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也許我便要消失 ◎陳雋弘
也許我便要消失 ◎陳雋弘
下一秒,也許
我便會成為無主的微塵
你會看見我
在那束光裡
擁有過短暫的一生
我曾經是時間
走了很遠
我曾經是樹,曾經是雨
也曾經是個沉默的盒子
愛過你之後
仍然不能瞭解物理學
仍好奇於燃燒
如何由一種狀態,轉瞬之間
就化為了另一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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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屏東人,雄中、嘉義師院校友,現就讀於高師大國文研究所。曾獲時報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台灣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詩路年度網路詩人獎、吳濁流文學獎等。出版過個人詩集《面對》,擁有個人新聞台「貧血的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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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絡素材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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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下一秒,我們將會處於什麼樣的一個狀態呢?不太曉得。『也許』,會從一個龐然大物約化成小塵埃,而且無主。飄渺。處於這個宇宙之中,我究竟是誰?無形的時間、矗立路邊的樹、滂沱大雨、沉默的盒子,曾經是。那是真的嗎?只有你知道,你『在那束光裡(看見我)擁有過短暫的一生』。只有你知道。
我以為在『愛過你之後』,可以更加了解自己『如何由一種狀態,轉瞬之間/就化為了另一種狀態』如物理學般操作彼此之間的變化、感受彼此燃燒的身體。『也許我便要消失』才能感知這一切。
人存於一個網羅(即社會結構),封閉在一個自我空間,是無法發現/察覺自己的狀態為何。唯有在兩個人關係之中,你不僅看見她/他的另一面,也能夠發現自己的另一面。『另一面』即指狀態。作者透過詩句中的『我』書寫失戀後的狀態,回顧過去種種的自己 —— 讓你『走了很遠的時間、沉默的樹/雨/盒子,不了解愛情中的燃燒、物理學。詩題『也許我便要消失』則回答了這一切疑問:唯有愛情中彼此不斷的折損『我』進入『我們』的狀態,才能與你/妳共存。
2015年2月3日 星期二
哭餓的手機留言 ◎謝予騰
哭餓的手機留言 ◎謝予騰
您有N個新留言:
第一通
親愛的T:
飯局剛剛結束不過
我沒能給你包下整鍋的雞湯
冰箱裡有昨天
忘了餵給皮皮的火雞肉
沒記錯的話
瓦斯爐上也有點冷飯
還有
我會晚點回去
第七通
兄弟:
上次說要請的客還沒請
今天大家都到了
差你一咖
快來付錢吧
第二十三通
這裡是XX黨XX候選人:
在某年某月某日颱風夜
本人將舉辦
參選誓師餐會
懇請大駕光臨並
惠賜您寶貴的一票
拜託 拜託 再拜託
感謝 感謝 再感謝
第五十四通
T兄:
昨晚飛上山
撞到電線的直升機
載著你捐的三十七箱泡麵和
五十袋米現在
全都上不了阿里山
也進不了屏東沿海
可以的話
請再奉獻您的愛心
第七十六通
親愛的T:
剛剛我親吻了一個男人
讓他……
然後……
(五秒多的沉默)
他說我很可口
而他很飢餓
我……
我……
(再五秒鐘)
對不……(留言已超過時間
系統自動斷訊)
第八十三通
親愛的T:
我不會再回去了
不過你還要吃飯
雖然狗是我的
但希望還是能餵牠
過陣子我再找人把皮皮接走
記得不要讓你或牠餓著
第九十九通
喂?
T?
