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21日 星期日

女鬼 ◎何雅雯


女鬼 ◎何雅雯
 
夢中,我成為一隻女鬼
有著完整的手,空蕩蕩的擁抱
有著不凋的青春,看你
迅速的衰老
 
我將擅長跟蹤,熟悉許多
變化的伎倆
在你左手上掛一枚鈴鐺
風來的時候不響
只在你想起我時輕聲又輕聲
重播一些已然逝去的絕望
 
同時我也學習奔跑
泥水飛濺,就像你埋在心裡的秘密
一半是透明的眼淚,一半是
我們一起漫步過的街道
 
在夢中,我成為一隻女鬼
熟悉你全部的故事
夜裡穿過你寂靜的形骸
紀錄囈語和溫度
那些數字,我要編成巢穴
給山野中的蟲鳥孵育
來來去去的季節或風雨
 
我已熟悉你,骨骼,肌理,亂髮
像熟悉我的靈魂
我必然要成為一隻女鬼
這具濁重的靈魂,將附進你
吐納的縫隙,而屬於你的心跳,脈搏,屬於你的
願望,睡眠
我不攫取,啊,你沉睡的情意
 
然後我會餘下美麗又失意的
一座海的姓名
 
--
 
◎作者簡介:
 
何雅雯,一九七六年生。台灣大學中文系、中文研究所碩士,博士。「植物園」詩社成員。曾獲教育部文藝創作獎、全國學生文學獎、大專學生文學獎等,譯有《先知》、《沙與沫》。喜歡寧靜讀書,在讀書中寧靜。嚮往自由,又恪守各種規範。通常穿藍色衣服,希望在天空中隱形。
 
--
 
◎小編哲佑賞析:
 
這首詩開頭寫「成為一個女鬼」,彷彿是要以「鬼」為形象,將那些被現實困住的愛情,化作一件超越時空的物事:鬼沒有形體,不會衰老,隨處縈繞又隨意散去;因此,我的「鬼魂」既然無法證明,也就沒有任何負擔。如同詩裡所說,可以在你身邊,隨時遞給你世界的惆悵,可以陪你一起擁有祕密,甚至再一次一起走過,我們曾經走過的街道。
   
這是沒有結局的愛情,最後的卑微願望嗎?成為一個不被發現的愛,永遠守護對方?
   
但當我們繼續往下看,會發現更多端倪。第四段開始,「我」不但熟悉你全部的故事,還要將這些故事還諸天地,灑散在山野中,孕育更多風雨和季節。第五段,我幾乎要成為你的骨肉髮膚,成為你的脈搏呼吸,卻選擇不攫取什麼;於是,「我」與「你」,幾乎沒有分別了。
   
啊!原來,我就是你──原來這個名為我的女鬼,只是你記憶的變現,靈魂的自我糾纏。這是我的復仇,也是我的犧牲。
   
而你終有一天會釋懷,會成長,會遺忘。會繼續往前,再次面對世界的溫柔與殘忍,就像面對一片美麗深邃的海洋。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何雅雯 #女鬼 #郭哲佑 #寫生 #植物園詩社 #少女學

2019年7月20日 星期六

迷你牧羊人 ◎謝瑜真


迷你牧羊人 ◎謝瑜真
 
我的迷你牧羊人在白色的草原上游盪
我隔著厚紙圍牆低頭俯望
我喜愛他的羊們純黑純黑
在風大的牧野聚合離散
 
高風吹過 而太陽剛吃過早餐
綿毛和他的睫毛沾了蜂蜜
我的迷你牧羊人踏實而堅律
戀人一樣溫柔砍伐羊兒的毛皮
偶爾他看著天空發呆與我對到眼
會給我果汁一樣的微笑
我將那些投食儲存在胸口釀酒
讓那裡永遠飽足又沉醉
 
有時我會夢見我進入那個草原
只有在夢裡我們才能牽手
我著洋裝純白純白在風中飄游
在草原上野餐
他吃三明治而我吸吮他臉上的蘋果
大風吹起飛草割傷了我
然而他轉頭繼續看著羊群
我從收藏他的髮旋到收藏他的側臉
 
今天天未亮時我先吃了早餐
繼續俯視我乖鈍的迷你牧羊人
親愛的他今天依舊勤快
柔軟的眼睛在綿團中燦亮
我知道他純白純白的瞳孔
是因為永遠只在白色草原牧羊
 
親愛的 我總是
總是因為太過迷戀而從沒注意到
我老被高風捲起的毛絮黏出淚液
 
--
 
◎作者簡介:
 
