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8日 星期二

土地公祠 ◎巫永福

青翠美麗的田園一角
土地公祠橫掛著的紅布在風中搖動
農婦提小籃放置牲禮求平安
土地公來者不拒笑笑不說什麼
 
田角稻草人衫裾飄動起來笑笑
一群麻雀飛近看到稻草人驚惶飛遠
土地公看在眼裡鬍髭也笑
田園的稻穗在陽光下顯得艷麗
 
北斗星伸杓酌酒給土地公
土地公雖從未沾過酒滿意地哈哈笑
夜裡聽祠邊小蟲幽美的鳴奏
土地公大開眼睛笑笑欣賞
 
有一天土地公的表情變了樣
聽著林義雄母女被殺
陳文成博士回國離奇慘死
至今尚未破案,生氣而閉嘴
 
——一九九二、四、二
(出自巫永福《地平線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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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巫永福(1913-2008),筆名EF生,田子浩,1913年生於埔里,讀台中一中,轉讀名古屋五中畢業,明治大學文藝科畢業。大學時代曾與友人發行文藝刊物《福爾摩莎》並在上面發表小說、詩等作品,1935年因家父去世返台,任台灣新聞社記者。參加台灣文藝聯盟及其機關雜誌《台灣文藝》,戰爭期亦參加張文環等人組織的《台灣文學》。戰後曾任職於台灣信託公司、台北大公企業公司(台灣本土企業家陳炘成立,陳炘之後在二二八無故牽連慘死),後任職新光產物保險公司,最終成為副總經理,而後退休。
 
1967年,巫永福加入笠詩社,在吳濁流過世後接手繼續發行《台灣文藝》。1979年,設巫永福評論獎,為台灣少見以文藝評論為獎勵對象的文學獎。1993年,成立財團法人巫永福文化基金會,並增設巫永福文學獎。另外也擔任東京和歌雜誌《からなち》台北支部長,推動台北歌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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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維基共享資源|lanbu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File:嶺頭喦土地公廟.jpg ),原圖加上文字及Logo,以CC BY-SA方式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3.0/t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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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巫永福是台灣著名的「跨語言的一代」之一的作者,戰前以〈首與體〉這篇奇特的小說揚名於台灣文壇,戰後則因為他的經濟情況良好,且繼續保持對文學的熱誠,而推動文學事物而著名。相比之下,巫永福寫的詩雖然不少(甚至「台灣詩人選」系列中也有他的名字),但其實他並不是以此聞名,因此這次鋼筆人選了一首他的詩來做簡單的賞析。
 
巫永福這首詩還是用國語寫的,但能見到一些台語的痕跡(如「衫裾」、「鬍髭」等字詞的運用,爾後他更直接以台語書寫詩作)。不過在此之外,這首詩並不難讀。這首詩展現一種鄉間土地公廟的景象,農婦會來祈求,旁邊是有麻雀、稻草人的田園,晚上有小蟲鳴叫。
 
尤其能注意的一點,是巫永福使用的神明並不是媽祖、城隍、王爺等台灣也很常見的神明,而是特別使用「土地公」如果搭配巫永福在6、70年代於鄉土文學的投注,那我們或許能給個推論,巫永福這首詩的土地公,以及他所處的鄉間,正象徵著作者心中的「台灣鄉土」。而在前三段,台灣鄉土永遠都是開嘴笑著。
 
也因此,當最後一段突然轉折,將此詩牽扯到林宅血案、陳文成命案後,此詩威力便突顯出來。土地公的憤怒突顯了台灣鄉土意識的憤怒。值得一提的另一點是,陳文成命案、林宅血案、美麗島事件等一連串的政治事件,其實是促使很多當時作家、政治家覺醒的契機,如王拓、宋澤萊等人。而這首詩表現的憤怒,可以看見此事件的影響深遠,過了十年仍然記得。那是一整個世代的文學都被影響的重大命題。
 
但另一方面,詩人最後使用的意象是「閉嘴」,這就很有意思。雖然閉嘴是對應於詩中前面的「哈哈笑」,但閉嘴也代表沉默。或許詩人別有所指的是那時代的白色恐怖統治,導致人們雖然充滿憤怒,但仍有許多人不敢說一字一句。