你不開電話老闆很生氣
他說公司的餐會……
嗶……
(電池用量耗盡請
更換 並聽取下一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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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予騰。臺南縣新營市人,改制後還是這樣自稱。嘉義大學中文系畢業,現正就讀中正大學台文所,風球詩社一員。曾獲南瀛文學獎、南華文學獎、嘉大文學獎、中正文學獎與詠雩文學獎等。我想以自己的靈魂來思念整座海島,就算這個時代已被我們自己,搞得看似如此新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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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無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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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此詩由電話短訊留言的方式呈現,不僅講述種種生活概況,也顯得更貼近現實。標題斗大的「哭餓」兩字直接而顯白的呈現了對生活的不滿。內文包括了工作、政黨、情感,以及一些瑣碎的日常。在名之為「生活」的巨大洪流中,我們常常是無力回擊的。困於現實的壓力,我們只能不斷的接受,改變隨時都在發生,困境接踵而至。
日子總是要過的,但當有那麼一日我們終於感到疲乏,又何來如此堅強的心智去抵禦這些不快呢?詩中用的文字簡單淺白,卻總結了巨大的孤獨感與無奈。「電池用量耗盡請 更換 並聽取下一通留言」彷彿也暗示了自身精神的耗盡,而在更換了電池以後,還必須再聽取下一通留言,還得去承擔更多未完的無可奈何。我想,對於生活,這首詩作了最好的詮釋。
2015年2月2日 星期一
邦妮與克勞德——給 疏影 ◎廖偉棠
邦妮與克勞德——給 疏影 ◎廖偉棠
將有一個陌生人的夢來替我們記下
剎那星斗般的彈孔,還有
林林總總被偷汽車的型號、愛的
汽缸數量——我們最終的速度。
前進,在一家家非法進入的房子裡
我們是法外之徒,黑油漏出,中午
我聽見水壺在廚房爆炸了。
它流出夏天的銀河,火花
擦過,輪子捲起北美荒野一條條
無人收拾的公路——槍,抵著你咽喉。
斑鳩、驚起、斑卓琴伴舞,
邦妮與克勞德在我們的黑襯衣下
兀自跳他們阿拉巴馬月光之舞。
死之舞——當我們年輕,我戴著單面眼鏡
貼你耳邊說:「一起過一種
瘋狂的生活吧?」將有一個陌生人的夢
來替我們記下,當我們年輕
那時,世界包圍了我們:槍聲如雨,
我們不打算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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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廖偉棠
一九七五年出生於廣東,後遷徙香港,並曾在北京生活五年,現暫居香港大嶼山島,四出遊歷。全職作家,兼職攝影師、攝影雜誌《CAN》主編、文學雜誌《今天》詩歌編輯。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香港中文文學獎;台灣的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馬來西亞花蹤世界華文小說獎及創世紀詩獎。曾出版詩集《永夜》﹑《隨著魚們下沉》﹑《花園的角落,或角落的花園》、《手風琴裏的浪遊》、《波希米亞行路謠》、《苦天使》、《少年游》、《黑雨將至》、《和幽靈一起的香港漫遊》,攝影及雜文集《波希米亞中國》(合著)、《我們從此撤離,只留下光》、《衣錦夜行》,攝影集《孤獨的中國》、《巴黎無題劇照》,小說集《十八條小巷的戰爭遊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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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鄭琬融
圖像設計:鄭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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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邦妮與克萊德(此為較常見的翻譯,與詩中略有不同), 1930年代橫行過美國的鴛鴦大盜,在事件發生後30年也就被好萊塢不客氣地改編成了電影。台灣譯名為《我倆沒有明天》。此詩據說是呼應電影而生。用詩寫觀影感受可以嗎?當然可以。要看過電影才能看這首詩嗎?不需要。這首詩的美感即使沒看過電影也能完整感受,這是詩人的強悍之處。而只要此詩作為獨立詩作的功能成立,之後看過電影的讀者再回來看此詩則更可能拉出不同的層次,這就都是後續的延伸加分了。
「將有一個陌生人的夢來替我們記下」,可能是指電影,亦可能意指這故事流傳的後續效應,讓它走進了更多無關此事的人們,無論清醒或睡著的夢裡。鴛鴦大盜,愛是唯一的驅力,促使兩人在美國橫跨荒漠的州際公路上狂奔。漫漫長路與人生,公路電影的基本隱喻。詩裡用一群意象在荒漠公路上造出了一條銀河。爆炸、火花、愛、鮮血與死亡之舞。為何人們對於罪案題材的需求總是源源不絕?一季接著一季的罪案偵查電影如《哈利波特》的黑魔法防禦課。我們以防禦黑暗為名,卻也忍不住頻頻窺探黑暗的本體,在這日常世界裡撕開的縫隙,與縫隙裡的人性。當你在一條荒涼長路上駕車前進,當你與世界為敵,那樣的你會變成什麼樣呢?你與身旁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呢?愛會變成什麼樣呢?我們總是忍不住好奇地去想那些我們很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幹的事,並藉由想像短暫地逃脫。
畢竟,多少總是會有這樣的時刻,當有個聲音在旁耳語:「一起過一種/瘋狂的生活吧?」多數的人會笑一笑,搖搖頭,回到自己的生活裡;也有人再回不去,從此亡命。而罪案電影就是前者窺探後者的想像記錄,等著這些亡命之徒的路荊棘滿佈,甚至在詩裡,描繪了一個更精準的處境:「那時,世界包圍了我們:槍聲如雨,」
但是,「我們不打算逃走。」
在槍聲如雨的處境裡,若有個人能與你背靠著背,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愛情?那是稍縱即逝的,在下一刻兩人或許就死在一起。而我們坐在安全之地看著這些花火一閃而滅,感嘆之餘,也會忍不住問起:若是我,會有那個與我背靠著背的人嗎?
