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0日 星期一

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湖南蟲


是這樣陽光淋漓的日子於七星潭
我坐在溫暖的石頭上
構思一張明信片的內容即將寄往遠方
寫一些關於這裡,之外的事
當海潮不斷梳著碎石
那聲音太纏綿,像一首聽了會想要
去愛人的歌。真希望
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
像一個自然醒的人打開一扇
面對未來的窗;一個習慣沉默的人
手中握有紙筆可以素描
種種極目所及:太平洋持續
史前至今的廣闊;我也不曾間斷
想像與你之間,無關於此
卻是來到此地才有所感
原來愛是如此簡單,像我就只是
坐著、看海,海風吹來
揚起聲音如口白
我依著祂的草稿寫詩
給你——真希望你能看到
我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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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湖南蟲

  一九八一年生,台北人。淡水商工資處科、樹德科技大學企管系畢業。曾獲林榮三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時報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97年度散文選》、《生活的證據:國民新詩讀本》等。著有散文集《昨天是世界末日》。經營有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相信移動都是為了向某人某事某物,靠近或遠離。寫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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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簡妤安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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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一如湖南蟲《一起移動》裡其他的作品一樣,充滿了如浪聲一樣纏綿的筆調。一起移動,像是指自己和戀人,不管對方是否已經遠去,又或者尚未到來,在湖南蟲的詩裡似乎都是溫柔的。如同這首詩,筆者坐在海灘上思念一個人,題名〈真希望你能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那麼「現在的自己」又是怎麼樣的呢?是成了怎樣的狀態如此希望被看見,又是為了甚麼而你無法看見呢?「像一個自然醒的人打開一扇/面對未來的窗;一個習慣沉默的人/手中握有紙筆可以素描」,用自然醒的人比喻自己,是那個你使我醒來,你是那面對未來的窗;又或者像是,你使我的沉默被打開,一瞬間開始在意起生活周遭的任何細節......,我想詩裡的那個人想被看到的,大概即是這些改變吧:為了思念的那人而認真生活的。

「當海潮不斷梳著碎石/那聲音太纏綿,像一首聽了會想要/去愛人的歌。」尚未相愛也好,相愛也好,「想像與你之間,無關於此/卻是來到此地才有所感/原來愛是如此簡單,像我就只是/坐著、看海,海風吹來」。最後的三個動作好比戀愛的過程,坐著像是等待,繼續其他的日常生活,看海是發現戀人了,而海風吹來則是戀人給予的回應。如我這樣排列下來,也許愛的確是簡單的吧。我們輕易地進入,也輕易的陷進去,關於一個人對於另一個人的想念,是這樣的不可思議。

2015年4月19日 星期日

從來不是如此輕易 ◎郭哲佑


把歌聲裡的傷感凝結成冰
然後慢慢的走,沿路踩碎
想像那些情節
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
 
種過的花草也在這裡
如今,高高的堤防保護著它們生長
陽光清晰地照在牆上
彷彿在我面前
點燃一列燦爛的煙火
 
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
悲傷、睡眠,在音樂中相遇
確認離開的路途沒有別人
只有自己,投遞著這些錯誤的故事
讓暗雷敲響溫柔的人生
 
今天也是這樣嗎
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
破碎的場景深深刺入地球
隨著時間日復一日
仍在旋轉,輾過
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
 
(註:感謝友人黃翾為此詩定題)

──《間奏》(2009: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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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郭哲佑,1987年生,台北人,目前為台大中文系學生。
風球詩社、建中紅樓詩社社員,曾獲台大文學獎、基隆海洋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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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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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郭哲佑《間奏》(2009,台北:風球出版社),全詩在視覺的音樂感上極為突出,即透過文字營造畫面,讓讀者感受詩本身頗富聲音性的感受。這是一首表達離去往復感情的詩,詩題「從來不是如此輕易」表達了這件事本身的艱難,而透過詩的展開,帶領著我們(重新)感受這是怎麼一回事。

首段的前兩句就出現了新鮮而富音樂性的敘事:「把歌聲裡的傷感凝結成冰/然後慢慢的走,沿路踩碎」,凝結情緒成為冰需要時間,也需要在慢慢告別的同時,毀去那些不可告人的傷感,而後「想像那些情節/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我們不妨想像踩碎的心情,以及同時得給予這些情感想像,使它們成為美好的告別。

