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看完海我們變成了更好的人 ◎崔舜華


看完海我們變成了更好的人 ◎崔舜華
 
這一次的日落
無嗅且無影
光落入胭脂碟
像半夜一起讀的日記體
早晨把頭髮套進羊毛針織衫裡
刷完牙照著鏡子
發誓要成為更像胡椒的那種人
電影院裡演員散場
那些正義的角色零零落落的走向街頭
一隻烏鴉飛上屋頂
壓低嗓子,他說
「我們必須變成更好的人……」
我把這句話寫在沙灘上
漲潮了,珊瑚叢柔軟地搖擺乳房
如紅色的圓形的遠霧
你的眼睛是滾石的小河
靜靜流過我密教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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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崔舜華,1985年生,政大中文所畢業,出版詩集《波麗露》、《你是我背上最明亮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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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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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我一直覺得相較於其他與其同輩的女性詩人(但也有可能是我看得不夠多),崔舜華的詩隱隱帶著一種剛直,但內裏又是柔軟的。這首詩用了許多日常的事物鋪陳,看著日落,半夜一起讀日記,早晨將頭套進毛衣裡、刷完牙照鏡子,發誓自己要成為「某種人」,像是一種志願,希望自己成為某種更好的樣版,然而卻發現電影院裡,那些正義的角色其實也都只是演員,像是一種深刻的反思,也像是一種諷刺,如一根刺橫在心中。
 
而人追尋更好的境界則是天性,我們必須變成更好的人,詩人將這句話寫在沙灘上,卻沒想漲潮了,那種立志感像是隨著漲潮後模糊漸漸的被埋在心底,一切都像遠方的霧。然而這一切並不是消失了,而是隱隱埋在心底,我在你的河裡,你流過我密教般神祕的心。
 
(以上皆為個人詮釋,為個人感受,不具有任何權威性與判斷性)

2015年3月3日 星期二

〈我已經來到這裡〉◎林達陽


〈我已經來到這裡〉◎林達陽
 
  十二月如水,十二月
  在井一樣的內心裡
  鴿群飛過,留下複雜的痕跡
 
  我已經來到這裡,理想的
  冬季下午,陽台上有充足日光
  曬著葛藤的捲葉。書的那頁攤開
  於桌上,其他頁斂闔於下:
  內隱的情緒,透明酒水,溫暖音樂
  繞過窗簾美麗的弧線一遍一遍
  凝成飽滿的露水,試圖滴落下來
 
  往日情人像下陷的木椅
  最美的紋路已經裂開,空隙伸展
  成為難以抉擇的兩條路
  路旁有樹,樹下有人走走
  停停,閱讀寓意複雜的小說集
  午寐一樣沉靜
 
  我已經來到這裡
  園子裡無人穿越,似乎有雨
  淋濕懸空的繩索。衣物
  已經晾乾了收在簷下
  此刻我是溫暖的,有那樣的餘地
  去回想一種安寧而
  模糊的花香,柔軟心意
  遲疑的妳
 
  我已經來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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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達陽
 
  1982年生。高雄中學畢業,輔仁大學法律學士,國立東華大學藝術碩士。曾獲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香港青年文學獎、台北文學獎、台大、政大、東華、輔大等校文學獎項。大英盃排球賽亞軍。出版詩集《虛構的海》、《誤點的紙飛機》,散文集《慢情書》。
facebook:http://www.facebook.com/poemlin
blog:http://mypaper.pchome.com.tw/poemlin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5888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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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絡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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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的意象細緻而美麗,用看的或用念的都很美。念過一遍就像走過了某個地方,與誰在那裡充滿回憶。而今重返,景物依舊,人卻不再。
 
  每一段有個精心琢磨的場景。第一段,內心的井,靜水映著遠天紛亂的鴿群。第二段,陽台的窗景,理想的冬季下午,情緒隨回憶凝結,試圖滴落,但沒有,飽含著溫暖而遲疑的心意。第三段,樹下木椅的紋路,時間。木上的裂紋,分離。樹下有人在讀小說集,複雜的故事,在安靜的午後悄然發生。第四段,無人的庭園,一切都已被收拾乾淨,也終於能有些餘地去細細回憶起那樣的你,在這裡。
 
  總有些詩會讓你記起一段最好的時光。而這首詩或許就有這樣的力量。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空旅行 ◎孫梓評



空旅行 ◎孫梓評
 
舊金山很舊嗎,上海是哪一座海?
我從青康藏書房開始散步
天空是平行的雲林
左邊是德里,右邊是馬德里
前面是巴基斯坦,後面是巴黎
走累了,就把雙手伸進遙遠的青森
將一顆蘋果對半剖開。
 
小樽和小港,孰小?
多倫多和薩爾瓦多,誰多?
我騎著羅馬,仰光
想起花市買來的那株德黑蘭
擱在仙台上
是否盛綻猶勝米蘭?
 
