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0日 星期一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許聖傑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許聖傑
 
「我有可信的幸福
和渺茫的幸福:
一種像玫瑰,
一種像刺。
即使被人偷走,
它們依然歸我所有;
我有可信的幸福
和渺茫的幸福,
富擁豐沛的紫紅
卻又滿懷憂傷。
啊,我深愛玫瑰,
又被那刺所深愛!
彷彿一對孿生的果實
雙重的形貌:
我有可信的幸福
和渺茫的幸福......」
 
──密絲特拉兒〈財富〉,陳黎、張芬齡譯
 
當主編佑霖問及我所閱讀過的外國詩人,當下我僅能回答出辛波絲卡。相信部分讀者在此中仍以華語詩歌作品為最大宗,而文學正是破壞了世界各地的語言隔閡之媒介。在語言及文字上操弄變化一次又一次的序列,成為最新生的詩句。
 
有什麼東西是透過其罅隙中透出的光而使明朗的?也許文學便是其中一種答案。至每年,則會挑選一名在世界文壇中頗具重要影響力,以文字融鑄內心,發覺世界的種種意象,這樣子的文學作者,來表揚其地位與風格類型。
 
第二週我們整理了六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諾貝爾文學獎是瑞典學院頒發的其中一個獎項,表揚其對於文學領域中具有理想傾向作品之作者。也許你只耳聞過辛波絲卡、聶魯達等名字。除了這幾位,我們亦會介紹同樣在各國家中深受一種文學的訴求所推崇的諾貝爾獎得主,一部分使讀者認識到更多不同的詩人,也透過這周的主題,來識得諾貝爾文學獎是以什麼原因,什麼樣的根本,究竟他們和其他詩人有著什麼樣的不同,基於這些理由所頒授給這幾位作者。
 
而每位得主定然是有著相異的創作風格以及文字間的性格。從詩歌、小說、戲劇,到短篇故事,皆是各個作家所涵蓋的創作類型。除了自身獨特風格外,書寫題材如情感世界、社會環境、歷史寓言及生活的覺察,在每位詩人的作品之中都能挖掘出不同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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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2019年6月9日 星期日

戰火人生 ◎陳潤明

 
戰火人生 ◎陳潤明著,蔣為文、蔡氏清水譯
  
白天裡有黑夜的影子
  黑夜裡有日光的身影
欣然的氣象經過花草在運行
經過多少尋找之後
  我宣布
我不是我自己。我什麼也不是……
 
現在的雲朵,千年前已經飛走
所有的爭奪最後成為虛無
那閃亮的月光
  已遮蓋過所有的星星
這青翠地球的存在
  完全是偶然而已……
 
  如偶然有我這人生
連我的詩歌也是偶然
 
  像蛇鱗一樣的閃爍
金字塔站著不動仍聲名遠播
善於砍樹的人總不需要斧頭……
 
全部變化得很快
  儘管時間依舊從白天到晚上
我不改變
  愈新穎愈老舊
走過戰火人生
  滿臉傷痕
我僅夾帶著一個金庫
  裡面全是月亮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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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潤明(Trần Nhuận Minh)
 
公元1944年出生於越南北部海陽省,現定居於廣寧省下龍灣市。越南國家文藝獎第二屆得獎者(2007年)。曾任廣寧省文藝協會會長、《下龍灣報》主編等文藝要職。長期從事文學工作,擅長用詩描繪社會運作和轉型的脈絡。
  
本段簡介來自《戰火人生:越南詩人陳潤明詩選》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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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潤明(Trần Nhuận Minh)
 
公元1944年出生於越南北部海陽省,現定居於廣寧省下龍灣市。越南國家文藝獎第二屆得獎者(2007年)。曾任廣寧省文藝協會會長、《下龍灣報》主編等文藝要職。長期從事文學工作,擅長用詩描繪社會運作和轉型的脈絡。
  
