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6日 星期二

罣礙 ◎洪崇德



 
隨著直覺
例行的穿越
  
我如此努力
將你忘在前世
記在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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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洪崇德,嘉義人,然詩社社員,耕莘青年寫作幹事會成員,淡江大學微光現代詩社創社社長,目前負笈淡江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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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許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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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這是崇德一首發在詩版的短詩,雖然簡短,但也描述了很多失去愛的傷痛。
 
崇德在這裡使用的是一種留白的詩學,他不寫傷痛,而是書寫傷痛之外的東西。第一段「隨著直覺/例行的穿越」表示這穿越是習以為常的。然而一首詩會被寫出,就代表在習以為常中找到了某些不同的東西,而這不同的東西就是第二段「我如此努力/將你忘在前世/記在來生」
 
第二段,詩人在留白枝處產生縫隙與矛盾,讓我們看到其傷痛。一方面,崇德沒有寫到「今世」時敘事者我與「你」之間的關係,也就代表此時此刻兩方關係的生變;另一方面,「忘」與「記」是矛盾的,詩人希望遺忘過去,記得未來,這又有因果上的矛盾。於是我們在這矛盾與空白處之間看到崇德寫這首詩的心態,那是面對想忘也忘不掉、矛盾生變的關係時的心情。那樣的心情成為罣礙,以至於日常的穿越都會不斷記憶。
 
罣礙,音同「掛愛」,正因愛還掛在心上,所以才會成為難以前行的罣礙。
 

2016年12月5日 星期一

暗路 ◎許宸碩





※悼林冠華同學

終點是那樣遠的
你身處黑暗
不知前方有無光芒
沒有的道路
就只能用自己的雙腳踏出
 
輪迴在那裡
詛咒也是
年歲讓你看見
石碑上被抹除的字痕
年歲是詛咒
智慧也是
知道是痛苦
知道以後的人不會知道
是更大的痛苦
 
前人在那裡
骨骸也是
石碑上的血鏽還在
不會被抹除
記憶是輪迴
終點就在前方
路走了一半
還有一半
走的人多了
也就成了路
 
「剩下的
 就是我們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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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宸碩,筆名石頭書,宜蘭人。清大物理系畢業、台文所就讀中。耕莘青年寫作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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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許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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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雖然身處一個變動快速的時代,林冠華這個名字與他代表的事件,對於當代的讀者應當不會太陌生。死亡在普世價值中是一種不可逆的斷裂,關係仍持續著,卻永遠不會再有回音了。這種理智與情感上都知道永遠變成單方面的斷裂感,還有明知道沒辦法做什麼,作為一個詩人,或許也只能以文字致意的無奈,是這首詩寫作的筆法和他想完成的事情。
 
很久以前阿Ben曾跟人很熱烈的討論過,我們寫這種類型的詩有什麼用?其實說真的,寫詩跟做事不同,有能力在災難發生時前往致意那也是很好的,不需也不必一定要以詩人的身份去完成。但有的時候以詩人身份能做的就只是寫了。讓一些人注意到這個議題,或者最少最少,在寫作的過程中達到了自我治療。
 
宸碩這首〈暗路〉寫給往生者,獨行在暗路上,這確實是生者對亡者容易有的想像。因為選擇了一條其他人沒有走的路,從而必須忍受著孤單與寂寞。宸碩在第一段設計了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抵達,只是「遙遠」的終點,這貼合的可能是林冠華的靈魂獲得安息之處,或者抗爭得以成功的一天又或者兩者皆是。以在黑暗中寫不知是否看見光芒的寫作方式是輕易的,但把這條道路形容為「沒有的道路」,這是在簡潔中復刻了林冠華的情感面向。抗爭原先就是為難的事,即使弱勢努力集結,最後爆發的能量仍然未必可以讓強勢的一方願意有一點動搖。明知是「沒有的道路」卻沒有因此放棄,堅定地踏出,這是宸碩對林冠華精神的體認與讚美。
 
輪迴作為這個沒有到達的「彼處」的想像,宸碩在第二行馬上加碼了「詛咒」。而詛咒到底是什麼?是林冠華這樣一個沒有一般人幸福的,年齡偏高的高中生對於課綱的理解後產生的義憤,對於輪迴的企盼像是一個必須要完成卻不知道能否成功的動機。宸碩很善用段落尾端的意義翻轉和雙重語意,「知道是痛苦/知道以後的人不會知道/是更大的痛苦」被「知道」的到底是什麼呢?可以是林冠華想要用生命捍衛,卻可能要被磨滅的歷史事實。而作為旁觀者,我們亦不妨把他認定為「林冠華的名字」。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大多是痛苦感慨的,知道以後的人不會知道這個名字,甚至知道自己十年二十年後可能很輕易就遺忘了這個名字,這是更大的痛苦。
 