我坐在挪威的森林,靠窗
翻開手中的里斯本
喝著牙買加,邊揣度誰將嫁給
特拉維夫,或是武漢。
還思索明日晚餐:
漢堡以及聖彼得堡(都是直火炭烤)
 
輕聲馴服眼中
嚮往成為地球的地圖:
誰來赦免我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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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梓評,1976年出生於高雄。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現任職《自由時報》副刊。著有散文集《除以一》;長短篇小說《男身》、《女館》;詩集《你不在那兒》、《善遞饅頭》等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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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絡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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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此詩的詩意在於全球各地的地名,在中文的翻譯字中,詮釋字詞與意義的連結,巧妙的善用雙關,解構了時下對「旅行」的概念。 將看似圍繞世界五大洲的旅行,倒像是看著地球儀上的字面指點,天馬行空的揣想式 『空旅行』。
 
端看詩文的段落,語調仍保有嚴肅端莊的抒情,『 天空是平行的雲林』、 『 走累了,就把雙手伸進遙遠的青森/將一顆蘋果對半剖開。 』,將景點圈點出來,又如一本正經的冷面笑匠,與讀者玩邏輯遊戲,漢堡、武漢、羅馬離開了專有地名,衍生出另一種名詞意義在詩中產生神秘的通順。
 
這趟旅行行程,一下降落在國內,一下跑到國外,彷彿經歷一陣亂流,在作者創建的地圖裡暈眩,在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中迫降。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症狀,是指人質歷經險難過程後,對於綁匪的迷戀。此詩可能是對於中文字詞的趣味所產生的創作偏執,再者,我們可以思考旅行與這消費經濟的時代,地名異化成為品牌商品:『我坐在挪威的森林,靠窗/翻開手中的里斯本/喝著牙買加』,各個地標形成概念化產物,那麼我們重新檢視一次旅行的本質、字詞的本質、文化的本質。

2015年3月1日 星期日

〈馬達拉溪谷──大霸尖山輯之二〉 ◎鄭愁予


〈馬達拉溪谷──大霸尖山輯之二〉 ◎鄭愁予
   
扮一羣學童那麼奔來
那耽於嬉戲的陣雨已玩過桐葉的滑梯了
從姊妹峯隙瀉下的夕暉
被疑似馬達拉溪含金的流水
愛學淘沙的蘆荻們,便忙碌起來
便把腰肢彎得更低了
   
黃昏中窺人的兩顆星
窺看我們猶當昔日一撥撥的淘金人
而在如此暖的淘金人的山穴裡
我們該怎樣?……哎哎
我們也許被歷史安頓了
如果帶來足够的種子和健康的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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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鄭愁予,籍貫河北,生於山東,1949年隨身為將領的父親來台,先後就讀新竹中學、中興法商(今台北大學)。因為身為跨海遷台的浪子,是以早期詩作多寫家國之情,詩中隨處可見浪子心聲,以及生命的無常感;也因為這樣的身分,再加上畢業後於基隆港務局工作,是以早期詩作多以海洋為書寫的主要意象。鄭愁予的詩風細膩,情感豐沛,擅長運用散文化的語言及韻律,營造出雅致飄逸又極具東方魅力的風格。1968年赴美進修,此後的詩風雖然變化不大,但書寫主題則多為對生命的體悟和生活禪趣。
   
然而,少有人論及的是1960-1970年之間的作品,此段時間的作品卻是赴美前後的轉變期。其中,在早期詩作裡還有個容易被忽略的意象「山」,卻集中在此一時期大量出現。較不為人知的是,鄭愁予是登山好手,也是自1949年以來的台灣詩人中,最早大量書寫台灣山岳的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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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
圖像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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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小編於〈卑亞南蕃社〉的賞析中,曾提及鄭愁予的詩風在《五嶽記》中有著極大的轉變,有不少詩句充滿了童趣,其中便提到了本詩的句子。詩人在詩的一開始便用極其可愛的描述來形容山中陣雨的經過,陣雨如學童般地倏地奔來、嬉戲,從桐葉上像溜滑梯般滑落地面,把陣雨的動感與急促以歡樂的方式生動地呈現,「耽於」兩字展現出陣雨不顧路上有人就落下的恣意與淘氣。
   