本段簡介來自《戰火人生:越南詩人陳潤明詩選》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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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蔣為文(1971年9月15日-),臺灣語言學家、作家、台語文運動的推行者及越南研究專家。英文名「Taiffalo」,為「Taiwan Buffalo」(臺灣水牛)的簡稱。出生於高雄市岡山區,現居住於台南市。目前任教於國立成功大學台灣文學系教授,也是國立成功大學台灣語文測驗中心主任、國立成功大學越南研究中心主任、台灣羅馬字協會理事長、台灣南社副社長、台灣教授協會南區召集人、李江卻台語文教基金會董事、台文筆會秘書長、台越文化協會常務理事,曾任台南市本土教育委員會委員、高雄市本土教育委員會委員、台越文化協會第一、二及第五屆理事長、台灣東南亞學會第一屆副祕書長及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員。
 
蔡氏清水,文藻外語學院應用華語文系兼任教師,專長越南語教學、越南文化介紹、新移民、台語羅馬字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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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山羌賞析
 
詩人陳潤明於1944年——二戰結束前夕誕生。10年後,越南戰爭開打,1955至1975。1976,北越統一全國。他的青少年與黃金歲月,便是在動盪蜩螗的內亂中顛簸走過。
 
對戰後出生的臺灣人而言,戰爭總在遠方。即使在東南亞。這塊土地不再大規模燒傷,雖然威脅一直存在,內外俱存,但多半沒有流血,沒有真正的戰火,可以把生活燒焦,焚燒生命的樂譜,製造失序走調的逃亡,以及無法建立的認同;即使踩在土地上持續成長,卻無法真正擁抱「國家」。
 
戰爭不問晝夜,故詩人開篇才在白天與黑夜中找到彼此的殘影,像鬼的殘餘。帶著威脅逃亡,經過生命力強韌的花草,即使它們無法逃跑,承受戰爭的蹂躪,卻兀自帶來新生的氣象。經歷漫長的逃生,主角向存在的不穩固投降,失去家園、信仰,無法紮根。逃生時一次次抽乾自我,存活是唯一且必要的,就像身旁其他雙奔走的腳,所有逃亡者都是平等而無面貌的。戰爭,將人的自我集體毀容,於是他不可能再擁有逃亡之外的生活與身分。
 
他仍清澈地識見萬物數是年如一日。白雲不分晝夜與古今,也像瘂弦〈深淵〉說「今天的雲抄襲昨天的雲」,甚至是不精確地抄襲,使日子看似相同。白雲走過千年,一切爭奪看進眼底,結論都是虛無。月光耀眼地帶來邊塞詩式的憂愁,和白雲同樣在天上,成為疏闊之人共同的依憑,就連生死兩隔,屍首與生還者,同伴與敵人,抬頭都是同個月亮。月光卻將星星都屏蔽,失去方位,失去願望,連殞落都一併遮掩,皎潔變得蒼白,神聖變得軟弱。但或許這也是偶然,就像這顆青翠地球的存在,就像中南半島上不同陣營的人們,只是偶然,卻堅持要拼死拼活。
 
跨過「偶然」的背脊,爭奪都是虛無的自嘲。
 
詩人在此偶然性中自述與慨嘆,後設般說這些詩歌僅是偶然。這是否是杜甫式的兩難?身為詩史一面記載戰爭的歷史,卻無力減少損傷。兵燹四起,陳潤明與杜甫,將戰爭浸泡在詩歌裡做成標本,可能摻入幾滴無能為力的悲憤。
 
詩人的視野跳接至埃及金字塔,古代文明的偉大遺跡,帝王的陵寢。他描述建築在烈日下耀射金光,如蛇鱗閃爍,但它其實一動不動,便蜚聲國際。人類文明的弔詭性,埋在建築金字塔耗損的生命與資源裡,從帝王尊貴的死裡慢慢長出一座金字塔。他讓活人肩負艱難的任務,讓世界記得這座建築,住著像他這樣一個帝王,不曾提及揮灑血汗、付出性命與時間的名姓。文明濫觴的源頭,一如戰爭抹除人的面孔,於是他說:這善於砍樹的人,不需要斧頭。
 
開槍的都不是主謀,卻讓人一群一群為他開槍。
 
末段,詩人將自己抽離戰火瀰漫的過往,放到一條履帶上,直到他書寫的當下,回望,一雙炯炯的眼看得太過清楚,風景密集地聚集又駛離。他感到時間如白天黑夜,儘管自然的規則依舊,身體與心智的時間感,卻在「愈新穎愈老舊」的斷語間撕扯開來:在自我與現實之間。「我不改變」究竟要屬上讀,共用那個「儘管」,還是能堅決地獨立成一句抵禦老舊的話?沒有答案,矢志不移遇上身不由己,真能說不變就不變嗎?
 
