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3日 星期四

差不多十年 ◎馬尼尼為


差不多十年 ◎#馬尼尼為
  
差不多十年
你穿了一件壽衣
在城市裡走著

一塊一塊的鄉愁在你的熱血裡變成焦黑
一片一片的夜晚在你的乳汁裡變成冰塊
你的風景不太好看
大部分的人不喜歡

你在異鄉的時候
你在婚姻裡的時候
每天準備要哭
冷漠像血每天都在天亮的時候開始挖洞
在洞裡你寫詩唱歌
你先生回家的時候把你叫出來拿子彈射你
你的白日夢在地上滾 變成灰塵
被叫去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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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馬尼尼為,林婉文。
 
  出生於馬來西亞柔佛州麻坡。讀過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以及台灣藝術大學美術所。寫過星洲日報繪本導讀專欄(2012.3-2014.9)。現於台北信義社區大學等地,以「繪本人生學校」概念導成人繪本讀書會(經營部落格:繪本亂讀會);另於永和小小書房等地,以原生藝術精神導成人繪畫(Facebook官方粉絲頁:樹人畫學校)。以繪畫與文字創作,融合生命軌跡。著有《帶著你的雜質發亮》(小寫出版)(入圍 2013 年開卷好書獎、2013 年法蘭克福書 展台灣館選書)、《我不是生來當母親的》(小寫出版,2015)、隱晦家庭繪本三部曲
《海的旅館》、《老人臉貓》、《a f t e r》(南方家園,2016)。
 
  繪本亂讀會:midddle.blogspot.tw
  樹人畫學校:www.facebook.com/outsiderartschool
  個人創作:馬尼尼為無限公司 maniniwe.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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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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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旅臺小子】賞析
 
十年是一個什麼樣的光景?或許,它是一個時間的刻度;或許,它是一個人生的回顧時刻;或者,它是一對夫妻的考驗時刻。詩題『差不多十年』為時間增加了不確定:有嗎?還是超過了。這無疑是詩人正在回顧,回顧過去自己來台的唸書、嫁來台灣並且成為人母的這段時光。
 
詩的一開始即令人震撼:「差不多十年/你穿了一件壽衣/在城市裡走著」,以穿上「壽衣」概括了這「差不多十年」,像個(活)死人一樣在這個城市裡——台北穿梭 ——「你」那焦黑的「鄉愁」和冰(塊)的「夜晚」構成的風景都令人討厭,包括了別人看來的「熱血」和哺乳小孩的「乳汁」。每天都要為自己「挖洞」並且其中寫詩、唱歌,但是丈夫見著就要「拿子彈射你」、「叫去打掃」。昨日的夢碾碎成每天的白日夢,每天滾成題空氣中的塵埃。
 
在「異鄉」、「婚姻」的「差不多十年」,只剩下一件「壽衣」伴「我」行走在這座城市裡。

2016年11月2日 星期三

查理的小馬 ◎葉語婷


查理的小馬 ◎#葉語婷
 
查理喜歡
和小馬說話
 
躲在衣櫃
怯生生地
小馬露出湛藍
如海洋一般的眼睛
 
查理準備好潛水衣
沉入最深的海底
關閉燈光
在房間划水
 
所有事物開始漂浮
沉重的書包
白色運動褲
窗外的樹屋
查理以及所有的一切
進入了
小馬的眼睛
 
溫暖的潮水
在夏天傍晚沖激
查理的耳朵
傳來小馬泡沫般的
回音
 
時間是一片青色草地
皮球在上面滾動
查理與小查理盪著鞦韆
在夕陽的微光中
彼此交錯
 
夜晚的衣櫃掛滿西裝
書桌上
一張一張的工作報表
查理覺得好像
忘了什麼
 
秒針在牆上行走。
遠方陣陣的海潮氣味。
無懼的手臂舉起。
潛水衣溼淋淋地躺在角落。
 
房間裡
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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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語婷,國立中央大學研究所畢業,瓦解詩社成員自費出版詩集《一隻麋鹿在薄荷色的睡眠裏》。曾獲第十二屆逢甲大學文學獎新詩組第二名、第十四屆逢甲大學文學獎新詩組佳作、中央大學第二十八屆金筆獎小說組第三名、新詩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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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又瑄 (Icon made by Freepik from www.flaticon.com / Brushes made by Artistmef from Brusheez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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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詩中小馬的概念是陪伴童年查理的朋友,同時也是成年查理與童年查理記憶的通道,在明朗的敘事中,葉語婷採用了虛實交錯的運鏡,與時間的推移,營造了語言中的空隙,在沒有「你」跟「我」的語境中,讀者可以隨著自身的狀態詮釋最末段收束的,空間中「安安靜靜」帶來感受與意義。
 
