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1日 星期三

〈悼〉 ◎孫維民


〈悼〉 ◎孫維民
 
  之一
 
其後我們才突然發覺:
世界被人切割了一條細縫
有光短暫地透入、游移
而他已經從那裡離開
 
  之二
 
曾經被詛咒多次的浪女
此刻穿戴著晨光與花香
難以理解的純淨
進入房間
 
她安靜地站在那裡
顯然不準備道歉
但你輕呼:「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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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孫維民,民國四十八年生。政大西洋語文系畢業,輔大英國語文學碩士。擅長散文、詩、極短篇、文學評論。曾獲梁實秋散文獎首獎及佳作、中國時報新詩首獎及評審獎、臺北文學獎新詩獎、中央日報新詩獎、藍星詩刊屈原詩獎、優秀青年詩人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等。著有詩集《日子》(2010)、《麒麟》(2002)、 《異形》(1997)、《拜波之塔》(1991) ,散文集《所羅門與百合花》(1998)。
 
對於寫作,孫維民一向是真誠自覺的,鮮少追逐潮流。十五歲開始寫詩。文風精緻獨特,思維綿密,涉獵廣博。作品多次選入國內外重要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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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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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自《日子》。孫維民的詩具有的深度,在其中關注人性、善惡、宗教等議題顯露出來;在閱讀其詩時,不妨以這些角度去嘗試理解。〈悼〉這首詩,顯然碰觸生命的議題,也當然不僅止於此。
  
  讀者也許曾在電視電影或卡通看過這樣的場景:天空突然有一道門,或者單純只是打開,透下一道光束,一個生命將盡的人被天使迎接,升上天空。本詩[之一]的後三句描述了類似的場景,但此段有趣的不在於畫面,而是時間;「其後我們才突然發覺/……/而他已經從那裡離開」,為什麼是那人離開後我們才突然發覺?就如我們常有這樣的經驗:原來某某已經過世了;某某可能是我們認識的親朋好友,可能是一位名人,也可能只是報紙上出現的一則小小篇幅的路人甲。重點是,我們絕大多數時候是無法參與在另一個人死亡的當下,而是在他生命消失後,才突然發覺的。
  
  [之二]所描寫的,是位「曾經被詛咒多次的浪女」,但她已經死亡;或許可帶著一點基督教的角度去理解這兩句:「此刻穿戴著晨光與花香/難以理解的純淨」當一個靈魂被上帝原諒,它就不再有罪,而是純潔而美麗的。既已被原諒,又如何再道歉呢?「但你輕呼:『生命……』」本句則是此段的重點,此處的「你」,究竟是以誰的角度?是上帝,抑或是凡人?就小編的看法,較偏向認為是一個旁觀的凡人,或是曾經詛咒這浪女的人。在這裡的輕呼,或帶有一些感嘆,在呈現一種體悟,一個生命儘管曾經如此之惡、被多次詛咒,但在上帝面前輕易地被原諒,變成「難以理解的純淨」。這並不是唯一的解釋,只是小編認為可能的其中一種,因為作者使用了刪節號,讓此句的語氣和意義有了很大的詮釋空間。
  
  回來看本詩的題目〈悼〉,[之一]和[之二]兩段皆扣合了主題,在詮釋人們對另一個人死亡後的看法和態度。

2015年3月10日 星期二

琉璃-給情人Gou ◎魚果


琉璃-給情人Gou ◎魚果
 
悶著
身體自燃起來
唱歌讀詩像是念咒。
 
窗外一隻燕子叼來一隻蟲預備加熱
攻擊玻璃。
 
碎裂。
玻璃飛插在眼珠上
變成琉璃帶著紅
吞下像一顆果子
不易消化
 
那些日子
燕子的骨骸
多年後
尚且亮著
長成一棵樹了
歌聲被吸進去又呼出來
一直都是很安靜的
就這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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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魚果
 
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作品以詩為主,同時也於劇場活動。
曾獲全國學生文學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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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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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第一段前兩句實是能精準地打中別人的一種比喻,「悶著/身體自燃起來」,愛人已遠去,各種焦躁、不安、想念及巨大的悲傷......,各種情緒揉雜在一起,卻無法得到適當的抒發。魚果的書寫便是那樣的悶著,且無關他人的自燃起來。接著魚果又說:「唱歌讀詩像是念咒。」連應是感到欣喜的事情,都變得像是某種令人難以碰觸的動作,令人感受到壓迫、甚至是折磨。
 