2017年3月27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星是惟一的嚮導 ◎楊牧

1
    
在雨影地帶,在失去我的沿循的
剎那。星是惟一的嚮導
    
你的沉思是海,你是長長的念
在夜,在晨,在山影自我几上倒退的
剎那。我們回憶,回憶被貶謫之前
    
第二次,你自我的回顧間
悠然離去,主啊——第一次的郵寄
她在揚起的蝕葉中
    
在那夜,那失戀的滂沱中
摧燒你的寂寞和晨起的鈴噹
那俯視是十八歲的我
在年輕的飛奔裏,你是迎面而來的風
    
    2
    
自你紅漆的窗窓,我看到,你的幻滅
是季節的邅遞。星是惟一的嚮導
淡忘了你,淡忘這一條街道
在智慧裏,你是遇,掀我的悟以全宇宙的渺茫
你的笑在我的手腕上泛出玫瑰
    
那是懷念,在你的蒙特卡羅
在骰子的第六面,在那扇狀的沖積地
倘若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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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bones64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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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看電影我們需要「電影老實說」,今天我們也來點「詩歌老實說好了」,談談我心中超雷的楊牧詩。
    
這首詩〈星是惟一的嚮導〉寫於一九五八年,楊牧當時十八歲,以葉珊的筆名發表。這首詩很明顯地描寫關於所愛的「你」。在第一段,敘述者提到你的沉思像海,你是我長長的念。而你「在我回顧間悠然離去」,自此我「失戀」了。在第二段,敘述者提到你的消逝如「幻滅」,並試著「淡忘」你,然而敘述者仍「懷念」著你,特別是你居住的蒙特卡羅。
    
和楊牧後期作品相比,或者是純粹審美觀點來看,這首詩確實不怎麼好,我甚至認為,除了音樂性之外,其他特徵都顯示這首超爛,但很不幸的,這首爛詩還這麼有名。
    
但為甚麼還是要討論這首詩呢?沒辦法,因為這首詩太有名了,特別是標題「星是惟一的嚮導」。這首詩的主要缺陷,大慨在於無法有效經營一首詩。這首詩的語言固然美好,但從內部卻發出一種虛弱狀態。另外,句子的上下文不通,如「貶謫」的意象因為沒有伏筆,而感覺突兀,「郵寄」的意象亦是如此。另外,「你的笑在我的手腕上泛出玫瑰」語句收尾貧弱無力,另一處收尾「在那扇狀的沖積地/倘若你是」也幾乎無法理解。
    
總之,如果有人跟你介紹這首詩,可以拿這篇文章給他洗臉,說楊牧這首詩確實不好。
    
當然,要顯示你很懂楊牧,可以推薦對方〈失落的指環〉、〈時光命題〉、〈喇嘛轉世〉這些完美的詩。

2017年3月25日 星期六

一本未拆封的詩集 ◎曾貴麟

----寫給東海岸線未曾抵達的行旅
 
該如何敘述一本失物,展現
焦急尋獵它的企圖
約莫是午後班次,第三車廂靠窗
放置座位前方網格
夾著零食、餐盒與旅遊指南
 
詩集名稱是個外國女人的名字
封面是半透明湖水色
陰影輪廓像哺乳獸類
長出幼角的鹿(為什麼不是水牛、土狗
或匍匐的孩子,誰有長出犄角的可能?)
 
備受期待已久,但尚未拆封的
詩集,被遺落在海岸線的列車
由於素未謀面
對於內文的無知,而變成
一本無限的詩集
 
是一位慷慨的作者嗎?
枝剪僻字,讓人清醒但別痊癒
除了自身的憂慮與病
可否也為我而寫
為一個許久未寫詩的人而寫
令疲憊的旅人,想起童年
書寫給山脈、斷崖與開墾的平原
  
為洩氣的觀光氣球而寫
為垂死的蝴蝶而寫
為夏至紛紛變做甲蟲的遊客而寫
列車在島嶼繞境,載往匿名的群眾
寫於洞穴、以及前方追撞的光明
 
你在搖晃的座位,一次次清醒中
看見海洋,默念出從沒見過的字句
像是隱除署名-但關乎種種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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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曾貴麟〈1991—〉,台灣宜蘭人。曾任大學巡迴詩展執行長、淡江大學微光詩社社長、創辦藝文誌《拾幾頁》、風球詩雜誌主編。曾獲全國大專院校新詩組優選、淡江大學秋水文章新詩組優選及其他十多項詩獎。目前就讀東華華文研究所。著有詩文集《夢遊》,2015年策展攝影散文展《25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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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James Best/Bre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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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出生自東海岸的貴麟,他的〈一本未拆封的詩集〉寫的未曾抵達,不曉得用的是遊客還是遊子返鄉的視野?在我的猜測中,或許應該傾向於後者。一名遊子在返鄉的列車中思索自己與家鄉的關係,不斷建立新的故鄉認識,所以才有著這樣的從未抵達。
 
作為一個詩人,他把自己從未抵達的返鄉終點與一本詩集做連結也是很合邏輯的。(?)
 