然後,就如花火般短暫地,稍稍羨慕起這個即使與世界為敵,仍不打算逃走的「我們」了。
2015年2月1日 星期日
我們這些毫無關聯的細節 ◎宋尚緯
我的靈魂總穿過一些無關的時間性
像我午後穿越的街巷那般毫無關聯
有些集合。我們總看作空集合
有些軀殼。我們看著總像空殼
你說:總有些小說,無法確切地被說
那些機會總擁有大量我們的思念
總有些空集合關聯著關聯
偶爾凝視著孕養黑暗的空殼
無盡的生滅上演,無盡的死生重演
總有些小說,你說:我們不得不說
我們所有的苦痛不斷地被日子咀嚼
而我至今仍會忘記一些虛妄的曾經
與你的
與我的
與所有
被出賣或者出賣的靈魂一起忘記
你常常在尋找一種可以穿越的辭彙
像日子啃蝕我們那般輕鬆地過去
你總說,我們就像小說
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虛妄的浮誇
然而這些你與我的細節
卻從未有人細細思索
--
像我午後穿越的街巷那般毫無關聯
有些集合。我們總看作空集合
有些軀殼。我們看著總像空殼
你說:總有些小說,無法確切地被說
那些機會總擁有大量我們的思念
總有些空集合關聯著關聯
偶爾凝視著孕養黑暗的空殼
無盡的生滅上演,無盡的死生重演
總有些小說,你說:我們不得不說
我們所有的苦痛不斷地被日子咀嚼
而我至今仍會忘記一些虛妄的曾經
與你的
與我的
與所有
被出賣或者出賣的靈魂一起忘記
你常常在尋找一種可以穿越的辭彙
像日子啃蝕我們那般輕鬆地過去
你總說,我們就像小說
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虛妄的浮誇
然而這些你與我的細節
卻從未有人細細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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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宋尚緯
1989年生,現於東華大學就讀。
筆名:苗林,作品散見風球詩雜誌、衛生紙詩刊,出版詩集《輪迴手札Ⅶ》
--
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宋尚緯
1989年生,現於東華大學就讀。
筆名:苗林,作品散見風球詩雜誌、衛生紙詩刊,出版詩集《輪迴手札Ⅶ》
--
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小編賞析
此詩的特點在於看似以詩討論 「 小說 」 的概念,小說的本質包含人、事、時、地,幾個元素組成合為敘事,實則指涉人們生活的狀態,詩名: 我們這些毫無關聯的細節 ,前面四段,經營相似的語境與意象,逐字逐段的理解「 小說 」的因果與生活觀,「無法確切地被說 」到「 不得不說」,乃至於最後發覺,我與你與他者,都置身這部小說,置身廣大的生活,重複相遇、相處,然後遺忘、代謝,讀這首詩時,我總想起米蘭昆德拉永劫回歸的觀點。
人們試圖找尋可以穿越的「辭彙」,像一種概念式的歸納,被蓋化的事物,持續被拿去應對繁瑣的世界,像我們自我諭示的個人小說,但那些發生過的林林總總,組合成每個個體,每個個體組成社會,細節乃是世界的最小單位,作者提示了解構後的世界,或許才是真實的世界,結尾「卻從未有人細細思索」呼應著詩題「 我們這些毫無關聯的細節」,詩作的唸讀,好比反覆的回想著故事的來歷,重建起與某人、與世界、或與自我的過往經歷。
2015年1月31日 星期六
告別的午後 ◎孫得欽
告別的午後 ◎孫得欽
透過小窗
還有人在草地上
踢足球
再過一會兒
我也要過去那裡
都什麼時候了
還在想一個數學問題
不過除此之外
也沒有更好的事
更好的事
剩得很少
是不容易想到的
太陽太大了
不如再等一下
鬍子要是再刮第三次
好像就太多了些
燙衣服則是沒那個心情
倒是有首歌才練到一半
結尾的高音還是飆不上去吧
不然舉舉啞鈴也是可以的
何況冰箱裡還有幾罐不怎麼想喝的啤酒
想想事情有點太多
收拾一下屋子裡的東西就好
再說數學也還沒解完
幾雙已經沒有人穿的鞋子一直在那裡
真讓人傷心
床頭的兩隻娃娃收進口袋吧
有人留了一張紙條在桌上
很久了也沒人拿去
留的人已經走了
他說昨天是世界末日
我們沒一個相信
事實也證明
他錯了
今天才是
我一邊走一邊研究紙上的小字
把末日給我
愛給你
看得我也想回去留幾句話
但沒關係了
反正今天過後也沒人看得到
想完已經走得很遠
也沒和他們踢足球
--
◎作者簡介
孫得欽
台灣人,從事文字創作、電影與表演藝術評論、攝影、翻譯。最想要的禮物:時間。現在相信的事:鐵石心腸是上策 。
個人部落格:沒有翅膀的人是怎樣度過一生)
摘錄自博客來(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38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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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鄭琬融