「窗外一隻燕子叼來一隻蟲預備加熱/攻擊玻璃。」燕子叼了一隻蟲來預備加熱,那動作似乎暗示了某種物競天擇,蟲好比自己,或者是過去帶有的正愛戀著得自己,燕子則是件離去的戀人,玻璃又像是某種自己內心外隔出的一道防線,抵禦著再度製造更多的傷口。
 
但終於還是碎裂了。變成難以消化的心結藏在體內中。然後最後一段卻緊接著來到了多年以後,時空的移動如此之快,倒是使人有種恍惚的斷裂感。上一段的「碎裂。」是短而用力的語氣,雖然說在此段仍有些句子感覺語氣短暫,但整體來說有種聲音被延得更長一些的感覺。那變得較為安穩,情緒也不那麼不甚明朗了。「歌聲被吸進去又呼出來/一直都是很安靜的/就這麼睡了。」在多年以後,那段與Gou的感情變得像是風,清楚而透明,也許是不再眷戀,也許也是不再孤寂。

2015年3月9日 星期一

頌歌世界〈是樹木游泳的力量〉 ◎顧城


頌歌世界〈是樹木游泳的力量〉 ◎顧城
 
 是樹木游泳的力量
 使鳥保持它的航程
 使它想起潮水的聲音
 鳥在空中說話
   它說:中午
   它說:樹冠的年齡
 
 芳香覆蓋我們全身
 長長清涼的手臂越過內心
 我們在風中游泳
 寂靜成型
 我們看不見最初的日子
 最初,只有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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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顧城
 
  中國著名詩人,一九五六年出生於北京,六二年開始寫詩;六六年文化大革命襲捲中國,此後未再就學;六九年隨父顧工下放山東,七三年移往濟南;七四年全家回到北京,曾從事油漆工、翻糖工、木匠、編輯等工作;七九年參與《今天》文學社團,與北島、舒婷等人開創了截然不同的新詩風格,評論者稱之為朦朧詩派;八七年前往奧地利、法國、英國等國家講學訪問;八八年定居奧克蘭,九三年辭世。留世有舊體詩、新體詩、童話寓言詩、歌詞、文論等多種創作,出版有《北島、顧城詩選》、《黑眼睛》、《水銀》、《海籃》、《顧城童話寓言詩選》、小說《英兒》等。詩風真摯、自然,與北島同被視為朦朧詩代表人物,為中國當代重要詩人。
 
以上簡介轉自:http://www.taaze.tw/sing.html?pid=1110003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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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網路素材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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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是顧城「頌歌世界」系列的其中一首。詩句不算直白,有些句子(比如其中的鳥語)宛如謎語,但強作解人也未必是妥善的讀法。較為適當的或許是注視其核心意象,像牽住詩人留下的風箏線,再隨詩句一起旅行。若其中有些擊中你的句子,試著留住,或有天會懂的。因為讀這首詩最好的地點或許不是在書案前,而是在某個充滿樹與鳥語,且會讓你想起風與飛翔的地方。
 
  「是樹木游泳的力量/使鳥保持它的航程」,自然是風,而且是強得足以讓枝幹搖擺如游泳的風。鳥搭上這風就能飛,像魚搭上潮流。正是這樣如潮水的強風,鳥說了兩句話,或在詩人耳裡聽來牠像在這麼說。
 
  被同一道風吹襲的詩人,也有了與鳥一同飛翔的感受。儘管「樹木游泳」的場景想也覺得會是颯颯風響,第二段卻一反首段的多聲音,轉為內在的寧靜。「我們在風中游泳/寂靜成型」。這個第二段才出現的我們,顯然就是詩人與他的遊伴了。他們到了這個充滿樹與鳥語的地方,風聲獵獵,內心與兩人之間卻是寂靜。到底怎麼走到這裡的?「我們看不見最初的日子」,起點已然遙遠,只剩些微感受:「最初,只有愛情」。詩人寫得非常隱晦,甚至不確定是在懷念最初單純的美好,還是紀錄此刻共遊的會心。但也無須多加解釋,讀者自可挑個偏好的答案,與這首詩一起漫步在如潮水般的風裡。

