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說服 ◎蔡仁偉

你是冰
我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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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仁偉,台北人,2009年開始寫最短篇,2011年開始寫詩,長期於《衛生紙+》與聯合副刊發表作品。(以上摘自《偽詩集》作者介紹)他常於聯合副刊發表最短篇、衛生紙詩刊發表詩作。創作能量極為豐沛,且寫作題材與詩作中的意像都採擷於生活隨處可看見的事物之中,他的詩通常簡短,卻又有力地直指事實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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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許宸碩
攝影來源:Flickr c.c.|Sean Freese (https://www.flickr.com/photos/seanfreese/6890063569/ ),原圖經裁切後加上文字及Logo,以CC BY方式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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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雖然說蔡仁偉的詩一向是短的,但是一首詩到底能多短?撇除一字詩這種字數限制(卻常常變相在題目上做文章),要在極少的文字內承載最多的意義,是需要一定功力的。這首詩〈說服〉僅用了七個字,包含題目共九字,是《偽詩集》中第二短。題目寫說服,內容寫冰,若不常做這種動腦思考,第一眼不容易想到其中的關聯。蔡仁偉將「冰的融化」這件事比喻為說服的過程,卻不明寫,這是一般寫詩常用的手法沒錯,但我認為這首詩的好,在於第二層的意義連結:冰的融化需要時間,而說服也是。為什麼這樣說?是由於在想到「融化」時,通常直接想到的是溫度,如果這裡寫的是火(或者相關意象的詞彙),那麼這首詩就顯得平庸了。「時間」用在說服,更能給人堅定的感覺,不論多久都要說服,而不受溫度這些可變因素的影響。在傳達意義明確,並在字數極少的情況有這樣的表現,我認為是很突出的。

2017年4月18日 星期二

等待 ◎簡妤安

我不想說什麼等待
在如年大雨之中
我不是那種無聊的女子
不會作那種姿態
  
我知道你是不會來的
街角就剩下我了
雨還沒有停
我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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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簡妤安,1991年生,曾任師大附中嚎好玩詩社社長、政大長廊詩社社長,哲學系輔修歷史系畢業,作品多發表於PTT詩板,現就讀台大哲學所。臉書專頁【紅氣球】新開張:https://www.facebook.com/anniegedich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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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盧靖涵
攝影來源:Flickr c.c.|silent shot (https://goo.gl/WtZmv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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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等待〉展演一女子傲嬌的極致,因為對自身的驕傲有著自覺而嘴上不要不要的;也因為自身驕傲的被壓碎而顯得不要不要的。
 
文意繞來繞去,詩中之「我」的自言其實就是自我認知與現實境況的拉扯。我們可以用這樣一體兩面的態度來推敲這首詩的正反兩面,首句:「我不想說什麼等待」實則就是說了,次句「在如年大雨之中」正好也提示了這等待在心靈時間上的漫長。試想如果這兩句調換次序,語句讀來固然通暢,但這份被補述出來的時間感又是否會被強調出來?透過文法上的變更,把想要講的東西講好,簡單而有效,這就是作者的筆法。三四句:「我不是那種無聊的女子/不會作那種姿態」亦可作如是觀,若以此兩句作為一二句的補述已經很完整。不過再細讀來看,「我不是那種無聊的女子」比照「我不想說什麼等待」跟自己正在接受/經歷等待這件事情的事實而言既顯得諷刺,「不會作那種姿態」作為一個語意上有點累贅的重複表達,更加深了自己對「那種姿態」在理性與感性上的拉扯。
 
當我們對第一段的筆法與意涵有了理解,即不難看出末段就是脈絡的再展開。「我知道你是不會來的/街角就剩下我了」比照首段相似的句構中的不服氣,顯然在這裡對現實已經有了再接受的徵兆。當理性浮現,這個「知道...不會...」已經成真,「街角就剩下我了」這樣寫實的句子遂多了幾分情意。「雨還沒有停/我沒有關係」這個結尾模糊了現實之雨及自己的眼淚,舊瓶裝新酒的比喻。但很有效。回顧題目的「等待」──「我沒有關係」,真的嗎?好像我也問著從前的自己。

2017年4月17日 星期一

[利文祺專欄 ▍文學騎士歷險記]瓶中稿 ◎楊牧

這時日落的方向是西
越過眼前的柏樹。潮水
此岸。但知每一片波浪
都從花蓮開始——那時
也曾驚問過遠方
不知有沒有一個海岸?
如今那彼岸此岸,惟有
飄零的星光
      
如今也惟有一片星光
照我疲倦的傷感
細問洶湧而來的波浪
可懷念花蓮的沙灘?
      
