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月15日 星期日

大音希聲──給木心 ◎蕭宇翔


 


大音希聲──給木心 ◎蕭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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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弄堂我買來,先生的囑咐:

飛馬牌香煙,二角八分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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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零年,下著攔路的雨

汪然中,我奔波的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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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幢幢矮樓。垂釣的門楣

浸入波紋,如替記憶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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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時先生已在夢中,是嗎?

怎可能沒有,他也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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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對萬物貪食的人

什麼也愛,什麼都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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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上印著添翼的馬,來自解放軍的廠房

革命,對歷史來說也算是種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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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斷指的鋼琴家也算嗎。只要心中

有譜:木片為鍵,竹林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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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不醒,就不作一半的夢

他已將自己遺忘得純屬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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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作足一生的夢就要驚醒

接過這支煙,這苦難後的甜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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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斗室裡寧然安坐,盯著虛空

彷彿那裡轉著一顆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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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上騷動的空氣在迂迴:孤煙

舌頭般吐出,一道不能再甜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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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捻熄,畏畏縮進

小病床。等殘留的月光從瞳孔揮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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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水,有橋,有善記憶的風

那微風將他牽走──橋過,水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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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天地的鐘聲也尋找過:一道人影

突然佇立,如被敲擊後的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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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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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宇翔,一九九九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畢業,現就讀於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所(M.F.A.)。獲二〇二二年楊牧詩獎,為該獎項至今最年輕得主。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中興湖文學獎,創世紀詩刊開卷詩獎,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以《人該如何燒錄黑暗》榮獲二〇二二年後山文學年度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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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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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詩中,主要有兩個角色:我(敘事者)和先生(木心)。全詩以「我」在下雨的夜晚買回一包飛馬牌香煙起始,從而延伸象徵至鋼琴家和解放軍的廠房,一切暗示著歷史和革命。除了香煙,詩人也提到了虛空中轉動的陀螺和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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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詩流暢的節奏和豐富的形象描繪出了一個夜晚的氛圍和一個人對夢境的渴望。「斗室」可能是詩人用來描述先生所在的房間,也可能代表著先生對抗痛苦和困難的心理狀態;在斗室裡安坐,也可能意味著「先生」在等待某種轉變或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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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的「斷指的鋼琴家」無法再創作音樂,但「只要心中有譜」,就能再次創作音樂。這個比喻是詩人用來暗示敘事者對夢境的渴望,即使他無法在現實中實現夢想,但是他的心中仍然存在著希望和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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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蕭宇翔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黑膽汁沼澤 ◎王信益

 



黑膽汁沼澤 ◎王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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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膽汁沼澤翻湧著泡沫:潰爛痤瘡。悶響的

陰雷自遠方籠罩地下死者蒼白的

聽覺。閃電是鐮刀,割破紅榿木瘋狂扭絞的

樹根網:拋光的腦神經歧路。被迫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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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漩渦路徑──森冷的觸覺,那是

巫醫在搗碎狼尾蕨的脈壓。暴雨急急的冷槌

敲打著萎縮又漲裂的山谷,千百隻

烏鴉:飛翔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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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語除魅不了鬼魅黏膩的鼻息,病態的

斧鋒──殺伐之癮折射出

腐泥地獄裡:扭蛆的暗火

火芯裡,甲蟲變形的幻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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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搐。幻影將我敲進──

巨岩空洞的胸膛是幽靈嚎叫

的冷夜:躁狂枯草咬囓著

甲蟲喪魂──薄翅的腐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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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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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信益,一九九八年生,高雄人。現就讀於東華大學華文所。詩作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中興湖文學獎、高雄青年文學獎等。選入《2019臺灣詩選》、《新世紀新世代詩選》、南一書局高中國文測驗卷。出版詩集《反覆練習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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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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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首不容易閱讀的詩,我們可以從形式上來切入,也許對整首詩的理解會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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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透過四組四行定行詩節來穩定全詩的視覺結構,而詩中正好使用了四個冒號、四個破折號。標點符號在「詩」中的作用,比在「說明性的散文」中的單純表意更為複雜,有時還有視覺上和象徵上的效果。觀察冒號在這首詩中的四次使用:


「黑膽汁沼澤翻湧著泡沫:潰爛痤瘡。」

「千百隻/烏鴉:飛翔的咒語」

「殺伐之癮折射出/腐泥地獄裡:扭蛆的暗火」

「幽靈嚎叫/的冷夜:躁狂枯草咬囓著/甲蟲喪魂」


第一、第二個冒號在詩中的意義有著「如同、彷彿」的指向性,第三、第四個冒號則較貼近傳統冒號的用途,「開展」出下文。和冒號相同,這首詩中四個破折號在詩中的用途也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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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點的讀者,會注意到小編前面分析標點符號的引文並非以「行」為單位節錄,而是以完整敘事意義的「句」為單元,所以會有截斷一行、節錄一行以上的情況。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詩人書寫這首詩採取了頻繁地迴行(enjambment)的寫作策略,甚至出現跨節迴行的情況,體現了現代詩文類的重要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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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將詩題命名為「黑膽汁沼澤」,建立了一個明確的敘事空間,而其中的意象從身體性的膽汁、腦神經、胸膛、痤瘡、鼻息;動物相關的烏鴉、甲蟲、薄翅;植物相關的樹根網、紅榿木、枯草;鬼魅相關的巫醫、地獄、幽靈等,整首詩中的「意象群」類型相當複雜而多元,在整首詩中形構出一個幽暗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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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形式來回顧內容,不難發現這首詩運用了大量的意象來形塑出整首詩的巨大象徵。特別的是,詩人看似是在這個場景中旁觀地敘述發生的事,但第四節卻突然「現身」,和甲蟲等其他角色產生互動。如此的設計,讓讀者不免思考詩人在被「敲進冷夜」之前在哪裡?為何選擇在最後現身?最後才現身,達成了什麼效果?或者,一切就如同詩末寫的「薄翅的腐夢」,只是詩人的狂想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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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王信益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寸土 ◎呂珮綾

 



寸土 ◎呂珮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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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園的轉角處有一面紅褐色石牆
國中生停下來,三三兩兩寫下那些純真得要命的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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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矮梯上,和旁邊的鐵莧一起發呆。等又不特別等著
陣雨到來,然後化成泥的體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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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學校去死段考去死——石牆還黏著立可白毛屑
令人覺得這個社會正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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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紙,淤積起來的水窪,大量寶特瓶
瓶身的陰影閃著礫碎。許多多的生產線,許多多的手穿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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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品檢,馱運,擺置,從上空直直拋出
假想的弧線:你知道我們其實並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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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旁邊有幾株土肉桂——就算你看不見它正在運作
我抵著黃昏的尾巴與螢幕光:樟科,台灣特有種,具肉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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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信半疑湊得更近,上頭已攀爬了黑蟻和黏液
葉脈揉碎,就直直流出一股甜膩香。確實是肉桂,我想
Google甚至說它可以拿來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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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快又停了。我想輕拍某個正在慢跑的陌生人,告訴他們這個發現,像個推銷愛心筆的業務一樣請他們停下腳步聞聞看。一群中年婦女走來又走過。聲音漸次出現,漸遠。盆地的生態系裡長出樹根,葉脈,明天要考數學的國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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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半黑不黑,生命流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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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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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珮綾,一九九七年生,修業於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曾獲台中文學獎、葉紅女性詩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等。沒事喜歡躺在草地上。有事也是。連絡信箱:cythaaao33@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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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和 #OpenAI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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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這首詩描述了作者站在矮梯上,看到公園轉角被國中生寫髒話的紅褐色石牆,石牆周圍的衛生紙、水窪、寶特瓶等平凡景象,呈現出社會中的各種矛盾和不完美。詩人似乎對這個社會感到悲觀,因為石牆上黏著立可白毛屑,而且環境中充滿了垃圾;然而詩人也發現了一些令人感到慰藉的事物,比如可以用來泡茶的土肉桂。最後,詩中提到天色半黑不黑,生命流了滿地,這句話帶有豐富的想像,可以被解讀為生命的短暫和無常,也可以被理解為人們對於生命的無力感。整首詩富有詩意,描述的環境生動而真實,並融合了詩人的情感和看法。無論如何,這首詩都是一首充滿哲理的詩作,提醒我們要珍惜生命,並尋找和感受世界上的美好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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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