在這首詩中他主要運用的手法是敘述,一邊在敘述中細心安排細節、並藉由細節的揀選陳設情調,一邊偷渡自己的疑惑與憂慮。由於他的寫作有這樣的特質,我並不認為將所有細節一一深究意義或揭破對於這首詩是好的閱讀方式,對氣氛的感受可能是更為重要的。首段以一日常語調寫火車上感受,一個因有所遺失而恍惚的人,面對搖晃的車廂竟也發生了共感。次段以特殊的情調(那些與你我實際上很難建立連結,卻能模糊有畫面感的物事)補充,然後才進入第三段:一本無限的詩集。經過這樣的整理,現在才拉出重點的前三段,進行其實很緩慢,但他的寫作模式讓人可以安全地進入而不至於不耐煩。
 
第四五段開始埋伏自己的憂慮與不安,即使找到了詩集(打開了未知),這些東西仍然不見得能被緩解。但與詩集建立連結的故鄉,仍舊提供了安置這些東西的可能:自己的疲憊、未曾寫詩的焦慮、遊客如織帶來的破壞、觀光與地方文化的角力.......
 
在他的最後一段中,這個未曾拆封的詩集又好像成為自己的化身。不斷在搖晃中醒來(面對)或睡著(失敗),但能夠看見海洋(故鄉),安心地回到家鄉成為人群中的一部分(隱除署名),並且承認自己還擁有的創造能力:「默念出從沒見過的字句」是很有自信的結尾。

2017年3月23日 星期四

今天的願望是成為孩童 ◎曹馭博

今天會是一個快樂的星期六
推窗、撢塵,擰起所有
黑色的黏液
我等待著
長長的下午
去幻想一百個朋友的姓名
 
今天會是遊樂場的
唯一寧靜,壞孩子
所擁有的哭聲
會在寂靜之後死滅
那時我就會了解
捉迷藏在散開之後
會有好幾個夜晚
讓我們許願
 
如果今天的願望
就是成為孩童,在一個
更小更小的世界裡
為所有石頭、樹木取名
只要不留下
任何足跡,也許
我就能做一個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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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曹馭博,西元1994年生,就讀東華大學華文文學所創作組一年級。
曾擔任過微光現代詩社社長,得過一些獎
現代詩之作品也刊登於自由副刊、創世紀詩刊、乾坤詩刊、衛生紙詩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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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Jens Lindner/Brigitte Tohm/Michał Parzuch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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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今天的願望是成為孩童〉是一首極度悲傷的詩,既然有「今天的願望是ooo」這樣的句式,是否我們可以類推到同樣有著「昨天的願望」、「前天的願望」?然而,這些願望的出現並未使自己變得快樂,變得完整。在這首詩中的「我」有著自己的終極追尋:做一個快樂的人,卻不能(所以才要許願)。
 
在第一段中,先拋出一個「快樂的星期六」,然後才討論其細節。作為一個例假日,星期六的象徵應該是比起星期一到五來得放鬆的,也是在這樣相對閒適的日子裡,才能夠為房間(暗喻著自己的內心)進行打掃,整理自己的生命經驗(長長的下午,顯然這個心理活動上的長長,對應的是非一般的幾個小時這類直觀的時間長度,而是使人疲憊而漫長的)。詩中之「我」在此時此刻「幻想」的是朋友的姓名,一方面提示了友誼對其的重要性,一方面又因為這是「幻想」而增加了朋友是否存在的疑惑。
 
第二段的情感不好解析,遊樂場為何會在星期六寧靜?壞孩子(出來得很突然)的哭聲(為何哭)又為何會死滅?這樣的寫作可能有作者自身的內在脈絡。或許只能從「捉迷藏」來強行解說,可能有人在捉迷藏中遭遇不幸,可能有人在捉迷藏中被遺忘......而在這段遊戲之後,自己受傷了。
 
