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10日 星期日

詩人的墓誌銘 ◎Octavio Paz|‪趙振江‬ 譯

詩人的墓誌銘 ◎Octavio Paz|趙振江‬ 譯
 
他要歌唱,
  為了忘卻
真實生活的虛偽,
  為了記住
虛偽生活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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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奧塔維歐.帕茲 Octavio Paz(1914-1998),墨西哥詩人、作家、外交家。1990年作者因其作品「充滿激情、具有多方面、多層次的廣闊視野,滲透著感性的智慧和完美真誠的人道主義,將拉美史前文化、西班牙文化和現代西方文化融為一體」,而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他也是墨西哥第一位獲此殊榮的西班牙語作家。主要作品有詩集《太陽石》、《在石與花之間》、《東山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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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r c.c│justiss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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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書寫墓誌銘在東西方都有這樣的傳統,尤其那些偉大或重要的人物墓上都能看到,不過近代東方已經不流行書寫墓誌銘。而詩人Octavio Paz的這首〈詩人的墓誌銘〉則扼要且深刻指出詩人書寫的奧義:我以為詩人就是以文字歌唱並帶著個人意味的情感的藝術家。
 
開頭「他要歌唱/為了忘卻/真實生活的虛偽」寫出了書寫為了遠離世界的假象,而書寫詩歌的另一面則是「為了記住/虛偽生活的真實」;我們通常不會去追究一首詩是否應然對應現實的真實或虛構與否,但一首好的詩才真的能讓讀者逼近真實,「為了記住/虛偽生活的真實」,這是詩人的職志,也是詩人在生命終途要告訴讀者的真理,不是嗎?

2016年4月9日 星期六

果蠅和果醬同源 ◎葉覓覓


果蠅和果醬同源 ◎葉覓覓
 
穿著一雙硬鞋在他的音樂裡陰著耳朵亂寫
幾幾乎就要跑起來
以某種囤積的痛速
幾幾乎就要牙起來
發射兩百球眼睛的暴雨
 
我被他的死曝曬
我被他的死灌溉
把空掉的桌椅重新編排
在有限的人生裡翻出無條件的愛
 
(不是不見,只是不現。)
(不再以人形相戀。)
(但靈魂不滅。)
 
從裂縫吐出沙粒
我在夢裡舔食他的層層蜜意
用羽毛撢除灰燼
將粉紅色星芒灌進苦澀漬印
 
(他說,他正在上面照看著我。)
(而且那裏好美麗。)
(我相信。)
(真的相信。)
 
終點裡永遠包藏著起點
他一步升天而我把自己拋擲得更遠
在悲哀的岔離都是合體的噴泉
喝和渴的母土是舌尖
果蠅與果醬同源
 
(他只是丟下身體。)
(而我還是一隻帶肉的女鬼。)
(我的課題未了。)
(他已完畢。)
 
(我們終會在源頭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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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葉覓覓
 
  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芝加哥藝術學院電影創作藝術碩士。以詩錄影,以影入詩。夢見的總是比看見的還多。每天都重新歸零,像一隻逆流產卵的女鬼或鮭魚。作品曾獲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國語日報兒童文學牧笛獎、義大利羅馬影像詩影展最佳影片等。著有詩集《漆黑》、《越車越遠》與《順順逆逆》。
 
  另有英譯詩選兩小冊。《蛾在腋下產卵,然後死去》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他度日她的如年》(His Days Go by the Way Her Years)則由Anomalous Press出版,此書入圍2014美國最佳翻譯書獎詩集類。
 
  臉書粉絲頁:葉覓覓Ye Mimi
  www.facebook.com/yemimilalala
 
(作者簡介取自於博客來:http://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696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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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r c.c│m-lou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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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bleedingocean賞析
 
葉覓覓在《順順逆逆》裡頭提到,人生對他而言不會一直是順順利利,而是順順逆逆,他的愛人在新婚十個月後即心肌梗塞逝去。對於任何人來說,失去所愛的人都是莫大的撕裂及痛苦的。這首詩是在《順順逆逆》的逆逆那一半,的最後一首詩。
 
