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4日 星期三

涉及愛情的十個單行 ◎木心



涉及愛情的十個單行 ◎木心

說純潔不是說素未曾愛而是說已懂了愛
無限是還勿知其限的意思沒有別的意思
誓言是那種懶洋洋側身接過來的小禮物
現代人是䀹䀹眼瞼就算一首十四行詩了
何必豔羨硬邊之吻幾縷不肯繞樑的餘韻
情場上到處可見僥倖者鞋子穿在襪子裡
別人的滂沱快樂滴在我肩上是不快樂的
到頭來彼此負心又瀕死難忘的襤褸神話
沒有你時感到寂寞有了你代你感到寂寞
清曉瘋人院裡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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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木心,本名孫璞,字仰中,1927年2月14日生於浙江烏鎮,自幼迷戀繪畫與寫作。十五歲離開烏鎮,赴杭州求學,1946年進入劉海粟創辦的「上海美專」學習油畫,五○至七○年代,任職上海工藝美術研究所,畫餘寫作詩、小說、劇作、散文、隨筆、雜記、文論,自訂二十二冊,中國「文革」初期全部抄沒。

在「文革」中期被監禁期間,木心祕密寫作,成獄中手稿六十六頁。1982年遠赴紐約,重續文學生涯。1986至1999年,台灣陸續出版木心文集共12種。2006年,木心文學系列首度在中國出版,同年木心應故鄉烏鎮邀請回中國定居,時年79歲,年底紐約獨立電影製片導演赴烏鎮為其錄製紀錄片。2011年12月21日凌晨三時,在故鄉烏鎮逝世,享年84歲

(改自印刻舒讀網路書店,關於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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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讀到這首詩時,小編在形式和手法上想起商禽的〈逃亡的天空〉(「死者的臉是無人一見的沼澤/荒原中的沼澤是部分天空的逃亡......」)同樣是一首不分段不回行,以意思各自獨立的一連串單句所組合而成的詩,同樣,〈涉及愛情的十個單行〉每一句都獨具深意,將「是否愛過」與「純潔」、「誓言」與「小禮物」等看似不相干的概念或詞放置在一起,並精緻又匠心獨具地讓讀者看見他們之間的連結,看見這些比喻和象徵帶出的,詩人木心對於「愛情」的觀察。

如第一句前半段的「說純潔不是說素未曾愛」便令人重新去想像「純潔」與「愛」的關係,他的意思是,純潔經常被認為是還未曾愛的狀態,即「愛是不純潔的」;但「純潔」不應該這樣說,「而是說已懂了愛」。懂了愛以後的那種透徹明白,才是真正的純潔。像這樣的辯證在這首十行詩裡每一行都是。且每一行在各自獨立的狀態下也有隱約的連結,第二行對「無限」意義的諷刺,與第三行譬喻誓言如接過小禮物般的隨性,到後面談論現代人的價值觀與情場怪現象,又環環相扣、相輔相證而描邊出當代愛情的樣貌。

最後一行「清曉瘋人院裡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樹」可以說更加直接地指涉了詩人所見的愛情,通篇可以讀到詩人的語氣是(企圖)放鬆而隨性的,但你也肯定注意到在這首十行詩裡,詩人刻意裁剪出的,每行17字的整齊。這種壓抑的形式與內在的瘋狂更加強烈的結合,小編認為它或許也想表現出某種當代人看似解放、自由自在的愛情觀,實際上是戰戰兢兢且刻意理想化的成果,我們想像的愛情越是整齊體面,它就越是暗藏著瘋狂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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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林宇軒
美術設計:林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木心 #涉及愛情的十個單字 #暗藏的暴力

2019年12月3日 星期二

荷 ◎管管


荷 ◎管管
 
「那裡曾經是一湖一湖的泥土」
「你是指這一地一地的荷花」
「現在又是一間一間的沼澤了」
「你是指這一池一池的樓房」
「是一池一池的樓房嗎」
「非也,卻是一屋一屋的荷花了」
 

  
◎作者簡介
 
詩人管管《燙一首詩頌嘴,趁熱》新書分享會15日登場。詩人管運龍筆名管管,曾出詩集二本「荒蕪之臉」、「管管詩選」;散文四本「詩坐月亮請坐」、「春天坐著花轎來」、「管管散文集」、「早安鳥聲」,畫展聯展6次(新視覺藝術展等等),電影20多部「超級市民」、「六朝怪談」、「策馬入林」、「飛俠阿達」等。
  