半生之後的時間都是殘剩,走過如此人生,滿臉傷痕,是時間所鑿刻的皺紋?是亂離中意外留下的印痕?是由心底的蒼老湧上面龐的一切難言創痛?還是戰火人生之後,使勁也無法刮除的焦痕,吹不散的餘燼?
 
他沒有說明滿臉傷痕,他的臉與詩歌就是一座戰爭博物館,而漫長的記憶如金庫,裡面是月亮的光輝,遍照世間一切指涉,關乎鄉愁或被消滅的星光,它也高掛在這躺坎途的上空,和詩人的光輝歲月,一起塵封在槍炮、哀嚎與死亡失控的跫音中。
 
全詩彷彿亦遭戰爭洗禮。戰爭遠離的年代,傷痕仍緊緊攀附國家身上,身為國民必須看見,而詩人又更能留下創傷的原樣。詩人由回憶之井費力汲取一桶桶水,試圖在詩歌裡滋養不再年輕的生命,也澆灌那些來不及老去的逃亡。在愈新穎便愈老舊的倖存者身上,人們能看見文明中的野蠻,及進步的代價,也揭露世界的本質其實毫無變動,生滅循環,一則則相似的悲劇,像詩中四度使用刪節號,那些完成都未完成,因為人們總是健忘,歷史擅於自我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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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https://burst.shopify.com/photos/person-with-long-shadow-in-parking-spot

2019年6月8日 星期六

日落有時看起來肖似日出。你能辨識出真愛的真面目嗎? ◎魯米



日落有時看起來肖似日出。你能辨識出真愛的真面目嗎? ◎魯米著,梁永安譯
 
你在哭,你說你焚燒了你自己。
但你可曾想過,誰不是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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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梅夫拉那·賈拉爾-阿德-丁·穆罕默德·魯米(波斯語:مولانا جلال الدین محمد رومی土耳其語:Mevlânâ Celâleddin Mehmed Rumi,1207年9月30日-1273年12月17日‎)
 
伊斯蘭教蘇菲派神秘主義詩人、教法學家,主要以波斯語寫作,也有少量以阿拉伯語、希臘語寫出的作品。他的作品影響廣泛,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其詩集《瑪斯納維》突破語言的障礙而流傳於世界各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2007年為「國際魯米年」,以紀念其出生80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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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梁永安,台灣大學文化人類學學士、哲學碩士,東海大學哲學博士班肄業。目前為專業翻譯者,共完成約近百本譯著,包括《文化與抵抗》、《啟蒙運動》、《現代主義》《孤獨》、《四種愛》、《Rumi:在春天走過果園》、《隱士》、《陌生語言的樂音》、《大仔》、《失意錄》、《緩慢的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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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風吹鐵加米賞析
 
我們都焚燒著自己,為得到最真誠神聖的愛。

波斯詩人魯米生於動盪紛亂的十三世紀,從小魯米就跟著「烏拉瑪領袖」的父親在卡拉曼傳遞真主的愛,而在父親去世後也繼承了父親的意志。身為伊斯蘭蘇菲者的魯米總是遵循著莫罕默德順那之路(先知的行儀),謹守著禁慾以及自制,以擁抱真主之愛。

他在詩中經常能留露出狂喜之氣,像是他在《大詩集》中寫道:「我已為愛喪失心智,因我的心靈早已手忙腳亂、無訪抗拒祂的愛。」、「當我沒有與祢的愛分離時,我獲致平和與寬恕,從不停息,只會持續的燃燒、灼燒。」神的愛使他灼傷,但魯米依舊欣喜若狂。就如本詩所寫:「你在哭,你說你焚燒了自己。但你可曾想過,誰不是煙霧繚繞?」當他在禁慾之中,捨棄了凡俗之身與真主同在。許多人可能無法接受這份灼熱感,而魯米認為這個熱度便是在宣稱對真主的愛時必要的炙熱。