雨過雲散,夕暉才能自姊妹峯隙瀉下,小編的資料中找不到詩中的姊妹峯指的是何處,僅知澳洲有座三姊妹峯,是三座相挨的巨大岩柱,從詩中的「姊妹峯隙」猜想,或許是詩人藉此描述夕暉瀉下之處的地勢。金黃色的夕暉瀉下,在詩人的想像中以為是「馬達拉溪含金的流水」,山風過處,彎曲擺動的蘆荻就像淘金人一樣在水中彎腰淘沙。
    
「黃昏中窺人的兩顆星」指的是什麼星子?因為無法得知詩人是在何時看到的,是以也無法確切指認,但一般來說黃昏可見的星子多為行星,尤其是金星。在詩人筆下,這些星子看著詩人一行登山者走到馬達拉溪谷,「猶當昔日一撥撥的淘金人」,在詩人的想像中,想來也正遙想著昔日馬達拉溪上淘金人的身影。但馬達拉溪谷是否有金沙呢?為什麼詩人會用「含金的流水」來比喻夕暉呢?在《重修苗栗縣誌.卷十.自治誌》記載著一段「劉定國馬達拉溪淘金夢碎」的文字,從中可知從日治時期便謠傳著馬達拉溪上游可能有金礦,事實上馬達拉溪不含金礦,溪水偏金紅色的原因是因為裡面富含鐵質之故,劉定國當年所挖到的是俗稱愚人金的黃鐵礦(硫化鐵)。但無論如何,馬達拉溪的淘金傳說,想來已成為詩人筆下一個浪漫的想像。
   
大鹿林道上的大霸尖山登山口正在馬達拉溪谷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是,要攀登大霸尖山,得先在馬達拉溪一宿。在抱著昔日淘金人的想像下,詩人一行人在馬達拉溪谷旁的山穴中生火紮營,於此,詩人又陷入了另一番思索:「我們該怎樣?」,「被安頓了」是詩人給自己的解答。在詩人簡介中曾提到詩人的浪子身世,對照著懷抱淘金夢想的人們與正在登山野宿的自己,不也都是一次的流浪到安頓的過程?淘金人與登山者在山穴中被營火與晚餐安頓了,而自己呢?與淘金人一樣被歷史安頓了,因為有了「足够的種子和健康的婦女」:淘金人因為有了種子有了妻,因此不再冒險淘金,而詩人自己也正因為有了生計有了妻,於是在這土地紮根,不再成為浪子。而這樣的過程,在詩人的眼裡彷彿就是歷史的重現,因為有了足夠的種子和健康的婦女,流浪者或是遠行者因此在異地安頓下來。藉由淘金人,詩人對自己的生活轉變發出了這樣的感嘆,而這也正是對詩人生平最好的一個佐證。

2015年2月28日 星期六

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 ◎‪‎傅承得‬


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 ◎‪#傅承得‬
 
給我一口高高的窗子
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
 
白天,鞋子屬於塵世
頭髮也充滿車馬喧囂
但在寒夜
給我一口高高的窗子
最好再加一面的寬廣的書台
以及些許紙筆
 
窗子要高
不高便無法臨下
以冷靜的頭腦
從事教血沸騰的思考
書台要寬廣
否則只能吟唱個人憂傷
而筆要尖,紙要白
在這年代
除了銳利,還要坦蕩
 
給我一口高高的窗子
清晨,我會下樓
走入人間的陽光
但窗子知道
書台和紙筆也知道
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
明晚,我仍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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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傅承得
 
詩人、文化人及出版人。1959年生於馬來西亞檳城,國立臺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華文獨中署理校長,現任大將出版社社長。有「馬華詩壇的瑰寶」、「馬來西亞文化新點子的『黑手』」之喻;曾獲「馬來西亞十大最受歡迎作家」、「優秀青年作家獎」、「國家書籍獎最佳編輯」及「馬華文學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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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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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夜的冷風(不僅)不停息』,反而愈刮愈強。這個時代看似繁華,卻又是那麼的動盪不安。安於現狀的人們啊,對著暴民叫囂,替執政者背書;逆風飛翔的人們啊,對著愚民謾罵,替新時代革命。不如,『給我一口高高的窗子』吧!越高,越好。

