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2日 星期六

階 ◎吳晟


階 ◎吳晟
 
漫長的此階太長、太寂寥
請陪我,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擁擠的此階,太喧囂
而且荒涼;陪著我
讓我在你臉上、在你眼中
踏青
 
同是孤獨的一粒微塵
在空曠的長階上飄浮
多麼悲戚!飄零的行程
倘若割斷這脈溫婉的偎依
 
可能我將無甚功名
引不來掌聲榮耀你
請相信,我的柔情
必定一直牽引你、守護你
 
漫長的此階太長、太寂寥
請陪我,也讓我陪你
仔仔細細的踱到盡端
此階將更長,但不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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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吳晟(1944年9月8日-),本名吳勝雄,台灣彰化縣溪州鄉圳寮村人。台灣鄉土作家,創作以新詩為主,散文為輔。寫作之餘亦從事農事。
 
屏東農業專科學校(現已改制為國立屏東科技大學)畢業後,曾任溪州國中生物科教師,1995年已退休。 寫作之外,兼任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講師。「寫台灣人、敘台灣事、繪台灣景、抒台灣情」是吳晟的創作主張。他的作品都是從生活體驗中醞釀出來,情境動人,包含深刻的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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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靖涵
攝影提供:Flickr c.c.|Conal Gallag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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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n賞析
 
長期在鄉土與社會議題的詩作耕耘,吳晟這方面的表現,在作品屢屢被收入國文課本後更加深植人心,難以忽視。但還有沒有其他面向的吳晟呢?
 
聽過幾次吳晟的演講,吳晟說他年輕的時候也寫過一些情詩的。後來婚後就一把火全燒了。還笑談〈階〉這首詩害慘他了,讓他每次在夫妻吵架時就被妻子虧「請相信,我的柔情」......。
 
好吧,講完了好玩的八卦,讓我們回頭看看〈階〉這首詩。
   
首先,這個「階」是什麼呢?可能比喻的是人生,也可能是你我當下即永恆的感情階段。用「階」來形容,有多重的意思。不管作為階段或階梯解讀,一來是自己原來不在這裡,二來在文義中,又有著自己不願意進入下一個階段的意思。先對這個「階」的用意做理解,我們才能明白為什麼吳晟在第三段要跳出前兩段互相呼應的寫作套路,用比喻的方式來訴諸激情。
 
〈階〉的寫作方式是用「階」為比喻,以幾個簡單的變化乘載可能的變化和自己的情意。單純從句子上來看,吳晟利用形容詞來形容「階」,筆法上大多是「xx的此階+形容詞1+形容詞2」+「你我關係」的方式,形容詞1通常會是XX的延伸或相反,形容詞2作為形容詞1或XX的補充,而最後的你我關係,往往會是與XX相反的狀態。透過大量形容詞,他呈現的想像是很二元的,不是孤單就是不孤單,放在你我的關係上,明顯可以去做貼合。
 
雖然使用的寫作手法大多是「對比」與「增添」,這首詩的整體佈局倒是很保守,以穩為好。一首詩以差不多的句子作為好幾個段落開始,以創造的方式並不少見,但這首詩在前兩段滿足了這個條件以後,選擇的卻是在三四段抽離,以距離更遙遠的比喻方式來自表情深。而整首詩的結構原本在第四段就應該把話說得差不多了,吳晟卻還是選擇增加了一個更穩定的結尾,讓他可以跟一二段呼應,並且在最後一句「卻不寂寥」為詩作畫下一個完整的據點,這是一種老練而安全的寫作方式。
 
另外是這首詩的節奏,或許聽過吳晟老師本人如何朗誦這首詩就懂得了,有些詩人比較特別的地方就在於此,他的詩不讀出來,是沒有辦法理解他的章法如何形成的。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dZen-jAVwc


 

2016年11月10日 星期四

回來了嗎 ◎徐培晃


回來了嗎 ◎徐培晃
  
回來了嗎
夢沒有上鎖
你可以自己進來
寒流正燒過每一條街道
在你搭末班車走出月臺
向我靠近的路上
是否想過自己像緊繃的鐵軌間
跳出的高音
 
那麼冷──
寒流燒得比爐火更旺
熱水似乎越煮越冰,我想
我將整夜坐在沙發上
等不到水開的時候
就先睡著
 
而你會在門外嗎
茶放好了你可以自己拿水沖
已經播完節目的電視台
只剩漫長的廣告
無聲且單調地
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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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徐培晃。
 
