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8日 星期一

終有盡頭 ◎林佑霖

終有盡頭 ◎林佑霖
 
「假想大隱隱於巷的好天氣
關於末日的消息四處流竄
人們吞嚥著苦難
又反哺而言愛」
 
 
——崔舜華〈三月假想〉
 

  三月的第四個主題,來談談七年級詩人的末日書寫,在文學、影視中關於「末日」的作品從不匱乏,從這些想像中的末日中,創作者究竟看到了什麼?抑或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七年級的詩人們經歷過哥吉拉肆虐的童年,經歷過千禧年的世界毀滅的預言,到今日潛在的核能/核武危機、劇烈的氣候變化,他們想像中的「末日」是何種模樣?而當毀滅就潛伏於巷口,該以哪首詩抵禦無法逃避的末日?
 
  在本週的作品中可以看到末日的群像,有人的末日是關於逝去的情感、 有人的末日則無關現實,而是一種想像,想像當下如何安放彼此,用以證明無可名狀的物事,而有人的末日則是關乎一切的休止符:不再擔心飢餓/沒有什麼再會消耗。
  
  人世間唯一公平唯有消亡,萬物終有盡頭,但在迎向毀滅前我們還有一首詩的時間,或者,將它裝進時空膠囊裏,等待末日之後,有人打開它。
 
--
 

美術設計:靖涵/Instagram:c__nh_n



#崔舜華 #三月假想 #哥吉拉 #末日 #林佑霖 #七年級詩人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19年3月17日 星期日

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夠稱作愛 ◎徐珮芬


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夠稱作愛 ◎徐珮芬
 
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夠稱作愛
你並未居住在我的夢裏
可是手機快沒電的時候
我第一個想告訴你
 
我沒想過要因為你而成為
更好的人,洗心革面
但我洗臉時比以前專心
也想換一臺更好的相機
 
我不打算讓你進入我的生命
只是開始注意演唱會的消息
關心最近的新書和電影檔期
以前不太在乎的那些地名
被填進了行事曆
 
我沒有想過就這樣和你定下來
但我訂了兩張機票
無法帶你到一個
沒有他的星球去
至少你可以在途中
閉上眼睛
 
到站了
我將輕輕搖醒你
錯過的那些風景
我會說給你聽
 
 
--
 
◎作者簡介
  
徐珮芬,花蓮人,清華大學臺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清華大學月涵文學獎、周夢蝶詩獎等。曾出版詩集《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2015)、《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2016,啟明)、《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2017,啟明)、《夜行性動物》(2019,啟明)。
 
--
 
◎小編許聖傑賞析
 
詩人起初書寫一種並未明確定義的存在,即使是暗戀或是戀愛期間。前三段皆描述日常生活所接觸到的。夢中未有對方的影子,但在瑣碎事物中卻想第一個分享給「你」。第二段「我沒想過要因為你而成為/更好的人,洗心革面/但我洗臉時比以前專心/也想換一臺更好的相機」以詩人擅長的雙關法,將洗臉的例行公事和照相與為了他人而洗心革面成為更好的自己來做比喻。第三段雖然不打算讓「你」進入自己的生命中,然而卻不經意開始注意各種日常活動,例如演唱會、新書發表會、電影、旅遊地名,也許這一切注定無法阻止自己將對方刻印在其心上,雖然一如詩人所說的,我不知道這能不能稱作為愛。
 
愛是什麼?是將生活自願地填滿他的名字嗎?或是任何縫隙都能下意識地發現他的蹤影,詩人沒有給予一個明確的答案,但這樣的劇情,沒有想過終有一天會發生。第四段同樣以定居和訂機票做有趣的描寫,「無法帶你到一個/沒有他的星球去」詩中沒有詳述「他」是誰,而詩人無法將「他」完全抹滅,也許是對方曾經的戀人,也許是曾經的詩人自己。那樣的存在而選擇讓對方闔上雙眼彷彿不曾見過,僅有詩人獨自去承受。
 
末段,也許有一種愛情,是生活中尋找一點線索,是承擔曾經的過往,在未來的日子裡慢慢和解,以愛之名,行和解之實,無論是對方曾經的戀人,或是曾經的不堪的自己,都能逐漸形成萬千風景,說故事似地給現今的對方。整首詩白話而直述,卻平靜且富足韻味。
 