首段與第二段,交代著查理與小馬的互動,由第三段由眼睛的「水藍」、事物開始漂浮這類以水連接的意象群,展示著查理由現實進入記憶通道的時間交融,第六段中描述「時間是一片青色草地」,小查理與查理共同在那裡活動,並置了過去與現在的查理,並以「夕陽的微光」及第七段「夜晚的衣櫃」傳達了過去與現在的查理朝著未來的移動,倒數第二段的每一句都使用了句號,每一句不同的場景轉換,像是快速換幕的舞台劇,賦予了結尾「房間裡
/安安靜靜」本來科學語言以外的故事張力。
 
人在時間中變換樣態,在成長中感受時間的流動都是自身心裡所感知,葉語婷以詩的形式詮釋了一種時間的流動感。

2016年10月31日 星期一

故事 ◎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故事   ◎ #楊牧
(用韻Philip Glass, Metamorphosis 2)
  
假如潮水不斷以記憶的速度
我以同樣的心,假如潮水曾經
曾經在我們分離的日與夜
將故事完完整整講過一遍了
迴旋的曲律,纏綿的
論述,生死俯仰
一種迢迢趕赴的姿勢
  
在持續轉涼的海面上
如白鳥飛越船行殘留的痕跡
深入季節微弱的氣息
假如潮水曾經
我以同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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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r c.c.|Zoltán Vörös (https://goo.gl/yoYS2K ),原圖加上文字、logo,依照CC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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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故事〉選自於《時光命題》,創作時間為一九九四年,楊牧於香港科技大學任教的最後一年,此時香港時期,他的詩不斷出現海洋的意象,如〈樓上暮〉、〈十二月十日辭清水灣〉、〈一定的海〉,或往事留戀,如〈懷念柏克萊〉、〈劍蘭的午後〉,或意識到時間的流逝,如〈歸西北西作〉。我們必須注意這些都是在「世紀末」(Fin de siècle)情懷所寫下的作品,遂可以理解楊牧為何鬱悶,意識到時間流逝並進入更壞的年代,並懷念往日美好。
  
〈故事〉的靈感源於Philip Glass的鋼琴作品〈Metamorphosis 2〉,音樂優雅卻抑鬱,楊牧以此蛻變成眼前「潮水」的「韻」,或這首「詩歌」的「韻」:「假如潮水不斷以記憶的速度」,纏綿到「假如潮水曾經/曾經在我們分離的日與夜」,直到最後一行「假如潮水曾經/我以同樣的心」。潮水的拍打或許隱喻了時間的流逝,從過去,現在,進入未來,如在另一首詩〈水妖〉所言:「假如過去絕對衍生現在:/海潮近乎無聲,相對/起落」。因此,在〈故事〉時間的潮水演繹了所有故事,像「迴旋的曲律,纏綿的/論述」,浪花翻滾如「生死俯仰/一種迢迢趕赴的姿勢」。這裡或許隱喻了「趕赴」未來,進入世紀末,或進入更壞的時代。
 
在第二節,「白鳥」飛行或許隱喻敘述者的「意志」,如同本詩集的〈十二月十日辭清水灣〉有類似句子:「遙遠/水鳥各自東西,隨我的意志/翻飛」。如果詩中的白鳥掠過海面,或許也隱喻了敘述者試圖超越時間(以潮水做譬喻)的侷限,進而超脫世紀末情懷。

2016年10月29日 星期六

寫詩者的功課 ◎鴻鴻

寫詩者的功課 ◎鴻鴻
——和隱匿
 
就是當眾人都唱起草泥馬的時候
你真的騎上一匹草泥馬
去了遠遠的地方
 
除了羚羊
沒有人認識你
沒有人知道你即使會拉肚子還是吃了那麼多草
 
當眾人都在發射成語和術語的時候
你去外頭淋雨
 
當眾人都在上臉書的時候
你在自己的臉上寫書
 
當眾人都在為你鼓掌的時候
你騰出一隻手抓屁股
 
詩是性命
必須如此嚴肅以對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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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鴻鴻
 
詩人,劇場及電影導演。現為黑眼睛跨劇團藝術總監、黑眼睛文化負責人。曾編導約30齣戲劇、歌劇、舞蹈、及詩的演出作品。擅長以實驗性的手法、批判性的觀點,詮釋當代的「冷僻經典」。近年來積極培育新銳導演、劇作家,鼓勵跨界創作與社會觀察,為台灣劇場界注入另一股嶄新的活水。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64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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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ColiN00B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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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一系列的第三首〈寫詩者的功課〉,與先前eL的詩相較,可看出這首詩的語言風格與內容都更明顯在呼應隱匿的第一首詩。特別是尾段的「詩是性命/必須如此嚴肅以對」是可說是隱匿那段「要非常的嚴肅/除了一條爛命/詩不要求其他的」的換句話說。然而收尾是嚴肅,前面就不能想當然地放些嚴肅的東西,要不多無趣?於是看到草泥馬跟趕羚羊都出來了。這兩種奇幻生物(?)究竟如何與寫詩者的功課有關呢?
 