第三四段把節奏加快,與其說是明確的比喻,倒不如說是期許。宸碩希望這個「知道」背後的信念能被傳遞下去,讓亡者可以更接近象徵者安息的「那裡」,讓亡者在這條信念的道路上不再是孤另另一個人的。最後的一段是反服貿運動中常常被提到的一句話,像這樣的引用手法,成敗並不在是否用了非原創的話語,而是這個非原創的話語「怎麼用」,帶出來的效果是否成功。在我看來,宸碩的以這樣下沉的語調做結尾,配合第三段對這條路被走出來的期望,是讓作品本身的同理性有被提高的寫作方式。
 
一年多過去了,僅以此詩追思林冠華。
 

2016年12月3日 星期六

試驗——之一 ◎席慕容

試驗——之一 ◎席慕蓉
 
他們說 在水中放進
一塊小小的明礬
就能沈澱出 所有的
渣滓
 
那麼 如果
如果在我們的心中放進
一首詩
是不是 也可以
沈澱出所有的 昨日
 
(選自《席慕容.世紀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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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席慕蓉
 
祖籍蒙古,生於四川,童年在香港度過,成長於台灣。於台灣師範大學畢業後,赴歐深造。專攻油畫,1966年畢業於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曾任台灣新竹師範學院教授多年,現為專業畫家。著作有詩集、散文集、畫冊及選本等五十餘種,讀者遍及海內外。現為內蒙古大學、寧夏大學、南開大學、呼倫貝爾學院、呼和浩特民族學院之名譽(或客座)教授,內蒙古博物院特聘研究員,鄂溫克族及鄂倫春族的榮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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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許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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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這是一首簡單卻有點深意的詩。詩人使用前後結構相似的字句,讓「水中放明礬沈澱渣滓」與「心中放詩沈澱昨日」互相對照。
 
然而,水放入明礬是為了潔淨,心中放入詩,是為了要淨化內心嗎?換句話說,昨日反而是污染內心的東西嗎?然而,優秀的創作常常需要深厚的底蘊與經歷,「昨日」,也就是過去,是創作最珍貴的資產之一。
 
席慕容的詩能否符合某種美學標準是可以討論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詩打動不少人。之所以能打動人,除了其溫柔敦厚的詩句、簡易明瞭的意象運用,豐富的人生經歷也使他能提煉出那些值得書寫的場景、意象而使人產生共鳴。
 
與其說「昨日」是污染心裡的東西,或許可以用另一種說法:藉由詩句,我們可以把過去發生的快樂、悲痛說出,詩句於是成為這些東西的凝結;而創作完後,內心由於沒有過去的糾纏,而得以放鬆。
 
過去固然是塑造人成為當今模樣的重要因素,但如果只糾纏在過去、頻頻回頭,那人終究無法前行。詩人寫下這樣的詩句,或許也隱隱告誡自己吧。

2016年12月1日 星期四

生日 ◎顧城


生日 ◎顧城
 
因為生日
我得到了一個彩色錢夾
我沒有錢
也不喜歡那些乏味的分幣
 
我跑到那個古怪的大土堆後
去看那些愛美的小花
我說:我有一個倉庫了
可以用來儲存花籽
 
錢夾裡真的裝滿了花籽
有的黑亮黑亮
像奇怪的小眼睛
我又說:別怕
我要帶你們到春天的家裡去
在那兒,你們會得到
綠色的短上衣
和彩色的花邊的布帽子
 
  我有一個小錢夾了
  我不要錢
  不要那些不會發芽的分幣
  我只要裝滿小小的花籽
  我要知道她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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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顧城
  1956年生於北京;1962年開始寫詩;1966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正式就學;1969年隨父親顧工下放山東;1973年移往濟南;1974年回到北京,讀書、學畫,並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店員、編輯等工作;1979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評論者稱之朦朧詩派;1987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講學訪問;1988年前往紐西蘭,擔任奧克蘭大學亞語系研究員和中文口語助教,定居奧克蘭;1993年辭世。
  留世有新體詩、舊體詩、歌詞、小說、文論等多種創作,曾出版《北島、顧城詩選》、《舒婷、顧城抒情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書。
  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是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重要詩人。
(簡介引自《回家:顧城精選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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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Alex Harv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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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各位讀者是否有想過,「生日」的意義是什麼?一般的答案是,紀念生命的誕生,代表重視生命,以及一個人生的展開。一般人過生日會收禮物,而禮物象徵「得到」,代表一個人的人生可以過得更豐盛、美滿。
 
