般,希望、明媚、陽光(早晨)和萬象更新百花齊放,這些明亮到幾乎螫眼的東西,只是「同一種光線」,在同樣的時刻(即便是意味著重新來過或許大有所為的時刻)又登門拜訪。這裡為後來的疲累做了明朗的伏筆。
沒有見過的,不必你的參與仍持續運作著,無論如何世界依然轉動的真實,在螺旋槳的葉片上分明。是什麼催發螺旋槳?或者是你的情緒,或者是一種移情?假如喜怒哀愁是動力,末了大概也逃不過被攪爛的命運。那般汲汲營營,曾經那麼努力過,累壞了,而「這又是戰爭」。誰與誰抗戰,經歷過了許多次?這裡仍讀不分曉。捨棄喜怒哀樂用的喜樂哀愁,在字面上和水面下都製造出了隱隱的趣味。
輕功拋卻一身累贅向上或者跨越,懷抱橫渡與自信的想望結果學飛失敗,措手不及跌落而下,卻成了空襲。自傷與己傷的概念在此成形。就算是鬆散的紙團,握緊以後能變成穿心石否也猶未可知。因為用力和執著而造成的真空與隔絕,能簡單的使物品變質,無論是物理或是化學的。自害與自殺的死之輪迴,在「什麼」和「拋擲」兩句被點明。
「一定贏」的情況下為什麼要投降?屈服於誰又是被什麼擊潰?可以有各式各樣的理由。十分費解,但大概是因為「果然還是不行」。不管知不知道只要再捱過一擊,或是多等待一秒就能贏得勝利,過不去就是過不去。所以忍不住還是坐下去,不管是便秘還是腹瀉,打開微涼的馬桶蓋封印總是坐了下去。「牠們」是誰?看完整篇以後再次省視,指的大抵就是末段說的「理想」,「舊日的」理想。 牠們若已被留置在馬桶裡,不是被沖掉就是被忘卻然後發臭發酵,即便如此仍然禁不住對其「空襲」的自己,究竟是和誰過意不去?
咖啡窗玻璃和車廂,可能是現在的我經歷的風景,也可能是專屬於過去或者特定時刻的記憶──使自己與世界和解與和諧的氛圍。近似於一種耽溺,也唯獨在此刻可以專注於忘記。我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在這裡停頓,以為自己可以這樣子達到永恆,因為這些寧靜又祥和的時刻得到心靈的平靜;胸前種出一片防風林,敵不過那些多少次襲來的暗湧──其實就是牠們。「牠們」也可以是多少次擊垮「我」的那些,比方環境、制度或是壓力。但正因為是牠們才更難相與抗拒。
豈料這又是戰爭,檢視這整場戰役,誰和誰對抗?「我」和「舊日的理想」;為了什麼?和平?心裡的安靜?眼淚在臉上分裂,在地上被撕碎,這是戰爭,不會停。
有人說人們只能完成自己的第二個夢想,你同意這個說法嗎?雖然不知道,但過去最珍重過卻捨棄了、選擇犧牲的那些,後來往往變成在前進路上有意無意橫空中落下重重砸在腳上的。弄得不是你和牠過不去,就是牠跟你過不去似的。
空襲?我也不想啊,只是真的好累。 什麼曾緊握在手中,拋擲出去就變成空襲。「我根本不想死」,而這又是戰爭。
延伸閱讀:
鯨向海《A夢》,〈:D〉起頭「大和解」篇。
(〈空襲〉就是從A夢裡跑出來的ㄛ!)