第一段出現了「騎上草泥馬」,雖然草泥馬可以指涉一種現實動物(羊駝),但在作品裡顯然是用了它的另個意思:諧音髒話。翻譯起來大概是:當大家都在罵幹時,你已經乘著幹意去到更遠的地方。第二段的趕羚羊也是與草泥馬相互呼應,另一個諧音髒話在詩裡化成具體的動物,只要知道「趕羚羊」的意思,則這裡羚羊吃的草是指什麼也很清楚了:能驅使人們罵出「趕羚羊」的那種情緒,當然是令人不適的,卻又是創作重要的驅動力。如果一切完美和諧,世界上大概就只剩無聊的作品。創作最原初的驅動力,恰恰就是來自於「不滿」。
 
三四五段繼續延續著用靠北的話講嚴肅的事情的風格,比如寫詩應盡可能不用習語(成語和術語),而應回歸某種個人的鮮明體驗(去外頭淋雨)並另鑄新詞。比起上臉書曬照片,更需去面對會在臉上留下刻痕的複雜人生。面對浮誇的場合更需維持一定程度的疏離與戲謔。因為在戲謔的背後,永遠有更嚴肅的事情要面對。會說出「詩是性命」,儘管可能是爛命一條,無須誇耀,就像呼吸放屁一般自然地留下生存的痕跡。

2016年10月27日 星期四

我很抱歉 ◎Begonia



我很抱歉 Begonia

——一隻母豬的反省

 
生為女人
我很抱歉
 
我欠男人兵役以及
陰道的使用權利
還敢將孝道外包給外勞
我濫用權力與身體導致
被請客,被接送,被升遷,被讓座
薪水太多,義務太少
越界太多,溫柔太少
順遂又優渥,如一隻
肥滿圓潤的豬
 
順遂優渥如一隻豬,我是
少豬化的元兇
國安危機的禍首
我母豬一族法力高強
母總理召喚水災
母總統吸引颱風
地球的未來掌握在我們
分岔的蹄膀中
 
根據母豬教不斷增生的
至高無上的定義
觀世音不垂憐我,是母豬
林默娘終身不嫁,是母豬
處女懷胎的聖母瑪麗亞更是
母豬中的母豬
胖丁一定是母豬(無藥可救公主病) 
胖可丁當然也是(別再假裝監獄兔)
技安妹就不用說了
全宇宙只剩下靜香不是母豬
(什麼?你說她也是?)
 
他們不接受我生而為人
連肋骨都不配
家畜和海產才是我
應得的歸宿
如果能選擇
我寧可成為八軒的母豬 
支持人道屠宰的主人
照顧我在北海道山坡
泥巴裡打滾的一生
想要一窩列隊吃奶的豬仔
只需精子和配種員
也好過侍奉自以為是的
雄性人類
 
也曾想過當一枚
藍海裡安睡的鮑魚
食海草,賞魚群
偶爾勸阻嚮往地面的人魚:
「無論雙腳是開或合
  地上的人都會批評
  正妹的有效期限太短
  幸福是打不開的魚尾」
 
與其生為女人
抱歉我不願當人
 
註1:卡通《神奇寶貝》(Pokémon,又譯寶可夢)中的一種神奇寶貝,擅長唱歌,但歌聲有令人入睡的效果。發現眾人皆睡著後牠會生氣地在每個人臉上塗鴉。
註2:漫畫《銀之匙》的主角,以高中生的年紀創立人道養豬場。
註3:感謝Coolcate給予作品建議
 
 
◎作者簡介
 
偶爾背棄小說散文的叛逃者,詩是初心也是愧心。喜歡的詩人有辛波絲卡、夏宇、李賀、李商隱。曾獲文學獎若干,碩士班就讀中。女人迷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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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陳奕辰
攝影來源: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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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一、
近日的母豬教事件引發了許多正反的網路論戰,在這樣的脈絡下,我匿名的朋友Begonia寫了一首讓人讀了感到無比悲傷的作品。
 
這份悲傷來自於哪裡呢?來自一個生理女性不得不用匿名,發表一篇文章把自己帶入她所希望關懷的少數,她嘗試挺身面對那些沒有極限的惡意,並且只能承認自己拿這些惡意一點辦法都沒有。她沒有辦法與這些人溝通,這些人也不願意同理她。
 
覺得我的指控很沒有道理嗎?親愛的母豬教徒們,當你們口口聲聲說「母豬就是出去用餐要男人付費佔男人便宜的那種女人,而不是指所有女性」的同時,知道一個生理女性如她為什麼難過嗎?
 