在詩的標題中,「日落有時看起來肖似日出。你能辨識出真愛的真面目嗎?」太陽的本質是不變的,只不過你是如何去看待。當你看清了愛最重要的本質,便得以欣喜地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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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自繪

#吹鐵加米 #魯米 #伊斯蘭教蘇菲派 #波斯語 #日落有時看起來肖似日出

2019年6月7日 星期五

在靜靜的雨夜 ◎谷川俊太郎

 
在靜靜的雨夜 ◎谷川俊太郎著,田原譯
 
我一直想這樣坐著
聽新的驚奇與悲傷沈浸在寂靜中
不相信神卻一邊對神的氣息撒嬌
拾起遙遠國度的林蔭樹葉
沐浴過去與未來的幻燈
相信碧海上柔軟的沙發
然後 比什麼都
無限地熱愛自己的同時
 
一直想要這樣默默地坐著

〈静かな雨の夜に〉
 
いつまでもこうして坐って居たい
新しい驚きと悲しみが静かに沈んでゆくのを聞きながら
神を信じないで神のにおいに甘えながら
はるかな国の街路樹の葉を拾ったりしながら
過去と未来の幻燈を浴びながら
青い海の上の柔かなソファを信じながら
そして なによりも
限りなく自分を愛しながら
 
いつまでもこうしてひっそり坐って居たい
 
選自谷川俊太郎/田原譯:《二十億光年的孤獨》,台北:合作社出版 ,2015,P216~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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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谷川俊太郎(Shuntaro Tanikawa 1931~)
 
日本最富盛名的當代詩人,劇作家、散文家、翻譯家。父親谷川徹三是日本當代著名哲學家和文藝理論家。谷川生於東京,畢業於東京都立豐多摩高中。17歲(1948年)時受北川幸比古等周圍朋友的影響開始詩歌創作並發表作品。19歲時(1950年)因詩人三好達治(父親的友人)將其《奈郎》等五首詩推介到《文學界》雜誌發表引起注目而一舉成名。21歲(1952年)出版的首部個人詩集《二十億光年的孤獨》,被公認為是前所未聞一種新穎抒情詩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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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田原
 
旅日詩人、文學博士、翻譯家。1965年生於河南漯河,上世紀90年代初赴日留學,現任教於日本城西國際大學人文學部。先後出版有《田原詩選》等五本詩集。在中國大陸、台灣和美國獲得過華文詩歌獎。2001年用日語創作的三首現代詩獲日本第一屆「留學生文學獎」。2010年獲得日本第60屆「H氏詩歌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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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CookieMonster賞析
 
詩人從自身出發,營造了一個龐大的場景。「我一直想這樣坐著/聽新的驚奇與悲傷沈浸在寂靜中」新的感情與過去的悲傷現在都沉靜下來,情緒的波瀾已漸漸平復。在這樣的狀態下,詩中的「我」(在日文文法中,省略主詞的句子通常皆是第一人稱敘事者的發言)說出:「不相信神卻一邊對神的氣息撒嬌」似乎是對人生的最終命題做反思,這句也是筆者認為全詩相當精彩的一句。

但有趣的是,這個神究竟是耶穌呢?還是被候選人託夢的媽祖我們並不能得知。或許這個神是個更廣泛的指涉,日本普遍存在著萬物皆有靈的信仰。所以下一句「我」:「拾起遙遠國度的林蔭樹葉」(原文應是行道樹,這部分應是譯者誤植)。從城市的行道樹到超越時空的燈火,然後則是想像海洋的舒適,最後又回到自身:「無限地熱愛自己的同時」。可見「我」心胸的開闊與柔軟,也提示了讀者某種生命的情境。
 
或許到最後一刻,我們的情緒終究不再起伏,但這世界與自然的美好,仍是值得我們去擁抱的。而在體會之後,也能重新發掘自己的內在與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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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https://burst.shopify.com/photos/womans-hands-cups https://burst.shopify.com/photos/fallen-leaf-on-snow
  
