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27日 星期日

有一個人 ◎李進文


 
寂靜,啊寂靜自陽臺長出枝枒
有一個人變成複葉眺望遠處……
窗外的花瓣和秋天在樹下跳繩
童年,剛剛路過
 
風把教堂的鐘聲敲得香氣四濺
你的名字如雨滴在異國的石板路
櫥窗會吃掉孤獨的鞋音嗎?
你會用髮巾把遠行的家綁緊嗎?
 
在回家和旅行的路上你撞見夢了嗎?
你答應要帶一張金髮碧眼的地圖回來
並且保證不被法國梧桐咬傷
 
入夜前,我們的故事坐在陽臺上
望著遠處一條長長的堤岸在走
海洋彷彿老到無力再摺另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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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李進文(1965年3月9日-),台灣高雄市人,台灣著名中生代詩人。曾任職編輯、記者、明日工作室副總經理,現任職聯合文學出版社總編輯、創世紀詩社主編,曾多次獲獎。詩風文柔敦厚,意象飽滿精準。(摘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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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來源: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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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小幽賞析
 
〈有一個人〉這首詩,寫出了一種異鄉情懷,然與大多數描繪異國風土的遊記文學不同,李進文把筆力放在處於異地的「人」身上,也就是著重處理感知的主體,而非被感知的客體。
 
本詩透過一些嗅覺、聽覺方面的描述,如「風把教堂的鐘聲敲得香氣四濺」、「櫥窗會吃掉孤獨的鞋音嗎」,使詩作讀起來更顯細膩,很能喚起任何一個讀者的出國記憶,那種「一出機場,光聞空氣就知道不一樣」的感覺。
 
另外一個亮點,大概就是詩中的我所遙想的對象了。這位對象面目不明,只能憑「髮巾」一物推想是個女性。「你會用髮巾把遠行的家綁緊嗎?」一語,好似委婉詢問「你會想起我嗎?」。末段,「入夜前,我們的故事坐在陽臺上」、「望著遠處一條長長的堤岸在走」、「海洋彷彿老到無力再摺另一艘船」等句,暗示讀者:詩裡的主人翁與「她」已認識很久了。往事如跑馬燈,順著遠行之人越渡的大海走過,看似平靜慵懶,實則思念悠長。

2016年3月26日 星期六

施琅發銅山 ◎楊牧 ——《五妃記》未完殘稿之二


 
沈光文:

這個狂風暴雨的日子好像
終於,終於好像進了?或許
也未必。可是易象暸若指掌:
征伐克服的預言,剝復損益
我消彼長。二十二年前
國姓爺血戰熱蘭遮,天意為
大明衣冠保留一塊淨土以完髮生息
那時韃子登基的小皇帝氣宇兀自不明
如今他果斷鷹揚,剛盛猶過乃祖
罷罷,東寧王氣相形之下
卻一代不如一代,蕩然無存
只剩下疲憊,虛妄,和一些血光
在猜忌萎靡中苟延殘喘了
這些,我是看得仔細,淒慘
他們愚昧,驕橫,貪婪
幻想那小皇帝是永遠長不大的
諸如,幻想舊國廣袤將不腐自爛
孰不知施琅早掛婧海將軍印
爲報殺父之仇,歲月悠久
白髮蕭蕭,他不曾一刻或忘
這人是東海蒼龍,意氣足以興風
作浪,懷柔百神於波濤之間
國姓爺後無人能當。「施琅」
他曾經感嘆惋惜:「施琅與我
情同手足,棄我去乃是為父仇
不共戴天;縱使大過在他
疚恨終屬於我。」可憐這一脈
僅存的海上王氣就此幽晦暗淡
而那狂風暴雨的日子難道
就已經到了嗎?雖然
未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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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小幽
攝影來源:網路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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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沈光文為明代忠臣,在永曆年間,為躲避清軍而漂流至台灣,隨後明鄭來台,他也眼見鄭成功的興盛,以及鄭克塽之降清,於康熙年間病逝,葬於今台南善化區。楊牧筆下的沈光文,如〈她預知大難〉所言,是位「深刻思維,擔負著先人的光榮,羞辱」的詩人,並且「洞視天機」,善用比喻。作為能預知天命的詩人,沈光文在〈施琅發銅山〉一段,彷彿「先知」的立場,提到鄭氏政權「一代不如一代,蕩然無存/只剩下疲憊,虛妄,和一些血光/在猜忌萎靡中苟延殘喘了」,並且「愚昧,驕橫,貪婪」,而相對的清朝皇帝卻是「果斷鷹揚,剛盛猶過乃祖」,並揭露施琅的代父報仇,攻打台灣,成為南明覆敗的關鍵。
 
