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6月18日 星期二
惟有死亡 ◎巴勃羅·聶魯達(陳實譯)
惟有死亡 ◎巴勃羅·聶魯達(陳實譯)
有許多孤零零的墓地,
墳裡無言的白骨累累,
心穿過地道,
黑暗、黑暗、黑暗,
像海難船,我們從外向內死亡,
像窒息於心中,
像由皮膚下陷至靈魂。
有許多屍骸,
有許多冰冷潮濕的石腳,
有骨頭裡的死亡,
像純粹的聲音,
像無犬的吠聲,
來自某些鐘某些冢,
從濕氣冒出的淚或雨。
有時,我獨自看見
揚帆的棺木
載著蒼白的死人,載著頭髮枯死的婦女,
雪白如天使的麵包師,
下嫁公正官的多愁思的女郎,
棺木上溯垂直的死河,
紫色的河,
溯向源頭,帆漲滿死亡的聲音,
漲滿死亡靜默的聲音。
死亡靠近響聲
像無腳的鞋,像無聲的衣裳,
它敲門的指環不鑲寶石,也沒有手指,
它呼喊卻無口無舌無喉,
然而它的腳步發出聲音,
它的衣裳發出聲音,象哑的樹,
我不知道,我不認識,我幾乎看不見,
但我相信它的歌有濕紫羅蘭的顏色,
熟識大地的紫羅蘭,
因為死亡的臉呈青色,
死亡的目光亦青色,
帶著紫羅蘭葉子刺鼻的濕氣,
和嚴冬的陰沉色調。
然而死亡也穿戴著掃帚在世上行走,
舐著地面搜索死人,
死亡在掃帚裡,
是死亡的舌頭在找尋屍骸,
是死亡的針在尋找線。
死亡在嬰兒床上:
在懶洋洋的墊褥裡,在黑毯子裡,
活著伸展著,猛然吹氣:
吹出曖昧的聲音鼓起床單,
有許多床駛向一個港灣,
死亡在那兒等著,穿著海軍司令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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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巴勃羅.聶魯達」(1904年7月12日-1973年9月23日),智利詩人,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巴勃羅.聶魯達」是年輕的十六歲詩人刊登作品時,為了不被父親發現,而以仰慕的捷克詩人「揚.聶魯達」的姓氏所取的筆名。他的本名為「內夫塔利·里卡多·雷耶斯·巴索阿爾托」。
聶魯達詩歌的兩個重要主題,分別是愛情與政治;看似無關的兩點,卻可能源自同一個根源--他的童年環境。聶魯達是司機的兒子,生長在貧困的小礦區,那兒率性熱情的女性,老早就在他心中埋下了情種。例如小聶魯達家的對面,那兩個時常盯著他看的小姑娘,竟然用苔蘚和小羽毛建造的鳥窩誘惑他,然後在無人的小胡同扒他的褲子(恰好響起了聶魯達父親的腳步聲,他才免於失身)。又例如少年聶魯達一次離家,到很遠的村子去作給麥子脫殼的活兒,忙碌了一天躺在麥推上準備休息。突然,一個陌生的身體在麥堆下悄悄地靠近,寂靜中,一隻女人的手伸向他,溫柔地撫摸,讓聶魯達在麥堆中留下了初夜,也哺育了聶魯達的熱情性格。當時他正十四歲。而童年的環境除了給予他對愛情的渴望,那貧困的生活經驗,與無產階級的身影,在聶魯達心中留下了強烈的印象,讓聶魯達心中埋下了另一顆政治關懷種子。
(順帶一提,在西班牙語詩歌中,歌詠愛與性是一項悠久的傳統,然而很少有作家像他一樣地渴望,一樣地殷情與放肆)
聶魯達最著名的作品為1924年出版的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隻絕望的歌》,而奠定他文學史上不朽地位的作品為1950出版的《漫歌集》(舊譯《詩歌總集》、《一般的歌》、《平凡的歌》、《凡人的歌》等)。《漫歌集》是一部史詩性的詩集,分15章,由250首詩組合而成,在於描寫拉丁美洲在歐洲殖民者,未到新大陸之前的和平與寧靜,與殖民者對美洲印第安民族的屠殺、掠奪……等苦難史。在這本詩集中,詩人個人的命運和情感,與整個美洲大陸輝煌的歷史和悲慘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一起,這也正是瑞典學院在授講詞所說的,因「詩歌具有自然力般的作用,復甦了一個大陸的命運和夢想」( "for a poetry that with the action of an elemental force brings alive a continent's destiny and dreams.” )而獲得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
參考資料:
(1)邱景華〈拉美兩大師——聶魯達與帕斯〉
http://luis4949.pixnet.net/blog/post/37240148-%E2%97%8E%E6%8B%89%E7%BE%8E%E5%85%A9%E5%A4%A7%E5%B8%AB%E2%80%94%E2%80%94%E8%81%B6%E9%AD%AF%E9%81%94%E8%88%87%E5%B8%95%E6%96%AF
(2)蘇鷹/甘潤遠/李麗編著〈精神生活的孤獨圖景--諾貝爾文學獎或得者100年圖說〉,重慶出版社。