此外也得過現代詩首獎,及香港文學美術協會詩首獎,入選中國文學大系及各詩選選集多次,愛荷華大學國際作家工作坊訪問作家。
 
取自:https://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65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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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洪紹賞析
  
雖然年已九旬,詩人管管常常被稱道的是他性情的真。詩寫得真,畫繪得真,充滿赤字之心,人稱詩壇老頑童。
 
管管在〈荷〉這首詩裡,以他諭示般的口吻,不斷翻轉語意,讓我們眼前的畫面不斷抽換:「那裡曾經是一湖一湖的泥土」,這是一種歷史性的判斷,從當下看待「曾經」,講客觀現實;回應者卻說:「你是指這一地一地的荷花」,以當下的客觀現實回應曾經的客觀現實,這兩句話在言談間的機鋒是超出時空界限,甚至還有雅俗之分的。曾經是湖,如今是地,曾經是泥土,如今是荷花。
 
若是尋常人,可能就接不下話去,但管管創作的巧妙之處就在這裡,翻手為雲覆手雨,把兩個人言談裡較量的層次繼續了下去——「現在又是一間一間的沼澤了」,刻意以俗回應雅,說是一地一地荷花並沒有錯,但荷花所生之處,又何嘗不是沼澤?一間一間,這個量詞單位把「一地一地」荷花的雅味悉數取消,乍看沼澤以「間」為單位不妥,但放在兩人鬥嘴的脈絡,又是如此有效。「你是指這一池一池的樓房」,回應者再次以反詰語氣回應前者的判斷,從「沼澤」到「樓房」,固然有一種人類建設的偉力,而「一間一間的沼澤」變為「一池一池的樓房」,既透過量詞和名詞的結合表現「賣俗」、「高雅」的對比,又讓我們重新發現到,原來管管只藉由兩個句子間的量詞互換,就讓看似平凡的陳述句子變成在整首詩的對話形式裡別具意義的詩句。詩的第三四句如此,回頭看第一二句亦是如此,只是三四句時,詩的意涵又在刻意賣俗下有了更高雅的抬升效果。
 
當詩進行到這個層次,顯然原先的賣俗者再也無以為繼,只能以重複做為質疑:「是一池一池的樓房嗎」這裡設下的是池到底如何能作為樓房之量詞,以及兩人所見何者為真實的本源問題。不過作為反擊,只能重述未免顯得薄弱,也讓管管要透過回應者的唱反調再次提高詩的層次就變得越來越困難,我讀到最後面時感到有些訝異,因為管管用的竟然還是同一套技法:「「非也,卻是一屋一屋的荷花了」量詞變動了,那從這首詩最開始「一湖一湖的泥土」,到此處「一屋一屋的荷花」,畫面感變得相當豐富,從自然地景變成人造的建築物,就像是從泥土變成荷花,但「一屋一屋的荷花」,卻有種花團錦簇的生命力。
 
所謂的滄海桑田,管管藉由對答形式所寫的無非是同一個藉由視覺發揮出來的角度,怎麼藉由心靈的想像就這樣翻了一層又一層呢?這就是管管的妙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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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管管 #燙一首詩頌嘴趁熱 #繪畫

2019年12月2日 星期一

十二月第一週責編文



◎小編哲佑
  
詩與畫的關係綿延已久,在中西方皆有詩畫同源同律的說法。比如文藝復興藝術家達文西認為畫是「啞巴詩」,詩是「瞎子畫」;北宋郭熙的《林泉高致集》也說過「詩是無形畫,畫是有形詩」等等。但在西方,從萊辛的《拉奧孔》之後,詩與畫的界限大抵分明:萊辛主要以「先後承續」與「同時並列」來區分詩與畫,認為繪畫用以捕捉瞬間,因此必須選擇最富孕育性的一刻;詩則通過語言和聲音,描繪持續性的動作,難以無法刻寫逼真的靜止事物。中國發展則似乎相反,文人畫越晚越盛,文人畫追求「筆墨之外」、「留白」,具體的形象未必是畫作所要描摹,與中國抒情詩意在言外的特質若合符節,詩人與畫家的形象多有重疊。
  