#在靜靜的雨夜#谷川俊太郎#田原#CookieMonster

2019年6月6日 星期四

滿月 ◎菊田守

 
滿月 ◎菊田守著,今十和典、劉汝真譯
 
九點左右
滿月的路上
什麼東西撞到我的前額
我的前額沒有受傷
 
放寬心
我瞄到地面上
黑色的蟲子正爬著
如果這是無生物的話
肯定會豪不客氣地弄傷我吧
因為牠是有生命的蟲子
所以沒有弄傷我
 
夜路上爬行的蟲子
驚嚇於撞到我的前額
讓牠慢慢的爬著吧
雖然有飛翔的翅膀
卻收斂著
也許是哪兒受了傷吧
 
很吃力的
很費勁的
 
黑色的蟲子爬著
可愛的小丑蟲子啊
惡作劇的蟲子啊
 
你不要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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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菊田守,詩人 一九三五年生。著有詩集《烏鴉》、《妙正寺川》、《茅蜩》(獲丸山薰獎)、《白鷺》等等。曾任兩個年度的日本現代詩人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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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今十和典:
著有詩集《鳥葬的孩子們》(獲橫濱詩人會獎)、《長城獨白》、《品詞考》、《非》、《影子》、《西夏文字》(獲地球詩獎)等八冊。譯有《我愛的人在火燒島上》(張香華原著)。曾任橫濱詩人會會長。現為日本現代詩人會、日本詩人俱樂部成員。
 
劉汝真:
台大中文系,日本國立金澤大學教育學研究科畢業。曾任出版社編輯,從事日文編譯、日語教師,現任職於日本每日新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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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泓名賞析   
 
這首詩的結構體很簡單。但是這份溫柔,甚至可以說是文學的最小單位。   
 
開頭以懸疑的方式開始。「有什麼東西撞到我的前額」。視角轉移,原來是黑色的蟲子在爬著。「如果這是無生物的話/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弄傷我吧」這句話是文本的核心,卻悄悄的藏在中段裡。   
 
想想我們都是被什麼所傷? 車禍、病毒、天災橫禍。而早年前那種,會被自然所傷的人類社會已經消失,自然才是最無害的。   
 
因為牠是有生命的蟲子/ 所以才沒有弄傷我   
 
而回頭看小蟲,牠慢慢地爬著。雖然有飛翔的翅膀卻收著,可能是哪裡受傷了。
 
「很吃力的/很費盡的」
「黑色的蟲子爬著」 
撞到生命,照理來說是不會受傷的。然而,對於自然界來說,人類的存在、生活空間的壓迫,卻輕碰就無法飛起。只能掙扎地爬著。 這裡反向象徵了,人類的 #有害,以及對於自然生物毫不留情的 #漠視。菊田守在用鋪排上,刻意用「不經意、沒發現」對比出「小蟲受傷了」這種不平等的關係。  
  
因此,這裡的最後一段,也是對任何,不平等的關係的最終溫柔:
「 可愛的小丑蟲子啊 
惡作劇的蟲子啊   
 
你不要緊吧」 
 
這裡可以是自然、可以是個小孩、可以是弱勢的母親、可以是個壞掉的人。 可愛的小丑蟲子啊, 這就是文學關懷的最初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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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自繪

