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日 星期日

降臨 ◎謝旭昇 ⠀



 降臨 ◎謝旭昇

我們從來

就適合掌控世界

同時被世界掌控

展現、隱匿,轉動齒輪

如果這是水

這就只是水

剩餘的遂行掩埋

沒有行舉葬禮

世界就這麼開始了

街燈一直被扣上

你知道嗎

直到一個孩子爬了上去

改變的時刻降臨

降臨的同時我們

輕聲說道:Pre-

Destination。Pre-

Destination。河流,河流,

我們涉足其中

我們使力掘床

我們同勢而下

你也知道嗎

正午

在各種人的臉龐出現──

奶奶、管線維修工人、

小學生、國家統領,

沒有人在屏幕前打字

打一首詩,以及打如何行銷一本詩

沒有。就像每日

盛著一碗的生物

齒唇開啟了通道

所有末端都在試圖相接

我們再次成為赤嬰

我們的劇本高高懸著

仙人掌成為仙人掌

狗子成為狗子

世界就這麼降臨了

世界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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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謝旭昇,一九八七年冬日抵達。台灣新竹人。後長居於台南、北京、京都等地,現址不詳。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工人文學獎等。在台灣創辦詩刊《力量狗臉》、閒散地以不是編輯的方式作為一名編輯。

作者介紹取自謝旭昇2018年詩集《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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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一尾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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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透過不斷的演化從早期的智人,到現今能夠用原子彈摧毀地球上任何地方,從地球歷史的尺度來看人類的歷史僅是微乎其微。人類似乎取代了各自民族與信仰中的神祇,從大寫的HIM成為了那個大寫的WE,但人類矛盾地在災難來臨時又不能完全掌控。這首詩開篇的以「我們」當作主詞,不是我、不是你,是我們,詩人使用此一詞彙拉近了敘述者與讀者之間的距離。是的,這是我們掌控的世界,帶有不可一世的人類傲慢,但實則是諷刺的語氣。

接下幾段,敘述者在詩裡定義這個世界降臨時的源初,「如果這是水/這就只是水」,一切就是如此,一切就是這樣子,沒有什麼好懷疑的,世界已經開始了。新生兒的匍匐爬行,象徵通往新世界的甬道,當人爬至那新世界的頂端時,那改變的時刻才真正來到,詩人在此模擬人類如何進入新世界的綺麗幻想。

人類在時代演進的過程,如河水流往大海的過程,當我們向後望,到底是人類有一個宿命(Predestination),還是人類在流向未知的大海前已預見的終點,詩人在這的斷句提供了讀者對於人類未來的另一種想像。而在人類命運的終點前,「我們」是不斷參與這個世界,如不斷地朝水源盡頭邁進,也向下挖掘留下人類的軌跡。在這向前永不回頭的未來,所有辛勤勞動的人類在面向未來時,好像缺乏了想像,「沒有。就像每日/盛著一碗的生物/齒唇開啟了通道」,人類好像就維持著生存的本能罷了,到達盡頭我們似乎還是那個源出的「赤嬰」。

在末段,詩人再次以「我們」起頭,我們是掌控這個世界劇本的人,想要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就成為那個東西。世界就在人類的意識裡定義才產生,就如同海德格是先肯定了「存在」的本質,世界才因人類而存在,狗、貓、萬事萬物的存在是仰賴人類對於這個世界的所指(signified)而存在著。然則,就或許就是諷刺的所在,人類定義了這個星球萬物的命名,而其他生物或許完全不需要,人類的主宰似乎形成了我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但在這首詩也許有那麼一點提醒,在我們面對人類近未來降臨時,在人類世來到時,我們到底為什麼「存在」?這個世界為何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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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照片: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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