(3)林光澤譯《回首話滄桑--聶魯達回憶錄》(上海:知識出版社,一九九四),頁四。
(4)趙振江、滕威編著《聶魯達畫傳--愛情、詩、革命》(台北:風雲時代出版社,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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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酸石賞析:〈死亡灌溉的花--讀聶魯達唯有死亡〉
一個人在板橋捷運站熱舞,甩脫生活的壓力;或一群人在台南彩虹遊行,用足跡來溝通社會。這些個人或整體社會的宣洩都有明確的目標,然而在面對沒有形體的死神,我們該把拳頭伸向何方?不能戰勝的恐懼,該如何得到解脫?〈惟有死亡〉一詩正是聶魯達,對於無法迴避的死神進行的一場對視。在命題討論以前,先讓我們先還原詩作描寫的情境。
——當時天色昏暗、下過雨,或正在飄雨。事物吸飽了水,樹幹、草皮、土壤,都顯得沉重。濕漉漉的灰石墓碑,看起來更加深邃。墓園中,聶魯達看著孤零零的墓碑,他的「心穿過地道」似地穿過地表,好比感受到埋於土裡的棺材內的幽閉。這也不光是想像,因為身邊的死寂像埋葬他的腐土,濕冷的空氣彷彿使聶魯達從皮膚開始生鏽,進而「像海難船」地「從外向內死亡」。可以說,是墓園讓本來無形的死亡具體而可感:從遠方傳來的喪鐘、視覺壓迫的墓碑,或是「從濕氣冒出的淚或雨」,都像死神趴在聶魯達耳邊呢喃似地,彰顯她自身的存在。而死亡的可感性,便也是〈惟有死亡〉一詩中最重要的核心,如同末段所說:「死亡在嬰兒床上/在懶洋洋的墊褥裡/在黑毯子裡」,死亡基本上無處不在,連新生的嬰兒都能發現。
我們先藉由再現聶魯達描寫的情境去貼近他,而現在,讓我們重新回到命題--「該如何面對死亡?」。「該如何面對死亡?」的命題並非「死亡的可感性」在詩中隨處可見,卻是極為重要的一個層面。
聶魯達對死亡的態度,可以從第五節對死亡形象的描寫所窺見。他「相信」死亡「的歌有濕紫羅蘭的顏色」,那是「熟識大地的紫羅蘭」,而死亡本體則帶有植物的形象 。他說:「死亡的臉呈青色/死亡的目光亦呈青色/帶著紫羅蘭葉子刺鼻的濕氣/和嚴冬的陰沉色調」。死亡的目光陰沉如冬天的葉綠色,卻無法抹滅其本質,綠色代表生命;就像四季輪迴般死亡與新生互為表裡。如果進一步挖掘植物的形象,更能發現死亡的美感,因為舊的生命在土裡安息後,終化作開花的養料。於是,當我們承受死亡巨大的陰影,便能更加珍惜地去愛。於是紫羅蘭似的歌聲不將僅通過死亡的喉嚨,就像聶魯達在第四節說死亡「呼喊卻無口無舌無喉」,死亡的歌聲必須由感受到死亡的我們表達,而死亡的傷感,亦將被紫羅蘭的撲鼻的芬芳給沖淡。
總體來說,這是一首極度聶魯達特色的作品,華麗的詞藻、和堆疊譬喻所產生的韻律,正如他在回憶錄的表白:「在一種力求逐漸自我毀滅的苦澀風格中,我堅持真實和講究修辭(因為這兩種麵粉做的是詩的麵包)」1;而聶魯達偏好使用自然意像的習慣,則是他童年熱情的延續,他說:「不了解智利大森林的人,也不會了解我們這個星球。我就是從那疆土,從那樣的泥濘,從那片岑寂出發,前往世界各地去謳歌。」2所以「聶魯達的作品中蘊含某種一致性,無論是愛情詩、史詩還是政治抒情詩,其內核都是連貫的--大地的、感官的、物質的。」3
雖然陳實的翻譯尤為精彩,但還是推薦各位聽西班牙語的朗讀版本(西班牙文稱作〈 Solo la muerte 〉在youtube搜尋就有了4),聶魯達的語音像海浪,前一句的尾音和後一句的起頭相連,隨著排比漸漸高潮又突然墜落。如果對聶魯達產生了興趣,亦推薦您找他本人參與演出的《郵差》觀賞,真的,非常精彩。
【註釋】
(1)出自巴勃羅‧聶魯達著,林光澤譯《回首話滄桑--聶魯達回憶錄》(上海:知識出版社,一九九四),頁四。
(2)同註一,頁一一二。
(3)出自趙振江、滕威編著《聶魯達畫傳--愛情、詩、革命》(台北:風雲時代出版社,二○○六),頁七一。
(4)推薦西班牙文朗讀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DmJgNurqO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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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unsplash
美編: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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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2日 星期四
酋長的教育 ◎ 聶魯達|陳黎譯
我們的父,他肢柔膚青。
他最初的年月是全然的寂靜。