謝瑜真,生長於臺南名叫灣裡的海邊小鎮,水瓶座。目前就讀國立東華大學華文所創作組,曾獲奇萊文學獎、王禎和文學獎。
 
--
 
◎小編林佑霖賞析:
 
〈迷你牧羊人〉這首詩的開頭從「我」隔著厚紙圍牆看著白色草原、純黑的羊,以及「我的」迷你牧羊人寫起,牆裡牆外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像是一場夢還沒有醒。
 
第二端接著寫:「高風吹過 而太陽剛吃過早餐/綿毛和他的睫毛沾了蜂蜜」,牆裡的早晨美好甜蜜,「我的迷你牧羊人踏實而堅律/戀人一樣溫柔砍伐羊兒的毛皮」牧羊人對待羊隻的方式,是不是我想要他對待我的方式?「偶爾他看著天空發呆與我對到眼/會給我果汁一樣的微笑/我將那些投食儲存在胸口釀酒/讓那裡永遠飽足又沉醉」我釀牧羊人的微笑使我自己醉。
 
只有在夢裡才有進入草原的權利。「有時我會夢見我進入那個草原/只有在夢裡我們才能牽手」,牧羊人蘋果般的臉頰、果汁似的微笑,彷彿從天而降從自然而生的牧羊人,看不見純白的我而只看黑的羊,儘管我時刻注視著他。
 
「今天天未亮時我先吃了早餐/繼續俯視我乖鈍的迷你牧羊人」,回到紙圍牆外,這是不是我與牧羊人之間最好的距離?潔白的草原純黑的羊,即使身穿純白的洋裝在風中飄游,也絲毫無法進入,牧羊人純粹的雙眼之中。
 
被圍牆分隔開的夢與現實、迷你牧羊人與我,第二段美好早晨的高風、第三段的風中飄游,其實都使「我」難受,儘管因為太過迷戀而忘記了疼痛、即使淚液流出,也依舊注視著,我的迷你牧羊人。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謝瑜真 #迷你牧羊人 #林佑霖 #奇萊文學獎 #少女學

2019年7月19日 星期五

睡前 ◎卓純華


睡前 ◎卓純華
  
吃下藥以後
我的時間開始倒數
 
我想念那些
關於逗貓的話題
不是你的貓,其實
也不是我的
 
白天的時候,貓
遠遠地就在搜查
眼珠躲在發光綠葉下
一塊柔軟的花礁石
 
牠們用鬚分辨
遇見了野狼
還是溫柔的奶奶
(大部分的人兩者皆非)
 
宇宙的觸手伸向
貓,飽滿回音的神經
可以摸到牠們
或左派,或龜,或帝心之震顫⋯⋯
 
(有差別嗎)
下一秒鐘牠就忘了前一刻的自我
我在想,也代我去找你了
 
玩到一半,牠生氣
像做夢那樣咬了我一口
尖尖的牙齒,像你
我一點兒也不後悔
 
只是,貓也會怕
牠們常迷失在呼喚裡
要過好一陣子,好久好久
才會全身癱軟,背對你
來接收愛
 
傍晚的時候,貓
已經舔光了所有的你
我不得不為牠添飯
吃了兩口,又去追不該追的⋯⋯
 
貓的腳底藏著粉紅色的氣泡
我偷摸牠瞪我
放開你的時候
我也就睡著了 
 
--
 
◎作者簡介:
 
卓純華

  1983年生,師大國文系畢業,現任高中國文教師,曾開設「現代詩的啟蒙訓練」、「小劇場魔術師」選修課。關鍵字:悖論/牢籠/神秘主義,一切都指向貓。
 
--
 
◎小編CookieMonster賞析:
 
這週的主題是「反芻沒有終點的愛情」,而這首詩正是訴說了失去一段感情的失落。這首詩精采的是裡面出現了大量貓的意象,第二段說:「我想念那些/關於逗貓的話題/不是你的貓,其實/也不是我的」暗示了貓是某種隱喻的化身。第四段提到:「牠們用鬚分辨/遇見了野狼/還是溫柔的奶奶/(大部分的人兩者皆非)」從貓的感官經驗出發,反省自身的擇偶經過,更進一步說出對象介於中間的複雜性。甚至在下一段點出:「或左派,或龜,或帝心之震顫⋯⋯」羅列支持改革、保守或某種君國體制的內在。第六段更略帶嘲諷:「(有差別嗎)/下一秒鐘牠就忘了前一刻的自我」展現對情感(或政治)投機者的不安。
 