現存的詩劇《五妃記》並不完整,但從殘稿中,可猜測沈光文的角色為旁觀者,能預知未來,並向讀者解釋可能的走向。在現實中,楊牧亦相當在意沈光文的生命,以及作為台灣古典文學代表之重要性。楊牧在2013年獲得紐曼華語文學獎,致詞時,即以沈光文為起頭,描述他輾轉到小島後,其作品對台灣文學的意義:政治變遷、島嶼性、外國殖民、原住民、與詩歌。回顧歷史,台灣文學確實不斷呼應這些主題,楊牧的創作生命亦是。 從仿葉慈的〈航向愛爾蘭〉卻隱含台灣的境遇、〈熱蘭遮城〉的殖民歷史、〈有人問我公理與正義的問題〉的省籍問題、〈悲歌為林義雄作〉的國家暴力、到〈失落的指環〉反映台灣總統大選,楊牧的詩歌是在地的,亦是世界的。

2016年3月25日 星期五

意志力練習 ◎魏安邑

意志力練習 ◎魏安邑
 
導師說
誰能不想到粉紅色大象
誰就能讓湯匙彎曲
下課
 
粉紅色大象在門口等我
「好慢喔。」
我牽著粉紅色大象的鼻子回家
粉紅色大象教我做作業
我和粉紅色大象接吻
 
我說導師說要讓湯匙彎曲
就不能想到粉紅色大象
我把粉紅色大象塞進冰箱
 
我口渴了
我把粉紅色大象塞進鞋櫃
我要出門了
我把粉紅色大象塞進浴室
我要洗澡了
我把粉紅色大象塞進棉被
我要睡覺了
 
我睡不著了
粉紅色大象安慰我
但我很生氣
 
導師沒有問我為什麼帶著粉紅色大象
導師說
誰想到粉紅色大象
誰就不能讓湯匙彎曲
下課
 
順帶一提
各位同學
世界上沒有什麼粉紅色大象
 
我看著湯匙裡的我
想著
我不能想到粉紅色大象
 
粉紅色大象也說:
「就是啊,加油喔。我支持你!」
真是一隻
很溫柔的粉紅色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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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魏安邑
喜歡打電動(最近沉迷於龍族拼圖)和在榻榻米上睡覺,是個普通的上班族。
網路上漂流數百餘首詩作,曾獲第十四屆台北文學獎現代詩首獎、東華大學文學獎現代詩首獎。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726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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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來源:網路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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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其實魏安邑給我最鮮明的印象是他寫上班族苦悶心聲的詩,那真是寫得刻骨;但今天倒是想先分享這首可愛的詩,只因為這隻粉紅色大象實在是太過萌萌噠,覺得不分享有點可惜。(順提,他第一次發表這首詩時,表示詩裡每一隻粉紅色大象都是用手打的而非複製貼上,這舉動也是萌萌噠。)
 
  粉紅色大象,google一下關鍵字會發現它可以連接到好幾種意涵,但詩裡所指的應該是其中一種——心理小測試:如果有誰叫你「不要想粉紅色大象」,結果是那隻粉紅色大象就這麼住進你腦袋裡,趕都趕不走。這測試背後的意義是:許多我們常見的拍拍,比如叫某人不要緊張、不要害怕、不要難過⋯⋯這類太過輕薄的安慰很可能都是無效的。叫一個不要緊張的人不要緊張,只會讓他更緊張。跟一個正在憂鬱的人說憂鬱是沒用的,結果只會讓他更憂鬱。
 
  詩裡的粉紅色大象也是,你可以將其連結到任何太過於巨大而暫時無法逃脫的情感——比如悲傷。那個導師就像是溫柔地說著風涼話的朋友——只要克服了這一關,幸福(折彎湯匙)就會到來喔。如果一直想著,幸福就不會到來喔。後來甚至將大象徹底否定——世界上根本就沒什麼粉紅色大象。世界上、才沒有什麼、無法跨越的悲傷。他越是這麼說,那就越是在你身邊徘徊來去。然而不太一樣的是:在「我」經歷了一連串並不成功的嘗試之後,依舊無法折彎湯匙,卻也沒有讓挫敗感到處溢流,反倒收在「我」與粉紅色大象之間一個溫柔的凝望。那就像是一種接受與擁抱,就像是在對粉紅色大象說:好吧,你就暫時待這裡吧。儘管在「導師」的眼中那只是毫無意義的耽溺,但又如何?如果在這一刻,只有粉紅色大象能理解我,那就這樣吧。
 

  人有時是會陷入這樣的時刻,當純然的幸福於你就像用念力折彎湯匙一般的遙遠不可思議,或許不妨轉頭正視那隻在你身旁的粉紅色大象,就像樂樂與憂憂最後的和解。當世界就是這麼操蛋,有些人會叫你忘記,有些人則要你凝視並學習與其共存;我無法輕易斷言哪邊有道理,但或許詩——或者文學——經常是站在粉紅色大象那邊的。在被斷言「想也沒用」、「毫無產值」、「缺乏正向能量」的同時,溫柔地看著你,支持著你。