--
 
美編: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作者粉專:徐珮芬/patmuffin

 
#徐珮芬 #我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夠稱作愛 #還是要有傢俱才能活得不悲傷 #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 #我只擔心雨會不會一直下到明天早上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

2019年3月16日 星期六

跟你說話 ◎葉語婷


跟你說話 ◎葉語婷
  
我想我還是要用這種姿態
跟你說話
  
兩碗稀飯只有一副餐具
榻榻米才剛剛鋪好
  
早晨的頭髮有一邊怎麼樣也無法
壓制後來就自然而然
  
維持可愛的印象
你又打了一個呵欠
  
風吹進來了
跪坐的腳趾產生錯覺
  
窗櫺上
今早的風鈴顯得
特別收斂
 
--
 
◎作者簡介
 
葉語婷,中央大學中文系碩士班畢業,「瓦解詩社」召集人。2013年自費出版個人詩集《一隻麋鹿在薄荷色的睡眠裏》。曾獲葉紅女性詩獎、文建會好詩獎等獎項。
  
穿梭夢境與現實,每個字都是候鳥,大群遷徙。第一本詩集以後,開始認真研究他們的品種。從閉鎖的灰色,亮橘,到現在無色無味的透明。
  
日常是這樣,每天都有幾個字,挾帶著失敗的影子,心安理得的,在電線桿上梳著鳥羽。
  
--
 
◎小編Cookie Monster賞析
 
你/妳會如何面對喜歡的那個人呢?「我」在這首詩中展現了一股自然、可愛的形象,也透露出詩人對於愛情的想像。
 
詩的一開始就下結論說:「我想我還是要用這種姿態/跟你說話」,而究竟是什麼樣的姿態呢?第二段說:「兩碗稀飯只有一副餐具/榻榻米才剛剛鋪好」,馬上就將空間感營造出來,呈現出新居落成的情景。接下來詩中的「我」提到自己的外貌:「早晨的頭髮有一邊怎麼樣也無法/壓制後來就自然而然/ /維持可愛的印象。」這段讓人想到村上春樹的〈遇到百分之一百的女孩〉:「腦後的頭髮執著地帶有睡覺擠壓的痕跡」或許最美的人並不是精心打扮,而是在日常早晨相遇的瞬間。
 
而這首詩的巧思展現在最末兩段,第五段說:「風吹進來了/跪坐的腳趾產生錯覺」,除了延續前面的日式空間外,也產生了某種錯覺。因為末段又說其實今早並沒有風吹進來,所以我們可以推斷第五段的錯覺,會不會是某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呢?
 
詩人並沒有想透過這首詩交代太多劇情或情感轉折,但卻靠著這樣簡單的日式空間,表現日常美好的愛情想像。
 
--
 
美編:楊沛容
圖片來源:Unsplash|Klara Avsenik
 
#葉語婷 #跟你說話 #一隻麋鹿在薄荷色的睡眠裏 #葉紅女性詩獎 #文建會好詩獎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

2019年3月15日 星期五

雪季 ◎潘家欣


雪季 ◎潘家欣
  
吾愛
我要先走了
在雪還沒有飄落之前
還來得及給你一個
無關緊要的微笑
  
在雪還不太深之前
你看著我繫上斗篷
猩紅色的,厚絨的
夜不太濃重
曾經有人大聲抨擊過
這種畏風雪的情境
說,這樣的人生太過膚淺
啊,如果不是跋涉過
整整三月的雪季
如果不是在這酷寒中幾乎死去
你會理解的
你還沒有走過
你還沒有打心理害怕
雪季提早的降臨
  
你倚著門……
那門在風裡
幾乎凍成了紫色
我緊握的雙手,還捏著一把溫度
是茶漬,黏著糖粉
  
風裡有兩種以上的樂音
吾愛
很多僵死的爬蟲
都被深深困在雪裡
還沒有冬眠
來不及甦醒
遠方隱約有鼓點
其實是心臟
緩慢的起伏
我在火邊跟你說過
那是近於季節性過敏一樣的病
當火光轉移了方向
我就會離去
  
吾愛,請你相信,我已走遠
雪正逐漸融化
真是少人行的初春
我願意你看不見
我化成樹
我化成泥濘
我倒臥在你的世界,一步之外
你看,那邊界上
都開了花
鮮嫩的
美好的
深白而厚絨的
 