雖然不完全認同,不過謝謝你的解讀。你覺得詩中「假想的弧線」表示什麼?詩最後的「生命」為何會流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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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假想的弧線」這句詩中提到的「弧線」可能是指人們對於這個世界的看法或觀點。在這首詩中,詩人說「你知道我們其實並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這可能意味著人們對於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或者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位置,都有所疑惑和不確定。因此,「假想的弧線」可能指的是人們對於這個世界的假想或想像,而非真實的事實。至於「生命」除了指人們的生命之外,也可能指的是自然界中的一切生物,或者是某種抽象的、超越物質的存在。此外,「生命」在詩歌中也常被用來表達抽象的概念,如意志、情感、信仰等。在這首詩中,「生命流了滿地」這句詩帶有豐富的意象,暗示著人們對於生命的無力感,或者是對於生命的某種矛盾情感,這些都是「生命」在這首詩中可能所包含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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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

在這首詩中,有些詩節分行、有些不分行,你認為是否會衝突或不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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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在這首詩中,詩人在分行的設計上可能是和諧的。詩歌的排版通常是有意設計的,可以幫助讀者理解詩歌的意思,或者營造詩歌的氣氛和情感。分行的詞句通常會被突出,因此可能更容易被讀者注意到;而不分行的段落則可能是為了表達流暢的感覺,或者讓讀者感受到詩歌中的氣氛和情感。此外,詩歌中的排版還可以營造詩歌的韻律感。例如,詩中的每行字數相近,或者行末的詞句比較密集,都可能有助於營造詩歌的韻律感。在這首詩中,詩人有意設計了不同的排版方式,以便讓讀者在讀詩的過程中感受到詩歌的韻律感,或者使讀者更容易理解詩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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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呂珮綾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ChatGPT

寫信給F:為了一種形式 ◎謝銘


 


寫信給F:為了一種形式 ◎謝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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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你好嗎?這是我第一次寫信給你
可能,我已經失去寫信給P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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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竟發現給她的信,問候之間
缺乏民主,徒具一種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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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民的關係。只為掠奪一種語氣而
擁抱地景;或土地,任意栽種作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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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並出口資源——以愛之名
行暴政之實。當然我是愛她(情感豐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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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傷痛的回憶,關於自己(懦弱)被她
專政的曾經,讓我報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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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一種態度,日夜交替般
愛恨輪迴——我想她是愛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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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她在某一個時間突然發現情感畢竟
不是貨幣。我的行為不能被她的淚水兌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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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心於匯率。我也懊惱自己
似乎在她的語境中沒什麼購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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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界,交易,信任危機與錯誤的判讀
讓虧損主宰了報表。赤紅色。警報又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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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自覺說了一大段關於我們的事,對你
進行一種傾聽的掠奪。還是讓我們討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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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脫於現實的話題吧,例如形式,例如詩
今天我的腦袋無意閃出一段話:「我們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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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成了兩種文體,妳像散文,我像詩」
但我討厭這個靈感,這樣簡化,匱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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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個性。不應該被比喻虛化,應該是
物化。具體如:「一輪銀月,滾落她雙峰的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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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動詞造成的體感,還有發光的名詞
讓我被文字碰觸時顫抖。因為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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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以來,我想通了一些事
我想,留點遺憾的生命狀態也是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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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首詩的留白讓意義呼吸
我們必須剪裁多餘的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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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發現自己似乎錯填履歷
在求職信上的應徵職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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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皆落筆「詩人」。現在我覺得「詩」與「人」
不能貪求。我只能選擇成為「詩」或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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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怎麼就成為一種累贅的存在?
我能搞清楚「詩」或「人」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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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搞不懂「詩人」。我多希望找到一種擅長的形式
藉此產生動能,F,就像我因虛構了你而得以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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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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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銘,1996年生,馬祖人。台灣大學中文系畢業。曾獲紅樓文學獎,作品散見於報刊。寫字,做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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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天祐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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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銘的這首詩,正如他的題目所示,「形式」上最明顯的特徵便是雙行體做為推進。在語言上,謝銘也與他的同輩的寫作者不太相同;謝銘的語言是非常舒緩、甚至口語的。這也回應著書信這個體裁之上,本身就具有較強的口語性。這點也很好的呼應著他的題目。就主題上來看,我們可以大致將這首詩理解為兩個面向,一個是戀人間的絮語,談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另外一種,我們可以潛心深入文學的領域,或許,這也是一首論詩詩。下文中,筆者將以後者為討論重點與形式上的特徵加以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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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雙行體的部分,在形式上的特徵除了雙行外,我們也可以看到謝銘運用多次的跨段迴行。使原本空間上的斷裂因為意義而被串接起來,舉例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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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不自覺說了一大段關於我們的事,對你
  進行一種傾聽的掠奪。還是讓我們討論一些⠀