母跟豬恰好可以讓我們劃出座標系的X軸與Y軸,當我們在討論時提到了一個「母」的,她對應的恰恰好是「公」;「豬」對應的或許是那「不豬的」吧。我來說說我的想法,在我跟她討論的過程裡,她也認為男女生出去用餐應該是各付各的,她也有不少女性朋友的觀念是類似的,因為我們的教養告訴我們:不要隨便佔別人的便宜。正確的觀念應該是「只要我開心,我可以請客。我請客是因為我心甘情願,我想要我們兩個都開心的享受當下。」而不是「人家是女生你請客是理所當然」,但同樣也不是「我都請客了你卻不願意跟我上床」。
 
或許我們都可以同意有一種行為是「豬」的、糟糕的。但母豬教令人不滿的地方就在於只談論這個座標系中剛好交集在「母」的、「豬」的部分。若我們反感的部分在於行為,為什麼要用性別來綁架論述呢?而且,我們不應該忽視兩個脈絡:
 
二、 
脈絡一,父權。當我們的社會不斷鼓勵男人就應該要是陽剛的高富帥的健美的,同時暗示的了陰柔的矮醜窮的肥胖的男性的相對弱勢、女性做為被保護者應該要柔順,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在家像主婦,出門像貴婦,床上像蕩婦。幾乎就是男性的附屬品而存在,甚至更膚淺的人就以外貌作為攀比的標準。至於陽剛的女性?PTT混那麼久才終於看到一個4X貓被鄉民捧(這代表對男同志族群變得友善嗎?不知道,但至少代表接受度高一點了),一個氣質特質更男性化的女生大概只會被一堆自稱打T高手的鄉民羞辱。父權的遊戲規則真正得利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本身條件就很良好的男性,對他們來說女性是用來征服的;一種是本身條件就良好而且很聰明的女性,他們會利用「被征服」來為自己獲取更多的資本。
 
那麼,我最想問的問題來了。母豬教徒們,為什麼我們要照著父權的規則走,一邊是藉由瞧不起與傷害弱勢的方式來鞏固自己的社經地位,一邊是自己都已經矮醜窮宅肥了,卻還要男生女生都服從這樣的規則,為高牆添磚?你有從中獲得什麼好處嗎?
 
網路上的符號固然有著嘲笑與自嘲,但如果你也討厭別人對你以外貌協會跟金錢作為唯一的衡量標準,你應該拒絕這種標準。你同樣應該要知道,若你是高富帥,用這樣的標準去對待別人,既是對另外一個生命投放惡意;而當另一個更高更富更帥的人,用同樣的規則搶了一個更好的妞,你能做什麼?攤攤手,說這就是社會現實?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來改變這個社會。我們同樣可以欣賞美女,讓美女欣賞帥哥。但評價一個人的方式不應該再是「這女生又不正」,「這男生好宅」。對美好的欣賞可以很簡單,這樣的簡單,很多時候卻暗藏著窄化,以及對不能通過這標準的,那些活生生的人的淘汰。什麼時候我們才會想通,女人不僅僅可以是男人性慾望的投射工具,更可以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是男性最好的夥伴與朋友?馬英九都會說「把人當人看」,可是今天的很多鄉民連「把人當人看」都做不到。如果我們可以脫離外表化、膚淺化評估一個人的方式,那麼那些只靠外表跟外在條件的人,能選擇的對象就會少很多。台灣的漂亮女生不少,但你想要認識父權環境下越來越多被培養出只要喊著「人家是女生」就能從男生身上佔便宜的公主,還是長得漂亮的女生並不覺得高富帥才是唯一擇偶條件,她願意欣賞男生的內在,同時也讓自己變成好相處的人(因為這樣才能被更好的男生給好好對待)?人跟人是互相的,這個答案並沒有那麼難猜吧。
 
而我們需要為此付出的代價甚至並不太多,努力讓自己成為更好的人,更真誠更真實的人,可以去追求差不多的對象。當這個時候,那些只有外在條件好的勝利組男男女女要嘛學著讓自己變成一個更好的人,要嘛被迫接受自己的市場萎縮到凱子只能找拜金女,拜金女只能找凱子的程度。

網路上的負面言論還有引起我們壞習慣的行為已經夠多了,推行一點正面的態度,對這個世界的弱勢與他者懷抱更多的同理與善意,最後受益的仍舊是自己而不是那些條件特別好的人,還會讓社會整體變得更好。
 
另外,上面提到了一種「濫用被征服」來在男生身上佔便宜的女生。這些女生確實很多是聰明卻不願意對他人公平的,但如果我們回頭來思考一個人,你會發現一個看似最糟糕的女生,背後也會有她為什麼變得這麼糟糕的原因。好比是來自社會與家庭的教養或期待,讓她的行為成為了一種慣性。
 
如果一個女生從小被教導:女生比較適合持家,帶小孩,不適合出去工作,那是男人的事。並且她家族也都這麼做,而她也不幸沒有遇到帶她走出慣性思維的老師或朋友,那她在挑選男友時很可能就會傾向找經濟能力好的,因為那和安全感有關。 
 