圖像設計:鄭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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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有些影子怕黑》,或《最後一本書》。《最後一本書》為2012年,以「世界末日」為主題出版的一本合集。對於世界末日當下我們的日常,像是「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我卻無法改變自己或世界甚麼。」只能空想一些雜亂的瑣事,「不過除此之外/也沒有更好的事/更好的事/剩得很少/是不容易想到的」。無法從那餘剩而完整的一天得到解答,畢竟我們難免都受了點傷,還有痛要去抵擋。
末日可能只是末日,但或許又是一種象徵,感情上的、職場上的......。「我一邊走一邊研究紙上的小字/ 把末日給我/ 愛給你」,作者在這裡卻把愛拉了進來,一個精巧的彎折,一種搗亂日常的末日。「看得我也想回去留幾句話」,但是留的人已經走了,留了也不會有人看見,帶著沿著想像磨破的感傷離開,甚至也忘記最初準備要前往的地方。要度過一個平常的一日,以平凡終結,但卻也只是越走越遠,走到把時間都拖破,自己也變成了末日。
2015年1月30日 星期五
我還有好多話想說 ◎翰翰
我還有好多話想說 ◎翰翰
句點。
然後是據點,句點。
我們沒有收好除夕的垃圾
它就放了鞭炮,點了整夜的燈
找陌生人過夜
開放一小段捷運共硬
上電視示愛
然後又是句點。
據點,我是你親愛的據點
短據點,以及短句點
用新注音必須一直更改的
唯二的辭彙,不是我就是他
像我們的愛情
然後我想要一直使用
句點。
我深愛的據點
你據點裡的深陷
埋藏了我句點裡的身線
不是框住的框
也不是結束的束
我還有好多話
被打斷:
兒子們日復一日的打鬧
今天赴這個,明天
負那個打好的鑰匙
犯不同的規
吃一樣的爆米花;
相同的感冒
不同的鬢邊摔摔叫
然後笨蛋。
半睡不醒的那聲親暱
「我是誰?」
「笨。蛋。」
錯睡的時間裡
寧滯的床,
我還有好多話
未完的,
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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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翰翰
匿居鳳山。重播八百萬次哀傷的一個惡人,無止盡歪斜別人的生活,打亂所有對愛的想像與歧見,引爆人際的地雷,為了避免有人老是藏起心裡的貓意。沒有人知道這些累牛滿面的呼吸,仍是吞吐著憂鬱,也不知道寂寞經過多年的煉金,終將成為一滴怎樣的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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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無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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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收錄於翰翰詩集《打擾了》,詩中用巧妙的同音雙關(句點、據點;日「復」、「赴」、「負」)發展出全詩的意象與音韻。讀這首詩的時候,我特別注意到的是「句點」和「據點」的關聯性,句點是一句話的結束,但我認為這首詩裡頭的句點,指的是一種「雙方無話,無語」的狀態。
「我還有好多話想說」是一首對情人正在背叛自己,而不知道要向對方說些什麼話的情詩。
已經說不出什麼了,或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了。
所以只能夠讓我們之間的話停在這裡,句點了。而據點,字面上指的是我們所擁有的一塊小地方。實際上卻有「佔領」、「佔據」的味道。把這兩個定義弄的清楚一點,就讓我們來讀這首詩吧。那它可能會是這個樣子的。
兩個人已經沒有話題。即使在兩個人共處的地方(可能是家、也可能是常去共遊的地方、甚至是旅館),也不會有可以談話的話題。而當事情尚未準備好的同時,一切就如此迅速地來到。
兩個人的愛情關係中,有一種背叛的感覺,找陌生人過夜、上捷運共硬、上電視示愛,這些都是某一種在情感上的背離,所以兩個人之間再度無話可談。敘事者用溫柔的口吻,希望「我」能被「你」所佔據、重視。即使是短促的「佔據」,短暫的擁有,那也十分足夠,希望我和你之間仍有話可說,句點能短。
敘事者說:「然後我想要一直使用╱句點。」我對我自己深愛,所認定擁有的人說,當你在其他人的身邊時,你會想起我嗎?
