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禱──悼好友 ◎陳家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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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記得那些──
有一次我的心變得
異常沉重,身體裡
每一條河流都在氾濫
水蓋過我的鼻子蓋到我的眼睛
而你帶我到宜蘭
散心,在幾米火車站
我想要記得
那些菠菜綠色的
背景間以一些紅蘿蔔色的建築物
以及刺亮白的
天色,你穿著白色的短袖而我
穿著灰色的
你陪我到溪裡
赤著腳踩著小石子
又陪我在雙連埤附近跑步
一大口一大口地呼吸
在一條灰黑色的大斜坡上
──這一刻
當我看著夜晚的天色想要
記得那些與你有關的
顏色眼裡的星星都變回了溪裡的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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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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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朗,98 年生於澳門,臺大中文人,澳門別有天詩社一員。曾獲2022 金
車新詩獎特優獎、2023 第25 屆臺北文學獎現代詩首獎、2024 第十四屆澳門文學
獎新詩優異獎,及2024 第45 屆時報文學獎新詩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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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寫詩,願能繼承詩人們的意志與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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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請你們不只看我的獎項,還請看我所愛的詩人們的詩,那些偉大的作品,
以及我交給他們的小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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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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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鄭昀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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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亡」是詩的傳統之一,而悼亡主題何其多,不外乎作者與亡者的關係,
或是生者將思念化諸文字。而這首家朗的〈晚禱──悼好友〉,一反直接訴諸文
字的哀傷,以詩的緩慢悠長特性,訴說著對亡者的不捨。家朗的詩一如既往的「顧
左右而言他」——但這是褒義,整首詩看不到死亡,而正是因為看不到顯性的死
亡,死亡反而無所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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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透過一次舊地重遊,以絮語的方式,詩人對亡者訴說著思念,但總是
言不及義(這也是褒義)的提及故地重遊的景色。整首詩的開頭「我想要記得那
些」是一句宣言,不只是向亡者宣示自己記得,也蘊含著敲打自己的記憶,不願
意輕易的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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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在詩中是重要意象,不只是宜蘭的場景,更是淚水的重影(水蓋過我
的鼻子蓋到我的眼睛)、記憶之河以及亡者已逝的哀嘆。水在文學意象中具有生
/死永隔的意象有關,不論是古希臘的冥界之河、日本的三途川,還是中國的奈
何橋,都與「水」有關聯。而同時,「水」、「溪邊」的場景,也使人想起了楊牧
〈地震後八十一日在東勢〉(1999)中,河邊的白鷺鷥掩翅所代表的寧靜死亡象
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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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是這首詩很重要的主題,「菠菜綠」、「紅蘿蔔色」、「白」、「灰」、「黑」
等等,再搭配上幾米火車站這樣的地點,用可愛的色調去淡化了死亡的嚴肅。但
也因為這種淡化,反而使得記憶的力量更加鮮明。作者的哀傷並沒有因為可愛的
顏色而有所好轉,卻產生了強力的連結與情緒,甚至是感官方面的記憶:赤腳踩
在溪中石子的觸感、大口呼吸的實感——肉體的感覺還在,但老友已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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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唯有記憶,能夠將生者與死者連結,也能夠將記憶中的顏色(眼裡的星星),
轉換為真實存在的肉體的感覺(溪裡的小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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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朗的詩一向充滿了空間的連續性,從其臺北文學獎首獎詩作〈公廈靈柩〉
就能看出,他擅長以迴文方式重疊復沓,除了聲韻與閱讀上的效果,還製造出空
間壓縮/解壓縮的層次感,我們也能在〈晚禱──悼好友〉看到緊密的空間排佈,
宜蘭、幾米車站、雙連埤隨著記憶的閃回(flash back)重置。再搭配上晚禱——
與天主教淵源頗深的澳門,這些宗教儀式幾乎每個澳門人生命中的一部分,晚禱
的神聖性質將對亡者的記憶放入一個更加靈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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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朗身為一位「台灣-澳門」跨域的詩人,其詩作文字的排布邏輯相當殊異,
雖然澳門與台灣同樣使用繁體字,但因為粵語的影響,在語意使用上仍有些許不
同,這使得家朗的詩作與台灣現代詩存在一定的差異,而正是這種差異,形塑了
一種特殊的跨域美學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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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鄭昀
美術設計: #深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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