鯨向海談《A夢》http://news.ltn.com.tw/news/supplement/paper/863151
(筆者還沒把《A夢》看完所以只願大概看過,給您跪了。)
YOUTUBE -- I took a pill in Ibiza (請動動自己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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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詩社介紹
松林的中央
有光
有刻劃腳印的土壤
在詩的海拔
靜靜芬芳
這是社團創立之初,郭珩社長所寫下的創社詩。
松林詩社創立至今三年,現任社長為黃柏勳、副社長黃灝軒,指導老師為李瑞騰教授。
這三年的時間,詩社靠著許多人的努力,以及指導老師李瑞騰教授的協助之下,建立了許多成績:舉辦各項文藝講座(包括松林詩歌季系列活動,邀請了重要的詩人羅智成、楊澤、陳育虹、鴻鴻、林禹瑄等進行座談)、參與各校聯合發行的煉詩刊、風球詩社大學詩展、並且自行發行詩社創刊號—〈松果詩刊.自畫像〉等等。雖然這些紀錄其實並不能代表什麼,然而在這些經歷背後所留下來的實質上的意義,那才是重要的。在社團營運的過程中,難免砥礪,而這些砥礪有的時候,甚至可以打倒想要向前的人,並讓人不禁開始思考,為什麼要創立松林詩社?
一群對詩、對文學創作有熱忱的人,為了不想在創作或追逐文學的過程中那麼孤獨,於是聚集,創立社團。說白了就是取暖,尤其是在這個極為寒冷的雙連坡之上。
就像詩人鯨向海曾經提及過他的詩學──「哆啦A夢詩學」──「詩就是A夢的百寶袋。每個詩人都是脆弱的大雄。」我們在詩的世界中補足我們的脆弱,並試圖讓這個受到補足的部分延續,在詩社裡成長。從未有人想過,成長之後的我們會變得怎樣,因為也許成長只是一種表象而已,如同夢境,或者什麼虛幻的物事,但那並不是我們真正在乎的,因為當你深知詩(文學)的價值之後,就什麼都不重要了。
2016年9月27日 星期二
2016年9月26日 星期一
〈祭愛情〉 ◎紫葉
〈祭愛情〉 ◎紫葉
你拿起蘿蔔 填個坑
我便呆呆地待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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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薇如,政大社會畢業,長廊的新生。世界是詩,熱愛風景,熱愛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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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薇如
攝影來源:陳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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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詩社賞析
一開始只是想寫一些極限的句子,但擱下這兩句以後,便待在那兒,並不想補上前面和後面,於是便如此,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有前因後果,也許愛情就是如此無跡可尋,碰上了便是碰上了,即便待在土裡被豢養,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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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長廊
長廊詩社是政大歷史最悠久的學術性社團,已經走過了幾十多個年頭。相傳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等人在長廊之間授課、辯論,詩社取此典故而命名,最初是以朗誦詩篇為主要活動。經過多年的傳承,長廊詩社也加入創作課、討論課,以及邀請講師對談等等社課。我們是繞梁長廊裡悠長的字句、流淌腳趾縫間的清涼水泉。提筆揮灑之時,詩是異於哲學、我們探求真理的另一種方式。
你拿起蘿蔔 填個坑
我便呆呆地待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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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薇如,政大社會畢業,長廊的新生。世界是詩,熱愛風景,熱愛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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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薇如