  一九八一年生,桃園人。逢甲大學中文系碩士,中興大學博士畢。著有《火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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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Flicker|Peiwen Chi https://www.flickr.com/photos/148073576@N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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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木河谷賞析
 
像是夢境或是濃霧般的氛圍瀰漫整首詩,「我」對於「你」的傾訴,像場獨角戲,絕非快樂,只覺悵惘不捨。
 
「在你搭末班車走出月臺/向我靠近的路上/是否想過自己像緊繃的鐵軌間/跳出的高音」,緊繃的鐵軌、跳出的高音,於是那聲音是連結上了緊急剎車發出的聲響,充滿了意外與死亡意象,像是一種毀滅,是肉體在某種高速衝撞之間的消逝。頭一句詢問你「回來了嗎」便順理成章,「你」是不時回來糾纏的鬼魂,或甚至只是回憶的一種代稱。象徵潛意識與感性界線的「夢」,對「你」毫無防備,「你」可以隨時回來,「我」都在,顯現了「我」之懇切。
 
第一段的「寒流」,「燒過每條街道」,在第二段中燒得比爐火更旺。有爐火、亦有寒氣,而爐火卻不抵寒流,這冷是發自內心、至外往內、由具像而抽象之冷。「我」整夜坐在沙發,以最標準的等待姿態,等一個「等不到的水開的時候」,因為太冷,水不會開,彷彿「我」再也不會感受到溫暖。冷的是寒流,亦是我;不再燒開的是水,卻也是「我」。「我」究竟等待些什麼?
 
「而你會在門外嗎?」揭曉答案,「我」在等候著「你」。一切都由「你」自己來吧,「我」準備好的茶,「你」自己冲,像回家。沒有「你」,「我」一如那沒有了節目而只剩廣告的電視台,重複空虛無趣的獨白,清醒至天明。
 
本詩哀傷卻溫柔,像離別前最後一眼,用殷切誠懇地期盼作為告別。

 

2016年11月9日 星期三

厭世 ◎蔡仁偉


厭世 ◎蔡仁偉
 
老闆對幫他賺錢的員工說:
「去死吧你!」
 
先生對當初追了兩年的妻子說:
「你為什麼不去死一死?」
 
兒子對滿臉倦容的父母說:
「再逼我就死給你們看!」
 
花樣年華手腳健全的少女說:
「這世界好爛,我好想死!」
 
後來
他們一起寫了好多張卡片
寄到加護病房裡對他說:
「你要堅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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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仁偉,台北人,2009年開始寫最短篇,2011年開始寫詩,長期於《衛生紙+》與聯合副刊發表作品。(以上摘自《偽詩集》作者介紹)
他常於聯合副刊發表最短篇、衛生紙詩刊發表詩作。創作能量極為豐沛,且寫作題材與詩作中的意像都採擷於生活隨處可看見的事物之中,他的詩通常簡短,卻又有力地直指事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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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Flicker|Peiwen Chi https://www.flickr.com/photos/148073576@N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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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厭世〉這首詩是蔡仁偉早期的作品,內容的混亂與惡意正是對「世」的質疑。
 
整首詩的一到四段先寫著「要別人死」,然後是「要自己死」,原因卻各有分別的是「隨口罵人」、「不愛了」、「別人逼迫」、「毫無原因(對世界絕望)」
 
單看一到四段,看不出這首詩有什麼特別之處。似乎多一段少一段對於整首詩都不會有影響,但最後一段直接翻轉了印象:「你要堅強活下去」。不管這個你是上述的哪一個你,這個踩在一個受害者位置的你所厭的,正是你們這些人構成的世。而這些「他們」在這個時候發揮的告慰,是否真的提供了一點人性的光輝?
 
這首詩的寫作技巧不複雜,對於讀者的反作用力也許來自於應該反思,我們是不是也在不自覺中構成了讓人厭世的一部分,卻也在這其中讓自己變得越來越疲乏,如第三段中的父母一樣「滿臉倦容」,不知所措呢?
 