舉例來說,有很多女生很拜金,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素行不良或品行不好,但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媽媽教導他們以後要嫁到有錢人的家。在以前的環境中,女性的處境常常是一旦結婚就應該要離開自己的工作,因為以前也沒有育嬰留職停薪假,所以懷孕後失去工作了,就只能伸手拿錢養小孩。很多媽媽以這種方式教養小孩,是因為覺得我們上一代就是這樣子,所以要讓小孩子未來有保障的方式,就是教她要找一個有錢人嫁掉。
 
有了育嬰假,而且能留職停薪的今天,時代早就不一樣了,但這些媽媽的想法卻沒有隨著時代改變。所以就會衍生出這樣的社會問題。當我們對拜金女的行為反感的同時,只是批評拜金不是最理想的方式,重新去思考行為與觀念,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至於男生──上一代告訴你男人要賺錢養家,不可哭不可低頭,但這一代又多了「溫柔體貼」這樣的要求,讓根本不知道怎麼溫柔體貼、怎麼處理情緒的男人們感到很挫折,因為他們的父輩也沒有這種能力無法教給他們,而且父輩這樣一輩子不也活得好好的?可是時代在改變,我們也應該思考怎麼拒絕這個社會不合理的要求。作為一個標準,所謂的不合理要求不會只從單一女生身上提出,也讓很多的男性因為自己的性別,而必須面臨不知向何處求援的困境。
 
當這個社會的年輕人已經慢慢可以以「只要不傷害他人,選擇愛什麼樣的人是一個人應該享有的自由」的態度思考同志婚姻的可能,為什麼同樣的邏輯不能類推到CCR等議題上去呢?兩個人相愛又招誰惹誰呢?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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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脈絡二:混亂的母豬定義
 
我還是要重申,我完全無法接受再漂亮的女生要在跟我吃飯的時候要求我請客。我認為這樣的行為被批判是有道理的。但這個行為跟性別無關(為什麼男生想賴你一套霸王餐你就不會憤慨成這樣呢?因為你不想上他嗎?),不該一概而論。同時,我認為部分人以「我就是批評這樣的女生為母豬」在這個母豬定義越來越混亂的情況下是站不住腳的。
 
作為一個鄉民,打臉被打臉,或在別人打來打去時搞圍觀幾乎都是本能的行為了。但我這邊想說的並不是一種想打臉誰或者誰活改被打臉的觀念。讓我們看看這一個所謂的「母豬」定義:https://www.facebook.com/Serena719/media_set?set=a.10206798388940068.1073741843.1286034229&type=3&pnref=story 你會發現身為一個女性,不管你有著什麼樣的作為,穿得少一點,甚至是性騷擾的被害者。只要人家看你不順眼,你就是母豬。這裡面,有沒有什麼定義是你覺得不太對的?是你平常在日常生活中不會對自己認識的生理女性說的?如果有,那為什麼藏匿在網路的匿名性後面,你就覺得這樣的行為沒有任何道德責任要負擔呢?更何況,網路生活早已是當代人生活的一部分。從一度希望使用者採取實名制的臉書,再到網路的「公眾論壇」,每天的使用者都很多,而散佈仇恨言論的行為也不會因為你是在匿名或非匿名的場域被看到,就可以爭取到道德的正當性。
 
同場加映一下蘇美,雖然不是特別想提他的事情。但他這樣的文字不是歧視,到底什麼才是歧視?https://www.facebook.com/kookisky/posts/1587317021294475?pnref=story
 
同樣以「母」配合「豬」來看,硬要把「豬」的不道德行為,跟「母」這個性別特質綁架在一起作為論述與網路謾罵的起點,這樣的行為難道不是一種性別歧視嗎?此其一。這所謂「豬」的不道德行為包括但不限於:骨架大、在圖書館自己的水壺被加入精液、跟高學歷交往、跟低學歷交往、被性侵、洗澡被偷拍......如果你對其中任何一點皺了眉頭,如果你認同你不會在現實生活以其中任何一點對待你的朋友中有過這樣遭遇的人。那麼,你為什麼還要「母豬母豬」的到處跟風呢?
 
只要這些被擴大解釋稱呼為母豬的人中有一個人因為你的言論受傷了,不管他是不是玻璃心,那都是你的錯,不是他的。
 
在台灣的社會有一個常見的現象:一個男性跟一百個女性上床常被視為跟同儕炫耀的資本;一名女性跟一百個男性接吻就被視為母豬跟破麻。是的,你可能會說只有「做某些行為」的人才是母豬,但問題不僅僅是這個「某些行為」已經被過度延伸到台女所有的作為或不作為,都要承擔被稱呼為母豬的風險,更重要的是這個社會的男性眼光正在透過「辯證女性的哪些行為是/不是母豬」來形塑一種新時代的,舊形式的三從四德觀。如果我們要討論一種新的道德形式與判準並非不可以,但為什麼現在是母豬教為主的男性在要求女性呢?這個要別人的行為符合自己道德想像的批判方式真的合理嗎?
 