他的少年期權威。
他的青年期一股定向的風。
他像一隻長矛般地訓練自己。
他讓腳習慣於瀑布。
他用荊棘教育他的頭。
他寫作栗色駝馬的論文。
他居住在雲的洞穴裡。
他伏襲鷹隼的獵物。
他向螃蟹刮取秘密。
他和緩火的花瓣。
他吸吮寒冷的春天。
他在煉獄般的深谷裡燃燒。
他是殘酷鳥類的獵者。
他的斗蓬染滿了大小的勝利。
他細讀夜的侵略。
他承擔硫磺的崩石。
他讓自已成為速度,突然的光。
他領受秋的倦怠。
他在看不見的地方工作。
他在雪堆的被褥下睡眠。
他直與箭的行徑匹敵。
他邊走邊喝獸血。
他向波浪扭奪寶藏。
他使自已成為威脅,彷彿陰鬱的神祇。
他自他每一子民的爨火飲食。
他懂得閃電的字母。
他嗅出四播的灰燼。
他用黑色的毛皮包裹他的心。
他譯釋煙的螺紋。
他用沈默的纖維造就自己。
他彷彿橄欖的靈魂把自己浸在油中。
他變成透明堅硬的玻璃。
他學習成為颶風。
他磨鍊自己直到血液乾竭。
只有那樣,他才不辜負他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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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巴勃羅・聶魯達,原名為:內夫塔利・里卡多・雷耶斯・巴索阿爾托。為當代智利詩人,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聶魯達十歲便開始書寫詩歌,在1920年,聶魯達開始在塞爾瓦奧斯塔爾雜誌上刊登短文和詩,為了避免引起父親的不滿,他以自己仰慕的捷克詩人揚·聶魯達(Jan Neruda)的姓氏為自己取了筆名「聶魯達」。4年後,聶魯達憑藉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Veinte poemas de amor y una canción desesperada)贏得了巨大的聲譽。
(簡介選摘於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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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16日 星期五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57 ◎ 巴勃羅.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57 ◎ 巴勃羅.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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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撒謊,說我失去了月亮,
預言我的命運像一片沙漠,
冷言冷語搬弄是非:
他們企圖查禁宇宙的花朵。
「他不再歌唱美人魚洶湧的
琥珀,除了人民他一無所有。」
他們唷囓連綿不絕的文件,
陰謀湮沒我的吉他。
但我將耀目的長矛擲進他們的眼睛,
那串連你我之心的我們愛情的長矛。
我收集你的腳步留下的茉莉。
沒有你眼瞼下的光芒,我在夜裡
迷了路,而在透明的襁褓裡
我再次誕生,主宰自己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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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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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勃羅・聶魯達,原名為:內夫塔利・里卡多・雷耶斯・巴索阿爾托。為當代智利詩人,197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聶魯達十歲便開始書寫詩歌,在1920年,聶魯達開始在塞爾瓦奧斯塔爾雜誌上刊登短文和詩,為了避免引起父親的不滿,他以自己仰慕的捷克詩人揚·聶魯達(Jan Neruda)的姓氏為自己取了筆名「聶魯達」。4年後,聶魯達憑藉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Veinte poemas de amor y una canción desesperada)贏得了巨大的聲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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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企鵝 賞析