2016年3月24日 星期四

約會 ◎ 鄒佑昇

[利文祺專欄 ▍利利歷險記]
 
約會 ◎ 鄒佑昇
——能指與所指
 
我過於熱切地握著你的手
隔著玻璃圓桌
成套的瓷器
以及凌亂的茶點
 
我的思緒正在成形
輪廓依稀是這雙緊握的手
 
陽光在你迷惘的眉間閃爍
在你厭煩之前
我盡力討論宇宙的緣起
繁星誕生的空間
 
茶色已經太過暗沉
我更加用心於修辭
半強迫著你穿越烈日
走過懸崖間的鋼索
 
一列螞蟻在碎屑間迂迴前進
熱在透明的桌面流動
杯與壺之間
 
請不要掙脫我的手
即使陷入沉默
沉默也是我想與你一起談論的話題
 
一枝百里香在瓷壺中載浮載沉
你揭開壺口輕輕吹了口氣
香氣在稀薄之前難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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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Davide Ragusa (@Barn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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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每次提到佑昇的詩,第一句話都想說:「挑戰很高」。在幾首傑出的作品中,這一次我想挑戰對於〈約會〉的闡述。佑昇的情詩中,較著重於自我陳述,對方的模樣總是相對模糊。在第一節,敘述者試圖握著對方,有話向對方說。他的思緒正在成形,也盡力找話題如宇宙誕生,然而敘述者發現,這些修辭話術,像「半強迫著你穿越烈日、走過懸崖間的鋼索」,這句話含義有點模糊,然而我們回到詩的標引「能指與所指」,或許就能明瞭。「能指」(signifier) 為字與讀音,「所指」(signified)則為其代表的概念,然而如同索緒爾認為兩者之間的關係為強加,也就是能指與所指之間的連結並非自然形成,有可能會滑失。回到佑昇的詩,對方就像是所指,敘述者想要靠自己所產生的一系列能指,來捕捉對方,強迫對方的顯現,敘述者最後發現這就如同「強迫」。敘述者感受到那情意之間的流動,如「熱在透明的桌面流動」,也發現像是「所指」的對方,終究無法被認識,即將要掙脫敘述者的手而逃逸。敘述者最後說,即便沉默,沒有任何的能指或所指在你我之間流轉,這樣的沉默也是另一種話題,另一種美好。

2016年3月23日 星期三

請小心月台間隙 ◎隱匿

 
 
直到有一天,她從川流不息的馬路上醒來,四周擠滿了圍觀的人群,有人高聲喊著:「把她的安全帽脫下來!」
 
她似乎是從很深、很深的睡眠裡醒來,勉強睜開眼睛,只看見一只落在快車道中間的鞋。那是一只漂亮的高跟鞋,古銅色仿古,帶著一種時間處理過的色澤,在刺眼的陽光裡閃了一下,隨即歸於黯淡。
 
她感覺到非常的疲倦,既沒有看看天空中飛過的鳥,也沒有發生那些像電影倒轉的鏡頭,或者光亮的隧道。她再次轉頭看著她的鞋,有點想伸手去撿,因為如果不穿上鞋的話,是不能去上班的,更何況再躺下去就要遲到了。
 
她突然想起了小時候掉落在火車與月台間隙的那一只,當時她最珍愛的金色涼鞋。爸爸抱著僅穿了一只鞋的她,耐心等待火車開走,等到鐵軌再度顯露出來的時候,那只鞋已經被輾壓得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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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隱匿
寫詩的人/有河book貓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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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er|Claire Cook44, ʺWalking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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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웃賞析
 
這首詩收錄於詩集《足夠的理由》。讀者可以看出這是一則故事,敘述一個發生交通事故的女子,但卻完全不描述事件,只寫出了她的心境。就連她所想的事,都彷彿她是一個局外人,沒有經歷過這場車禍,看著那只發亮的鞋,想著要去上班。然後畫面一轉,帶到她過去掉落的、被輾壓的鞋,那只鞋正是現在的她的映照。
 
以形式而言,這樣的文體一般稱之為散文詩,但擅自這樣分類或許也不是十分恰當,因為就內容而言,它或許更接近小說。若暫且不論它的形式,以詩的眼光來看這篇作品,會發現其中仍是具有詩意的。作者非常細膩的描述了場景、聲音、畫面和光影,讓讀者彷彿可以置身於其中,利用小說的手法完成了一般短詩無法達到的效果,卻仍然保有詩的意境。