--
 
◎作者簡介 
 
1984年生,藝術工作者,詩人。
 
著有剪紙詩集《妖獸》(逗點/2012)、版畫詩集《失語獸》(逗點/2016)、與詩人阿米合著《她是青銅器我是琉璃》(黑眼睛文化/2013)、主編《媽媽+1》(黑眼睛文化/2018)。
 
都生個女兒了還常常覺得自己是小孩子,有時摔倒,有時弄髒,但仍執著於打造公平、友善、多元的美麗新世界,希望可以活到新世界來臨的那一天。
 
蘑菇/水墨協力
 
喜歡奔跑、喜歡葡萄,必殺技是可愛光波,有一個感覺每天都很累的媽媽。最近學會的字是「介個」和「內個」。介個介個。內個內個。
 
--
 
◎小編罐罐賞析
 
提到愛情的季節聯想常常對應著怡人的春天,但如同草木的誕生並非憑空而來,愛也有其成長歷程,〈雪季〉展現了上個季節的忍耐與壓抑。
 
詩始於一個離別的場景,雪未飄落,如同考驗尚未到來的時間點逃避了災厄,首段形容自己給予的微笑無關緊要,引起了懸念,無關緊要如同潛台詞,是真的無關緊嗎?,我們可以從後面的情結鋪陳去探究隱情。
 
第二段開始,雪不太深,時間推移,意味著雪季更靠近了,詩中的我披上斗篷,猩紅的顏色對比著初雪顯得熾熱,好像是過度的準備,此處不只有自己的想法,還加入了其他人的價值觀,為什麼要如此行動,我將其歸咎於害怕,像是經歷過類似的事情的忠告,我如此向你訴說。
 
第三段將視角轉向詩中的你的周圍,第三句的幾乎凍成了紫色因為省略了主詞,不太確定是門凍成了紫色還是手凍成了紫色,緊握的茶漬與糖粉象徵著兩人的關係,你依然是模糊不定的心情,但可以從手的緊握肯定我對於這份情感抱持的甜蜜是重視的。
 
第四段出現了聲音:風中的兩種樂音及心臟的鼓點,此處我解釋了行動的理由是為了避免像季節性過敏一樣的病,環境的聲響與暗藏的爬蟲屍體都像是我的體現,死亡與生命的悸動的同時發聲。末尾開始收束前述大量鋪陳的情感,象徵心臟的邊界開了花,雖然顏色不同,材質卻同樣深白厚絨,有種看似變了其實沒有的可能意味。
 
詩雖同樣寫下了春天時情感的美好,但是在自己始終不被看清情感的樣態下抒情,我倒臥在你的世界腐爛及轉變,是否暗示著兩個人真正的互相理解了呢?可能端看詩中的你有沒有察覺到這一切的來歷吧。
 
--
 
美編:楊沛容
圖片來源:Streetwill
 
#潘家欣 #雪季 #妖獸 #失語獸 #她是青銅器我是琉璃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
 

2019年3月14日 星期四

夜光拼圖01 ◎林禹瑄


夜光拼圖01 ◎林禹瑄
 
「關於夏天的末尾,我想
我們都私有一個過於龐雜的情節……」
就這樣開始,我們對待時間
難得良善如寫一張便箋
難得樂意拼湊詞句
如同背光撿拾生活的碎片
何以尋找、何以安置
我們從來就不能僅是
一個可圖說
且氣候簡明的季節
 
--
 
◎作者簡介
 
林禹瑄,1989年生,台南人,現就讀於台灣大學 ,印有詩集《那些我們名之為島的》(角立出版)。曾任《風球詩雜誌》四期總編輯。
 
作品曾獲時報文學獎、宗教文學獎、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x19全球華文詩獎、全國學生文學獎等,亦曾發表於《聯合副刊》、《人間副刊》、《自由副刊》、《創世紀》、《幼獅文藝》、《國語日報》、《字花》等刊物。
 
--
 
◎小編冉明郼賞析
 
首先以對話句式展開,在「夏天的末尾」、「私有」、「過於龐雜的情節」之間,將意象引導至青春歲月。言語對象是一個人或者一群人,與作者都各自擁有一段情節。只說「過於龐雜」,在留給讀者想像空間的同時,也說明其難以處理,最終只好以之概括整段情節。
 