攝影來源:陳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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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詩社賞析
一開始只是想寫一些極限的句子,但擱下這兩句以後,便待在那兒,並不想補上前面和後面,於是便如此,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有前因後果,也許愛情就是如此無跡可尋,碰上了便是碰上了,即便待在土裡被豢養,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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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長廊
長廊詩社是政大歷史最悠久的學術性社團,已經走過了幾十多個年頭。相傳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亞里斯多德等人在長廊之間授課、辯論,詩社取此典故而命名,最初是以朗誦詩篇為主要活動。經過多年的傳承,長廊詩社也加入創作課、討論課,以及邀請講師對談等等社課。我們是繞梁長廊裡悠長的字句、流淌腳趾縫間的清涼水泉。提筆揮灑之時,詩是異於哲學、我們探求真理的另一種方式。
2016年9月25日 星期日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細雪 ◎#楊牧
細雪 ◎ #楊牧
昨夜掠過群山歸來的,無聲
想就是久違的心事
自沉湎死去的谷壑深處
我親眼看見她推開院子一角門
惴惴躡足,逡巡
遂去,大寒天裏
終於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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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Pixabay | Jarmol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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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細雪〉大概是楊牧晚期短詩中最廣為流傳。詩人描述突然想起的「心事」,如久違一般從「死去的谷壑」進入「院子」,進入到敘事者的意識之中。而後,「心事」逡巡離去,什麼都沒留下,除了痕跡/足跡。
楊牧使用的關鍵字「痕跡」(trace)值得我們細細討論。詩人是否指涉神經心理學中的印痕(memory trace/ memory engram)?「印痕」為受到外在刺激後,腦中產生物理或化學性的改變,來儲存該記憶(但我們得注意印痕的存在與否仍具爭議,或許只是某種理論性的假設)。如此,當類似事情來到時,則再觸動情感,如同楊牧所言彷彿「心事」又再度來到,再次留下痕跡。我們是否有同樣的經驗呢?如同每次聽到同一首歌就想起某件難過或喜悅的事,讀到同一首詩就想起過往某一時刻,和朋友提到從前就陷入當時的氛圍。
另外,我們須注意這本詩集《時光命題》寫於世紀末,因此有大量對於舊世紀的大量緬懷,如本詩集的〈拾起〉:「那們我猜想拂曉以前掠過/我們夢的谷壑以形與聲瞬息/或忘的就是你」,那樣略過又離去的移動如同〈細雪〉中的「久違的心事」,又或者〈小滿〉提到雀鳥掠過,停在「我滿滿的水缸」,那隻雀鳥,也有可能指涉了「心事」。因此,絕對不能忽略楊牧在詩集中如何架構他的「世紀末」,才不會失去閱讀的準則。
2016年9月24日 星期六
動物園沒有 ◎湖南蟲
動物園沒有 ◎湖南蟲
我從沒問過,為什麼動物園沒有
流浪狗?沒有迎面撲上來
以口水塗鴉,急欲歸屬的氣味
動物園沒有閒晃兩個街口遊行
撒泡尿就等於簽到的傳統
動物園沒有無殼蝸牛
秋天落葉蓋在牠們的身上將就
一席生活的被子
馱著蠕動行走,留下水痕
經過透明大窗看見
花很多時間在睡覺和進食的無尾熊
又無辜又可愛,彷彿
不懂思念故鄉的愛人和母親
天亮的時候企鵝們起床表演跳水
河馬轉動耳朵用力放屁
貓熊繼續恩愛的無性婚姻
動物園裡有馬戲團巡迴,有貓頭鷹
住在永夜裡
沒有憂鬱的白老鼠被看見
也還沒有北極熊
漂洋過海來傳福音:「愛是恆久忍耐
在柵欄裡。」沒有市場裡頭
平凡的待宰的雞鴨鵝,動物園顯得清淨、
清潔,反正動物園裡也來不及
有恐龍;不再能夠
有雲豹,身體紋著龜裂大地
像一冊歷史奔來跑去
動物園裡沒有人魚、
沒有畸零人,沒有為了追回幸福