不知道一片波浪喧嘩
向花蓮的沙灘——迴流以後
也要經過十個夏天才趕到此?
想必也是一時介入的決心
翻身剎那就已成型,忽然
是同樣一片波浪來了
寧靜地溢向這無人的海岸
      
如果我靜坐聽潮
觀察每一片波浪的形狀
並為自己的未來寫生
像左手邊這一片小的
莫非是蜉生的魚苗?
像那一片姿態適中的
大概是海草,像遠處
那一片大的,也許是飛魚
奔火於夏天的夜晚
      
不知道一片波浪
湧向無人的此岸,這時
我應該決定做甚麼最好?
也許還是做他波浪
忽然翻身,一時迴流
介入寧靜的海
溢上花蓮的
沙灘
      
然則,當我涉足入海
輕微的質量不減,水位漲高
彼岸的沙灘當更濕了一截
當我繼續前行,甚至淹沒於
無人的此岸七尺以西
不知道六月的花蓮啊花蓮
是否又謠傳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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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紀姵妏
攝影來源:Flickr by User:F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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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這首詩寫於一九七四年,楊牧三十四歲,於西雅圖的華盛頓大學任教。作為留學的學子,年輕的楊牧已經在美國「流浪」多年。在詩中,敘述者站在海灘,想像打在美國西岸的波浪,來自於太平洋東岸,他的家鄉花蓮:「但知每一片波浪/都從花蓮開始」,並且可能「經歷了十個夏天」,才趕到此。
      
在第五節,敘述者想像自己成為一片波浪,回到了花蓮:「我應該決定做甚麼最好?/也許還是做他波浪/忽然翻身,一時迴流/介入寧靜的海/溢上花蓮的/沙灘」。敘述者似乎試圖打破空間的隔閡,或物理的限制,透過想像回到他的家鄉。
      
一九七零年後,楊牧的作品開始回顧花蓮,如這首詩,或一九七五年的〈帶你回花蓮〉和七八年的〈花蓮〉,八零年的〈海岸七疊〉和〈出發〉,一再描寫台灣和歌頌台灣。這首〈瓶中稿〉,或許可以作為詩人的首要宣示,提示他對故鄉的恆常愛戀,將在接下來的諸多散文和詩歌中不斷衍伸、描繪。

2017年4月15日 星期六

冬眠 ◎夏宇




我只不過為了儲存足夠的愛
足夠的溫柔和狡滑
以防 萬一
醒來就遇見你
 
我只不過為了儲存足夠的驕傲
足夠的孤獨和冷漠
以防 萬一
醒來你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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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介
 
夏宇, 台灣女詩人, 戲劇系畢業, 寫詩, 唸詩 , 寫流行歌詞和劇本, 書籍設計, 畫畫,偶而翻譯, 不時旅行
 
(摘錄自夏宇│李格弟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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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AlexVan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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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夏宇其他詩作來說,這首算好入手。
 
本詩藉著「冬眠」此一生理現象,書寫情感關係中兩者的「遇」與「離」之間的共性。冬眠具備著幾種特性:1. 儲存能量 2. 降低消耗 3. 度過險惡(冬),抵達安全(春)。
 
「我」在嚴冬的殘酷環境中等「你」,若醒後遇你,則用上儲存的愛;若醒後你離,則用上儲存的驕傲。不論結果是遇是離,我的儲存都派上用場。所謂冬眠,就是一場針對不確定因素的兩手準備。 p.s 沒有被提到的是,確定的因素──冬眠動物群必然在春日醒轉,頗有幾分春眠不覺曉的意思,醒來已經雨過天青、抵達安全的時空了,但少了「你」,想必即便春日遲遲,也無法消弭獨享的罣礙。
 
詩中兩段皆用「以防/萬一」,是刻意為之的多餘,效果在暴露愛情的不確定性──雖則篤定萬分,仍能失之交臂。對稱相較,產生「來/去」、「愛、溫柔和狡猾/驕傲、孤獨和冷漠」幾組對立。先寫來後寫去,此間的歧路張力也是詩人簡易佈局的直接效果,令人想起林婉瑜的〈假裝〉:「愛情來的時候/不要太慌張/表現得很鎮定//那麼/愛情走a的時候/也就可以假裝淡然/好像/沒有真的損失什麼」。
  