第二段寫提防保護著種過的花草,陽光灑在牆上如同「點燃一列燦爛的煙火」,似乎隱約暗示著情感記憶之燦爛也亦如同煙花般短瞬的命運;第三段接「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悲傷、睡眠,在音樂中相遇」對於前方已經有了輪廓,因而得以推知離開,以及離開後的日子,在許多狀態裡仍然會遇著,其實是情緒裡的相遇,但其實很清楚地,「確認離開的路途沒有別人/只有自己,投遞著這些錯誤的故事/讓暗雷敲響溫柔的人生」,這裏的情緒以及詩的音樂感透過「暗雷」呈現了出來。雖然只剩下自己,但離開是否也能夠重返溫柔,不再激烈的悲傷呢?不再是大雷,而是成為了暗雷。

第四段寫離開後的日常:「今天也是這樣嗎/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是向自己提問也是再一度確認關於離開這件事,以及關於自己的狀態吧。後四句與首段遙遙呼應,「破碎的場景深深刺入地球/隨著時間日復一日/仍在旋轉,輾過/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踩碎情緒的同時也深刺入了地球,由天地來承受;而實際上受傷的往往是人,而不是自然萬物。

離開是「我們一度逃亡的生活」,離開是「從來不是如此輕易」,而我們一定希望離開也是「終於也有了美好的歸屬」,以及「而我們都已懂得未來的樣子」、「在這裡,我哼著歌行走」,隨著一首詩,我們跟著詩人遠去了一個世界。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斑馬〉-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 ◎鴻鴻

〈斑馬〉-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 ◎鴻鴻

空有黑白相間的琴鍵
彈不出半個音符
不停指揮的尾巴
揮不動已遠去的風聲,雷聲

從前最恐懼的天敵
現在關在對面
成日自兜自轉

而那些愛你的孩子們
則把你收集在相簿中
然後爬回自己的囚籠
繼續練習田園
以及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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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鴻鴻,詩人,戲劇作家,劇場及電影導演,為青年一代的傑出藝術工作者。熱情推展詩歌、戲劇活動,創辦《衛生紙》詩刊,為前衛詩歌基地。其詩,自形式到內容,澎湃著生命的活力,令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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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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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收錄在《衛生紙詩刊》第11期(特集:最後的田園詩)中。
詩題「斑馬」,實寫的卻是次標「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這件事。

通常提到斑馬,想到的多半是動物星球頻道中,一群黑白相間的斑馬在蒼茫的非洲草原上,風聲呼呼,遠方低雲有隱雷作響。但是此處詩人將斑馬的黑白花紋比喻成鋼琴琴鍵,尾巴是搖動的指揮棒,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就連風聲和雷聲都已遠去,短短四句就顛覆了我們慣常的印象。

遠去的風聲和雷聲,正意味著詩人所寫的斑馬已不在牠原來生存的地方。那現在處在何處呢?次段寫著,「從前最恐懼的天敵/現在關在對面/成日自兜自轉」,兇猛的肉食動物在動物園的牢籠裡轉呀轉著,不復昔日令斑馬恐懼的模樣,獅子、老虎如此,斑馬也當是如此。

被關在囚籠中的斑馬為孩子所喜愛,然而詩人卻將這些孩子要回的家稱之為囚籠,只因為孩子們要「繼續練習田園/以及月光」。「田園」和「月光」本是自然之事 物,但此處指的卻是鋼琴曲,本來喜愛親近自然的孩子們,現在卻只能無奈地關在房子內,繼續練習鋼琴曲去想像琴曲中虛幻的自然,就如同斑馬一樣只能關在囚籠 內去懷念(如果牠們真的會懷念的話)遠去的風聲和雷聲。

回到次標「我們把更多與我們同類和異類的動物,關進動物園。」,對大人來說,斑馬是異類動物,小孩是同類,所以把斑馬關進動物園,帶小孩去觀賞;然而在家 中,大人看待小孩也是異類動物,所以把小孩關在家中如關進動物園一樣,逼迫他們遠離自然去練習鋼琴,美其名是為小孩好,實則是為了滿足大人的炫耀心理。以 此而言,彈撥著黑白琴鍵的小孩和有著黑白花紋的斑馬,在大人的眼中其實是同類的。

詩人藉由這樣的比擬,對這樣的狀況提出了尖銳的諷刺與反思。

2015年4月17日 星期五

擬心 ◎‪‎謝三進‬


在街上,依著天光
我向人群抄來歪歪斜斜幾個字:
愛、愁、情、恨、悔

它們都有心
(然而不是我的)

──《花火》(2011:25,台北: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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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謝三進