 
迫於現實的無奈,那人要養家糊口,那人要償還債務。白天,我們的鞋子是屬於塵世的,並非為了理想、夢想而奔走。滿滿的塵埃。頭髮流於車馬奔波,白髮漸漸吞噬青春。一根、兩根、三根... 但是,請在黑夜『給我一口高高的窗子』,還要一面『寬廣的書台』、些許『紙筆』。
 
『我』要站在高處,以冷靜的腦袋兒思考這時代。所以,窗子要高,不然無法俯首觀望這個時代;書台要寬,不然只能獨唱自己的悲哀;筆要尖得銳利,紙要白得如玉;而且下筆的人啊,還要像君子那樣的坦蕩盪。
 
日作夜息。清晨,『我』就會從高處走下樓,再次穿上屬於我們的鞋子,走入人間。頭髮持續被日光吸收,將髮根的黑色素,一一吸走。可是,『窗子』、『書台』、『紙筆』都知道,『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我』還是會上來這個高處。
 
詩人用『窗子』、『書台』、『紙筆』三個物件,書寫了身為一個知識分子所應具備的條件:以『窗子』象徵眼界;以『書台』象徵寬度(意即書寫的內容涵蓋範圍);以『紙筆』象徵(批判)工具。這個時代的知識分子何其多。能從高處俯首這個社會,並且涵蓋這社會的各階層,以書寫對不公不義進行批判,直到『風』停息為止的人,又有多少?
 
『如果夜的冷風不停息 / 明晚,我仍要上來』
 
或許,詩人對自己的盼望亦如詩。

在畢加島 ◎楊澤


在畢加島 ◎楊澤
 
在畢加島,瑪麗安,我看見他們
用新建的機場、市政大廈掩去
殖民地暴政的記憶。我看見他們
用鴿子與藍縷者裝飾
昔日血戰的方場吸引外國來的觀光客……
 
在畢加島,瑪麗安,我在酒店的陽台邂逅了
安塞斯卡來的一位政治流亡者,溫和的種族主義
激烈的愛國者。「為了
祖國與和平,……」他向我舉杯
「為了愛,……」我囁嚅的
回答,感覺自己有如一位昏庸懦弱的越戰逃兵
(瑪麗安,我仍然依戀
依戀月亮以及你美麗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肉體……)
 
在畢加島,我感傷的旅行的終站,瑪麗安
我坐下來思想人類歷史的鬼雨:
半夜推窗發現的苦難年代
我坐下來思想,在我們之前,之後
即將到來的苦難年代,千萬人頭
遽爾落地,一個豐收的意象……
瑪麗安,在旋轉旋轉的童年木馬
在旋轉旋轉的唱槽上,我的詩
我的詩如何將無意義的苦難化為有意義的犧牲?
我的詩是否祇能預言苦難的陰影
並且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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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憲卿(1954年12月12日-),筆名楊澤,台灣嘉義縣人。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學士、外文研究所碩士、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著名詩人,也是文學刊物的編輯,並任教於美國布朗大學比較文學系。
 
楊澤出版了3本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彷彿在君父的城邦》和《人生不值得活的》。了擔任過《中外文學》執行編輯、《中國時報》副總編輯、《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還主編了《魯迅小說集》、《從四○年代到九○年——兩岸小說集》、《七0年代懺情錄》、《七0年代理想繼續燃燒》、《閱讀張愛玲─張愛玲國際研討會論文集》、《狂飆八○——記錄一個集體發聲的年代》、《又見觀音:台北山水詩選》等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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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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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作者虛構出一座畢加島,島國上運用嶄新的建設,掩蓋過去的歷史創傷,「用新建的機場、市政大廈掩去/殖民地暴政的記憶。我看見他們/用鴿子與藍縷者裝飾/昔日血戰的方場吸引外國來的觀光客……」這座島嶼可指涉任何曾受殖民統治的國度,面臨著文化的斷層,作者文字中帶有抗議、憤怒與悲哀。