如果前幾段的貓象徵對方,那第七段以後的貓更偏向了自身的情感:「只是,貓也會怕/牠們常迷失在呼喚裡/要過好一陣子,好久好久/才會全身癱軟,背對你/來接收愛」或是「傍晚的時候,貓/已經舔光了所有的你」,在這裡貓又彷彿是遺忘的化身,將對象的情感默默舔去。所以最後詩中的「我」:「放開你的時候/我也就睡著了」等到真的放下對這份感情的執著,終於能安穩入睡。
 
綜觀下來,我們難以用單一的解釋,為這首詩中貓的意象做一個統整。貓的指涉時而是自身、時而是對方,甚至是遺忘本身。
 
希望讀了這首詩的少女們,都能安穩入眠。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卓純華 #睡前 #cookiemonster #少女學

2019年7月18日 星期四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一個悶濕的夜晚 她翹著尾巴
在晚風裡低吼 敲我的門 
帶著一些手指來看我
太早學會塗指甲油的
把玩具拿去砸人的
虎姑說:「反正他們都有罪」
紫色的指節 氣味一如腐敗的河水
她邀請了我來吃我弄破瓷碗的妹妹
  
虎姑的身體很輕 像山裡的雲靄
她說她從隔壁山裡來 死了愛人又被燒了家
我想問她開始吃起人是甚麼時候的事
但她的眼眸明亮 毒死人像月光
   
洗澡水還沒有生火
我騙了虎姑說 家裡沒有乾柴了
虎姑瞪了我一眼好像我也是即將裂開的東西
即將變得美味
我急忙改口說我找到了 
在碎瓦礫 破紅磚的牆角那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
  
◎作者簡介:
  
鄭琬融,筆名凌海,耕莘青年寫作會成員。一九九六初夏,台北候鳥。生活分為看海與不看海的,感情分為失望與不失望兩種。相信看海是最接近死亡的一種方式,雖然最近並沒有想要與海合而為一。
 
曾獲南華文學獎、台積電青年文學獎,Youth Show 143 站刊登。
  
--
  
◎小編全糖賞析:
 
在琬融的詩中,她將童話故事《虎姑婆》重新解構,賦予了全新的意義,原版的《虎姑》大致上是警示孩子不要相信陌生人,而琬融用短短的三段,極小的改編篇幅,使得意義截然不同。
  
詩中第一段,虎姑來敲我的門,並宣稱那些太早學會塗指甲油的都有罪,在這裡,我們可以解釋為「塗指甲油」是一種性的成熟,而這種成長因為某些原因伴隨罪感。
  
詩中第二段開始反思:「虎姑婆是如何開始吃人的?」
這句話背後的涵義是,虎姑並非生來就是妖物,虎姑曾經不會吃人。在那虎姑還是個少女時,她有著怎麼樣的生活?她又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詩中解答,那是因為她死了愛人又燒了家。對虎姑而言,伴隨著成長,愛人會死、家會摧毀,所有的良善跟希望都會消失,所以成長是件壞事,這也映證詩中第一段,虎姑認為成長是種罪的原因。
    
詩中第三段裡,我順著虎姑的想法屈服,而在這時,故事中的角色彷彿形成一個迴圈,虎姑曾不會吃人,她因生活的悲傷而吃人,而尚是少女的我與虎姑在夜裡舔手指,這就是我吃人的開始,在多年以後,我會成另一個虎姑,到山頭的另一邊教別的少女舔指頭。
  
曾經我們都覺得,長大就是有朝一日會學會塗指甲油、把玩具丟掉,長為成熟的人,正常的愛與被愛。
 
但琬融的詩彷彿像讀者宣示:「成長不是只有一種樣態」。
  
愛情會變成紫色的屍體指節和熱湯水;在少女長大未必會變成女人,也可能是在夜裡舔手指的虎姑。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和虎姑在夜裡一起舔手指 #鄭琬融 #凌海 #全糖 #虎姑婆