第一段描寫愛人對於愛人的人逝去感覺到極強烈的痛苦而想要痛哭,情緒崩盤。第二段他說:「我被他的死曝曬/我被他的死灌溉」,從曝曬到灌溉,暗示了一種癒合的可能,接著第三段,相信靈魂仍是在的,只是身體消失,兩人之間的愛繼續以某種無形的形式保存著。第四段,「從裂縫吐出沙粒」讓人想到貝類在製造珍珠的過程,都也是經歷痛苦且時間漫長的。而接著「用羽毛撢除灰燼/將粉紅色星芒灌進苦澀漬印」,是重新開始往新生活去了,把許久擱置的物品收拾乾淨,將雜亂清理掉。粉紅色星芒也許指的是那些美好的、開心的事物,又重新從生活裡冒出來了,與苦澀漬印作相對,是感覺甜美。
 
第五段是相信愛人在天上看照著我。第六段則是描述說源頭這件事情,迴圈的概念。「終點裡永遠包藏著起點」這樣的概念在〈他們在那裡而我不在〉的這首詩裡也曾提及過:最前面的前面就是後面/最後面的後面就是前面」。在這一段裡,作者則是用「在悲哀的岔離都是合體的噴泉/喝和渴的母土是舌尖/果蠅與果醬同源」這樣的幾個句子,來表述源頭的概念。「(他只是丟下身體。)/(而我還是一隻帶肉的女鬼。)/(我的課題未了。)/(他已完畢。)」這段寫得極痛,「而我還是一隻帶肉的女鬼」,儘管理解只是失去身體,儘管相信靈魂尚存,但不能對話不能相擁也都是真的。「(我們終會在源頭團聚。)」最後只能這樣說,對愛人這樣說,對自己也這麼說。「(我們終會在源頭團聚。)」

2016年4月8日 星期五

舞會翌日 ◎簡妤安

舞會翌日 ‬ ◎簡妤安
 
都說我必須長大了,舞會過後
你悄悄把萬花筒的彩色屑紙抽離
換成邏輯實證的天文望遠鏡我才第一次知道星星也會斑駁和衰老
我讀過祂們的愛恨行旅
本以為相互凝望的兩隻眼
原來幾光年的不相關
  
童話都是假的,我們之間
種種的情節卻是我仍想相信的
而這一次午夜過後
你不會再來尋我,你說日子
只有這樣才過得下去
 
你是我不合腳的玻璃鞋
在那一夜遭到魔法放棄之後
痛楚突然真實——我自此
也是會留下傷口的普通女子
除了長大,今天也沒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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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簡妤安,1991年生,曾任師大附中嚎好玩詩社社長、政大長廊詩社社長,哲學系輔修歷史系畢業,作品多發表於PTT詩板,現就讀台大哲學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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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lace_of_Versailles;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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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少年阿Ben賞析
 
討論過妤安的〈初戀〉(http://cendalirit.blogspot.tw/2015/02/blog-post_14.html),也看過她很可能是2015年詩選最大遺珠之一的作品〈大人的哲學〉(http://cendalirit.blogspot.tw/2015/07/20150707.html,這首詩目前還是本專頁觸及率、點讚數及分享數之王),不難發現「少女的純真」與「一邊認識社會,一邊提供簡單卻有效批評」的兩種特質很好的被融合起來。
 
〈舞會翌日〉似乎就站在自己的純真上書寫一種幻滅。舞會的熱鬧與歡樂,在回想中早已被悉數抽離:「你悄悄把萬花筒的彩色屑紙抽離/換成邏輯實證的天文望遠鏡」,一個孩子的「被長大」往往帶來超乎尋常的疼痛。詩中之我原先對待世界的方式是「認識」,這份認識卻由於「你」帶來了真相而毀滅。在浪漫的想像與冰冷的科學現實難以共存的處境中,妤安把自己的心碎寫得淒美:「本以為相互凝望的兩隻眼/原來幾光年的不相關」
 
第一段是對舞會當日的回顧,第二段卻把第一段的矛盾再拉長了。原先隱喻愛情的「星星」、「相互凝望的兩隻眼」的比喻被現實給破壞,「我」卻仍企盼著相信。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去書寫,帶給讀者的不是介入感,而是同理感。
 
這首詩在最後一段回到了現實,並回答了首段關於長大的疑問。再也不是那個漂亮、天真,喜歡童話的小女孩,是女子了。以女子的身分她說:「除了長大,今天也沒什麼特別」。最後一句帶走了童話感,似冷漠,似回眸一笑,所有的遺憾盡在不言中。

2016年4月7日 星期四

寓言二:黃雀 ◎ 楊牧

[利文祺專欄 ▍利利歷險記]
 