2017年4月13日 星期四

沒有海的世界 ◎煮雪的人




我划著小船出海
卻身陷陸地
拿著破漁網的老人告訴我
這裡是
沒有海的世界
 
沒有悲傷
就沒有海
原本是海洋的土地
搭建起醫院
我看見傷患流出的血
是我所熟悉的海水
 
我開始思念海洋
走進學校
四處張貼海洋的照片
卻被追趕到鐘樓頂端
「散播海洋的人,
「必將得到懲罰。」
 
我走上圍牆
回頭告訴他們:
我所來自的世界充滿悲傷
因此當我墜落之後
必能化作一片海洋
 
墜落的途中
我看見風帆
我看見島
我看見烈日下
閃耀的海浪
 
海平面逐漸升高
屋頂的人卻面無表情
我才想起我所成為的海
是他們的血
最後我看見海鷗
但是海鷗不該存在於
沒有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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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煮雪的人,現任《好燙詩刊》主編。2010年與鶇鶇共同創立好燙詩社。2011年1月創辦《好燙詩刊》並擔任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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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簡妤安
攝影來源:CC0|dimitrisvetsikas1969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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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囗囗賞析
 
〈沒有海的世界〉以情節傳遞意念,藏意象於小說技巧,張力與情感俱足。
 
首段交代本詩的世界觀,沒有海的世界,鋪展一連串沒有海的世界景況,次段以悲傷聯繫海洋,製造海洋、悲傷與血的同位格,同時以我的追逐表現我對自己的情感認同,「我走上圍牆/回頭告訴他們:/我所來自的世界充滿悲傷/因此當我墜落之後/必能化作一片海洋」一段點出了最後的伏筆,我的存在其實與海、悲傷與血的同源,然而只有我知道自己與他人的同源,他人卻只是面無表情的將我逐出世界之外,如果將海換成其他要素,其實不難理解海的精神也代表著人性共同的價值的集合名詞。
 
本詩雖是一個架空的世界觀,但其現實感不會少於指涉明確事件的詩,或許讀者能試著以情節聯繫到現實世界中,社會如何排除異己的過程,便能靠近藏在詩中旁觀敘述之外,難以言明的悲傷情緒來源。
 

2017年4月12日 星期三

信仰 ◎潘柏霖



真心決定一輩子
只愛一個人
也不在乎他是否
願意與你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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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潘柏霖,寫小說寫詩,喜歡小王子和小熊維尼,曾自費出版詩集《1993》。
 
認為寫詩這一回事,有時候是這樣的:所有的詩,都不是寫給你的,你讀了,你以為就是寫給你的。但其實不是,沒有人在乎你。而有時候寫詩也會是這樣的:所有的詩,都是寫給你的,你讀了,你以為是寫給別人的。但其實不是,我只願意在乎你。
 
(摘自《我討厭我自己》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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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攝影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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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這首詩的內容看似平淡無奇,但一搭配標題〈信仰〉,威力馬上展現。即使大致上來說,以信仰來說明愛並不是一件多新奇的事(有些流行歌會使用類似的意象及修辭),但我們還是可以稍微探討信仰這件事,以及這首詩使用信仰作為標題的效果。
 
許多人會認為信仰是要真心相信某些神的存在,並服從於祂也因此「信仰」這層比喻也包含將愛人比喻為神明的部份;但除了這種相信某些看不見的事物的真實存在之外,信仰亦包含實踐的部份,也就是如上教堂、燒香燒金紙等各種儀式,藉由這些儀式與神靈溝通、互動,從而更相信神靈的存在。而如果子孫們不再拿起香、不再上教堂,信仰當然也就相對薄弱,而對神靈存在的相信也就漸漸消散。
 
從實踐或建構論的角度重讀這首詩,就能有另一番詮釋,敘事者「你」想要的愛,或許不是與對方互動,而是不斷在實踐「自己愛他」這件事之下而確認。這樣的愛可以單獨存在,使對方像神靈一樣供奉在祭壇上就好,但這樣單向的愛也不會是戀人之間對等的愛。
 
這樣的病態之愛,正是這首詩最吸引人的地方。我們多少都曾經相信這樣病態的愛的存在,直到我們發現對方並不是神,而是人類為止。
 

2017年4月11日 星期二

漂鳥 ◎羅毓嘉


在泥濘裡推不會前進的車
在無法靠近的牆邊偶遇
文明點亮了我們
但暗巷依然是暗巷
像昨日有沉默的回音
像一道密令它迂迴而憂鬱
我不能愛你了
這個國家令我分心

空襲警報正不斷延長
我嘗試變換姿勢,保護自己
當列車駛過我的胸口
半坍的鐵橋猶是防線虛設
有人神色自若踩過彼此
我不能再跨出去了
這個地方
無法令我安全

在雨中撐開未曾抵達的傘
等溝渠漂來新鮮的果實
無人的公園
怎麼椅背尚有餘溫
日常已將災厄操練為積習
是我說過太多
冗贅的問候

是明天提前路過了我們
還是遠方正傳來默禱的呼吸
你還在讀報,議論,等待
煎蛋的邊緣微微捲起
愛如此真實
我不能再愛你了
這個國家令我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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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羅毓嘉,1985年生,建國中學紅樓詩社出身,政治大學新聞系畢,臺灣大學新聞研究所碩士。現於資本市場討生活,頭不頂天,腳不著地,所以寫字。曾獲中國時報人間新人獎。作品散見於各報副刊,並曾數度選入年度《臺灣詩選》、九歌《年度散文選》,以及《台灣七年級新詩金典》等。
 