這首詩的背景在1950年代,當時的聶魯達將原本抒情為主的寫作風格,轉而發布具有政治意涵、抨擊當時政府的詩作,導致他承受了抨擊與政治打壓。而文本的上半部分即說明此,「除了人民他一無所有」這句也暗指聶魯達曾加入共產黨,與工農階級密切接觸的背景。
來到後半著重描寫愛情的部分,在面臨輿論壓力與現實壓迫下,詩人將「我們(這裡指他的第三任妻子瑪提爾特)愛情的長矛」以愛情為動力擊退敵人的流言蜚語。而末段「沒有你眼瞼下的光芒/我在夜裡/迷了路/而在透明的襁褓裡/我再次誕生/主宰自己的黑暗。」將情人的眼眸底下的光,映襯自身的黑暗(夜裡)卻在「襁褓」這個帶有母性意涵的意象中再次誕生,並奪回黑暗的主導權,顯示與情人的愛並不只是單純的濃情蜜意,更多的是讓作者本身再度面對甚至主宰困境,這樣的愛情已超越兩人之間的愛,升格為相互扶持的羈絆。
在本作《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中,呈現的不只是熾烈的情感,而是透過多種面向審視「愛」的主題,是苦澀?是滄桑?是優雅?相信看完這本書會有更多的體會。小編也推薦《郵差》這部電影,描述一位信差與聶魯達的相識過程,帶領各位觀眾和讀者更認識這位偉大的諾獎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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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企鵝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巴勃羅聶魯達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 #pabloneruda #ciensonetosdeamo
2022年2月22日 星期二
四處走走 ◎聶魯達Pablo Neruda
四處走走 ◎聶魯達Pablo Neruda(譯者:陳黎、張芬齡)
我恰巧厭倦了人的生活。
我恰巧走進裁縫店和電影院,
萎縮,無解,像毛氈製成的天鵝
在根源與灰燼的水中航行。
理髮店的氣味使我號哭,
我只想要石頭或羊毛的休憩,
我只想不再看到建築物或花園,
不想再看到商品,眼睛或電梯。
我恰巧厭倦了我的雙腳和指甲
以及我的頭髮,我的影子
我恰巧厭倦了人的生活。
但那將是賞心悅目的,
用一朵剪下的百合去驚嚇公證人
或者用一記耳光把尼姑打死。
那將是可愛的,
帶著一把綠色的刀子穿過街上
並且大叫,直到我凍死。
我不想繼續做黑暗中的根,
躊躇,外伸,睏得顫抖,
下垂,在大地濕透的內臟裡,
專注,冥想,每日進食。
我不想給自己太多的厄運,
我不想繼續做根和墳墓,
孤寂的地下隧道,屍體滿佈的地窖,
僵冷,沮喪而死。
那就是為什麼看到我帶著監獄的臉來到時,
星期一燃燒如石油,
並且在運行時大叫如一隻受傷的輪子,
朝著夜晚邁出熱血的步伐。
它將我擠往某些角落,擠進某些潮濕的屋內,
擠進骨頭突出窗外的醫院。
擠進某些帶有酸醋味道的補鞋店,
擠進驚恐如罅隙的街道。
那兒有琉璜色的鳥和恐怖的腸子
懸掛在我所憎惡的房門上,
那兒有假牙被遺忘在咖啡壺裡,
那兒有本該因
羞辱和驚嚇而哭泣的鏡子,
那兒到處是傘,監獄以及肚臍。
我帶著冷靜,帶著眼睛,帶著鞋子四處走動,
帶著忿怒,帶著遺忘,
我走過,跨經辦公室和整型商店,
以及鐵絲上懸吊著衣服的天井:
內褲,毛巾和襯衫——滴下
緩慢,污穢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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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智利詩人。
聶魯達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但是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的詩具有很奇妙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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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淵智賞析
這首〈四處走走〉收錄於《地上的居住》,彼時的聶魯達被任命為駐仰光的領事,彼時仰光、科倫坡與爪哇正被英國殖民,在殖民地的生活除了讓他在異鄉的孤寂倍增,亦讓他看見了種種不公、貧窮與剝削,因此此段時期的詩作多半帶有憤世、甚至於精神上的虛無樣態。這首〈四處走走〉便得以做一例證。