寓言二:黃雀 ◎ 楊牧
 
有人從黍稷田裏歸來
告訴我一件驚人的事——
他披散花白的長髮,飄舞
亂世的綵衣,臉上摺滿
朝代遞變的痕跡
左手倒提一面旌旂
不是交龍,沒有鸞鈴
褪色的刺繡龜和蝙蝠
右手掌裏一把劍,是劍
無塵,輝煌
有人從
黍稷田裏歸來,從古代
——一個襤褸的武人
潛行過黑暗和光明
惦記曩昔的故事
關於一隻黃雀
如何倒掛在多風的網罟:
 
他曾經是人間
昂揚一少年,衣裳鮮潔
弓韔,矢箙,和長劍
大馬馳過盛夏淥水邊
遂在那多風的白日
不期然奔進了
一片黍稷荒涼的
野田⋯⋯
 
那是古代
有人看到一復讐的黃雀
在網罟上掙扎
高樹多悲風,海水
在未來的遠方飛揚
他翻身下馬,杖劍斷其繩
黃雀飛投虛無的天,少年
心震神動,剎那頭髮盡白
他的血色淡了,衣裳碎裂
片片,他的角弓掉了
箭矢散了,旌旂變色
惟獨右手掌裏一把劍,是劍
無塵,輝煌
 
——有人從黍稷田裏歸來
告訴我一件驚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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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琬融
攝影來源:Flickr c.c│ sheldon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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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利文祺賞析 
 
楊牧的這首寓言詩挪移了曹植的〈野田黃雀行〉,原詩的背景為曹丕上任後,欲翦除曹植黨羽,迫害丁儀、丁廙、與楊脩。丁儀求助於領軍夏侯尚,曹植並作此詩,描繪一隻黃雀陷入網羅,青年人拔刀相助,釋放的黃雀飛來向它道謝,暗喻曹植與好友必定感激夏侯尚的相濟。即便如此,丁儀等人仍被處死。相對地,楊牧處在二十世紀,在現代主義浪潮之後,當人們不再信仰、或懷疑傳統價值,他重繪該故事時,卻以另外一種角度詮釋。在他的故事裏,年輕人救了黃雀,但黃雀即刻飛走,「飛投虛無的天」,年輕人驚訝,「剎那頭髮盡白」。
 
黃麗明將詩放在當代脈絡,認為世紀中期建立的舊政治結構遭動搖。人們目睹六四天安門,柏林圍牆倒塌、蘇聯瓦解、東歐的重組。舊有制度的神話被解構,自由的定義尚未完成(101)。然而,我卻認為,或許這樣的解釋過於牽強,畢竟蘇聯瓦解與柏林圍牆倒塌,對民主國家來說,是喜悅之事,並不如詩中描寫的絕望。
 
或許,這首詩表現了更本質的平衡狀態:禮物邏輯。Mauss認為,社會的政治、經濟、宗教,乃至家族、家庭、個人,並透過婚姻、成為媳婦或女婿、為兩方家庭生育、撫育,藉由禮物、利益輸送、人或物的給予和回報、永久或暫時的服務、給予榮譽獲頒獎,構成了古代社會。另外,詩中年輕人給予善意後,穫得滿頭白髮,「箭矢散了,旌旂變色」,彷彿這樣的善意卻傷害了自己。這樣的意象也類似Mauss以「gift」作為雙關所玩的遊戲,gift既是英文的「禮物」,亦是德文中的「毒藥」,因此,楊牧的詩中,年輕人給予「禮物」,卻穫得「毒藥」。
 
以此來看,〈寓言二:黃雀〉揭露了當代中每天上演,一個不知感恩的故事。鳥的飛去告訴我們行善之惘然,正義沒有回來,好人並沒有得到好報,反而將自己陷於落魄,這樣不平等的禮物經濟,給予善意卻未獲得回報,因此經濟平衡被打擾,甚至崩壞。

2016年4月6日 星期三

長頸鹿 ◎商禽

長頸鹿 ◎商禽
 
那個年青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身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后,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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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商禽,16歲從軍,20歲隨部隊赴台,曾作過編輯、碼頭臨時工、園丁,賣過牛肉麵。曾加入創世紀詩社,退伍後次年(1996年)應邀至美國愛荷華大學作家工作室研究兩年,參與「國際寫作」的計劃。返台後曾任國中職員、出版社編輯等,於《時報週刊》編輯任上退休。
 