聽過渣男嗎?我聽過許多男性自稱本魯本宅,相信卻沒有太多人喜歡自己被叫做渣男。想一想,如果這個已經沒有辦法,倫理上也不應該「討論女性哪些行為是母豬」的性別戰爭打到最後面變成激進女權主義者跑來擴大定義與反對渣男,她們都來告訴你「我罵的不是你,是渣男」,但同時她們既自認自己的行為是「提醒你不要變成一個渣男」,她們的「渣男」定義卻又不斷的移動,以至於每個人在自己意識到之前身上都至少被插了兩三支箭──母豬教徒們,這會是你們所想見到的嗎?如果你覺得光是不斷的提醒你「某一種人很差,而且你們性別的人特別會這樣」就讓你的生活空間覺得冒犯,那你就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去冒犯別人。
 
四、
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為什麼我們要「政治正確」而不應該使用仇恨性言論?這裡不是在專門討論性別問題,而是我個人的經驗。反對政治不正確不是因為想要討戰,而是因為要讓對方知道這樣的言行會傷害到別人。幾年前我同樣是一個非常反對CCR,不討厭廢死團體但是認為人魔就是該死的人唷。你要跟我討論,我說不出太多原因,或許在PTT上混過太久,太習慣你打臉來我打臉去的方式,太習慣隨著鄉民而鼓動。而鄉民的正義是什麼?把不義的打到趴,這就是正義啦。這種依靠仇恨來獲得更多認同跟力量自覺的方式,我曾經很著迷很著迷。因為不能理解為什麼要廢除死刑(為什麼要給人魔機會)而跟朋友大吵,吵到最後面一點結論都沒有直到我有一天看到了羅毓嘉在談及一位友人的文章。(http://www.storm.mg/lifestyle/101294
 
我不要求人人都支持廢死的原諒與「給他機會」精神,但當我們看到羅毓嘉所寫這樣的事件,出於基本的人性,期待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處境同理、關懷,在極度險惡的生活中提供一點點善意真的有那麼困難嗎?愛與原諒做不到,那麼不當惡意的推手與共犯,真的很難嗎?
 
自認為「認真就輸了」還是會傷害到人;「只批評特定行為」的論述早就在一片「母豬母豬,夜裡哭哭」聲中失去了被理性討論的空間。當我們把很多事情推託於「美女攀附有錢人/帥哥,醜女宅男活該單身,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的同時,這樣的「現實」既讓你認分的失去好好認識更多更好的人的可能,另外也壓迫了其他人想不認分的可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若一個長得不好看的好人跟一個漂亮的壞女人在一起,這一套「社會的現實」邏輯就是這個好人永遠要矮這個女人一截。這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嗎?我們的社會能不能不成為這種行為與關係的培養皿?
 
女性主義的本質,性別平等的本質不是要讓每個女生都變得很正才能被男人寵愛與擁有。而是要讓這些不正的女生也能擁有自己的空間跟自由,在更多事情上擁有平等的待遇。漂亮的女生再也不用擔心被性騷擾(很多人充滿善意:你穿得那麼辣,要「小心」,可是穿得辣的女生不是不能摸,只是不見得願意給你摸。聽過一句話嗎?「我可以騷,你不能擾」),高富帥也可以不再需要靠「養母豬」的方式,冒著人沒得到,卻花了一筆錢風險的可能性去追求女性。很多男生如果學不會把對待女生的方式從A片性思維的被觀看與被意淫者的角度中拔離開,好好的把女生當成一個「人」來尊重,一旦引起女生集體仇男,那麼這場不尊重適性與性別正義的戰爭,終究輸掉的是大部分的異性戀男性。
 
我知道這樣一篇思緒凌亂的文章注定被母豬教徒嘲笑,畢竟習慣於要讓習慣於用恨來尋找生活感覺的人把自己的思維慣性轉向愛,那需要的已經不僅僅是把車煞住的力量,而是要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了。
 
以一個異性戀(還是骨子裡很大男人的)男性的身分來寫作這篇文章,無非是想跟讀者們說,你們不應該以偏見對別人製造傷害,如果真的被傷害了也不是你們的錯。只有相信互相尊重,還有互相尊重能夠帶來的信任,我們的社會才會變得更好。
 
五、
我知道在生態越發嗜血的網路談「愛」而非仇恨很容易讓我看起來像是一個傻逼。當然我無意像人渣文本釣魚一樣,說你們批評母豬都是找不到炮打啦,不過還是來點你們可能不知道自己行為會造成什麼後果的小分析。
 