2019年6月5日 星期三

最初的書 ◎阿多尼斯



最初的書 ◎阿多尼斯著,薛慶國譯
 
你的身體是你道路上的玫瑰
一朵同時在凋零和綻放的玫瑰。
 
澆灌著靈魂之泉源
最美而最純淨的雨
降臨自身體的烏雲。
 
每一個清晨
都有無形的身體
向你張開兒童的懷抱。
 
靈魂最親近的朋友―
光明;
身體最親近的朋友―
影子。
 
愛情是身體,
它最鍾愛的衣裳是夜晚
 
我的身體是一些詞語,
散落在日子的簿冊裡。
 
她說:
白晝是身體的殿堂,
夜晚是祭品。
 
他說:
她的身體不停地旅行,
在我身體的迷宮里
 
他說:
慾望是身體的母語。
 
她說
只有身體能書寫身體。
 
他說:
詞語的天空
容納不下身體的絢麗。
 
歲月―
在身體的平原奔馳的駿馬。
 
她的夢想是飛鳥,
在他身體上方盤旋,
還在竊語:「天空真是狹窄!」

有時候,
為了賦予詩歌身體的色彩,
他擦拭掉詞語的色彩。
 
身體之書
是慾望之字母表
最廣闊、最高遠的天空。
 
理知是累積,
身體的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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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阿里·艾哈邁德·賽義德·伊斯比爾,筆名阿多尼斯,敘利亞詩人、思想家、文學理論家、翻譯家、畫家。 他出生於拉塔基亞一個阿拉維派農民家庭,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創作詩歌。1947年,在第一任敘利亞總統舒克里·庫阿特利的支持下,他獲得了進入大馬士革大學學習的機會,1954年他畢業於該校哲學專業。
 
 
◎譯者簡介
 
薛慶國,1964年生於安徽合肥,1985年畢業於解放軍洛陽外語學院阿拉伯語專業。 1992年獲北京外國語大學阿拉伯語文學博士。現任該校教授,中國阿拉伯文學研究會秘書長。
 
著有《阿拉伯語修辭》,主要譯著有《自傳的迴聲》、《紀伯倫全集·遊子》、《紀伯倫全集·先知一沙與沫》、《紀伯倫愛情書簡》、《天方夜譚》等,編著有《阿拉伯文學選讀》、《阿拉伯現代文學作品選讀》等,並在國內外發表學術論文20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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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阿多尼斯,敘利亞籍的詩人,即使長期居住法國,仍堅持母語寫作,除了思考整個國族的命運,更思考人與自然宇宙的關聯,以高度的視野,掌舵運鏡看待生命。
 
「身體」是萬事萬物的核心,如細胞裡的細胞核,風、花、日、月、愛情用各種樣態展現本身的存在,但詩人用召喚的眼神,召集自然萬物,試著找出它們的「表現形式」之中,窺見「核心本體」,詩人也抽離自身,進入自然宇宙的靈魂深處,現象學式的交相影響,這個過程,以時間換算,本質也非靜態,也隨之流動,提到「歲月―//在身體的平原奔馳的駿馬。」,精細地將種種抽象精神世界,透過物質形樣轉化,以詩句的方式表達。
 
半段的男女對答,像是辯論亦像和聲,「她」這個女子,像是一個熱戀的情感對象,也可以解釋成對於寫作本質的摯愛。「他說:/她的身體不停地旅行,/在我身體的迷宮里//他說:/慾望是身體的母語。//她說/只有身體能書寫身體。」透過書寫,作者的「身體」,因為表達與求知的欲望,像是與萬物繞行,一圈一圈,進入靈魂,共用一具「身體」,與萬物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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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CC0圖庫
 
#阿多尼斯 #敘利亞 #法國 #國族命運 #曾貴霖 #人間動物園

2019年6月4日 星期二

盲點的角度 ◎韓成禮



盲點的角度 ◎韓成禮著,金尚浩譯
 
樹葉之間照射著褪色陽光
樹下都變成為藏青色的畫幅
懸垂著昏昏沉沉的窗簾
赤色和黑色渾雜的傍分時分
白天或夜晚的魔的時刻
蜘蛛向偏低的下來
有一隻鳥正在低空飛翔
在虛空降下的生命
被那個力量,天向地跟進
並接近地和天並被抹掉界線
現在是白晝傾瀉的話語該忘卻的時候
在地軸邊際渾雜了白天和夜晚的血
尚未降溫的夢逐漸會掩埋
把咣啷咣啷盛裝的血
盡不要傾倒
夕陽悄悄地拉著腳翻過
人也把驚險的命撐著流淌
要來看向陽光的葛望做成的
海市蜃樓的
徘徊的樹木……
有腳的樹木
由於根帶在身軀
跟著營養份移動的樹木
驀地樹木的群落,看起來似乎人群的樣子
死亡之後在皮膚顯現的死斑
命不是被其斑點沉浸了嗎
白晝和夜晚哪一個都不是的
傍晚時候
事物看起來模糊的
像其一瞬間般
這個世間還是那個陰間
都搞不清楚盲點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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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韓成禮
 
