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15日 星期四

八零年代 ◎劉克襄

 
 
八零年代 ◎#劉克襄
 
成長在嘉陵江畔
年輕人,服務於生產大隊
聽過台灣吧
他只想努力做事
娶個老婆
然後,建立家庭
 
出生在淡水河邊
年輕人,謀職於化學廠
知道中國的
他只想認真上班
找個太太
於是,互相陪伴
 
作守北京的共產黨
永遠急躁,好像
沒有台灣就不是中國
 
羈泊台北的國民黨
依舊無聊,好像
沒有中國就不是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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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劉克襄,台中人,十八歲開始寫詩,其作品類型跨足詩、小說、散文。早期作品,無論是何種文類,多以自然生態觀察為對象,像是詩集《漂鳥的故鄉》、《小鼯鼠的看法》、《最美麗的時候》,小說《風鳥皮諾查》、《座頭鯨赫連嬤嬤》,散文《快樂綠背包》等等,都是台灣自然書寫的指標性作品;之後的作品則多為台灣鄉鎮、山林的踏查為書寫對象,尤其重視環境與人與文化的關係,像是詩集《巡山》,散文《台灣舊路踏查記》、《迷路的一天,在小鎮》、《11元的鐵道旅行》、《裡臺灣》、《男人的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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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CC0|ErikaWittlieb (@pixabay)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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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冬眠熊賞析
 
初初閱讀這首詩,不難觀察到它的結構非常整齊,前前後後,兩段相對。「成長」對應著「出生」、「嘉陵江畔」對應著「淡水河邊」、「生產大隊」對應著「淡水河邊」,循著這樣的規則,知道詩人是以此手法讓讀者覺察第一、二段的對照組,而一、二又和三、四段形成了另一更大的對照組。
 
第一、二段中詩人描寫的對象同樣是年輕人、同樣在某個地方出生、同樣在某個單位工作、同樣聽過海峽另一端的政權,同樣不怎麼在意、同樣想找到伴侶,安穩地度過一生。若我們將詩作前兩段看作是中國和臺灣的平民形象對照,那麼後兩段就是換成是中國和臺灣的政權形象對照。第三、四段以「作守」對應著「羈泊」、「北京」對應著「台北」、「共產黨」對應著「國民黨」、「急躁」對應著「無聊」。國共兩黨同樣是當時的政權,同樣不怎麼專心地,坐著這頭,眼望著那頭。同樣是政黨本位的思考,人民同樣只是他們達成自己政治理想的工具。
 
小編認為,這首詩必須結合詩人的創作年代來看。本詩出自劉克襄的《革命青年:解嚴前的野狼之旅》。一九八零年代中期,臺灣的解嚴聲浪高漲;而解嚴(西元一九八七年)前後的八零年代中期到九零年代期間,掀起了以文學抵抗壓迫的幾波高峰。這首技巧較平庸的詩,正是此時期詩人刻意使用故作平淡的口吻,去挑釁政府、宣示抵抗的一系列產物之一。
 

2016年12月13日 星期二

記恨 ◎蔡仁偉


記恨 ◎#蔡仁偉
 
像摔在地上的原子筆
有些人承受的傷
外表看不出來
 
然而當你有求於他時
就知道了
 
(摘自《對號入座》第八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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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仁偉,台北人,2009年開始寫最短篇,2011年開始寫詩,長期於《衛生紙+》與聯合副刊發表作品。(以上摘自《偽詩集》作者介紹)
他常於聯合副刊發表最短篇、衛生紙詩刊發表詩作。創作能量極為豐沛,且寫作題材與詩作中的意像都採擷於生活隨處可看見的事物之中,他的詩通常簡短,卻又有力地直指事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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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盧靖涵
攝影來源:Flickr c.c.|James Al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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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這首詩相當簡單,藉由題目〈記恨〉給予我們讀詩的問題意識,因此當我們讀到原子筆因為被摔而斷水,想寫卻寫不出來時,就會聯想到我們傷了某個人,我們平常或許不知,但有求於他時,就算你再怎麼誠懇努力,他也不出力。
 
詩很簡單,但鋼筆人之所以選這首詩,除了覺得這首詩有其趣味,另一方面也想討論「文具入詩」的部份。在《對號入座》中,蔡仁偉使用相當多的文具意像,比如封面的別針,這首詩的原子筆,以及其他詩作如〈立場〉、〈社交〉、〈功能〉、〈發言〉等,都有許多的文具如剪刀、筆、書籤等出現。事實上,與其說是「文具入詩」,更不如說是「生活入詩」,蔡仁偉擅長將生活中常見的物質入詩,給人們親切感,不過基於小編本身是個文具控,我當然看到更多屬於文具的部份。
 
雖然常說原子筆摔了會斷水,但事實上摔了會斷水的,主要是一枝二、三十元的「中性筆」如Uni 0.38、Pilot Hi-Tec-C、Zebra Sarasa、無印膠墨筆等,一枝七、八元的原子筆,比如OKinKon或SKB 202秘書原子筆等,反而不會一摔就斷水,這是因為他們使用的墨水膿稠度不同導致的。下次如果還有摔筆斷水的困擾,或許試試看比較便宜的原子筆,搞不好會有意外的收穫喔。
 
(等等,這真的是詩的賞析嗎?怎麼變成文具推坑了)

2016年12月12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地震後八十一日在東勢奏   ◎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地震後八十一日在東勢奏   ◎ #楊牧
 
你沿著河水往下走,不久
就看見那舞台了。所有的道具
都已經卸下,人員(檢場的四個
燈光二)已經到齊
兩小時內一切就緒
不要打擾舞者:讓她們
像白鷺鷥那樣掩翅休息
  
負責旁白的對著錄影機
朗誦一首新詩;表情,我說
只能適可而止,背景音樂
視實際需要調節。鄉野的風
降八度吹過,激起一些漣漪
不要打擾舞者:讓她們
像白鷺鷥那樣掩翅休息
  
若有人終於還是淡忘了子夜
天地呼嘯的震撼,河對岸
白芒花輕搖一些醒轉的帳篷
如半熄的燈泡;這其中必然
有些啟示,關於男女出場序
不要打擾舞者:讓她們
像白鷺鷥那樣掩翅休息
  
這時電話0932手袋裏響起
你兩次讓路給穿雨衣的村人
站在橋頭看霽色天邊初染的
光輝,隔山傳來久久疑似
中斷的音訊——縱使驚喜
不要打擾舞者:讓她們
像白鷺鷥那樣掩翅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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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攝影來源:CC0|Lee Aik So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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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一九九九年的九二一地震或許大家並不陌生。當時台灣有近兩千五百人死亡,楊牧有感於此,遂寫詩〈八十一日在東勢〉悼亡。在這首詩,敘事者提到劇場準備好了,但旁白的表情「只能適可而止」,背景音樂也應「是實際需要調節」,同情,卻節制不濫情。作為非受害者及其家屬的敘述者,將死者比擬為休息的白鷺,並體貼地道:「讓她們/像白鷺鷥那樣掩翅休息」。
  
哀悼詩永遠最難寫,難寫在於如何控制自我的情感,不至於過度浮誇又能保持美感。楊牧的這首詩是很好的例子,也記錄了台灣有過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