「不是框住的框╱也不是結束的束」則意指,我不願意把你綁住,但也暗指著現在兩人愛情的狀態,只是被家庭相互綁住,相互維繫住而已。
還有好多話想要說,但持續被各種狀態打斷。丈夫和其他情人赴約,自己卻被只能待在原本共有的據點(家裡)。想著丈夫和其他人,做那些曾經一起做過的事情(吃一樣的爆米花),說著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不同的鬢邊摔摔叫)
尾段則在安靜的床上,錯睡的時間之中。兩人彷彿交錯般對話,又回到了從前有話可說的時候,但仍然是句點了。
我好像還有一些話想說,但已經不知道要怎麼說了。
2015年1月29日 星期四
鬼月 ◎白靈
鬼月 ◎白靈
鬼屬水,夜下的水偏偏朦朧嫵媚
一朵浪花伸出一隻森白的手
船上幾十雙腿,之下,幾萬隻鬼
該把誰拉下?誰換上?眾鬼啾啾爭論
蹦——地跳出水面,唯明月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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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白靈,本名莊祖煌,1951年生,現任台北科技大學化工系副教授。曾任《草根詩刊》主編、耕莘青年寫作會常務理事,《台灣詩學季刊》創辦人之一。白靈的詩很能掌握抽象意識的精華,並將之具象化,注重對文明的反思、對社會的批判、對人群的關懷,其創作題材不拘,意象的精準展現是白靈詩作的特色。陳義芝說他:「白靈是意象的快槍手,中堅代名家,閱讀他的小詩要有閱讀閃電的心思。」。除詩作外,白靈也是詩評名家,《一首詩的誕生》、《一首詩的玩法》、《一首詩的誘惑》是白靈對現代詩的賞析與教學的重要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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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絡素材
圖像設計:鄭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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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詩名〈鬼月〉,寫的便是民俗禁忌農曆鬼月的習俗,相傳鬼月不可近水,否則會被抓交替。
「鬼屬水」,指的便是水鬼,鬼本應該是陰森可怕的,但詩人卻說「夜下的水偏偏朦朧嫵媚」,和我們所熟知的鬼的形象成了強烈對比,其原因或許是因為鬼也有朦朧、輕飄飄的形象,又或者是因為柔和的月光照射水面,因此朦朧嫵媚。
夜晚的水面可見白色的浪花,定然是因為有光,既然月照水面是朦朧的,那這光就不大可能是月光,所以看到第三句「船上幾十雙腿」就可知道是來自船上的燈光。詩人形容浪花的白是森白,讓水的冰冷感更加突顯,浪花的不規則狀則被比喻為水鬼的手,在水面上晃蕩,好似要抓取什麼?
在詩人的想像中「船上幾十雙腿」就是那手的目標。尤其是船過水處,激起數萬朵浪花,就好像幾萬隻水鬼想要伸手抓人。詩人更把浪花激盪的聲音形容成是眾鬼爭論要抓誰當交替的爭吵聲,把水鬼抓交替的形象、聲音透過浪花摹擬得生動而具體。
最後「蹦」地一聲,後面的刪節號是個轉折,也增加了讀者的懸念:發生了甚麼事?是哪隻鬼跳了出來?又是誰被抓了下去?但詩人給出來的答案卻是「唯明月一輪」,一舉打破前四句所描繪出的種種鬼聲鬼影,同時也回應了第一句提到夜下的水朦朧嫵媚的原因。同時明月也象徵詩人「光風霽月」的坦蕩開闊之心,不怕水鬼,對禁忌無所疑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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