開句便是一句極為直白的句子:「我恰巧厭倦了人的生活」,我們彷彿可以聽見王小妮曾在〈一塊布的背叛〉中寫過的句子:「除了人/現在我什麼都想冒充」,兩者同樣指涉了一個存在主義式的主題,對「人」生命意義的質問,但與王小妮將自身處於不動的狀態而被吞噬不同,聶魯達卻反將這樣的質問散布至生活當中,他「走進裁縫店和電影院」,並在裡面號哭,更說明了自己的心願,「只想要石頭或羊毛的休憩,/我只想不再看到建築物或花園,/不想再看到商品,眼睛或電梯。」在這個時期我們已然可以初次看到他對於帝國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厭倦,也能發現他之後在流放南美洲的時期,共產思想如何萌芽的影子。對他而言,雖然厭惡,但他的工作本質上卻是在幫助這些他所厭惡事物的,因此對制度的厭惡,也開始反應回他自己的身上,而成為他對自己的厭惡。
這樣的厭惡在第四段中,便以一種矛盾的樣子呈現,他用「賞心悅目」形容「驚嚇公證人」、「打死尼姑」,用「可愛」形容自己帶著綠色的刀子穿街而過,甚至於凍死。這樣的描述固然荒唐,卻也替他必須去對公證人、尼姑所代表的良善打壓所感到的卑屈與狂態。
因此,接著聶魯達所描述的情境,正是自己希望對於身在其中,而所做出的反抗,他拒絕繼續替壓迫體制做其根系,所以他帶著他的憤怒、熱血,走到他生活地方——被視為骯髒、汙穢的屋子、醫院——的各處陰暗縫隙之中,去見識自己所助長的一切惡行。那樣的慚愧讓他終於學會反省,最後那滴「緩慢、汙穢的淚水」,流出來的便不僅僅只是因沾上塵灰而骯髒的淚水,更是將他自認黑透的內心滌淨的淚水。如此,他對於自我的厭惡,以及後來所做出的改變,事實上也並非不可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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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張瑀心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聶魯達 #Neruda #PabloNeruda #諾貝爾文學獎 #四處走走 #智利詩
2022年2月21日 星期一
如果你將我遺忘 ◎聶魯達Pablo Neruda
如果你將我遺忘 ◎聶魯達Pablo Neruda
有件事
想要告訴你。
你明白怎麼一回事的:
如果我於悠緩的秋天立於窗口
凝視
晶瑩的月,紅色的枝椏,
如果我於火邊
輕觸
細不可感的灰燼
或皺褶斑斑的圓木軀幹,
凡此種種皆引我貼近你,
彷彿存在的一事一物,
芳香,光影,金屬,
是一艘艘小船,航向
那些等候我前往造訪的你的小島
請聽著,
倘若你對我的愛意逐漸消逝,
我也將緩緩終止我的愛。
如果你突然
將我遺忘,
就別來找我,
因為我將早已忘記你。
如果你認為那穿越我一生的
旌旗之風
既久且狂,
決定
在我植根的心的海邊
與我分手,請記住
在那一天,
那一刻,
我將高舉雙臂,
我的根將動身遠航
追尋另一片天地。
但是
如果每一天,
每一刻,
你滿心歡喜地
覺得你我命運相依
如果每一天都有一朵花
爬上你的雙唇前來尋我,
啊,親愛的,啊,我的人兒,
我心中的火會再次燃起,
澆不熄也忘不了,
我的愛因你的愛而飽滿,親愛的,
只要你一息尚存,它就會在你懷裡
且被我緊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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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智利詩人。
聶魯達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但是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的詩具有很奇妙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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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許頤蘅 賞析
〈如果你將我遺忘〉這首詩收錄於聶魯達《船長的詩》。本書與《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皆是詩人中年時期寫給第三任妻子瑪提爾德的情詩集。書寫《船長的詩》時,聶魯達還與第二任妻子卡麗兒維持著婚姻關係,只能與瑪提爾德偷偷進行著秘密戀情。這本書曾於1952年集結成冊,在義大利那不勒斯匿名出版,但只印了50本,直到1953年在阿根廷重新發行,成為暢銷詩集。出於對第二任妻子卡麗兒的情感考慮,聶魯達在1963年才承認是本書作者。