生前只出版了《夢或者黎明》、《用腳思想》詩集共兩部,另有增訂本《夢或者黎明及其他》,以及選集《商禽.世紀詩選》、《商禽集》及《商禽詩全集》。
 
(以上改寫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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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plash|Dawn Armfield; PEXELS|Anirudh Bhatnag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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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商禽是臺灣超現實主義的重要詩人,同時也是著名的散文詩創作者之一。而這首詩,雖然沒有分行,但其濃厚的「詩的性質」,使我們仍得以用讀詩的方式來讀它。
 
這首詩的「詩的性質」展現在意象的運用與隱喻,其中最容易察覺的當然是「身長的逐月增加」居然都是「脖子」的伸長,獄卒和長官的對話,「囚犯」與「長頸鹿」,以及由此而生的「監獄」和「動物園」。然而要注意的是,僅僅是「囚犯」、「長頸鹿」或者「監獄」、「動物園」的替換,只會淪為文字遊戲。商禽這首詩之所以能成為經典,是因為裡面寫到了「歲月」,而這歲月還有「容顏」、「籍貫」、「行蹤」,用各種手法將歲月給擬人化,配合著時代背景,才顯露出其暗藏的惆悵。
 
詩中寫到,囚犯們不斷伸長脖子,獄卒以為他們是想看窗外風景,所以才說「窗子太高了」,然而長官的回答卻是「他們瞻望歲月」。窗外的景色不一定有變化(尤其是四季只有夏夏夏冬的臺灣),可能海就是海、山就是山、田就是田(小知識:除了臺北及新竹監獄,大部分監獄都地處偏僻),但每天的光影是會有變化的。
 
歲月有「月」,我們又能用「光陰」之詞來稱呼它,當然更別說最早的計時方式之一「日晷」也是使用日光隨時間的變化。日月的光影每天重複流動,你知道他,你習慣他,但你難以辨識他。事實上,即使是當代科學,對於「時間」的本質也還沒有絕對的共識(即使是重力波證實了廣義相對論的正確性也是一樣)。「他們瞻望歲月」因而有一個幽微的含意,那是被囚禁者想要看見光,你甚至可以對照商禽所在的白色恐怖時代,那樣伸長脖子卻只是想看到多一點光的渴求。
 
再來是對於「歲月的難以辨別」的部分,作者用「容顏」、「籍貫」、「行蹤」,這不只是將歲月具體化,甚至還擬人化了。這裡面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籍貫」與「行蹤」,如果考慮到詩寫成的年代,這兩者都牽扯到白色恐怖時代一些敏感的政治部分。籍貫自不必多說,那些「被帶走後就沒有回來」的事情,商禽即使沒碰過身邊的人遇到,總是略聽一二。那麼這首詩還不經意流露出了對政局的恐懼。
 
在臺灣白色恐怖時期,人們無法在政治、思想上有任何反抗的象徵;然而,即使順從政府,聽其命令,國民黨政府所宣稱的「反攻大陸」遙遙無期。配合著「監獄」、「動物園」的不自由,「歲月」因而隱隱成了一種折磨的象徵,一種為了活著而不反抗的無可奈何。
 
然而,「仁慈的青年獄卒」不懂(相對來說,典獄長和囚犯們應該是懂的),他「夜夜前往動物園中,去逡巡,去守候」。作者並沒有寫出獄卒後來如何,但或許我們可以從兩方面猜想:獄卒知道了歲月,而服從於他;或者獄卒為了「守候」被歲月折磨的人,開始與歲月的抵抗(雖然很可能成為大時代悲劇的一部份)。
 
最後,值得玩味的是「典獄長」的角色。如果監獄、動物園代表國家,那典獄長是否隱喻著統治者蔣介石呢?而典獄長「他們瞻望歲月」,是不是又是一種「以謊言維持統治現狀」的發言呢?
 