超脫於現實的話題吧,例如形式,例如詩
  今天我的腦袋無意閃出一段話:「我們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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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以雙行為基本單位來去書寫,但且來反而沒有碎形化的感受;除了縝密的迴行編織外,也依靠意義上的密縫。從關係間的絮語逐漸意義上的拔升,從相處的模態轉移至個人的定位。如此書寫模式也很好的解決了雙行體常出現純粹以意象為核心導致失焦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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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語言上,從伊朗電影導演/詩人阿巴斯以降受日本俳句濃厚影響的雙行體詩人多以濃厚的意象來進行書寫,意義濃度在字句間達到飽和。但在這篇作品中,陳述句的句子反而占多數,平鋪直敘的口吻取代了慣常所見的陌生化文學句子。也算是為雙行體拓展了一個新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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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們可以著眼於此詩的代號,F和P。除了最顯而易見對於作者私我性人稱的指涉外,或許可以依照文本的線索提出幾種可能。首先,就F的部分,他有可能式「形式」(form),「虛構」(fiction)、動能(force);而P也有可能是「詩/詩人」(poetry/poet)、「散文」(prose)、「人」(people)等等。而這些詮釋是可以共存,或許這其中的模糊性也正是作者意欲所傳達的。將個人維度的書寫放到生命經驗的尺度。雖然如此解讀有點突兀,但如同作者末段所言「我只能選擇成為『詩』或是『人』」,這個突兀或許本來就是原生於這兩個實體之間。一個純粹物質性的東西,該怎麼樣與另一個生物性的本質共融,兩者竟神奇似的成為一種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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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作者的思索,將其拉大來看我們或許可以進一步探問。書寫與作者的關聯到底是甚麼,如果詩作為一種文體,做為一種「形式」,他又如何殊異於其他的文學體例。我們談及小說、散文、評論寫作者會稱呼他們為「小說/散文/評論家」,那為甚麼詩人可以獨立於其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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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也還在思索。或許作者也還在思索,但憑藉這一首雙行體,做為一種形式,似乎已給出了一種回答──以詩答詩。確切的答案在筆者的觀點來看或許並不是重點,專注在其中的技術性細節與鋪陳、延續,去思索唯有這樣形式能所帶給我們的讀一體驗,大概是謝銘交出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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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謝銘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喜餅店──寫在《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週年 ◎陳顥仁

 



喜餅店──寫在《司法院釋字第七四八號解釋施行法》週年 ◎陳顥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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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吊車運來

第二棵楓香的那天

我站在二樓的陽台

鐵窗是菱形的

對面大樓的保全身穿全套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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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師說,「一個工地的前門

並不總是與後門對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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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見吊車的脖子

樹的枝葉在旋轉

上頭纏著藍色的塑膠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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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有方形的開口

泥作師傅已經離開而

鐵工還沒來的下午

兩條電線從天花板的燈孔高高垂下

業主的時間是秋天結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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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模子帶來