2016年11月8日 星期二

自願 ◎林季鋼





自願 ◎林季鋼
 
原諒我 我只是生來贖罪的人
我是有癮的 我是不得不愛,又
不得不離去的
闡述截今至此的自己,我
是語無倫次的 是無語次倫語倫次語的
我,是不得不笑的
是不得不快樂不得不相信明天會更好的
不得不你比我更清楚地知道所謂的明天
就是不得不比今天更腐爛一些的
你怎麼可以不讓我去緬懷閉闔就看見眼瞼裡的宇宙
那裡的每一顆星球都沒有重力
眼淚從來都不曾落在地上
我是不得不哭的
 
 
 
原諒我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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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季鋼,網路詩人,自介「我愛你,這便是我身為生物最可悲的向性。」
出版詩集《餘人》。
有部落格〈我們都是自投浩劫的人,只求餘生。〉http://macacasapiens.blogspot.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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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Flicker|Peiwen Chi https://www.flickr.com/photos/148073576@N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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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這首詩題為〈自願〉,但是從首句「原諒我 我只是生來贖罪的人」開始,便透露出身不由己的無奈。會使人成癮的事物,總是使人不得不愛上,但因為有害,而必須遠離。然而自己是怎樣的狀態?卻是無法言說、是混亂的。即使對於未來沒有盼望,仍然相信(更多是欺騙自己)明天會更好,即使在夢裡仍然掉著眼淚……。詩在最後說「原諒我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活著的人」,和第一句呼應,原來被生下來並非自願,卻要努力地活著,這樣的事對許多人來說是多麼辛苦的。
 
本詩並不長,在詩中不斷重複著「不得不……」的句型,和題目〈自願〉產生強烈對比,彷彿不斷對自己掌嘴,又像是渴求對方的原諒,因為這些都不是「自願」的。人的一生真的能夠依照自己的意願好好活著嗎?讀完本詩,不禁有「人生不盡如意」的想法,而對「我們都是自投浩劫的人,只求餘生」(作者的部落格名)這樣的句子更產生共鳴。

2016年11月7日 星期一

戲為六絕句  ◎楊牧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
  
戲為六絕句  ◎#楊牧
    
但或許入秋以後我們
就漸漸熟悉這樣的旋律
有細微的蚊繩在林間空地
斜照的陽光裏背誦四行詩
    
老樹們專心蒂落著水果
為那抑揚頓挫的句子寫標點
你說不是標點符號是拍子
轉瞬間完成了一首四行詩
    
黃昏以後沒想到竟下了
一場好雨,入夜星座輝煌
天使們在開會討論天氣統
一的問題。聖麥柯獨持異議
    
我主張這些俟秋後再說
現在請聽(你說現在就是
秋後)晴與無晴的和聲
在水涯和內地澎湃,浮沉
    
蘆葦叢無端地憂鬱著
垂落白頭懨懨不語,他和
你一樣歡喜看流水起承轉合
但不贊成昆蟲吟唱四行詩
        
既然如此現在輪到我休息
拖腮看季節的修辭學隨人稱
而變化:大雁在天上書寫
一首風煙蒼茫的四行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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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r c.c.|Shelby Bell (https://www.flickr.com/photos/vwcampin/22515396881/ ),原圖加上文字、logo,依照CC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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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杜甫的〈戲為六絕句〉以六首絕句,評論當時文風,當大家崇古賤今的時刻,杜甫認為各時代各有特色,但同時也勉勵同時代人「別裁偽體」,學會裁汰不好的詩,並以詩經風雅為典範,並「轉益多師」,多方學習。
    
楊牧的同名詩與杜甫相差迥異。兩著的形式或許一樣:杜甫乃以絕句成言,楊牧的詩節亦仿絕句寫成,並呼應題目「戲為」,一種遊戲精神,看似相似卻又全然不同。但在內容,楊牧與杜甫南轅北轍,杜甫乃針對各詩人討論作品,另一方面,楊牧所關注的卻是詩藝本身,也就是說,排除了品論詩人所帶來的時代侷限,而將焦點放在「大自然」如何使詩人完成一首「詩」。
    