第二段詩中出現兩個角色,一個是政治家,一個是戀人瑪麗安,角色分別對應著兩個端點,一個是國情之愛,一個是個人的戀情,閱讀時,總聯想到羅毓嘉的詩作「我不能愛你了/這個國家令我分心」,創作者處於時代的議題下,直視著歷史的傷痕,劃分出時代性的大敘事,或個人抒情的小敘事。

  詩人的憂慮在詩中處理的不落窠臼,「苦難的時代」在窗外,戀人「瑪麗安」在屋內靜靜聆聽,作者節制且自覺的了解身為創作者的權限,不刻意分化種族,不逃避現實,轉向小清新式的耽溺,對照著楊澤〈1976記事4〉裡的詩句,「瑪麗安,你知道嗎?我已不想站在對的一邊╱我祇想站在愛的一邊……」,將<我>的思緒擴張,整合兩個象限的愛,整合成一個純粹的圓融,但這份愛能否成為一切的救贖呢?末段的結尾,保留了憂慮的空間,歷史苦難的陰影,在字裡行間,期許自身,試圖「將無意義的苦難化為有意義的犧牲」。

2015年2月26日 星期四

我是一只耳朵或者更多 ◎波戈拉





我是一只耳朵或者更多 ◎波戈拉

你如何能不記得
我是一只耳朵或者更多
我是,眾聲之複寫
繁憂的居所。但我僅是
一只耳朵,或者更多
假使你拼讀一個字:「葉」
依此我能感受樹的呼息、根的
纏繞,年輪自腦內形成
季節在體內枯榮
你如何能不。記得我
即溶的,我是一只耳朵
聆聽每顆水滴在雨裡發問
在你的內心敲擊與沉落
當我是一只耳朵,附著
附著於兩頰而無法視見
你如何能不、能不遺忘
如何能不記得
我彷彿風化的耳朵
聽覺的細沙
侵入你每一個毛孔
如何能、能不記得
一只耳朵,準時在睡前
當你前往夢境的途中
聆聽你的鼾聲飛行
故事從我的聽覺降落
當我恆在你
與無數個你之間
感覺死亡以及時間的流動
你如何能不記得
我是一只耳朵
或者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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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波戈拉

  一九八五年生,高雄人,世新大學中文系畢。曾獲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等獎項;詩作散見報紙副刊,並入選2008、2009台灣詩選。


 在時間裡,我仍揣想眾多細節之寓意。
 仍感謝生活的總和皆如此有機。/
 先有不好言說的孤獨,然後有字,才有自製文明的勇氣。

(摘錄自博客來: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5986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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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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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波戈拉的敘事語調向來是屬於抒情的。在此首詩中,波戈拉採用了一些精巧的斷句,使得這首詩雖然不斷,但在其中的場景、敘事轉換並不會顯得突兀。例如說:「依此我能感受樹的呼息、根的/纏繞,年輪自腦內形成/季節在體內枯榮/你如何能不。記得我/即溶的,我是一只耳朵」,從「季節在體內枯榮」,而後到「你如何能不」,接下去「記得我/即溶的,我是一只耳朵」。這樣透過斷句,安靜的由葉轉回一只即溶的耳朵,便是一種技法了。

那麼在此首詩當中,耳朵這個意象有代表著甚麼呢?「我是一只耳朵或者更多」,標題如此寫著,似乎,耳朵或許代表了自己所感覺的、所能聽見代表及轉換為自己所認知的一切,「我是,眾聲之複寫」,或者更多則是所體認的,與感知到的有所出入。

「即溶的,我是一只耳朵」,因是馬上聽見,那些聲音迅速的就被吸收了。「故事從我的聽覺降落/當我恆在你/與無數個你之間/感覺死亡以及時間的流動」,聽見的就被大腦轉化為事件、故事,在此首詩裡那個「我」,攀向熟睡的愛人,去「感覺死亡以及時間的流動」,在愛人的身邊躺下,且僅僅只是聽著那些細微的竄動,耳朵在後半段的效能幾乎是變得巨大得多了。

此時作者又重複道了一句:「你如何能不記得我」,這句在前後都變化出現的,帶著輕微的責怪及哀傷,但語氣卻是溫柔的。耳朵聽見的是細微的、重要的一些事物,他以觀察去理解更巨大的,去成為更巨大的,就像是傾心去愛,儘管可能無以回報。孤獨及豐沛的愛,那即是我在波戈拉的失所感覺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