紅龜粿的、老喜餅的、我也分不清楚的

各式各樣的凹槽

以及凹槽裡的花

像是房子裡的房子

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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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角落傾斜的茶室

房間裡還有一個

小的房間

打開來都是燙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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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百里的傍晚

燈泡在老玻璃瓶中把金箔攤開

像是日子裡還有

而我們將剩下的都熨在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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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曾獲2021年第11屆新北文學獎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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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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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顥仁,1996年生於台中,曾出版詩集《愛人蒸他的睡眠》(九歌出版社),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東華大學華文創作研究所。想空想縫在文學與建築、戲劇、視覺藝術之間的跨領域書寫,建築詩集創作計畫《二次竣工手冊》獲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取自「光與磚頭」專欄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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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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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聯合新聞網的「光與磚頭」專欄中,陳顥仁提及自己在大學畢業那年,進入台中的設計工作室實習,當時工作室正在進行的案子之一是一間喜餅店。雖然作為詩作背景的生命經歷已經成形,不過這首詩要到陳顥仁即將自研究所畢業才完成──「正因為建築是一種體驗,所以建築所要傳達給我的真實,文字也傳達給我。」經過時間的醞釀後,他也才終於明白那些建築細節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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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詩分為七節,菱形、方形等各式各樣的形貌和「對齊」相對壘,如同詩作中所言「一個工地的前門/並不總是與後門對齊的」,正暗示了所謂建築(以及其他體制)並非我們對於規矩的刻板想像。除了對常規的破除,包含「房子裡的房子」、「金箔」等詞彙都加深了詩作的氛圍營造,形成了一個和諧而溫暖的情境。詩作中,不只透過視覺的方式來牽引讀者的思緒,更透過觸覺的「熨」、「燙」來增添詩作的溫度,讓其中的情緒更加深刻;詩末的「熨在上頭」除了感官上的作用,更帶有期待與穩定的意味。


整首詩按時序推進,明確提示讀者各個細節;若從副標題來觀察,可以發現其詩中的敘述與思想又更深了一層。在新北文學獎的評審會議中,羅智成說這首詩以「象徵」表現得「很動人」;向陽則指出這首詩有象徵主義的游離、跳脫,同時又寫現實社會的現象,用喜餅店來象徵婚姻,但同婚是突破傳統的規矩,透過傳統的喜餅隱喻同婚的不容易,運用了獨特的手法;陳義芝則提點了「副標題」的重要性,在副標題的大象徵下,每個描寫都別有所指,作者駕馭能力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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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陳顥仁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風在吃食著 ◎鄭琬融


 


風在吃食著 ◎鄭琬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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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脊椎的島,多心的四月

太陽走走停停

風在吃食著

大塊的春天,人們心頭甜甜的芽子

也就是昨日看見的餘暉、

巧遇的友人、永遠年輕的電影

一幕:

濕地中央奔跑著的人們陷入了時間

陷入了長長遠遠的原諒

一步卻比一步重

該拿什麼來面對世界的盡頭、

美的無盡?

流蜜的手指挖出了蝦貝

腹部柔軟、陰白

一生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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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領主的憂思,多詭譎的不信任

到底虛無能消解多少虛無

亦或前往的方向是否真實存在?

我不斷夢見我的未來

小小重疊的黑影

幾位考古學家正蹲踞於此

研究著所謂自由意志

無垠、稀薄、霧氣騰騰

風在吃食著

响午水泥的樓間

一個搬運工人右手的傷勢

痛覺是顫抖了 如墜落的木棉

內心,一個妻子久久等候的身影

卻不曾閃爍過

「悲傷從不是虛無。」挖走路燈的人答道

他苦苦地把整座山

還給生下它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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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所以年輕 所以奔走