回想起「夏天的末尾」,作者寫其對待時間的方式為「難得良善」、「難得樂意」。在成人的生活中,我們將時間分割完整,各自規律而匆忙活著,什麼時候突然想起曾經,對照現在的自己又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句中用「一張便箋」、「碎片」等名詞描寫記憶的微小;用「拼湊」、「撿拾」等動詞來呈現其瑣碎散亂,但作者願意再將它們記錄下來。「如同背光撿拾生活的碎片」像是一種抵抗,在枯燥生活中,不必總是強自面向陽光,不必每時每刻都在前進,抓住吉光片羽般的記憶片段,也是在善待自己。
 
而「何以尋找、何以安置」道出這些記憶並不容易找到。用什麼找、在哪裡找;找到了又該如何放下、能放在哪個安心且安穩的位置?在指認這些問題之後,作者選擇堅強地包容它們,不要也不能在生活中忘了那些珍貴的曾經,像一幅複雜且精美的拼圖——找到放在哪裡很好,沒找到就空著,也沒關係。
 
--
 
美編:小葵
攝影來源:pixabay

 
#林禹瑄 #夜光拼圖 #時報文學獎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 #葉紅女性詩獎#x19  #全國學生文學獎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

2019年3月13日 星期三

熟年 ◎顏嘉琪


熟年 ◎顏嘉琪
 
多年以後我們並肩
散步同一條路
不再被任何人辨識
身體與靈魂的氣味
一隻棕色貓走過
瞇起來的眼睛甚至
蔑視我們手上刺青的圖紋
 
相遇過的人或許
還在最古老的咖啡店
敲開黑色螢幕
挖掘關鍵字的礦石
舊的故事在新的語法裡
像一杯喝醉的提拉米蘇
默默塌陷著
 
看中的那對戒指
早在別人的無名指
磨出另一種光與霧
我們被整排玻璃櫥窗
不關燈的寂寞
推倒在
禁止吸菸的路上
 
逐漸談論一些
再也不神秘的事
像是愛一個人
和她所養的寵物
像是週末假期
氣泡酒和碎蛋三明治
一些更可能
被我們擁有的事
 
--
 
◎作者簡介 
 
1982年生,在雲林的農村長大,現居木柵。大學讀地理,研究所唸語文創作,喜歡烹飪、游泳和慢跑,最大的成就是把貓養胖。得過一些文學獎,出版過詩集《荒原之午》。
 
--
 
◎小編 R Shu 賞析
 
這首詩無聊到爆。
 
如果你是憧憬浪漫的少年少女,這首詩可能不會對你的胃口。因為作者在這勾勒出的是一種集合所有負面形容詞的愛情:節制、瑣碎、了無新意。
 
第一段,詩中的「我們」並肩而行,但「不再被任何人辨識/身體與靈魂的氣味」。想像一下,剛開始交往,就算只是與愛人一起走在大馬路上(不是什麼酒色迷離的夜店或暗巷),身旁那人的賀爾蒙也時時刻刻吸引你。但「穩定交往中」之後,旁邊這個人,裡裡外外都被你看遍了(可能連「從裡到外的過程」你也都看過了,比如他放屁或拉屎時你都在旁邊),不會再像曖昧時期那樣悉心揣度對方的感情。
 
第二段寫的可能是與舊愛聯繫,那個曾經遇上的人,也許還在搜尋「我」,也許傳來幾行曖昧的訊息。但身旁的戀人無可取代,因此充滿激情的訊息,再也不具吸引力,就像被淺嚐幾口的提拉米蘇。提拉米蘇這種食物啊,要不是當下完食,要不就是看他軟爛塌陷,醜到你再也不想碰它。
 
第三段,詩中的戀人已經可以論及婚嫁,但因為某些緣由(不想結、不能結,或因為某些靠北的群體說同性結合不能稱為婚姻),而沒能為對方戴上婚戒。因此,閃亮的櫥窗中所販售的幸福的信物——婚戒——在這對戀人眼中看起來格外刺眼。在這個長輩一天到晚問你「交男/女朋友了沒」「什麼時候要結婚」的世界,他們出格的感情,就像在禁菸的人行道上壓抑菸癮。但生而為人,也只能乖乖的走在別人舖好的的人行道上,在規矩內壓抑自己出格的想望。
 