的逃兵。在動物園裡
藏匿是可恥的,譬如那剛從土裡鑽出
不斷尖叫的蟬們——
不被愛的,終將成為泡沫
刷洗著角落,而我從未問過為什麼
--
◎作者簡介
湖南蟲
一九八一年生,台北人。淡水商工資處科、樹德科技大學企管系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97年度散文選》、《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等。著有散文集《昨天是世界末日》。經營有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相信移動都是為了向某人某事某物,靠近或遠離。寫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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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葉福炎
攝影來源:高傑(台大現代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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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賞析
詩題雖然寫的是「沒有」,其實卻是在暗指「有」,而這些「有」是存在於動物園之外的。動物園就像一座象牙塔,在這個地方只有天真和純潔。現實和殘酷與這個空間不相容,他們被拒在外面不被過問。在詩的開頭,詩人寫到「我從沒問過,為什麼動物園沒有」,這句話看似是「我」自己的呢喃,在面對無力改變的現實時的低語,且在結尾處又再一遍呼應。但是其實他心中也並非沒有答案,他只是未向他人提及。
這首詩的前三段是兩種視野的對比。「動物園沒有閒晃兩個街口遊行/撒泡尿就等於簽到的傳統」,詩人在這裡寫出流浪狗的真誠不造作;「秋天落葉蓋在他們的身上將就/一席生活的被子」,則又暗指無殼蝸牛在社會掙扎生存的辛酸。這些描述的都是在街頭的視野,但是這些引人思索、未經修飾的景象被遺棄、被過濾。而剩下來的就是得以在動物園內生存的企鵝、河馬和貓熊等,表演跳水、轉動耳朵用力放屁,或是繼續恩愛的無性婚姻,做著制式化、無傷大雅的行為,甚至改變原先的行為模式,只做的出討人喜愛的動作。
園內動物們已然如此,而至於即將進入的裡面的動物,「愛是恆久忍耐/在柵欄裡」,接受了動物園就要受制於動物園的規則,想盡一切也要說服自己屈從。在第四段之後,動物園的界線更加清晰,動物園的形象也更加武斷了。不潔的、有稜角殘缺的都被動物園拒絕,來不及進來的、不再能夠留住的,索性也都不要了,只留下最美好的、最完美的。
但這些究竟是為什麼呢?在詩的末了,詩人給出了他的想法,「不被愛的,終將成為泡沫/刷洗著角落,而我從未問過為什麼」。詩中所述可以說是社會的剪影。生存在某個體系當中,就勢必會受到其中的規則宰制。為了在其中生存而欺騙自己是一種態度,而衝破現有框架也是一種態度。詩人在詩中並沒有給我們明確的答案,也或許有其他更多面向的答案,甚至在詩的末句也還留著懸而未解的問題。那麼我們心中的答案究竟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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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簡介
台大現代詩社創立於1976年,初期社員有廖咸浩、羅智成、楊澤、方明……等。歷經數次變革,於去年正名為「現代詩社」,成為大家現在看到的樣子。最近一本社員作品集《流離語族》出版於2014年,今年開始進行新刊籌備,預計順利將於明年出版。本學期目標是培養社員寫作之外的能力,如詩評、朗讀、規劃出遊......等。目前正招募新血中。
我從沒問過,為什麼動物園沒有
流浪狗?沒有迎面撲上來
以口水塗鴉,急欲歸屬的氣味
動物園沒有閒晃兩個街口遊行
撒泡尿就等於簽到的傳統
動物園沒有無殼蝸牛
秋天落葉蓋在牠們的身上將就
一席生活的被子
馱著蠕動行走,留下水痕
經過透明大窗看見
花很多時間在睡覺和進食的無尾熊
又無辜又可愛,彷彿
不懂思念故鄉的愛人和母親
天亮的時候企鵝們起床表演跳水
河馬轉動耳朵用力放屁
貓熊繼續恩愛的無性婚姻
動物園裡有馬戲團巡迴,有貓頭鷹
住在永夜裡
沒有憂鬱的白老鼠被看見
也還沒有北極熊
漂洋過海來傳福音:「愛是恆久忍耐
在柵欄裡。」沒有市場裡頭
平凡的待宰的雞鴨鵝,動物園顯得清淨、
清潔,反正動物園裡也來不及
有恐龍;不再能夠
有雲豹,身體紋著龜裂大地
像一冊歷史奔來跑去
動物園裡沒有人魚、
沒有畸零人,沒有為了追回幸福
的逃兵。在動物園裡
藏匿是可恥的,譬如那剛從土裡鑽出
不斷尖叫的蟬們——
不被愛的,終將成為泡沫