一來是你們繼續母豬教下去,以後可能會讓很多女性在交男朋友之前先把Google你的PTT帳號作為交往前的基本門檻哦。二來,思維慣性通常都是以恨、嘲諷、不認真的方式進行的你,就算僥倖遇到一個不知道母豬教或不計較你曾是母豬教的好女孩──你覺得你這樣逃避親密,逃避真正的情感交流的人,真的有辦法、有資格有能力好好的「愛」她嗎?把她當人看的那種。
 
如果你做不到,那這段關係註定不會長久。
 
用你們比較熟悉的話來翻譯,你不相信愛,拒絕把女人當人看卻又有著在女人身上投注慾望的需求。那麼天下有多少犯賤的女人會笨到自願去讓你幹?如果你根本不計較性生活還好,一旦你真的計較,那到時候你要為了獲得性去討好女人,還是消耗你的外部資本(例如:錢),這樣的關係,是正常人與人互動的,基礎的人際關係嗎?
 
六、
最後,回到這首詩。這首詩以淺白的語言和一個女性第一人稱視角,讓我們看到在取消「母豬」作為一種被強行貼上的(負面而且性別歧視意味濃厚)符號的努力上是多麼徒勞無功。正因為從無法自行選擇的性別和標籤上被不斷的否定,讓女性甚至放棄擔任(男性想像中的)人了。在詩中,這樣的放棄是一種自居邊緣的手段,但考慮到與之相關的複雜性別議題,透過邊緣的放棄反而為她爭取到了更多加分的同情票。當來自於男性的惡意,讓母豬的延伸空間越來越大,甚至讓詩中的女性產生了本能的恐慌。母豬教徒們,你們逼到一個恐慌至極的女性選擇對號入座道歉,並否定自己(國籍或性別)的方式跟中國人逼子瑜道歉有87%像。而這不單單是單一女性對於生活的絕望,這份男性帶來的壓抑,同樣也是在女性間會傳遞的一種情感。
 
你希望將來的世界,是一個女性看見男性就要提心吊膽的世界,還是一個更友善平等,讓女性願意放下戒心好好認識男性的世界?哪一個對自稱魯肥宅的你比較有利? 
 
七、
最後,推薦苗博雅此文: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77478554.A.574.html
 
並感謝友人 R Shu 與 CT Lin 兩位女性朋友給此文的修改意見。

八、
最後的最後,我原本推薦友人將此作投稿《衛生紙》詩刊。無奈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衛生紙》已於2016/10/27宣告停刊。
https://www.facebook.com/169234266466751/photos/a.169253569798154.39496.169234266466751/1280745011982332/?type=3&theater

聞者莫不唏噓,希望我們的讀者,能跟我們一起歡送衛生紙詩刊。謝謝他陪伴我們長大的這些年。沒有衛生紙,沒有黑眼睛,就沒有今天廣為人知的葉青、蔡仁偉等新生代詩人。

2016年10月26日 星期三

寫詩者的功課 ◎eL

寫詩者的功課 ◎eL
 
把告示牌抹乾淨、打蠟。
撫摸屋頂的風向雞。
把指南針放在平面上。
記住地圖上的標籤。
 
把落地窗擦拭乾淨。
把風鈴的灰塵抹掉。
檢查門鈴。
檢查信箱。
 
「門口的樹未免太高。」
「籬笆也油漆得太顯眼了。」
「水池的噴泉太好看。」
「草皮太過平坦。」
 
給金魚看電視裡的大海。
給狗狗看電視裡的快餐廣告。
給貓咪看電視裡的美人魚。
給鸚鵡看電視裡的脫口秀。
 
「詩越來越多,
也越來越少。」
 
水被水位蓋過。
太陽被陽光曬傷。
高山患上懼高症。
花被花香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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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L
1982年出生。
曾修人類發展學系。
目前在婆羅洲島上的小城市
過平靜的生活。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6608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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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Pexels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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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隱匿寫了〈寫詩者的功課〉後,eL與鴻鴻也寫了同名的詩呼應。這些詩人真是喜歡給自己開功課呢(誤)。然而看作者們以不同的方式議論自己的創作,也是相當有趣的。
 
整首詩刻意將每一段都裁減成四行,我個人會將前三段視為一個部分,亦即「寫詩者的確認清單」,後三段視為一個部分,即「寫詩者的憂慮」。
 
第一段是寫詩之前,「告示牌」或可詮釋為「主題」,要有個好的主題才好動筆,於是先把它弄得閃閃發亮。「風向」、「指南針」與「地圖」都與「方向」和「路標」有關。或許可詮釋為此刻流行的風氣、風格,以及現存的作品。自己想寫的有沒有與既存的傑作重疊,乃至「眼前有景道不得」之憾呢?掌握風向,掌握前進方向,還得看好地圖,才好前進。
 