 在這首詩的第一段詩人說,「因為生日/我得到了一個彩色錢夾」,錢夾是用來裝錢的,但「我沒有錢/也不喜歡那些乏味的分幣」,為什麼是錢夾?我認為在這裡,「錢(價格)」和「生命」被用來作為對比,而這個連結也延續到之後的段落,貫串整首詩。
 
 第二段的前兩句「我跑到那個古怪的大土堆後/去看那些愛美的小花」,雖然不能確定此處為何要提到土堆,但是土堆與花可以使人聯想到墳塚,在死去的生命之上長出了新的生命──花;後兩句「我說:我有一個倉庫了/可以用來儲存花籽」,錢夾裡本應該要放置的錢被換成了「花籽」,如前面所述延續了第一段「錢──生命」為對比的連結。
 
 第三段「錢夾裡真的裝滿了花籽/有的黑亮黑亮/像奇怪的小眼睛」賦予花籽生命的形象,可愛而且鮮活,他又對這些小生命說:「別怕/我要帶你們到春天的家裡去/在那兒,你們會得到/綠色的短上衣/和彩色的花邊的布帽子」,這些花就像小朋友一樣,充滿了生命活力。
 
 「我有一個小錢夾了/我不要錢/不要那些不會發芽的分幣」最末段作為整首詩的總結,直截了當地表達「錢是沒有生命的,而我不要沒有生命的東西」這樣的意念,並且說「我只要裝滿小小的花籽/我要知道她們的生日」,希望擁有豐富的生命,並且知道每一個生命是怎麼開始的。

 全詩的語句非常簡單,而且帶有一點童詩的味道,但是意義卻非常深刻,充滿對生命的讚美,以及表達生命是無法量化這樣的價值觀,即使用詞不華麗艱澀,仍然會覺得這樣的詩很美。

2016年11月30日 星期三

卷耳 ◎曾貴麟

卷耳 ◎曾貴麟
 
當思念逐漸被黃昏收編
越縮越單薄,僅剩影子
摘採草本作物
對於孤獨都還敘述不足
不足結實,瘦果落下像個流放
 
而你終無赴約擷採
可能我們體內都有一座原野
不善群居的戀情
當個旅者的宿命
你獨自遠行,我的旅程
便原地開始
步履一再考慮,想你
但時光的馬匹從未折返
 
靜默的舊址荒草蔓生
成為另一個他方
你的聲音是季節的漏篇
有時只等最後一次產季
採收卷耳,寫滿詩的原文
致彼此太過漫長的行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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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貴麟〈1991—〉,台灣宜蘭人。曾任大學巡迴詩展執行長、淡江大學微光詩社社長、創辦藝文誌《拾幾頁》、風球詩雜誌主編。曾獲全國大專院校新詩組優選、淡江大學秋水文章新詩組優選及其他十多項詩獎。目前就讀東華華文研究所。著有詩文集《夢遊》,2015年策展攝影散文展《25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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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Sophieja23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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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詩經•周南•卷耳》的內容大略為一位女子在採集卷耳的過程中,想起了在外遠行的丈夫,想像丈夫在外外的生活或困境等等,是首懷人且富有思念情感之作,原作的內文與詮釋讀者們可以翻閱課本或是上網搜尋原作閱讀。
 
詩人以現代詩的方式重新敘寫此詩,而在用字遣詞上盡量避免古典用字,但也不失原作中飽滿的情意,。
 
首段便以黃昏為景,將思念轉化,隨著時間將近越收越小,連帶將影子帶出,塑造出一個單獨且孤冷意象,並以乾癟瘦小的草果暗示自身對這份孤獨始終無法續說清楚,但依人持續在遠方。
 
在第二段之後我們便可以看出此詩與原詩不同之處,相較於原詩中婦人思念的情緒過大且富含哀傷,詩人在此段開始的書寫都處於一個冷靜、像是看透是事實ㄧ般的沉穩,甚至在首句就先下了一個結論:「他不會赴約的」,而在末段的收尾更是了當地宣告,於最後一次產季之時,我便與你劃下一個美好的句點。
 
「可能我們體內都有一座原野/不善群居的戀情」此二句我們可以視為該人物對於自身的思念自暴自棄,甚至我們可以延伸為該人物心中早已對依人的歸來不抱有任何希望,何以見得呢?「而你終無赴約擷採」與「步履一再考慮,想你/但時光的馬匹從未折返」二句為現況延伸出的書寫,明白地告訴讀者,我已知道該無法回來,時光如同伊人騎著他的馬遠走,逝去的再也不會回來。
 