2015年3月8日 星期日

〈文法〉◎陳克華


〈文法〉◎陳克華
 
沒有再說什麼你的思路空白
沈默已經成形為一顆句點。哎,錯了
 
你正要到超級市場去。當我讀著昨日的報紙
太陽永遠從東方升起。早安。我說。
這是早晨,充滿了不妥的時式
 
「其中再有任何進行式都是錯誤的......」你遲疑著
 
終於水仙花都開在公車裏,信件卻都自己飛出窗口
整座公寓的浴室張貼起伍迪艾倫的裸照
八點整垃圾車播的卻是希特勒的演講
 
「也毋需那麼肯定的未來式吧......」你構思著
爭戰結束已經又完成式
我也不和你爭辯,鴿子在陽光下靜靜踱著
噴泉和廣場,鐘聲和槍聲
時空和銅像(最高級意味著什麼呢?)
我出現在每一種時式裏恆向你發問
 
「但是......我們的愛,愛沒有比較級。」你終於固執地說
 
────選自《騎鯨少年》
(台北:小知堂文化,2004:107-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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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陳克華,1961年生於臺灣花蓮,臺北醫學院畢業,美國哈佛醫學院博士後研究員。
 
  曾參與「北極星詩社」,並曾任《現代詩》主編。榮總眼科主治醫師;陽明大學、輔仁大學,臺北醫學大學副教授。曾獲中國時報新詩獎、聯合報文學獎詩獎、全國學生文學獎、金鼎獎最佳歌詞獎、中國時報青年百傑獎、陽光詩獎、中國新詩學會「年度傑出詩人獎」、文薈獎等獎項。文字出版有詩集,小說集,散文集等近四十冊,有聲出版則有「凝視(陳克華詩歌吟唱專輯)」(巨禮文化),近年更從事視覺藝術創作,舉辦多次展覽並獲獎。近年來並有日文,德文版詩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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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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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本詩選陳克華第一本詩集《騎鯨少年》(台北:小知堂文化,2004)。〈文法〉一題顧名思義是文字表述排列的慣用規則。有些詩希望打破這樣的規則,或通過不合「文法」形式的串接來激盪讀者的想像;不過陳克華在此借用的「文法」,除了試著在詩語言裡突破外,亦透過「文法」來隱喻戀人的情感關係。
 
〈文法〉圍繞在兩人之間「沈默」的發問,詩的開頭這樣寫道「沒有再說什麼你的思路空白/沈默已經成形為一顆句點。哎,錯了」事實上不是空白而是關係裡的無話可說;第二段像是敘事者的喃喃自語,承接第三段「『其中再有任何進行式都是錯誤的......』你遲疑著」是不是曖昧地點出了「進行的關係如我們都是錯誤的」呢?
 
接下來的第四段,看似挑戰文法敘述,尤其這句「終於水仙花都開在公車裏,信件卻都自己飛出窗口」對我來說卻是展開了與對方的一場內心戲,為的是打破這樣的沈默,然而只會顯得更加沈默;第五段開頭的這兩句相當耐人尋思:「『也毋需那麼肯定的未來式吧......』你構思著/爭戰結束已經又完成式」,其中「毋需那麼肯定」、「爭戰結束」是不是也預示著關係的了結呢?然而敘事者卻這樣寫道「我也不和你爭辯,鴿子在陽光下靜靜踱著」、「我出現在每一種時式裏恆向你發問」在我看來卻有一種內心矛盾的味道:敘事者是在那樣的沈默裡不安且不斷的發聲啊,為的得到對方一點點的迴響。終於在末段出現了「『但是......我們的愛,愛沒有比較級。』你終於固執地說」。
 