刷洗著角落,而我從未問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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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湖南蟲
一九八一年生,台北人。淡水商工資處科、樹德科技大學企管系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97年度散文選》、《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等。著有散文集《昨天是世界末日》。經營有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相信移動都是為了向某人某事某物,靠近或遠離。寫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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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葉福炎
攝影來源:高傑(台大現代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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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賞析
詩題雖然寫的是「沒有」,其實卻是在暗指「有」,而這些「有」是存在於動物園之外的。動物園就像一座象牙塔,在這個地方只有天真和純潔。現實和殘酷與這個空間不相容,他們被拒在外面不被過問。在詩的開頭,詩人寫到「我從沒問過,為什麼動物園沒有」,這句話看似是「我」自己的呢喃,在面對無力改變的現實時的低語,且在結尾處又再一遍呼應。但是其實他心中也並非沒有答案,他只是未向他人提及。
這首詩的前三段是兩種視野的對比。「動物園沒有閒晃兩個街口遊行/撒泡尿就等於簽到的傳統」,詩人在這裡寫出流浪狗的真誠不造作;「秋天落葉蓋在他們的身上將就/一席生活的被子」,則又暗指無殼蝸牛在社會掙扎生存的辛酸。這些描述的都是在街頭的視野,但是這些引人思索、未經修飾的景象被遺棄、被過濾。而剩下來的就是得以在動物園內生存的企鵝、河馬和貓熊等,表演跳水、轉動耳朵用力放屁,或是繼續恩愛的無性婚姻,做著制式化、無傷大雅的行為,甚至改變原先的行為模式,只做的出討人喜愛的動作。
園內動物們已然如此,而至於即將進入的裡面的動物,「愛是恆久忍耐/在柵欄裡」,接受了動物園就要受制於動物園的規則,想盡一切也要說服自己屈從。在第四段之後,動物園的界線更加清晰,動物園的形象也更加武斷了。不潔的、有稜角殘缺的都被動物園拒絕,來不及進來的、不再能夠留住的,索性也都不要了,只留下最美好的、最完美的。
但這些究竟是為什麼呢?在詩的末了,詩人給出了他的想法,「不被愛的,終將成為泡沫/刷洗著角落,而我從未問過為什麼」。詩中所述可以說是社會的剪影。生存在某個體系當中,就勢必會受到其中的規則宰制。為了在其中生存而欺騙自己是一種態度,而衝破現有框架也是一種態度。詩人在詩中並沒有給我們明確的答案,也或許有其他更多面向的答案,甚至在詩的末句也還留著懸而未解的問題。那麼我們心中的答案究竟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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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現代詩社簡介
台大現代詩社創立於1976年,初期社員有廖咸浩、羅智成、楊澤、方明……等。歷經數次變革,於去年正名為「現代詩社」,成為大家現在看到的樣子。最近一本社員作品集《流離語族》出版於2014年,今年開始進行新刊籌備,預計順利將於明年出版。本學期目標是培養社員寫作之外的能力,如詩評、朗讀、規劃出遊......等。目前正招募新血中。
2016年9月23日 星期五
致憂鬱夥伴 ◎蕭上晏
1.
我不想告訴你所有悲傷只是一時
自殺不能解決問題 勇於求助不是弱者
之類 要你理智而堅強
日復一日的
面對日復一日
「拿起電話吧!
在這麼多悲傷累積、堆垛以後
你要繼續勇敢
放膽撥號 保證對面素昧平生的嗓音
專業而善良
相信電話的另一端
和構成這世界的泥濘汙濁有所區隔
在這麼多悲慘的日復一日堆垛、累積以後
明天還是會更好」
說這些正確的謊言讓你拆穿
是我的責任
2.
「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你
在某個過於遙遠以致
我無法明示的遠方 有人等待
一扇門關了你還有窗
沒了窗至少還有冷氣
那些勵志的言語或許稍嫌浮誇
然而並非總是虛假的命題
每個細微而複雜的鎖孔 通常
都是為了唯一一把契合的鑰匙而存在」
我假裝自己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
像假裝自己能看見閃電
肉眼預言雷聲
但耳朵終究會實踐
3.