末段的描述漸漸透露出稍許的哀傷之感,曾經相處的地方成荒蕪了,伊人的聲音彷彿是大自然(四季)中缺少的一塊碎片,而我等待著這塊採集花草的土地荒蕪之時候,將剩餘的卷耳採收並寫成詩篇,為我的等待、你的遠行劃下一個最美好的句點。為何篤定末段是告別之意呢?「致彼此太過漫長的行旅」的「致」字可以用來書信開端或是席宴間的致敬,在詩人冷靜思考,並且承認一切事實之後,「致彼此」是作為一個安靜平順的別離最好的方式。

2016年11月29日 星期二

上周末的遺書 ◎曹馭博

上周末的遺書 ◎曹馭博
 
關於生活,只想告訴你更多
最差勁的故事都來自
旅人,即使歉疚
是內容的唯一註解
即使遠方的辭職信永遠無效
那些貪得無厭的人
總希望從你身上
奪取一聲謝謝或更多
 
關於生活,只想
給予你更多
例如半打氣泡水或
一顆蘋果。星期六
生活的印記潰不成形
人們都沒有寫壞日記的特權
我把感言與文本
放進同張糖果紙裡
並且耿耿於懷
 
你沒我那麼習慣
一絲不苟,或者
搪塞。星期六
待在家裡也會迷路
情緒常常比飢餓更深
「什麼時候會陪我吃飯?」
我說下個周末,或者
到時候再說
 
關於生活,只想透露你更多
所有拼圖都是孤獨的總合
你並不愛說謊,只是擔心
記憶有不在場證明
「我注定要沉溺其中」
安息日,記得
要醒來等待世界
 
再也不能夠道歉,再也
不能疲倦了。關於生活
我想告訴你更多
我相信眼淚
是移動的擬態
相信軀體不能夠
擁有意義,唯獨慾望
不能超過兩個額度
悲傷的容量
只允許一品脫
除了快樂摸不著頭緒
其餘生活
我只想告訴你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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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曹馭博,西元1994年生,就讀東華大學華文文學所創作組一年級。
曾擔任過微光現代詩社社長,得過一些獎
現代詩之作品也刊登於自由副刊、創世紀詩刊、乾坤詩刊、衛生紙詩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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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Pixabay | Ideas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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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週末本來是脫離工作,回到獨屬於自己時間,題目名稱為「遺書」,但作品表達出來,像是獨居者的日記,貼近繁瑣、日復一日的閉鎖式生活,回顧日常性細節,被作者自問自答式的一一檢索出來,對著某個讀者呵氣,但語氣像是自嘲的,討論「關於生活」。
 
詩作中,迴旋複沓的「關於生活,我想透漏更多」。是在於成俗的問候、文書工作、糧食之外,探討所謂生活的核心本質究竟是什麼?作者意圖點破,但又說不上來,呈現自我的僵局,抱有歉疚,在城市中是游離的一分子,如同旅居公寓的旅人,與他人展開公式般的問候語,但真心話往往只能說給自已聽,日記像是生活的圖騰,日子過的黯淡無光,日記也無法超越生活,留言、訊息、或留下來的包裝紙,同樣也節錄、支解生活,但切割成各個等分,也抵達不了本質的圓滿。
 
詩作的言語節制,「情緒常常比飢餓更深/「什麼時候會陪我吃飯?」/我說下個周末,或者/到時候再說」,輕描淡寫的表達人際疏遠,自身像是孤島的狀態,但作者刻意限量的表達慾望、情緒(不能超過兩個額度/悲傷的容量/只允許一品脫),語意之外,留白的部分,所謂生活本質性質疑,似乎人人都可解答,也人人都在瞎子摸象。

2016年11月28日 星期一

松下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松下 ◎楊牧
 
松下飲茶
針黹的細葉
飄落白瓷盤上
有頃,組成一種圖案
繡在手帕邊緣的記號我早忘了
又縱橫浮起,現在
搖曳在水缸微涼的庭院裡
 
我俯身辨認
不知道它象徵甚麼?
精緻、零亂,和諧
或許是虛擬寂寞的星座
變形的爻卦,衣裳摺折的印子
手腕上依稀,婉約的皺紋
或許甚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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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許宸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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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松下〉是楊牧一九九六年寫下的輕鬆小品,描述松葉落在瓷盤上,像某種圖案。敘述者試圖辨認,想知道那可能的象徵:「或許是虛擬寂寞的星座/變形的爻卦,衣裳摺折的印子/手腕上依稀,婉約的皺紋」,但敘述者不特意找尋象徵:「或許甚麼都不是」。這首詩和我們認識的楊牧作品多少有些不同,畢竟詩人不如以往,探究當中的象徵,並讓詩綿延下去,卻止於否定詞,否定象徵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