這也是楊牧版的〈戲為六絕句〉相對艱澀的原因。然而可以確定,詩人透過這首詩,討論為作詩的過程。前兩節為討論詩的形式,如第一、二節為蚊蠅背誦四行詩,以及老樹為句子寫標點,創作者聽見自然中如詩一般的韻律,那天然的韻律使「你」瞬間完成一首詩,彷彿不費力氣,詩與自然如此完美吻合,相互映照。在第四節,敘述者「我」提議專注於當下,並看到「晴與無晴」這樣完美的雙關,既指涉了語言(詩),也指涉了現象(自然)。在第五節,「你」與蘆葦對於詩歌有一定的成見,選擇流水的起承轉合,而非昆蟲的四行詩。但在第六節,敘述者「我」似乎不帶成見,退居於後,休息並滿足於當下,望向季節的變化,看「自然」成就的任何「可能」,也因此,他看到了大雁寫就的完美四行詩。

2016年11月5日 星期六

危崖有花 ◎吳音寧


危崖有花 ◎#吳音寧
 
你說愛
像危崖一朵花
要去
要去
有點害怕
也要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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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音寧
二十歲開始寫詩,一度認為,人生啊,只要出一本詩集就夠了,沒料到,連續出版《蒙面叢林──探訪墨西哥查巴達民族解放軍》、《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後,才回頭整理,十多年來的詩作。反覆修改,終於透過定稿,像跟飄浪的青春道別,同時迎向新鮮的風景。
 
(以上簡介出自:《危崖有花》吳音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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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旅臺小子
攝影來源:Pixabay | Aner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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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危崖有花〉這首詩的詩題,同時也作為吳音寧詩集的書名。小編認為這首詩或可視為吳音寧的代表作。全詩內文僅二十二字,卻足以成功塑造情境,意義密度相當高。
 
首句的「你」說:「愛\像危崖一朵花」。次句的「危」字,是整首詩用字的至妙。若將「危」替換成其他字眼,這首詩的整體氣氛與取愛的危機感則可能減弱許多。既然提到危機感,暗示著取愛是有風險,不是想取就能拿到。即便取得了花,可能也失足墜崖,人(自我)與花(愛)俱失。於是乎第三、第四句連用了兩次:「要去\要去」,做為針對問題的回應。因為那是愛情,所以值得賭局。
 

2016年11月4日 星期五

回答 ◎Carol Ann Duffy|陳育虹譯




回答 ◎Carol Ann Duffy|陳育虹譯
 
如果你是石頭做的,
你的吻,封存在你唇裡的化石,
你的眼是大理石看不見我的撫摸,
你灰色的手替群鳥收集雨滴,
修長的腿冷得像鎖在冰下的河,
如果你是石頭,是石頭做的,我願意我願意。
 
如果你是火做的,
你的頭顱,狂野的梅杜莎嘶嘶作響的火燄,
你的舌是咽喉裡紅熱的火鉗,
你的心,一小塊煤炭在胸腔發光,
你的手指在肉體烙下痛切的印記。
如果你是火,是火做的,我願意我願意。
 
如果你是水做的,
你的嗓子是呼嘯的瀑布冒著水沫,
你的臂膀,讓我暈眩旋轉的漩渦,
你的胸,深沉黝黑的湖滋養淹溺的人,
你的嘴是一座海洋,波浪湧動自你的呼吸,
如果你是水,是水做的,我願意我願意。
 
如果你是空氣做的,
你的臉像天一樣空洞一樣無限,
你的言語是風,凌亂是它的名詞。
你的動作,雲裡突發的狂風,
你的身體,吹動我衣裙唯一的微風,
如果你是空氣,是空氣做的,我願意我願意。
 