本月的第一個主題是視覺藝術。以「視覺藝術」來稱之,是因當初設想主題之時,除了繪畫以外,也嘗試包含了其他可能的視覺藝術形式。雖然本週所選的詩人多為畫家(管管、木心、莊東橋、席慕蓉、羅青),但亦有視覺藝術為主的陳昭淵。而書法(侯吉諒、何景窗)、插畫/繪本(可樂王、馬尼尼為)、影像(葉覓覓)等等,都是詩與視覺藝術之間,值得探討的跨界想像,但版面有限,人力亦有限,只能暫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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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 #繪畫 #視覺藝術 #跨界 #斜槓

十二月主編文


  
◎主編哲佑
  
在一般語境下,詩有廣狹二義;狹義之詩是文類的一種,指的是經過變造(非日常語言)的韻文。然而我們卻習於以「詩意」來形容一些不是詩的物品,無論是一幅畫,一首歌,一部電影,儘管未必有這麼多讀詩的人口,「詩」卻彷彿是生活中若隱若現的陌生美感來源。
     
這幾年「斜槓」一詞相當流行,彷彿越斜槓,就有越多的機會與可能,鬆動既有(或許僵化)的邊界。如果「詩」除了自己的文類意義外,還能做為某種美感或藝術感的代稱,或許可以近一步探問的是,狹義的「詩」與廣義的「詩意」之間,有多少距離?而不同的藝術形式,比如繪畫、音樂、戲劇、舞蹈……,彷彿種種從藝術中析出的多色光芒,與「詩意」所要追求的目標,一致或疊合之處在哪裡?
  
這些問題很難簡單的釐清,卻可以在實踐中努力。這個月份以「跨界/斜槓」詩人為主題,四週分別以視覺藝術、戲劇、音樂到同屬文學的小說來切入,觀察橫跨不同藝術類別中創作的詩人們,作品之間可能的互動與張力。而透過這四個面向的觀察,或許也可以窺探種種視覺性、敘事性、音樂性與世界觀的塑造,詩中所承載者,與其他藝術類別的表現有何差異。「詩意」的來源在哪裡,它能不能擴充包容,能不能縮限具焦,都是詩人們努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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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意 #斜槓 #藝術

2019年12月1日 星期日

頭痛時我寫下的事 ◎林于玄


頭痛時我寫下的事 ◎林于玄
  
十二月在安穩停滯的赤道無風帶
我疲憊的農奴再也墾不了一分地
 
春天的第一週是冬的隱喻  
誰也沒辦法回答
是冬日落得除了消退別無他法
或是春日來得強勢
  
最好的麥種長成最深的禍心
買一瓶道德敗壞的啤酒
不用來消愁
這裡沒有比醉更合適的處境
沒有比醉更廣的領地
  
此刻我絕無僅有的清醒
才得以明白了
所有停頓都是
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意外和意外兜在一起就是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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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于玄,2000年出生於宜蘭,2018年初出版詩集《換貓上場了》。篤信「真實比正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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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林宇軒賞析
 
這樣是好的嗎?你感知著一切並枯坐於此,等待有人給予解答。最近的日子安穩停滯,沒有任何波瀾,而你就這樣平庸地活著,結束了有生命以來的第幾個十一月,沒有人在乎。時序進入到一年之中最後的月份,自此之後一切又將重頭。
 
有時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是分離的,神智控制著肉體去做生活的工事,彷彿道德敗壞的主人使役一個過勞的農奴,讓他在生活的田地裡拖行分秒。舊事物像冬日一樣潛伏四周,時間停留在此而沒有前進的意思,多麼無所適從啊明明一切已經過去了,你卻仍然隱隱感知到「它在那裡」。
 
它就在那裡,無視春天的來臨。對此你感到手足無措,只能好好端詳眼前的春天:「另一段愛情」、「頭痛的臨幸」、「全新的開始」。你所面臨的究竟是哪個?改變的跡象在眼前列陣,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而你卻無法清楚分辨。是的是的,這些機緣驅使你把不願面對的所有,通通兌換成一瓶別有意圖的啤酒。
 
酒之所以讓人著迷,並非是能使人「醉倒」,而是那種將醉未醉、微醺的狀態。認為喝酒是為了失去對心神控制的人也太笨了,畢竟如果「酒」存在的意義只是使人醉倒,那不如去睡大頭覺。喝著酒的你看著敗壞的一切,身體的感知愈發遲鈍,但神智卻「絕無僅有的清醒」,好像這些都在你精準的掌握之中:再也不要去管所謂道德,所謂矯作的標準。
 
