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2日 星期三

野地 ◎羅任玲

 

( ˘ᵕ˘ ) ✦ 𖥧 ✦
󠀠
野地 ◎羅任玲
󠀠
每一朵花都是一盞燭台
黑夜逐漸遠離,或者逼近
󠀠
那些生命中最險峻的時刻
灼灼燃燒那些頑強
󠀠
從背後追趕過來的
模糊散亂的時光
󠀠
踩下痛的足印
乃至於
󠀠
善男子善女人
永不忘懷那火中之火
󠀠
寶貝瓔珞野地裡
毀壞顫慄的燭台

隨風散落在生之旅途
也可能,那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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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盡自己
所有犯過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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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毀有時
星月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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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看見
一條霧中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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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清晰
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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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不能
將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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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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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任玲,1963年生,國立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文學碩士。曾獲《台灣詩選》年度詩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師大文學獎新詩首獎,耕莘文學獎新詩、散文、小說獎,詩與散文收入多種重要選集。著有詩集《密碼》、《逆光飛行》、《一整座海洋的靜寂》、《初生的白》,散文集《光之留顏》,評論集《台灣現代詩自然美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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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DN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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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這首詩最特別的地方,在於它採用兩行一節的「雙行體」貫穿全詩。這種形式能夠強行切斷讀者的閱讀節奏,透過刻意製造停頓,以承載更多更密集的意象。這形式上的決定,與詩的內容緊密相連。詩中,每兩行之間的停頓,很自然地模擬了燭火搖曳時,光亮與陰影交替的狀態。同時,這樣的節奏也像是在霧中行走,你只能看清腳下兩三步的距離,再遠就是一片模糊,於是只能且戰且走,專注於眼前的每一步。原本完整的敘述被雙行體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這恰好呼應了詩中「模糊散亂的時光」以及「隨風散落」的意象,讓詩句本身就像野地上深淺不一的足印,看似獨立卻又彼此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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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詩人寫下「每一朵花都是一盞燭台」,將花視為燃燒自身以發出光亮的存在。緊接著,「黑夜逐漸遠離,或者逼近」。燭火點燃後,周圍變亮,黑夜被推遠;但同時,燃料減少,熄滅也一步步逼近。抵抗死亡的過程本身,就在消耗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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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生命中最險峻的時刻/灼灼燃燒那些頑強。」在「那些生命中最險峻的時刻」,為了不被黑暗吞噬,生命反而展現出其頑強,如燭火般「灼灼燃燒」。接著,詩人將時光比喻為「從背後追趕過來的」怪物,模糊而散亂,卻具有獸群般的破壞力,在生命身上「踩下痛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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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至於」之後,詩人把具體的痛楚,引往一個更寬廣的視角。「善男子善女人」借用了佛教的用語,泛指世間的修行者,意即芸芸眾生。這個稱呼一出現,前面那些個人的痛苦,就被抬升到了眾生的普遍困境之中。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野地裡行走,都被時光追趕,都留下過痛的足印。「火中之火」一詞,則暗示生命最深層的痛楚,是眾生在受苦過程中無法抹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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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視角一轉,詩人將視線移向野地裡散落的物件。「寶貝瓔珞野地裡/毀壞顫慄的燭台。」瓔珞原本是菩薩神像上的頸飾或胸飾,由珠玉、寶石所串成,後來也成為仕女的奢華飾品,象徵世俗珍寶、榮耀與執念。當珍寶與燭台一同被毀壞,隨風散落在生命的旅途中,詩人卻筆鋒一轉,輕輕說了一句:「也可能,那就是最好的。」因為這種毀壞,實際上象徵的是淨化以及贖罪,就像下一節:「燃盡自己/所有犯過的錯。」錯誤成為灰燼,隨風散落在各處,什麼都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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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毀有時,星月有時」的句式則出自《傳道書》:「生有時,死有時。」詩人把個人的崩毀放進一個更大的宇宙時間裡,和星月的出現並置。崩毀不過是在某個時間點必然會發生的事情,就宛如星月會在夜空中出現一樣。萬物皆有定時,唯有接受毀滅,內心的喧囂才能慢慢沉澱下來,迎來星月般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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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經歷了燃燒、毀壞與淨化之後,詩出現了一個關鍵的景象:「漸漸看見/一條霧中小徑。」「漸漸」說明了這條路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隨迷霧慢慢變薄,一點一點浮現出來。外在世界或許依然籠罩在霧中,但內心卻已經能辨認出一條明確的道路。這條「霧中小徑」代表著歷盡滄桑後所獲得的靈魂覺醒。正因為它是經過千錘百鍊後內化於心的產物,所以顯得「那樣清晰/完整」,且任何外力都無法「將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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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DN
美術編輯:#魚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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