第二、三段我個人傾向詮釋為寫稿與修稿。是否給了讀者一個鮮明乾淨的意象(落地窗)?音樂性有沒有顧及(風鈴)?與同儕與讀者的交流又如何?(門鈴與信箱),乃至第三段的各種對自己苛刻。有趣的是苛刻的點看似都不是壞事。樹太高了是壞事嗎?油漆太顯眼、噴泉太好看、草地太平是壞事嗎?唯有串進寫詩的脈絡,才能解讀究竟壞在哪裡。是否比例不均乃至模糊了重點?是否太刻意、太工巧、抑或太平淡了呢?這種焦慮是無法擺脫的,只因所謂的平衡只是理論值,就像數學上定義的點其存在是無限小,所以不可能安然站在上面。只能盡力接近,而且用力過度反倒會越盪越遠。
 
後三段的主題明顯與寫詩不太相同了。因而我將其解讀為寫詩者的憂慮。第四段的主旨與張愛玲的名句:「生活的戲劇化是不健康的。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先讀到愛情小說,後知道愛」是同一件事。為了寫出更好的詩,技藝的追求與鍛造是必要的,然而技術會不會帶來問題呢?四句都是「電視裡」,經過鏡頭選取,甚至渲染過的景色,傳遞到讀者那裏又會剩下幾成真的東西?乃至第五段直接用了一句嘆息:「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少」。讓我們感動的源頭到底是什麼呢?如果是技巧,那麼文字的工巧就是詩嗎?如果是真誠的情感,那麼看似奔放隨意的展演就真誠了嗎?我們希望感動是更貴重的東西,因而對於過量的生產總是不知所措。而這憂慮,或許寫詩的人是最清楚的。
 
量產與過度的渲染,才導到了末段的四個荒謬的情景。看起來不可能發生的事,只要過量的渲染淹過了實質,就會變成這樣:水位比真實的水還高,而太陽竟然被自己的光給曬傷。把這些憂慮放在「寫詩者的功課」的末段,或許是個自我提醒的意涵,希望把工巧與真誠取個理想的平衡,希望傳達真實的感動給讀者,莫忘初衷莫忘本心,說起來多簡單,要做到可多不容易。

2016年10月25日 星期二

寫詩者的功課 ◎隱匿

寫詩者的功課 ◎隱匿
 
要痛痛快快的
放棄大多數的讀者
 
要非常謙虛
在每一首詩的面前
像個不識字的人
 
要非常狂妄
知道這首詩不屬於我
但別人也寫不出來
 
要非常的輕鬆
因為寫詩就像放屁
寫詩是不得不寫詩
 
要非常的嚴肅
除了一條爛命
詩不要求其他的
 
不管寫了多少年
只要發現還有一件事
比寫詩更有意思
 
立刻放棄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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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以下轉自:https://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2242971263

歡迎訂閱。
不加不認識的人為友(認識的也不一定會加) 
寫詩的人,有河book貓奴。
詩集《自由肉體》《怎麼可能》《冤獄》《足夠的理由》
玻璃詩集《沒有時間足夠遠》《兩次的河》
散文《河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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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Unsplash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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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寫詩者寫給自己的功課,讀起來確實很有趣,直白且痛快。第一段就宣稱了:「要痛痛快快地/放棄大多數的讀者」,這句很有意思,往正向與負向解讀都行。往負向詮釋當然就是孤芳自賞、閉門造車;但我個人傾向的解釋是:比起追求多數人的喜好與理解,而寫出那種大部分人都不討厭的詩;還不如貫徹自己的風格,而寫出真正理解的讀者會很喜歡的詩。這種「到底該從眾抑或獨特」的選擇始終是創作者無可避免的議題。然而對詩而言,該如何選擇或許是更明確的:畢竟一首沒有記憶點的詩,即使沒人吐槽,也不是什麼好事。
 
第二三段為「謙虛/狂妄」之對照。與第四五段的「輕鬆/嚴肅」一樣,表述寫詩的人遊走於兩個極端間,不僅不矛盾,甚至可能兩個極端同時並存。「在每一首詩的面前/像個不識字的人」是我很能認同的說法,因為詩語言的本質是實驗與創新,本該從根本去質疑、挑戰一切既有的行文習慣與框架。而「這首詩不屬於我/但別人也寫不出來」,前一句其實聽起來謙虛,亦即「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後一句狂妄,但創作的時候若沒有這種感覺,寫起來也會有些無精打采吧。「輕鬆」如放屁,自然生成,不得不然;卻又「嚴肅」得性命相待。這並不分裂,而是把某些事情擺成生活的一部分時,兩者就不會衝突。
 
最後兩段挺有趣。看似是說「我其實也沒很想寫詩,只是沒其他更好的事情做而已」;然而,既然作者仍持續寫詩,同一句話不也可以被解讀為:「這麼多年了,還找不到比寫詩更有趣的事情」嗎?又回到了第一段的正向負向解讀皆可並存的狀態,首尾隱隱呼應,而中間四段也是各自兩兩呼應。看似隨性,實則有著工整的構造。無論看起來再不想寫,依舊忍不住一直寫,這就是詩人特有的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