就承認吧,你就是一切預謀的主使者,所有意外從來就是你這個不合乎常軌的人一手造成的。所謂「停滯」不過是為了更直接的前進,所謂「最深的禍心」不過是逃避的藉口,多麼迂迴的行跡,致使你自我催眠:怎麼會這樣子啊我無法回答。
 
其實不用回答也沒關係的,自始至終把這些痛苦變成必然的都是你自己。每當又開始思慮起這一切,你就把意識放在一個不同於自我的位置,彷彿這樣痛苦就會有所減低。這是好的嗎?沒有人在乎,時序就這樣進入一年的最後一個月,過去的種種還在那裡,前進之後又將重頭。親愛的人生啊一切不過如此,只是重複一日一日的刑期,只是看著生活不斷驅策,然後假裝那不是自己。
 
美術設計:Angle Lee
圖片來源:Angle Lee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頭痛時我寫下的事 #林于玄 #同仁詩選

2019年11月30日 星期六

勞動半島 ◎謝三進


勞動半島 ◎謝三進
 
民主的掌聲終於響起
在軍閥治理的國度
女性民主鬥士吸引全球注意
一個新的可能誕生,可能資本主義
 
鄰國人民已經流浪許久
在富裕國家裡
他們被統稱為外勞,沒有國籍之別
沒有文化,只有異國料理與潑水節
階級與誤解尚不是主要問題
分岔的生命際遇、淡化的土地記憶
一列北上區間列車
一群以母語對談的泰國青年
令人困窘的不是對話音量的問題
而是被視而不見
存在的隱形
 
那麼你也要一起去流浪嗎?
一起環球旅行,當國家將要崛起
在他人的資助下
成為新的籌碼,這一次
要抵押過長工時,還是離鄉背井
你族價值就是勞力便宜
亞洲崛起,唯你雜亂
沉默的背景
 
那麼就一起去旅行吧
當國家必須崛起
去成為富人的口袋、官員外交的武器
然後多年以後回來,探望老邁父母
不必詳細回答他們任何問題
比如說:「這些年
你去了哪裡――」這並非當初
你族選擇面對的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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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三進,一九八四年生於彰化北斗,畢業於師大國文系、臺灣語文學系碩士班。著有詩集《花火》、《假設的心臟》。現為ETtoday新聞雲編輯,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同仁。與詩若即若離,宛如星際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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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一尾賞析
 
行政院國發會數據顯示現今在台灣約有七十萬外籍移工,其中產業勞工約有四十五萬人、社福勞工約有二十六萬人,甚至比原住民與新住民的人口還多,在火車站、大馬路、百貨公司與觀光區裡都看得到東南亞移工的身影。近期南方澳大橋坍塌,因受困漁船而不幸喪生的越南漁工們則再引起台灣社會對於移工的關注。台灣對於移工的不友善甚至人們對於他們的歧視其來有自,源於政府在管制移工上的系統性歧視,而這首詩所揭示的即是這些離鄉背井的東南亞移工所面對的真實處境。
  
近兩年為緬甸羅興亞人而飽受爭議的翁山蘇姬,當時於2010年緬甸大選後獲釋,此後的緬甸以為可以擺脫軍政府的獨裁統治而邁向民主的富庶,然則「女性民主鬥士吸引全球注意/一個新的可能誕生,可能資本主義」,民主開放帶來的副產物「資本主義」將為緬甸帶來如此變化,鄰國似乎給了些啟示。
 
詩進入二、三段則對富裕的資本主義國家剝削外籍移工的批判著墨甚深,「在富裕國家裡/他們被統稱為外勞,沒有國籍之別/沒有文化,只有異國料理與潑水節」。只要黑黑的、講著奇怪的話、衣服很鮮豔和噴著很臭的香水的就是外勞,當我們喝著泰式奶茶、吃綠咖哩和泰式酸辣湯時,許多人還是用這上述這些詞語來形容移工們,反正都是外勞不會有人在意,因為就連在火車上的移工不是被尊重,「而是被視而不見/存在的隱形」。
 
家庭看護工、工廠作業員與建築工人,多少移工「要抵押過長工時,還是離鄉背井」,業主看中的「你族價值就是勞力便宜」,「當國家必須崛起/去成為富人的口袋、官員外交的武器」,移工所攢的錢寄回母國,成為母國經濟崛起的動力,而移工的權利則在母國與富國之間被出賣,成為資本主義下的奴隸。末段,詩中敘事幻想移工返鄉後與父母相處的情景,「比如說:「這些年/你去了哪裡――」這並非當初/你族選擇面對的那個問題…… 」,若對移工而言可預見的未來就是如此,待在家鄉種田、領取微薄入不敷出的薪資,抑或是到外頭闖一闖,即使那全然陌生的富國生活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回到詩中再看一次詩中提出的懸問:「那麼你也要一起去流浪嗎?」
 