詩人在關係的描述上動用時式文法或許不是最重要的,然而時式卻成為戀人不斷在意的幽魂的被一再提及,「但是......我們的愛」又表達了什麼呢?在關係裡無法言說的沈默?肯定的是「愛沒有比較級」,比較急也是沒有用的,再我們回到〈文法〉的第二句話吧:「沈默已經成形為一顆句點。哎,錯了」是暗示著彼此的句點嗎?假如是這樣,你大概也會接下去說「哎,錯了」吧。

2015年3月7日 星期六

黎明 ◎ Lorca| 戴望舒 譯


黎明 ◎ Lorca| 戴望舒 譯
 
紐約的黎明
是四條爛泥柱子
是一陣給汙水沾濕的
黑鴿子的風暴。
 
紐約的黎明
為無窮的樓梯歎息
為了要再玉簪花叢中
尋找畫出的苦悶。
 
黎明來了,沒有人把它迎在口中,
因為這兒沒有明天,也不可能有希望。
有時金錢結成凶惡的幫口,
刺傷併吞噬了顛沛的孩子。
 
最先出來的人骨子裡都明白
那兒不會有天堂,也沒有不動武的戀愛;
他們知道他們是到規程和數字的汙泥裏去
做沒有藝術的把戲,出沒有結果的汗
 
光明被埋葬在鏈條和喧嘩裏,
在一種沒有根的科學的無恥的挑戰裏。
街上充滿了蹣跚而失眠的人
好像剛從遇到血的災難的破船上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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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898年6月5日,洛爾卡出生在西班牙南部格拉納達以西幾英里的豐特瓦克羅斯。其父費德里科•加西亞•羅德里格斯是一名地主。其母 Vicenta Lorca Romero 是一名老師和鋼琴演奏家。 1909年洛爾卡11歲時,舉家搬遷到城市格拉納達。洛爾卡曾在馬德里大學就讀,期間認識了不少藝術家,如薩爾瓦多•達利和路易斯•布努埃爾。他早期的詩集有《詩篇》、《歌集》等。成名作是《吉普賽謠曲》,該書和另外一本《深歌集》中詩篇均使用吉普賽風格寫成。他後來在美國紐約市旅行時寫下《在紐約》,批評強權對弱小者的欺壓和資本家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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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美國藝術家George Bellows的作品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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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這首詩是Lorca在1929-1930年之間寫就而成的,但其中有些場景搬換到現代其實並無突兀之處,有些人對他的詩作做出評論:批評強權對弱小者的欺壓與痛批資本家的貪婪,這些詩的確是如此,但我個人覺得更多的是對於現象的再思考,他將他見的一切透過詩來闡述,他寫「紐約的黎明/是四條爛泥柱子/是一陣給汗水沾濕的/黑鴿子的風暴。」、「有時金錢結成凶惡的幫口,/刺傷併吞噬了顛沛的孩子。」、「光明被埋葬在鏈條和喧嘩裏,/在一種沒有根的科學的無恥的挑戰裏。/街上充滿了蹣跚而失眠的人/好像剛從遇到血的災難的破船上登岸。」
 
1929年10月29號,是歷史上很有名的華爾街股災日(Wall Street Crash of 1929),在股市崩盤的這段期間,Lorca和他的朋友雷沃斯去看了股票市場,他們在那邊逛了七個小時多,事後Lorca寫信給他的父母說:「往哪兒看去,都是如動物般尖叫的男人,還有女人的啜泣,以及一群猶太人在樓梯和角落裏哭喊。」回家的路上他目睹了跳樓自殺者的屍體,他寫:「這景象給了我對於美國文明的一個新版本,我發現這一切十分合乎邏輯。我不是說我喜歡它,而是我冷血看待這一切,我很高興我是目擊者。」
 
從這邊看起來,洛爾卡其實並沒有大家所說的那麼為了社會、人民所喉舌。洛爾卡就是一個為了「真知」而喜悅的一個人,他所著作的詩其實都是自己對於一件事的探究,無論是抒情還是敘事,他只是為了釐清他內心中的所思所想,並且逐漸在寫作過程中「確定」他。
 
Lorca曾經描述紐約說:「這城市有兩個原因能夠一下子擄獲旅者的心:超人的建築與瘋狂的節奏。幾何與苦悶。」幾何是指紐約的建築,而與之對應的則是在方正、幾何的建築裏辛勞工作、充滿壓抑、躁鬱的苦悶。從西班牙來的lorca對紐約這個冷漠大都市充滿的這種苦悶的情緒是可以理解的。
 