2016年3月22日 星期二

少年的海 - 記花蓮七星潭 ◎孫梓評



當虛稱年邁的海
給不出一枚像樣的日落
少年微笑扛起黃昏
奔跑,如一位新批評家
檢視海浪的換韻

他並且已經決定
將在最蔚藍的截角處上船;
那裡有迎接飛碟的侍者
倘若時間的外野手忘了攔截
或許可以
再默允一次略帶鹹味的撒野

暗中,誰的眼睛一亮
潮聲交換嘆息
黑夜解除所有對抗

少年拍掉身上瑣碎的錯字
當虛稱年邁的海
竟隨著他上岸
如一粒犯罪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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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梓評,1976年生。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著有散文集《甜鋼琴》、《除以一》。短篇小說集《星星遊樂場》、《女館》。長篇小說《男身》、《傷心童話》。詩集《如果敵人來了》、《法蘭克學派》、《你不在那兒》、《善遞饅頭》。軍旅劄記《綠色遊牧民族》。以台灣經典文學作品為經緯所寫成的報導文學《飛翔之島》。並為已故版畫家蔡宏達作傳,《打開火盒子》。另有童書與少年小說《花開了》、《爺爺泡的茶》、《星星壞掉了》、《邊邊》等四冊。並與香港插畫家bubi合作圖文書《我愛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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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提供:Pixabay|Linlin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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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年輕與老、大海與日落、海與鹽,兩兩相對的工整對比像是色調分明的浮世繪。陽光燦爛有如手繪動畫的開朗意象,彷彿描著黑邊、清晰具體卻又帶著不真實感的漫畫質感。當第一段那樣的微笑奔跑,使用批評家的銳利跟深沈,像是在對照一個富懷舊世靈魂的全新肉體,去檢視一個更古老的海洋,以更年輕清澈的眼睛。
 
用心不在焉的外野手、放蕩的撒野,與飛碟一起跳躍很多層大氣,來到思緒的遠處。鹹是一種記憶的刺激,彷彿大海以無遠弗屆的意向,浸濕受潮各種回憶的深處。最後一次默許一種逃離的念頭。
 
錯字產生一股突兀的幽默,彷彿青澀的少年無可救藥的害羞與防衛,抑或是瑣碎的世間塵埃。少年與錯誤是不協調的,卻因此產生怪誕的塗污美感。海竟然是虛稱,鹽從快樂的撒野變為一粒渺小罪惡的存在,彷彿在白淨無瑕的桌布上,一顆晶瑩剔透的無害粉塵。如同最後的句號一樣無辜。

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我咽下一枚鐵做的月亮…… ◎許立志

 
 
我咽下一枚鐵做的月亮
他們把它叫作螺絲
我咽下這工業的廢水,失業的訂單
那些低於機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我咽下奔波,咽下流離失所
咽下人行天橋,咽下長滿水鏽的生活
 
我再咽不下了
所有我曾經咽下的現在
都從喉嚨洶湧而出
在祖國的領土上鋪成一首
恥辱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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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許立志(1990—2014)廣東揭陽人,高中畢業后在廣州、中山等地打過工,喜愛文學,尤愛詩歌。作品見於《打工詩人》《打工文學》《特區文學》《深圳特區報》《天津詩人》《新世紀詩典》等,2011年來到深圳,進入富士康公司成為一名流水線工人。2014年10月1日,許立志墜樓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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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er|Logan Ingalls, "Barbed wire in moon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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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我們可以用「咽」這一字當作主要的切入點,藉由嚥下「鐵月亮」、廢水、天橋等等生產線與城市的冰冷物像,達到一個年輕的生命被迫承受痛苦之事。為什麼「咽」字這麼重要呢?我們可以嘗試抽換成其他動作來對比一下;吞、吃、嚼……這些將物品餘口內動作的字都不及「咽」字這麼的「困難」,於語意表達上,「難以下嚥」可以當作這個「咽」字的最佳註解。令人悲傷的是,不管是螺絲或是青春,詩人為了生活都得苦難地吞嚥下去。首段的意象非常簡單,由最小的生產線乃至於浮大的人生,但值得注意的是詩人對於這些意象的描述;鐵做的月亮、長滿水鏽的生活,這些都帶出了詩人在這個環境所隱隱作痛的象徵。
 
  「咽」字還有一個重要的地方,在於帶出詩人再也無法承受生活的例證。本詩的二段,詩人再也堅持不下去了,這些苦痛終於一湧而出,「在祖國的領土上鋪成一首/恥辱的詩」。的確,這些苦難都是詩人寫詩的「養分」,但是這個「養分」真的能茁壯自己嗎?這些「養分」所組成的詩是藥嗎?我想對詩人來說肯定不是的,畢竟這些生活實在是太苦太苦了。這些養分一首一首地組成了詩,但沒有一首能夠好好治癒他,最後詩人吐了出來,並傳達了名為恥辱的訊息給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