「雨季就要走了」我說
隱瞞下一個颱風已經形成
「今年颱風少了」我說
隱瞞水庫水線日趨的低落
像一個敬業的政府官員
嚴詞否認一件沒做過的壞事
好隱瞞一件正在做的壞事
用沒有淹水隱瞞缺水
用沒有缺水隱瞞淹水
用好消息粉飾壞消息
讓聰明人自己揣測
卻從不親口確認可能的事實:
我們繁華昌盛的文明
脆弱的只適合生存於一種平穩但狹窄的水位
4.
你不夠勇敢
無法解釋為何自己該死
你不夠驕傲
無法宣判別人為何該死
你不夠誠實
無法面對自己的貪婪
你不夠自私
無法省略他者的苦難
你不夠愚笨
無法忽略這一切
你不夠聰明
無法改變這一切
你就是異常
就是這個文明
每逢缺水或淹水
優先選擇的新陳代謝
5.
你想死 我不能攔你
我必須當最後一個逃出去
向虛無報信的人
--
◎作者簡介
上晏蕭:
2016年還沒過完已經生產了三個版本的自介,真心感到疲累的26歲好青年。才剛脫離論文,行將就業的北教大語創碩士,煉詩刊顧而不問。退詩社,霓詩社,冬眠詩社指導老師(ing),詩作曾見刊於衛生紙,煉詩刊,新地,創世紀,野薑花,投稿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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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冬眠詩文學社宣傳組
攝影來源:JAMIE DENCH (http://magdeleine.co/photo-jamie-dench-n-6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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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冬眠詩文學社.洪聖翔賞析
題目是〈致憂鬱夥伴〉,分成五小節。第一小節使用社會對憂鬱症患者的罐頭用詞對比憂鬱症患者的真正感受,形成張力及荒謬感。引號內試圖說服對方勉強相信電話的另一端、明天會更好,可以感受作者的無能為力感。因此「正確的謊言讓你拆穿」,竟變成一種「責任」。明知道對方沒有辦法相信,卻還是得說些什麼。
第二小節則使用另一種常見的安慰口吻,以沒有A至少你還有B的形式層層推進。作者沒有刻劃場景,而是直接以對「憂鬱夥伴」的安慰帶過,但讀者幾乎可以產生想像如下:作者的憂鬱夥伴被困在獨自的暗室,即便遠方有人在乎他,但太遠以致無以明示。房間裡沒有門還有窗,沒有窗還有冷氣,直到層層遞減,感覺剝奪、光裸。「每個細微而複雜的鎖孔\通常\都是為了唯一一把契合的鑰匙而存在」但如果沒有鑰匙呢?作者想像憂鬱夥伴的心境。暗室般的空間外,雷聲蠢動,肉眼無法預知,但耳朵終究實現。雷聲彷彿是指來自世界的所有惡意。
第三小節,「雨季就要走了」、「今年颱風少了」,以作者急促的安慰凸顯無力感。和第二小節的層層遞減同理,這裡使用了類似聲東擊西的掩映。告訴你A,掩瞞了B,像一個政府官員的慣用手法。此處幾乎可以讓人聯想到蘇淺的詩〈出發去烏里〉:「最大的地方最空洞 \也最無助 \政府,又在盤算著拆了東牆\用西風補。並把政策性的安慰,設在邊防 」
在第四小節裡,我們看到作者用比較對稱的句法對比自身(憂鬱夥伴)與他者(所有其他個體)。憂鬱夥伴沒有辦法解釋為什麼自己該死,彷彿單純與這個世界不相容,彷彿是生來承載這些惡意,可是惡意解決不完,解決自己最快。憂鬱夥伴敏感得可以感受一切,卻又愚笨得不足以改變,作者再次抬升無力感。末節作者以尊重憂鬱夥伴的死亡選擇作收,表明自己要繼續活著,當最後一個逃出去向虛無報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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