《船長的詩》書寫了詩人對瑪提爾德的相思之苦,分為愛、慾、怒、生四輯,〈如果你將我遺忘〉被收錄在「怒」裡。然而,雖然是寫給瑪提爾德的詩,能與讀者的共情性卻很高,如此簡單有力的文字,使人即便不知道書寫的背景,卻仿佛恍恍惚惚可感受到詩人那撲面而來的,時而真摯、時而苦澀、時而故作不期待的小小期待——那些在全心全意投注於愛之中的濃烈的情意。飽滿的思緒被一句一句充滿靈性的詩句永恆保鮮。
〈如果你將我遺忘〉以一種真切的語氣開頭「有件事/想要告訴你」,簡單卻鄭重的一句話,表達出「我現在有話要說,請你認真聆聽」的態度,不自覺將人帶入靜謐的時空中,挑動聆聽者的好奇心:他要說什麼呢?是很重要的話嗎?適合交心的氛圍感漫漫,籠罩在仿佛只有兩個人的世界內。第二段「你明白怎麼一回事的」,詩人開始進行他的訴說「凡此種種皆引我貼近你/仿佛存在的一事一物/芳香,光影,金屬/是一艘艘小船,航向/那些等候我前往造訪的你的小島」。詩人藉由訴說他視野所見的一事一物,表達出對對方無時無刻的思念。此詩意象繁複,層層疊疊,營造出極其優美的畫面。視覺上使用的「於悠緩的秋天立於窗口/凝視、晶瑩的月、紅色的枝椏」與觸覺所用的「火邊、細不可感的灰燼、皺褶斑斑的圓木軀幹」,讓我們無法不感受到其中的顏色與溫度,皆是偏向赤色的、溫暖的意象。他的情感,在這些「芳香,光影,金屬」之中緩緩燃燒,逐漸加深,直至火光漸隱,留下細不可感、卻依然以綿密狀態存在的灰燼。不僅如此,「細不可感」與「皺褶斑斑」的兩相對照,似乎更展現出他的愛意擁有由細膩涵蓋至粗糙的張力。
才剛結束表達內心深處的心內話,第三四段卻猛然話鋒一轉。「倘若你對我的愛意逐漸消逝/我也將緩緩終止我的愛」、「如果你突然/將我遺忘/就別來找我/因為我將早已忘記你」,詩人的分行與斷裂的節奏看似篤定,可是實際上他是猶豫的,那些「倘若、如果、突然」都出賣了他決絕的話語。由此第五段的「如果你認為那穿越我一生的/旌旗之風/既久且狂/決定/在我植根的心的海邊」更是明顯,他的情意如風,穿越一生,甚至已植根在時而波濤洶湧、時而風平浪靜的海邊。只不過,他的自尊不能使他全然對於自己的情意俯首稱臣,如果不被愛——如果、如果——那麼他也會離開。所以「在那一天/那一刻/我將高舉雙臂/我的根將動身遠航/追尋另一片天地」,「高舉雙臂」的意象很有意思,可以被視為重獲自由的慶祝性動作,卻又能夠被看做投降的意味。這一段,若是再回到顏色上觀看,可以見到是明透的風與藍色的海洋,即是無色,又是有所憂鬱、偏冷的色調。
最後一段,詩人又再一次話鋒一轉:「但是」。他的立場反復顯現出思維的雙面性,以及在不確定的愛中無法去肯定什麼的矛盾心理,一覽無遺。「你滿心歡喜地/覺得你我命運相依/如果每一天都有一朵花/爬上你的雙唇前來尋我/啊,親愛的,啊,我的人兒/我心中的的火會再次燃起/澆不熄也忘不了」顏色的變化十分明顯,此時又回歸到了熾熱的紅。他詠歎「親愛的、我的人兒」更可見他的激動。這股強烈的歡喜,使他義無反顧,如詩中「我的愛因你的愛而飽滿,親愛的/只要你一息尚存,它就會在你懷裡/且被我緊抱」,將自己狠狠交付出去,絕不後悔的堅定。為情可以拋卻一切的決心,可見詩人用情至深之處。
綜觀全詩,聶魯達將愛寫得私密又公眾,將情描寫得極其赤裸又自然而然。詩中囈語愛得極端,卻又時刻做好走向離開的準備。很有趣的是,若是我們再回看這首詩所被分類的輯是「怒」,會發現他的「怒」是內斂的,比起狂暴,他更是一種流動於微不可察之處的怨懟,深遠卻也易於被愛紓解。這首情詩,正如簡介所提,聶魯達擁有「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的堅持,方才能如此動人而具有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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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張瑀心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聶魯達 #Neruda #PabloNeruda #諾貝爾文學獎 #如果你將我遺忘 #智利詩
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詩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詩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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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是在那種年紀……詩上前來
找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