如果你是空氣做的,如果你是空氣,
如果你是水做的,如果你是水,
如果你是火做的,如果你是火,
如果你是石頭做的,如果你是石頭,
或者如果以上皆非,而其實你是死神,
那回答仍然是我願意,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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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凱洛‧安‧達菲(1955年12月23日~),英國詩人、劇作家。在2009年獲封英國桂冠詩人頭,這是桂冠詩人首次頒授給女性。達菲擅長寫短小且富有深意的詩歌,題材廣泛,多與日常生活的瑣碎事物相關。事實上在1999年以前,她曾是桂冠詩人的主要人選之一,但卻因為性別的關係與這個頭銜擦身而過。當時達菲曾說,自己絕不會為了英國女王的小兒子愛德華王子和他的妻子蘇菲寫詩,他還強調,任何一個自尊自敬的詩人都不會做這樣的事情。而十年之後,達菲接下了英國史上第一位桂冠詩人的頭銜,而確定自己繼承此頭銜之後,她表示十分的「光榮與謙卑」。她說促使他接受這個職務的主因,是因為這是對現代女詩人的一個肯定。
 
◎譯者簡介
 
  陳育虹,祖籍廣東南海,生於台灣高雄,文藻外語學院英文系畢業。
 
  旅居加拿大溫哥華十數年後,現定厝台北。 出版詩集《關於詩》、《其實,海》、《河流進你深層靜脈》、《索隱》、《魅》等;以《索隱》一書獲《台灣詩選》2004 年度詩人獎;譯有英國桂冠女詩人 Carol Ann Duffy 作品《癡迷》。
 
  (摘錄於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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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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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出自於陳育虹翻譯的《癡迷》詩集裡,是首寫得非常好的情詩。這是我為「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的專頁寫的第四篇詩介,開始前我想說些什麼,關於讀詩這件事情:我們應該要知道的事是沒有絕對正確的讀法。或嚴格說起來,讀詩與解詩這件事情是存在於讀者與作品之間的一個溝渠,多少人淪陷在裡面,我們能做的只是將我們自己有限的,並且是極為主觀的方式去將我們所喜歡、所希望你們能夠讀到的詩介紹給你們。這世界沒有絕對正確的道路,我們在做的事情只是如專頁介紹上所說的「從零到一的來讀新詩」,從一個數位邏輯的觀點來看,也許我們還不到0/1之間這麼明確的切換,但我個人希望有許多人能夠因此認識更多的詩,在零與一之間找到一個前進的航程,並且抵達它。
 
  讓我回到正題,這首詩的詩名叫做〈Answer〉,裡面有一個很明確的對象「你」,還有一個身為主體的「我」,詩寫得很漂亮,每一個段落都以一個假設開始,如果你是石頭做的、如果你是火做的、如果你是水做的、如果你是空氣做的,到最後一段接下了這些假設,不說對方是什麼而做成的,直接變為本體:
 
  如果你是空氣做的,如果你是空氣,
  如果你是水做的,如果你是水,
  如果你是火做的,如果你是火,
  如果你是石頭做的,如果你是石頭,
 
  從那些什麼而做成的,直接成為如果你是那樣事物,你是美的,是讓我所耽溺的,你是石頭做的,你灰色的手替群鳥收集雨滴,修長的腿冷得像鎖在冰下的河,我願意我願意;你是火做的,你的心如一小塊煤炭在胸腔發光一般,你的手只在肉體烙下痛切的印記,如果你是火,我願意我願意。這一種情緒寫得十分深刻,墜入愛河的人哪一個不是千肯百肯,Duffy寫到後面,如果你是水、你是空氣,我的一切都因你而動,你的嗓子、你的胸、你的嘴、你的呼吸,等等,我世界裡所有的元素都是你。
 
  在愛裡的人們都是這般願意,然而寫到最後,Duffy將前面所有的假設都推翻了,她寫:
 
  或者如果以上皆非,而其實你是死神,
  那回答仍然是我願意,我願意。
 
  這種所有假設的破滅,揭開一個事實,如果你是死神,我仍然願意。這種情緒我覺得十分難以描摩,我們平日可以看見許多情詩,但是情緒上都不如Duffy寫得要好。Duffy另一個特色是將詩寫的簡單易懂,不用艱澀的字眼,也不寫得令人費解,雖然Geoffrey Hill(英國詩人)認為她的作品是言情小說之流的內容,因為她寫得太簡單太好讀了,但我認為這才是Duffy厲害的地方,不艱澀、易讀,卻又有深刻豐富的情緒在裡面等讀者細細挖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