商禽這首詩有許多解讀面向,不一定非得用政治的方式解讀不可,尤其這是「超現實主義」,是要用誇張來凸顯一種「超級真實」或者心靈上的震撼。詩人的敏感情感當然也無可避免在政治、軍隊、生活中受到折磨與壓迫。試著去解讀他藏在詩中的情感,或許也能想像那一代人的、某種共通的情感吧。

2016年4月5日 星期二

異男忘 ◎潘柏霖

異男忘 ◎#潘柏霖   搭上一台列車 票面上的終點被指尖磨損 再也無法順利抵達 也不能停下   乘客指南標明車站要有終點 只是你知道 有些旅程有目的 卻注定不能前往 有經驗的旅客看見你的車票 邀請你與他一同離場 他說沒有目的 也就無所謂停在何方   你找一張椅子坐下時就已經決定 要一直搭這台車不論 終點可能不會是那個地方 就算身後還有別的燈火 你也絕對不會回望   --   ◎詩人簡介   潘柏霖,與PTT廝混多年,創作常用的ID為:Genway/urmygod/anastomosis,於詩版以Genway活動為主。筆名:呻吟/麋人。   (簡介來自:https://www.facebook.com/neverwillhappyagain)   --   美術設計: 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Ermin Celikovic/Joshua Earle    --   ◎小編Cookie Monster賞析   異男忘,其實是憶難忘的諧音,專用以表示「同性戀男性」愛上「異性戀男性」後,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的單戀。「票面上的終點被指尖磨損/再也無法順利抵達/也不能停下」詩的一開頭就說明這趟愛情的旅程沒有終點,但「你」自己也無法停止對對方的依戀。這樣沒有結果的戀情,是受過傷的人才會懂的,「有經驗的旅客看見你的車票/邀請你與他一同離場」,「他」在感情的路上已經看過太多遺憾,希望帶著「你」避免這樣的結局。   即使「你」明白,「你找一張椅子坐下時就已經決定/要一直搭這台車不論/終點可能不會是那個地方」愛上了便不再猶豫,不論結果如何。現在能夠「愛」的這份心意,便是這趟旅行的意義。   性向不同的阻隔,無法去跨越,亦不能改變對方。但這份虔誠的單戀,認為對方就是自己的信仰。只要為喜歡的人付出,便不問值不值得,更不終點在何方。   而在同志的世界中,這樣的癡情似乎顯得更加憔悴。注定滿身是傷的旅途,就因為「愛」的單純,踏上了一輩子的異男忘。   http://cendalirit.blogspot.com/2016/04/20160405.html

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

傳說 ◎張繼琳

傳說 ◎張繼琳
 
傳說城市之前是湖
滿滿的水深
畜養過馴良的水怪
那其實是鯨的偽裝
 
其實鯨是盆地底緣的
一只栓子
因為一次偶然興奮的水面跳躍
誤將湖水排乾
淡水河便是牠離去遺下的一道
水痕
 
這並非地殼的上昇
是退潮後繽紛貝殼演化成的
一座城市
濱海燈塔進化成
101多窗的摩天高樓
 
我們其實是鹽
曾隨洋流漂蕩至此
落居台北城
各自為城市生活
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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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繼琳
 
  生於台灣宜蘭,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聯合報及自由時報林榮三文學獎、台北文學獎等。自印詩集:《那段放牧時光》、《角落》、《關於無敵鐵金剛的詩》、《關於女鬼的詩》等。歪仔歪詩社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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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沛容
攝影來源:Unsplash|Lauren Livingston/Jack Gavi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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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木河谷賞析

這首詩本身即是一則故事,用〈傳說〉二字開啟。許久以前,臺北盆地曾是湖泊,本詩抓住此意象,接著向外延展,從一座湖,與湖底豢養的生物談起,一隻偽裝成水怪的鯨魚,牠「誤將湖水排乾」,最後離開這座乾涸的湖泊,留下的水痕遺跡就是淡水河,是一座城市的河與海交會之處,似乎也象徵著某種狀態的轉化,甚至重生,在肉眼可見的土地上畫下了一條邊線。
 
「這並非地殼的上昇/是退潮後繽紛貝殼演化成的/一座城市/濱海燈塔進化成/101多窗的摩天高樓」,「繽紛的貝殼」和都市的五光十色有了前後呼應,「濱海燈塔」變成「101大樓」,短短幾句話裡,從退水後的湖泊演化至現今的高樓景觀,畫面的切換流暢、簡潔。充滿人潮的台北都市,身處其中一如在大海裡優游,或漂蕩,或者無目的無方向的流浪,於是我們成為「鹽」,那樣看似微不足道,卻足以改變整座海洋的味覺,替這座台北城市寫下形形色色的故事。
 
從土地、水、海、城市,再到流動其中的生命,跳躍卻並不凌亂、無拘無束的想像,以及環環相扣的意象堆疊,台北的前世今生躍然眼前,從此有了更深一層的呼吸和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