多皮膚的山色眾人為之傾倒

忘了流浪的黑洞

在大塊、鬆散、無結構的春日裡

風在吃食著

像土裡無頭無腦的蟲 迷惑地蠕動

對美好、恐懼與悲憫的末梢產生渴望

就要甦醒了

我告訴自己

面對未知還能踩在陰影深處的那種信步

已前去探詢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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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自由副刊》2022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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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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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琬融,一九九六年生,東華華文系畢,曾任職翻譯文學線編輯。目前就讀於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所。曾獲林榮三文學獎、第七屆楊牧詩獎、國藝會創作補助。出版詩冊《一些流浪的魚》、詩集《我與我的幽靈共處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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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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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作品發表於《自由時報》副刊,詩人自陳是「去了台中的高美濕地一趟,在溫暖的春天裡寫了這首詩」。觀察整首詩的視覺結構,可以發現詩人將詩作分為了三個詩節,詩行長短錯落,採取了標點符號和空格並用的書寫方式。閱讀全詩,最先注意到的應該會是其中強烈的身體性,包括以「多脊椎」、「多心」等身體部位的形容,同時以「走走停停」、「吃食著」讓太陽、島嶼等自然地理形象增添了額外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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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巧妙運用迴行(enjambment)的歧義性,讓本為喻依的「電影」在隔行的「一幕」下,成為開啟下一則敘事的喻體,是「以迴行推進詩行」的實際案例。在第一節後半接續的詩行中,詩人開始使用「原諒」、「恐懼」等情感層次的詞彙,和前文的身體意象對照,書寫的層次明確地朝往更深的精神層次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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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行到了第二節,詩人看似採取與第一節開頭同樣的句式(多○○的○○),卻更推進了思考的層次:從原先時空的「島」和「四月」轉為精神層次的「不信任」與「憂思」。詩人除了以相同句式承先啟後,更透過問句的口吻來塑造氛圍,讓詩行進入到「夢」中。從考古學家到搬運工人,再從久久等候的妻子到挖走路燈的人,詩人以引號和引號之後的警句來為詩中的敘事進行價值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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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的起始復以身體性的「皮膚」描摹「山色」,可以看出詩人在這首詩中的寫作策略具備一致性。詩末的「已前去探詢過」回應「就要甦醒了」,暗示這個「甦醒」對詩中的我而言是歷經故事、有所感觸的,在全詩結尾具備總結的作用。回顧詩題〈風在吃食著〉以及詩中不時出現的「多」的印象,可以看出詩人將身體感官和心理情緒有秩序地鋪排,各個聲部錯落但不錯亂,是一首耐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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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鄭琬融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周林——一封交不出去的信 ◎林佑霖

 



周林——一封交不出去的信 ◎林佑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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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和你說,生活是一頭蟻獅使我陷落​

如今這比喻卻成真了,蠶作繭是為了飛​

而我避居室內,連繆思都要接受隔離​

有詩的日子漸漸少了,不如就寫一封信給你​

從相遇之前就開始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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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嗎?氣象預報又亮起了紅燈​

衛星雲圖上,一張白色桌巾撲向島嶼​

對坐海峽兩側,在風沙更盛的北京​

一切事物的表象都被混淆​

你立體的五官是開是關,一句我愛你​

都吹散在大風中而​

遲遲等不到回應,我下手溫吞、緩慢​

連進食都有慈悲的模樣,你說這是海島的氣候​

水霧驅散蒙古的沙氣,只餘殘黨零星​

不似北京胡同巷弄裏,不是你死​

就得穿越三環去寫字樓打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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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次拜訪,你母親準備了饅頭​

和些許雜糧,怕我吃不慣重慶的地道​

我說我真的怕,但又好喜歡​

後來去了洪崖洞,重建後的古蹟貼近了想像​

解放碑立在商業中心,過去的歷史​

和現在的歷史彼此競爭,使景物​

都起了毛邊,群眾站在上面​

壓平一切,而我一個人站在廣場中間​

唱跑調的歌、寫二流的詩、過一種風流的命​

如果有下次,我們一起去渣滓洞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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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太陽在八九點鐘亮起​