一九五五年韓國全羅北道井邑出生。世宗大學日文系畢業,世宗大學政策科學研究所國際地域學日本學專功。一九八六年榮獲「詩和意識」新人獎之後,踏入文壇。一九九四年榮獲「許蘭雪軒文學獎」、二○○九年以日文詩集『光のドラマ』(光線的劇本)於日本榮獲「詩と創造獎」。詩集有《實驗室的美人》(韓語)、『藏藍色裙子幅的天空』(日語)、『光線的劇本』(日語)等。翻譯有《如果世界只是100人的鄉鎮》(池田香代子)、《熊的屋:具良根ESSAY選》(韓英中日四種語言對照)等小說和ESSAY多種。另外,日本詩人本多壽、柴田三吉、小池昌代等的詩集譯成韓文出版,並將韓國詩人安度眩、崔泳美、鄭浩承、朴柱澤等的詩集和ESSAY譯成日文出版。其外,一九九五年《藍色懷念》(韓日戰後世代100人詩選集),和二○○一年《新的風潮》(二十一世紀韓日新銳詩人100人詩選集),皆以韓日兩國語言翻譯出版。一直致力在韓日兩國間的詩文學雜誌上,翻譯介紹頗多作品。現任世宗網路大學兼任教授。
 
◎譯者簡介
 
金尚浩
 
1961年生於韓國首爾,1988年來臺迄今。京畿大學中文系學士、逢甲大學中文系碩士、中山大學中國文學博士。曾任教韓國京畿大學、靜宜大學與逢甲大學,擔任季刊《臺灣現代詩》編輯委員、《東亞人文學》編輯委員、《Asia Poem光與林》編輯顧問、臺灣現代詩人協會理事、韓國中國現代文學學會臺灣支會長。現任修平技術學院應用中文系專任副教授、臺灣現代詩人協會常務理事、臺灣兒童文學學會理事、韓國中國現代文學學會臺灣支會長。曾獲「東亞人文學會慕山學術獎」、「傑出研究成就獎」、「中華民國私立教育協會模範教師獎」、「優秀論文研究獎」。研究主題與專長為現代詩、現代文學、比較文學與文學評論。詩論部分著重「笠詩社」詩人群及其作品論,並善將臺灣文學與韓國文學作比較析論。除論述外,亦曾將臺灣詩人陳千武、巫永福、趙天儀、余光中、鄭烱明等作品韓譯出版。曾開設「現代詩賞析」、「臺灣文學史」。學術論著出版有《臺灣戰後現代詩研究論集》。著有《戰後臺灣現代詩研究論集》、《中國早期三大新詩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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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許聖傑賞析
 
大自然中彼此間存在著盲點嗎?
 
盲點意指人們一般察覺不到的事物或地方。而在某些角度的變化之間,是否就存在著盲點?詩人描寫了「一日」所演變的壯闊日常,但卻是一般人所毫無覺察的自然之景。光天白日,陽光穿透於樹葉,因而成為淺淡的影子落地。樹木的矗立及枝葉的擺移宛若無數靜謐卻具生機的山水畫,視覺上不禁讓人聯想到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的狀態。
 
黃昏至傍晚,其中,主要以赤色與黑色所層遞下來的天空樣貌。關於黃昏的魔幻故事不勝枚舉,彷彿新生命的降生,傳說的意象。天和地之交合,抹滅了地平線的存在。因著傍晚的出現,似乎白晝所見證的景色,口中的話語,都得一併傾瀉,甚至發著燙的夢境,也需隨著日落而降溫消失。
 
也許盲點的其中之一角度,便是傍晚前的罅隙,日落後的一瞬,形成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的剎那模糊。樹木為此被賦予生命,對應了「在虛空降下的生命」、「白天或夜晚的魔的時刻」。不清楚那究竟是白晝還是黑夜。接著樹木長出了四肢,徘徊於此,然後死亡。
 
有趣的是,人們趁隙窺探了這樣的景象,儘管是無意間的發現,畢竟盲點為人們所不易察覺之事物。那樣的過程,卻見證了生命的掙扎,接著沉寂。事物看起來模糊的,然而萬物兀自持續跟著「一日」的起落而存在。人群是否辨認出了真實性?似乎早已搞不清楚且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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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泱泱
圖片來源:自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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