2019年7月17日 星期三

飼養員 ◎鄭聖勳


飼養員 ◎鄭聖勳
 
動物園裡
我是蛇的飼養員。
 
和所有的飼養員一樣
牠們生病了會感到緊張
牠們不生病會感到厭煩
和所有的動物不一樣
蛇不和飼養員培養感情
 
用舌頭
用鱗片
不用腦
 
曾經對蛇再好
蛇也不會想起來
甚至沒有辦法背叛,
沒有人記得的背叛
連傷害也稱不上。
事後的五分鐘(不到事後菸燒完的時間)
蛇就忘記
 
每天我都對著牠叫不同的名字
今天牠叫做Honey
今天我叫做咪咪
每一次被展覽都是第一次
Honey今天也不習慣新家
 
我知道Honey什麼時候回頭
我知道摸哪裡Honey會爽
我知道Honey什麼時候會大便
 
今天咪咪愛Honey
明天也是
  
--
 
◎作者簡介:
 
鄭聖勳,詩人,蜃樓出版社創辦人之一。著有詩集《少女詩篇》,合著有《抱殘守缺:21世紀殘障研究讀本》、《明星》等作品。2016年離開人世。
 
--
 
◎小編洪萬達賞析:
 
本週主題「反芻沒有終點的愛情」,並不是指一段令人稱羨的愛侶關係,在沒有艱難困境的情況下穩定前進。反倒是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反覆擦傷爬起、癒合又破、不知道明天在哪裡,這樣的「悲劇」。
 
談鄭聖勳〈飼養員〉之前,必須先了解出處《少女詩篇》的基本概念。
 
《少女詩篇》做為封印解除的作品,裏頭滿是懺悔、自卑、頑固的情感,都是對於「前友人」的告白。序提及安德烈:「美好的一天已經來臨,那怪物亦已吐露真情。」鄭聖勳非常明確的,把自己定位成怪物。這一本告解之書的序,就提及了一個悲傷的故事:
  
他與兄弟嫖妓,妓女名為快樂的樂。他在樂樂按摩時報上兄弟的名號,模仿兄弟的舉動;他終於有反應了──因為他聽見隔壁房兄弟的衝刺喘息。他想要和樂樂做愛,和兄弟同時高潮。他沒有理會樂樂哀傷的賣身故事,一心聽著兄弟的做愛聲,當兄弟結束,他也不想做了。這房間裡是兩個可悲的人。《少女詩篇》並不是他真的要成為一位少女,而是他有著一顆少女的心,可以幹也可以被幹,以男體之姿,行少女之實……
 
這樣的偽/真少女,將她對「愛人」──不禁令人想起歌德「我愛你,與你無關」──終究不悔的執念(換句話說是悲哀),轉化成動物園中,「蛇」與「蛇的飼養員」關係。正當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篇通俗愛情故事,飼養員撫育蛇,蛇接受無微不至的照顧,兩方一同邁向幸福快樂的生活時:「和所有的動物不一樣/蛇不和飼養員培養感情」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她跟他,談的不是普世戀愛:「用舌頭/用鱗片/不用腦」用一隻蛇所能擁有的全部表象,膚淺且不必思考。
 
「曾經對蛇再好/蛇也不會想起來」道盡了他倆依存關係。她苦苦付出卻不得回報,這樣的她何嘗沒有想過背叛?「甚至沒有辦法背叛,/沒有人記得的背叛/連傷害也稱不上。」事實卻是──蛇連她的離開都不會記得:「事後的五分鐘(不到事後菸燒完的時間)/蛇就忘記」。
 
「每天我都對著牠叫不同的名字」反正終究是會忘記的,但「每一次被展覽都是第一次」,每一天都是新的,值得再去努力對蛇好的,永不氣餒的。「我知道Honey什麼時候回頭/我知道摸哪裡Honey會爽」少女會繼續滿足Honey的需求:「今天咪咪愛Honey/明天也是」。
 
沒有終點的愛情,咪咪仍然相信明天的自己是一個懷有愛的少女。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鄭聖勳 #飼養員 #洪萬達 #少女詩篇 #少女學 #蜃樓

2019年7月16日 星期二

明天 ◎葉青


明天 ◎葉青
 
你把我的明天扯下來
撕得粉碎
我無法阻止
於是去找一卷透明膠帶
蹲在地上設法
在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前
把明天黏成至少差不多是一整片的樣子
  
--
 
◎作者簡介:
 
葉青

  生於民國68年10月16日,卒於民國100年4月2日。

  北一女及台大中文系畢。曾任誠品書店商品處影音企劃,定期於誠品好讀撰寫評述,並為KKBOX古典樂、爵士樂長期約稿作者,曾翻譯音樂相關影片。另曾擔任教育部國語辭典編輯,及桃園縣立慈文國中國文老師。出版作品有《生死密碼─名人死亡之謎》《生存密碼─世界未解之謎》,譯有《陽性反應》。
  