著有現代詩集《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2014)、《偽博物誌》(2012)、《嬰兒宇宙》(2010),散文集《棄子圍城》(2013)、《樂園輿圖》(2011)(以上皆由寶瓶文化出版)。2004年曾自費出版詩集《青春期》。
 
部落格:yclou.blogspot.com/
 
(摘自《天黑的日子你是爐火》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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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 許宸碩
攝影來源:
Flickr c.c.| theWolf...( https://www.flickr.com/photos/wolfganglin/15659539505/ )原圖調整對比、亮度後加上文字及Logo,以CC BY方式分享(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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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這首詩第一次發表的時間是2013年11月12日,是在羅毓嘉的網誌上,之後收錄於《我只能死一次而已,像那天》(2015.1.1初版)。雖然這首詩多次在太陽花運動與雨傘革命等各種社運場合出現,但事實上這首詩寫出來的時間遠早於這些運動。
 
要細細考察這首詩究竟是因為什麼環境時局而寫的,恐怕問作者比較快(不知道作者會不會看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呢XD),但要分析這首詩為何會在這些場合被快速傳播,倒是沒這麼困難。因為整首詩寫出了反對者面對國家的不安與無助,而這些不安與無助侵蝕到現實生活,甚至侵蝕到「愛」的能力。
 
從一開始,羅毓嘉就塑造了一個無能為力、徒勞無功的場景:「在泥濘裡推不會前進的車」,接著是隱喻政治危險下兩人的相遇:「在無法靠近的牆邊偶遇」。第一段接下來的句子,講的彷彿都是過去那些黑暗、專制、階級、獨裁……種種問題不斷縈繞、甚至反撲,而終於造就了「我不能愛你了/這個國家令我分心」這樣震撼人心的句子。
 
到了第二段,「空襲警報」原本是暫時的警告,或許可說是一時的政治風潮,但「不斷延長」下,所謂的「緊急戒嚴」變成日常的風景,甚至身體也被規訓:「我嘗試變換姿勢,保護自己」列車這意涵是鋼筆人比較無法解明的,但列車作為現代化的巨大交通工具,光是其前進就能給人壓迫感,因而得以給鋼筆人一種「巨大的絕望駛向我」的感覺。
 
當一切警戒變成日常,危險變成生活時,有些人開始走向極端,踐踏身邊的人往上、往前,但顯然敘事者我沒辦法這樣做,「我不能再跨出去了/這個地方/無法令我安全」,既然無法選擇踐踏其他人,那就只能選擇離開了。
 
到了第三段,作者塑造了一個下雨的場景。雨是現代詩中常見的場景,但「等溝渠飄來新鮮的果實」就比較少見了。這或許是等待希望從不起眼的地方漂來的意涵。而下兩句「無人的公園/怎麼椅背尚有餘溫」這句則將「日常的恐怖」以一種具現化的方式顯露出來。椅背上有餘溫的意思就是有人剛坐過,但為什麼有人要坐在敘事者我坐過的位置,卻在敘事者我到來時匆匆離開呢?搭配前後脈絡,我們可以想見這是敘事者我被監控的場面。
 
在這些句子之後,「日常已將災厄操練為積習」這句話便有了實體感。這句話可以有太多指設,然而當搭配「是我說過太多/冗贅的問候」時,那恐怖感又再次浮現。為何問候會是冗贅的?問候即使再多,通常也不至於讓人覺得多到不必要,只有「當這個問候會造成人家麻煩」時,問候才是冗贅的。敘事者我因而被隱喻成一個被政治壓迫的人物,使身邊的人受到牽連。
 
絕望的未來,只能在遠方的祈求,以及身邊的人默不關己。煎蛋是食物,愛是真實,食物與愛便是日常生活的部分。但作為被壓迫者的敘事者我,他已經無法愛人了。
 
「我不能再愛你了/這個國家令我分心」。
 
僅獻給被中國壓迫的李明哲與李凈瑜。這個國家令我們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