  1984年生,旅居台北多年的偽彰化人。台灣師大國文系畢業,現就讀於同校台灣文化及語言文學研究所。

  曾任師大噴泉詩社社長、波詩米亞(Poemhemia)文藝工作室企劃組長。大學畢業前創辦師大校園詩刊《海岸線》(2008.4-2010.1)、自印個人第一本詩集《到現在為止的夢境》(2008.8)。亦曾擔任《國語日報》「在詩歌間串遊」專欄作家,編有《台灣七年級新詩金典》(釀出版)。現任詩歌評論免費報《詩評力》(遠景)主編、《風球詩雜誌》總編輯。

  看起來不簡單,但說穿了,也僅僅是迷戀詩,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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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陳奕辰
圖像設計:陳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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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字謝三進《花火》(2011,台北:寶瓶)。敘事者首段,「我」向人群抄寫「愛、愁、情、恨、悔」,試著擬「心」。這些「有心」之字是「歪歪斜斜」的,似乎代表著情感關係本質的特性。我們不仿試著將這五個字進行排列,分別成為了四組語詞「愛愁、愁情、情恨、恨悔」(「恨」字亦有「遺憾」之意)。愛,不就是如此複雜嗎?

即便如此,敘事者「我」仍渴求著愛,第二段便這樣寫到「它們都有心/(然而不是我的)」,如此試著「擬心」卻不是自己的,即使有心,又有什麼用呢?也許只有歪歪斜斜的情緒吧。

2015年4月16日 星期四

午後刺激 ◎孤星子



小黃魚
雞翅膀
黃瓜
煮蛋
椰漿
江魚仔

漱漱叫的叁峇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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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孤星子(汪來昇),男,1987。南洋理工大學中文系畢業。喜歡三更半夜創作,討厭週晝日裡的俗事。城市空間,是思考的墳墓,慾望的叢林;沉溺與喧囂,孤獨與激情都埋藏這裡;這一篇我們深深眷戀的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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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葉福炎
圖像設計:簡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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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是一首以名詞所構成的『圖像』詩。對於台灣的讀者來說,或許很陌生;對於新馬一帶的朋友,必然能夠從幾個名詞,拼湊出這個小吃——椰漿飯(Nasi Lemak)。

一包椰漿飯,裡頭至少要必備這幾種佐料:『黃瓜』、『煮蛋』、『椰漿(飯)』、『江魚仔』,『小黃魚』、『雞翅膀』則是隨著個人喜好增加;有些人甚至會增加蝦子、小卷。當然,具備以上的佐料都不見得是一份完整的椰漿飯。最重要的東西,還是:『漱漱叫的叁峇辣椒』。(小編)小時候因為省錢,還有個極端的吃法,就是:『叁峇辣椒』+『椰漿飯』。一樣美味!
 
詩句雖然是使用名詞疊加的方式,構成一幅『圖像』詩。但,這首詩本身帶有這濃烈的身份色彩。所以,『午後刺激』也只有在新馬一帶才有可能出現。同時,這首詩也不經意透露出新馬一帶的午餐會是什麼?甚至,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這份午餐又代表著什麼樣的意涵?這有待讀者自己去找尋答案。