  大學時期積極參與同志活動,努力在身分認同與輿論壓力下找到平衡。堅決相信「清醒不是人生唯一的正途」。病後開始新詩創作,累積作品逾千首,文字淺白,卻觸動人心,靈感多來自身邊他喜愛的人、事、物,常說自己的詩刪去贅詞只剩三個字:「我愛你」
 
--
 
◎小編蔡淳祐賞析:
 
〈明天〉這首詩收錄於葉青第二本詩集《雨水直接打進眼睛》中。
 
〈明天〉這首詩並沒有分段,前後由七句所組成,仍將葉青面對失意情感時的態度表達的相當恰當。
「你把我的明天扯下來/撕得粉碎」前兩句即表達對方對自己所給予的情感未有回應,甚至是拒絕。對於作者來說,若要明天有意義,是需要所愛之人給予回應。在這裡所用到得把明天『扯』下來,將明天比做具體物件,例如:日曆,這樣的寫法相當巧妙,再用撕得粉碎宣告這段情感的死刑,營造失戀後傷感的氛圍。
 
對於感情失敗告終,當事人常常是無計可施,葉青說:「我無法阻止」,這句話相較放棄,更多的是表達無奈。
無奈以後,僅能以「於是去找一卷透明膠帶/蹲在地上設法/在今天晚上十二點以前/把明天黏成至少差不多是一整片的樣子」作為方式,來排解心中的傷痛難耐。用透明膠帶將明天貼成較為完整的模樣,這樣的概念像是用強力膠盡力復原破碎的玻璃瓶,裂痕事實上並沒有消失,但或許對物主來說仍然堪用,而這段感情對於當事人來說,就是明天活下去的動力,他只能盡力回復原狀。
 
在情感上所發生的挫敗,一部分人專心悲傷,一部分人放下執著。但有些感情對人來說太過重要,既不能隨意放下,亦無法面對現實,感情的結束或許就是失去明天,只能繼續守著自己心裡的情愫,假裝一切都與以前一樣,設法讓自己能夠找到活著的動力,這樣的心情比起積極的保有希望,實際上更像是讓情感苟延殘喘,消極的逃避事實。
 
葉青的詩常有許多無望的情感存在其中,有時表現出他特有的浪漫,有時卻透漏了無限的寂寞,〈明天〉這首詩更像是後者,且多了一層無能灑脫的悲哀,這個明天存不存在,對於詩人來說都是種無法脫離的折磨吧。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葉青 #明天 #蔡淳祐 #雨水直接打進眼睛 #下輩子更加決定 #黑眼睛文化

2019年7月15日 星期一

反芻沒有終點的愛情 ◎許聖傑


反芻沒有終點的愛情 ◎許聖傑
 
少女狀態所面臨的愛情失意,在詩裡所寄託的心境是如何?以生活、愛情、自我覺察來構築完整無缺的個體,並書寫文字來消化或反芻沒有終點的愛情,藉以達到昇華。詩人用什麼樣的形象或心境去描寫愛情的結束,不一定是毀滅性的結局,也能是對於兩人間的不合時宜,乃至雙方平穩分開,宣告情感的終結。或是緬懷這段過去,與之共存留戀。每位少女靈魂似乎都曾擁有過這樣的真實一切。
 
詩人林季鋼曾寫過:「我愛你,這便是我身為生物最可悲的向性。」
 
藉由這樣的轉變過程,從原先的失意,到文字之於情感的寄託。其中,孤寂,壓抑,耽溺,摧毀,留戀,祝福,遺忘,皆是每個人在追求愛情中所曾擁有的心境。自始至終,語言圍繞著「你」和「我」之間如此微小卻難以丈量的距離。
 
我們不談論婚姻,而是探討少女在面對失意的愛時所產生的態度及其辯證角度。這段感情縱使沒有終點,結局的方向無人知曉且無可倖免,卻無不必要。而少女承受這樣的結果後,消化一切,依舊得面對現實世界的粗糙,然後,繼續相信愛。
 
如果你曾深愛過一個人,曾質疑所謂的永恆,在自我解析的內裡,留戀著一段過往經歷。曾體會憂傷,反芻衰老的記憶。記得,此後,在剩餘的時間裡,我們都是共同承擔著永不可復的傷害的靈魂。希望這周的主題,能令你開始面視深處的自我情感。
 
--
 
美術設計:李昱賢
圖片來源:李昱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