但很多時候,移工們卻再也回不去了。
 
參考資料: https://www.ndc.gov.tw/Content_List.aspx?n=44CB0EDF55E07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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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Angle Lee
圖片來源:Angle Lee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勞動半島 #謝三進 #同仁詩選 #移工

2019年11月29日 星期五

白酒蛤蜊沉默記 ◎蘇禹安


白酒蛤蜊沉默記 ◎蘇禹安
 
我們曾經無所事事地
吃飯,讀詩,整個夏日
午後是緊貼的唇語
愛意如葡萄
朝酒的方向醞釀
書頁的四手聯彈──
有些句子曾經,像傘。
 
想你後來總是不語
任句義破敗任我獨自
撐破傘淋雨。若沉默是菌
冷淡是孳生的氧氣
白酒尷尬成醋的第五幕
該怪罪霉雨,還是你?
 
自從你形狀美好的耳朵
不再借我,就像死
都緊閉的蛤蜊
揮發最後的詩意──
腐敗等同體質憂鬱。
 
想我們後來都有了
各自的頹靡
能隨意煮食節日
比如白酒蛤蜊彷彿曾經
無酒,也能以醋和孤寂
慢燉未開的蛤蜊不忍丟棄
且獨自吃食
鍋子墊著詩集
 
畢竟一個人的節日不過是
在詩裡發現自己的歧義
那樣奇怪的表情
曾經的傘,橫看
就成了毒蕈,側看
又是都市的雲……
 
※附註:釀酒失敗,酒氧化成醋。白酒蛤蜊的食譜當中,白酒有時以醋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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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蘇禹安
時,受生臺北,負笈臺中,流浪生死,無有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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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宇路賞析
 
若將詩比喻作料理,材料選搭以及調味都是很重要的部分。首先就意象和畫面來看,這首詩所選用的物件形象都很具體鮮明,例如第一段中語:「整個夏日/午後是緊貼的唇語」,是一個既有畫面也有聲音(若無聲也是一種聲音)的譬喻,而非如「沉默的夏日午後」這樣平淡無奇的形容,「愛意如葡萄/朝酒的方向醞釀」則產生了一種閱讀上的心理時間,帶出速度感。
 
讀到「書頁的四手聯彈──/有些句子曾經,像傘。」,看似一個語意模糊的形容,卻在後段帶出了解答:「想你後來總是不語/任句義破敗任我獨自/撐破傘淋雨。」若非對方的不語,怎會有撐破傘淋雨的感受?作者更將氣氛形象化,「若沉默是菌/冷淡是孳生的氧氣」,尷尬能使白酒發酵成醋,卻不知該怪罪天氣還是不語的人。
 
一般將蛤蜊比喻為器官,較常見的是口舌,但這首詩卻說的是「你形狀美好的耳朵」。「死都緊閉的蛤蜊」是一句令人會心一笑的雙關語,死掉的蛤蜊在煮熟後仍然不會打開,而且由於不新鮮可能會產生腐敗的腥臭。接下來劇情從最開始的愛意醞釀,到一人沉默,演變成了「各自的頹靡」,各自為政,只能用替代品調味,棄之可惜的生活。從兩個人讀詩,到後來自己讀詩,讀到那些曾經像傘的句子,最後化成毒蕈,亮麗卻致命,又像都市的雲一樣,既平常又使人憂鬱。
 
詩的調味,略分成結構、節奏和情感來看。在閱讀時,可以發現這首詩有明顯的敘事主軸和起承轉合,沒有時序錯亂或斷裂,流暢且容易理解,算是中規中矩;節奏方面,運用斷句、標點,能在閱讀時造成強調、頓挫,還有分行及雙關語產生歧義而有趣味性。至於情感面,這首詩不至於下手過重,適當吐露失落的心情且有節制。詩的最後收尾在「都市的雲」,究竟是雲淡風輕,還是陰鬱沉雲?端看讀者如何解釋,耐人尋味。
 
美術設計:Angle Lee
圖片來源:Angle Lee,https://unsplash.com/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蘇禹安#白酒蛤蜊沉默記#同仁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