2015年4月15日 星期三

我祝您幸福健康 ◎安哲羅普洛斯 Angelopoulos


 
我祝您幸福健康
但我不能完成您的旅程
我只是個過客。
所有我感受到的
都真實地讓我痛苦
而之後卻不屬於我。
總是有些人會說:
這是我的。
我 沒有什麼是我的,
某天我曾驕傲的說。
現今我知道沒有就意味著
沒有。
同樣我們甚至連個名字都沒有。
並且知曉有時候我們必須得去借一個。
您可以給我一個眺望的地方。
在海的那方遺忘我吧。
我祝您幸福與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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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西奧·安哲羅普洛斯(西奧或譯為泰奧、狄奧)(Theo Angelopoulos,本名:西奧多羅斯·安哲羅普洛斯,英語:Theodoros Angelopoulos,希臘語:Θόδωρος Αγγελόπουλος);1935年4月27日-2012年1月24日)。希臘著名導演與編劇,其電影有「永遠的詩與哲學」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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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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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在讀詩之前,先說明出處。本詩出自安哲羅普洛斯1991年的電影作品《鸛鳥踟躕》(Le pas suspendu de la cigogne),網路上可搜尋到的文字有數個版本,無分段或者分為數段(較多是三段),翻譯也有一兩種,出自邱妙津《蒙馬特遺書》或者電影台詞中文翻譯;原詩並無標題,故通常以首句「我祝您幸福健康」或電影名為題,以詩本身的完整性來說,個人較偏愛前者。(邱妙津書中則是寫了「見證」為標題。)關於《鸛鳥踟躕》這部電影和其背景,網路上已有一些影評,小編我未觀賞過電影也非影劇專業,所以就讓我們來看看詩吧。
  在首兩句「我祝您幸福健康/但我不能完成您的旅程」,即提示了「我」和「您」立場的不同;第三句「我只是個過客」則是說明了作者的觀點,後三句更對於「過客」作了補充,他經歷並且參與在其中,一切都是真實(並且痛苦)的,但「之後卻不屬於我」,因為這些都將成為過去。接著他繼續探討「所有格」的意義:到底什麼東西屬於我的呢?他在此作了宣稱(並且驕傲的說)──「沒有什麼是我的」,且再次強調:沒有即沒有。甚至連名字──一個人,一個特別的個體存在世界上應該有的符號──都沒有。「有時候我們得去借一個」,當擁有這件事成為不可能,只能從他處取得,但仍然是借得而來,並不屬於自己的。再接著「您可以給我一個眺望的地方。/在海的那方遺忘我吧。/我祝您幸福與健康。」則看出「我」已經離開和「您」相遇的地方,在海的兩方遙遙相望而遺忘。最末句的「我祝您幸福與健康」和首句呼應,但意義卻大為不同;首句是相遇,而末句則是別離的祝福。之後,兩者不再有任何關係,像徐志摩「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經過如此理性的分析,會發覺這是一首哲學味濃厚的詩(雖然小編本人也沒有哲學背景,還是讓專業的來吧)。當詩、哲學、電影三者相遇,會迸出什麼火花?謝璇所寫的影評(見註)中提到,「《鸛鳥踟躕》是安氏『國境三部曲』中的一章,邊界則是貫穿全片的母題。」又說「充滿了離開與分別,疏離感為全片最主要的氛圍」。在邊界流離,國家已不是國家、親友不再是親友,自己屬於哪裡、擁有什麼名字,一切都混亂,沒有任何事物屬於自己,只是時間裡的過客。將此詩放入電影中,相信兩者相輔相成,詩的意涵會更為豐富。
 
※註一:翻譯版本的不同有可能造成賞析所寫的並非詩的原意,因為小編不懂法文,在此採用的是網路上搜尋到影評內收錄的版本,不是邱妙津《蒙馬特遺書》中的翻譯。
※註二:〈何處是遠方?──安哲羅普洛斯《鸛鳥踟躕》〉,謝璇(2012),
《放映週報》380期。網址:http://www.funscreen.com.tw/review.asp?RV_id=646

2015年4月14日 星期二

煙 ◎楊澤


 
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手紋的一隻掌
我是沒有五官的一張臉
我是沒有刻度沒有針臂的一座鍾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銘辭沒有年月的一方
一方倒下的碑
 
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非掌非臉非鍾非碑的
我是縮影八OO億倍的一個
小寫的瘦瘦的i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生命,我是愛,我是不滅的
靈魂,焚屍爐中熊熊升起的一片
一片獨語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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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澤,本名楊憲卿, 1954年生,嘉義人。台大外文系、外文所畢業,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著有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彷彿在君父的城邦》、《人生不值得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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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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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ü 賞析
 
本詩複沓的語氣使人讀來確實有非常努力渴求的味道,努力努力在渴求讀者的閱讀。第一段分別出現沒有手紋的掌、沒有五官的臉、沒有刻度與針臂的鐘,直到沒有銘辭與年月的倒下的碑,一個個都是無法閱讀的東西;前兩者是無法閱讀個人的運命、表情,後兩者則使人無法在整體的時間與事件當中定位。
 
第一段否定了所有可以讀的東西之後,第二段很快地揭開這個渴求被讀的「我」到底是什麼。我就是「i」,是英文的「我」(且是小寫,呼應小小瘦瘦),另外「i」的圖像化則帶出之後所要描摹的的「煙」(不覺得「i」長得像直直的煙囪,上面有一點煙嗎?)。
 
兩段式的詩,第一段是鋪陳,第二段是慧黠的解答。「我」在這裡也就有兩個層次的隱喻,首先「我」是無法閱讀、違背常理的,再來「我」是抽象的,是生命和愛這類抽象的東西,是抽取了形象(焚過了屍)之後,所剩下的獨語的「煙」,在渴求著閱讀,小小卑微地渴求著讀者拋卻外在的形象,去理解自己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