但這首詩最讓我驚恐的地方是,經過快要一百年的時間,這一切似乎都沒有差別。

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

鋼鐵叢林 ◎張日郡


鋼鐵叢林 ◎張日郡
 
我只是一個農夫
還有收割不了的鋼鐵叢林
扛著慾望的鋤頭
沿著每個路人頭頂翻土
播種,如布穀鳥般飛過一畝田地
留下一行一行自生
又一行行自滅的詩句
讓不存在的梅樹為我們轉行
機器人,就能擁有不死的股份
從天堂收購鋼鐵翅膀從地獄低價買進
重多的心臟佔領電視台劇院廣播所有頻道
放送堅強的微笑,於是臉龐
解除門禁。懷表掛在牆上
接受我們將之懸空,像所謂的理想
抽到沒電的鬼牌
還得繼續玩……
擁有一身鋼鐵的機器人
心事還熱著,而你和你與你都在假裝
幻想我們遊戲大富翁
繞了一圈回到原點,或
繞進童年的監獄不願出來
由我來穿越漆黑的鑰匙孔像沙漏
滴滴離開
蒲公英般飛向叢林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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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日郡,1985年生於雲林,竹教大中文所畢。2015出版詩集《離蝶最近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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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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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詩人在寫這首詩的時候也許有些頹喪吧,對於一切。他看見了都市叢林的各種生態,這般用慾望的鋤頭所開墾出來的鋼鐵叢林,其實是堅不可摧的,他只能像飛鳥一般,不停地寫詩,在他人的腦海裡翻土,寫出詩句,但又不一定能夠繼續傳播下去,這也許也是這個世代寫詩人的困境所在,關於詩──像是自生自滅一般,寫出來真正能夠記住的人又有幾何?
 
或許趁早轉行會比較好一些?像一些商人一般低買高賣,賺取足夠的利潤,用各種廣告、媒體催眠眾人,我們像是失去了心的鋼鐵機器一般,在世間活著。在世間活著就是不斷地假裝,假裝自己的理想是朝著慾壑開墾,假裝自己的心還熱著,又或者假裝假裝自己的心還熱著,而這一切其實都冰冷,在生命繞了一大圈的路上又回到原點。而最後也仍只有自己才能夠突破自己內心的侷限與困境,飛向自由之地。
 
(以上皆為個人詮釋,為個人感受,不具有任何權威性與判斷性)

2015年3月5日 星期四

墓誌銘 ◎ 辛波絲卡| 陳黎 譯


墓誌銘 ◎ 辛波絲卡| 陳黎 譯
 
這裡躺著,像逗點般,一個
舊派的人。她寫過幾首詩,
大地賜她長眠,雖然她生前
不曾加入任何文學派系。
她墓上除了這首小詩,牛蒡
和貓頭鷹外,別無其它珍物。
路人啊,拿出你提包裡的電腦,
思索一下辛波絲卡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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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辛波絲卡﹙Wislawa Szymborska﹚
一九二三年出生於波蘭。一九九六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二零一二年過世。公認為當代最迷人、最偉大的女詩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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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小幽
圖像設計: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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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我很崇拜辛波絲卡的一個原因是他作為寫作者的品德,而這些令我崇拜的品德,大多時候可以從她的詩反推回去。這首墓誌銘也是我喜歡的一首,詩人以生講自己死後的介紹,她的一切似乎都隱隱與謙遜兩字貼服。然而人的確是如此的,無論生前有多大的成就,死後一切歸於虛無,塵歸塵、土歸土,一切都只剩下感恩的心,懷著老派的心,感恩大地予己長眠。我曾幻想過多次自己死後的樣子,卻沒有辦法像她所描寫的這般恬靜,像是一切都定格在那個瞬間,在自己的墓上刻下自己所留下的墓誌銘,有植被在一旁纏繞,有飛禽走獸經過一旁,甚至停靠,也許有些人會經過,思索一個與其無關的死去之人的命運。
 
(以上皆為個人詮釋,為個人感受,不具有任何權威性與判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