與對方共同生活,或許帶走了一些神秘,但帶來了親密。能夠在週末的早餐桌上,與對方談論無聊到爆的生活細節,這些,「更可能/被我們擁有的事」,讓「我們」的感情難以取代。這樣的感情充滿雜質,但與生活貼合,難以從生命中剝離。
 
回到標題「熟年」,我認爲此處所說的「熟年」,不見得是真實年紀上的熟年,而是感情的熟年,因為感情深厚與否,無關年齡,在於兩人共度的時光。所謂時光,也不見得是一天24小時、一小時60分鐘的死板刻度,如果投入比別人更多的心力、或者本來就很有戀愛的慧根,也可能超英趕美(?),與愛人交往百天就熟悉得像相戀10年。
 
所以,就算你是少年少女,也可以無聊到爆。
 
--
 
美編:小葵

圖片來源:pixabay
 
#顏嘉琪 #熟年 #荒原之午 #少女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

2019年3月12日 星期二

獨佔 ◎栩栩


獨佔 ◎栩栩
 
沒有島
沒有風車
沒有琥珀深埋於露水
我永夜的窗外沒有流星
沒有詩中盤旋的夜梟
 
沒有船隻
沒有浮標沒有水雷
沒有加害者與被害者
海浪從最遙遠處湧過來了
冰涼的微弱的凹陷
早已沒有了聲響
 
沒有
我什麼也沒有給你
 
--

 
◎作者簡介
 
栩栩(吳宣瑩),台南人,現暫居於淡水竹圍。偏愛夜晚,偏愛手工業,偏愛太宰治:「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曾獲府城文學獎、教育部文藝獎、懷恩文學獎、台積電青年詩獎、X19 全球 華文詩獎等。Email:excubitorium@gmail.com。
 
--
 
◎小編洪紹賞析
 
當七年級逐漸登上舞台,我私藏的未出書的好詩人名單也越來越少啦。在這份名單裡,栩栩是我認為最好的女詩人。
 
讀起〈獨佔〉,每一個心靈的圖像在詩行裡浮現,又被「沒有」給取消。語言能固定什麼呢?或許栩栩正深知語言所可描述之物象的固定之困難,所以在這首情詩裡乾脆便放棄了,藉由相似的語法堆疊,讓這首詩的閱讀體驗如同海浪不斷起伏,前浪碎成浪花,後浪又一湧而上的內心動搖。
 
而栩栩選用的意象大多別具意義,例如「島」,在心靈運作的海洋顯然暗示著某種牢靠且安定的事物。「風車」與「島」沒有很好的聯繫,僅透過前綴詞「沒有」來推展節奏,但沒有「風車」,是否有風?栩栩沒有回答,只是留置懸念,讓詩行繼續進行。當首段走到末三行,搜尋歷史、驚喜、具備生命意義的象徵而不可得,這讓窗外的「永夜」更深刻了,整首詩的感情,被壓縮得深沉深刻。窗內外已無分別,內心已是永夜。
 
次段講述在這段感情的關係,一樣是三個沒有開始:「沒有船隻/沒有浮標沒有水雷/沒有加害者與被害者」,彷彿在目睹氣氛肅殺,卻看似平靜的永夜之海。沒有船隻是持續不被打破,且不知持續多久的寂靜狀態,次句看起來像是補充,又別具意涵:沒有浮標沒有水雷,那為什麼沒有船隻?沒有船隻,沒有正面的浮標、負面的水雷,這心靈投射出的海,似乎也呈現了某種無人工造物的純粹。那是什麼呢?「沒有加害者與被害者」,理智知道如此,卻沒辦法克服的對自己的傷痛。

是這樣,我們才能理解「海浪」動作的意涵。永夜的寧靜被打破,海浪從無限遙遠處淹沒自我,讓古井無波的情感世界遭受貼身的傷害。末段看起來更像海面上消散中的幾個殘餘氣泡⋯⋯愛情變得很絕望。透過「沒有」,詩人如橡皮擦般擦去每一個浮現過的意象,而這不斷取消事物的手法,終於讓所有流逝帶來的痕跡,在最後浮現出來。
 
這是一種最後什麼都留不下的獨佔,已無法確認在對方心裡自己的位置和意義⋯⋯但我獨佔這些因你而生的哀傷,那是純粹屬於你我的記憶,沒人能共享。
 
--

美編: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栩栩 #獨佔  #府城文學獎 #教育部文藝獎 #懷恩文學獎 #台積電青年詩獎 #X19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七年級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