一名紅衣主教背對離去​

宣武門天主堂上的那幅匾額​

萬有真原在大火中燒去​

圓明園的荷花是不是開得正烈​

替我拍幾張水面的倒影,看鳥划過​

聽說冬日裏麻雀膨成球狀保暖​

你見過嗎?我陪你去過一次故宮​

你也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在空曠的紫禁城裏,向路邊小販​

買瓶泡泡水,讓大風颳起​

一隻長尾水青蛾就這樣飛回台灣​

​ ⠀

但現在我還在這裏,沒有離開​

也無處可去。惡疫在街頭流竄、施虐​

忐忑如警戒線封鎖城市與​

愛,信心和意念節節敗退​

(點開螢幕,舉起通話鍵投降​

卻遲遲拿不起……)​

後方只剩這一紙薄薄的信了​

周林,我若是5%的壞人​

也是一名真摯的敵人​

為你書寫一封繁體字的信​

愛與爱兩種寫法的區別不過是​

心在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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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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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霖,1995年,畢業於東華大學華文文學所創作組,現就讀淡江大學中國文學博士班。曾獲林榮三、打狗鳳邑、後山、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文化部青年創作補助、國藝會創作補助。現經營有網路文學書店:昨日書店、海書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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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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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創作靈感來自實實在在的「人」時,作者有絕對的權力決定坦露自我的程度,這首獲得林榮三文學獎的〈周林〉為我們示範了一種書寫對象明確、直接展示現實的寫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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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的名字比較特別;周林是一個人,其實就是我喜歡的一個人,但那個人是中國人。」在獲獎的訪談中,林佑霖認為不只因為疫情的防疫管制讓兩人產生更遙遠的距離,在政治立場也會有很多分歧與衝突,「很多事情故意不去談或想要繞開,但這些事情其實是很根本的,會影響我們對事情的看法。」因為一份不可得的感情,書寫成了他的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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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到詩作本身,這是一首涵蓋了個人情感與國族認同的詩,無論是情節或情緒都鋪排有度。第一個詩節以括號作為一種「引子」,除了說明詩人「以詩為信」的前因,更加強了這種詩作的形式感;此外,詩人透過「說、落」;「飛、內」;「離、你」三種句末押韻,讓情感在聲音中流轉,在敘事性質強烈的文字中引入抒情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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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續的詩節中,口語且日常的問候和較為凝鍊艱深的意象相互交雜,詩人在其間調度詩句的鬆緊,同時化用許多個人情感的記憶如「故宮」和「泡泡水」、集體文化的典故如:「5%的壞人」和「八九點鐘的太陽」、帶有歧異的「殘黨零星」、警句如「過去的歷史​/和現在的歷史彼此競爭」,整體形成一種複雜但不混亂的分為,在語言本身顯得相當有機,同時和現實世界有深厚的連結。另外,「節節敗退」、「投降」等詞結合了感情與政治層面,加上「真摯的敵人」等看似衝突的字句,加深了這首作品的哲理思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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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信)中除了提到「台北故宮」、「北京紫禁城」、「重慶鬧區的解放碑」等空間,還有其他敏感詞彙:殘黨、惡疫(意)、警戒、封鎖、後方等。唐捐認為,這首詩在口語中「保留了詩的節奏與皺摺感」;而陳育虹則指出這些點線的連結讓人對「我愛你」之說及收信人的身分有所想像──是否周林不是一位特定密友?是否這不是一封修好的私函,而是上傳「朋友網」的公開信,為一解兩岸「心」結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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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末,詩人以正體字和簡體字在「愛」字的差異,帶出最後也是最初的情感:「心在我這」。整首詩在副標題上,明確標舉出了這是一封交不出去的「信」,其中「交不出去」讓人玩味。「信」在這首詩中具有重大的意義,詩人不僅將其視為一種書寫策略,更有許多文具的口吻依憑著這種形式而被呈現得更為合理、妥當,整首詩讀來形式與內容結合緊密而深刻;也因為以詩為信,情感之外的藝術表現更顯露出詩人的手藝不凡。說太多了,詩人給出了詩,剩下的一切就交給讀詩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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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林榮三獲獎訪談、決審記錄與評語。

美編:Midjourney和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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