末段的書寫顯然是自我封閉的隱喻,詩中之我遁入了專屬自己的小小世界,在其中擁有如造物主般的命名與操作能力。期待著的是與現實世界不同的景象──不用留下生存在此世的軌跡,亦可以做一個快樂的人。
 
正因求其而不可得,更增添了這首詩的哀傷。

2017年3月22日 星期三

我只是想知道 ◎林婉瑜

我只是想知道
你的城市是否和我的一樣
有四分之三的風雪
和四分之一的雨水
 
也許從來沒有
一句屬於我們的發語詞
我按下一枚紅色指紋
不斷在明天
收到今天的退件
 
沒有一條通往你住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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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婉瑜。一九七七年生,台中人。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主修劇本創作。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時報文學獎、詩路網路新詩記年度詩人、青年文學創作獎、優秀青年詩人獎等,作品入選《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詩卷》、小學國語教材等中外選集。編有《回家 — 顧城精選詩集》(與張梅芳合編);著有詩集《剛剛發生的事》、《可能的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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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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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L賞析 
  兩個城市,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的城市下雨和降雪,雨和雪的天氣,隱喻的是自己一個人要獨自面對生活的磨難,也有你和我現在分離,我們看見的不是同一片風景,不處於同一個世界。
 
  第二段開始的「也許從來沒有╱一句屬於我們的發語詞」更是直接點明你和我兩人關係可能從開始到最後都存在著問題。詩名〈我只是想知道〉。
 
  敘事者有一個想知道的問題,他期待對方回應。
 
  明天收到今天的退件
  沒有一條通往住址的道路
 
  這兩句的意思都是在表達同一件事,同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想知道你在哪裡,而你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2017年3月21日 星期二

危言 ◎吳奕璇

你說過的那些
險之又險的情話
是我立在山腳 遲遲等不到的禍秧
幾次動搖都是虛張聲勢
最終沒有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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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吳奕璇,1994年生,台北人
畢業於政大資訊科學系,多發文於批踢踢詩版
整理於粉絲頁
https://www.facebook.com/onceweather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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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紀姵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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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L賞析
  
  情話不是綿綿,而是險之又險,這也代表兩個人之間的關係,在還未成為情人之間,是一種緊張的曖昧,也或者是在成為情人的關係裡,是處於一種張力極高的狀態。
 
  這些情話,都是一砸就會傷害人的落石。
 
  但無論如何,即使情話險之又險,它仍然是情話,不會真的成為落實,也不會是禍殃,即使我已經預期傷害即將來臨。比起「危言」,面對危言這件事情本身,是更需要勇氣,最終仍然只停留在危言,而不帶來危機的你,是愛我的。而即使危機可能會來臨,卻仍願意在這裡等待的我,也是愛你的。
 
  整首詩用一句話簡單來說就是:你整天說想離開我,又捨不得我,但始終沒有離開我的概念。

2017年3月20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水之湄 ◎楊牧

我已在這兒坐了四個下午了
沒有人打這兒走過——别談足音了
   
(寂寞裏——)
   
鳳尾草從袴下長到肩頭了
   不為甚麼地掩住我
説淙淙的水聲是一項難遣的記憶
我只能讓它寫在駐足的雪朵上了
   
南去二十公尺,一棵愛笑的蒲公英
風媒花把粉飄到我的斗笠上
我的斗笠能給你甚麼啊
我的臥姿之影能給你甚麼啊
   
四個下午的水聲比做四個下午的足音吧
倘若它們都是些急躁的少女
無止的爭執着
——那麼,誰也不能來,我只要個午寐
哪!誰也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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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Gemma Evans/Jason 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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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這首詩寫於一九五八年,楊牧當時十八歲,是詩人早期代表作品。此詩發想於〈蒹葭〉的句子:「所謂伊人,在水之湄」,而後鋪成為現代版的等待。在這首詩,敘述者提到自己等待了「四個下午」,時間的流逝可見於鳳尾草的長高,「從袴下長到肩頭了」。他聽到流水聲,索性將水聲比做足音,並想像它們是「急躁的少女」,「無止的爭執着」要來探訪敘事者。當然,這些想像中的「少女」都不是敘事者所等待的那位女子,所以在我看來,敘事者之後有點鬧脾氣XDD,或者說因為受一位女性的挫,而將怒氣轉嫁到其他幻想中的少女們。於是他說:誰都不准來,他只要個午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