從什麼地方來,從冬天或者河流。
我不知道它怎麼來,什麼時候來,
不,它們不是聲音,它們不是
字,也不是沉默,
從一條街上我被叫走,
從夜的枝椏,
驟然地,從其他事物,
在粗暴的火間
或者獨自歸來
在那兒,一張臉也沒有
而它觸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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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的嘴
不知道如何
命名,
我的眼睛是瞎的,
某樣東西在我的靈魂内騷動,
狂熱或遺忘的羽翼,
我摸索自己的道路
為了詮釋那股
烈火,
我寫下了第一行微弱的詩句,
微弱而不具體,純粹的
無意義
一個一無所知的人他
單純的智慧,
而突然我看到
天空
鬆解、
洞開,
行星,
悸動的農園,
戳了孔的陰影,
篩分著
箭矢,火與花,
纏捲的夜,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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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無限小的本體,
醉倒在偉大星夜的
空虛裡,
類似,神秘的
映像,
感覺自己在純粹的
深淵中,
與眾星一同轉旋,
我的心向風中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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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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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智利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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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魯達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但是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的詩具有很奇妙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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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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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詩詩」作為一種類型,或涉及詩人如何藉由詩歌來回應自身的詩觀、書寫意圖,或抽離於自身之外,將自我視作客體般來審視、省思整體的創作活動。而今天,小編想和大家分享這首由智利詩人 #聶魯達 所寫的〈詩〉(La Poesía)。當人生步入中晚年,創作途徑經歷了許多風格或主題上的轉變(由早年成名作《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轉變為往後的系列長詩《一般之歌》、詩行簡短的《元素頌》等),此時的詩人會如何追溯、回憶、甚至借取譬喻和想像,來發掘最初執筆的自己?而詩人又如何透過書寫,將初次與「詩」接觸、卻難以言喻的創作經驗,呈現於文字間,讓讀者得以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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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在剛接觸詩歌的時候,我們不免會疑惑、探問一個問題:究竟什麼是「詩」?所謂「詩意」或詩之為詩的感覺從何而來?而在第一節中(中譯版未分節,原文則分三節,在此從後者),面對過往生活經驗中所缺乏的、關於「詩」的體驗,詩人並不將之歸因於具體可感的「文字」與「聲音」,甚至也不是「沉默」所能指稱的。種種的未知和語言上的侷限,造就「描述詩歌」本身的困難度,而初次觸及詩歌的詩人,唯一能肯定的是――真正處於主動、主導位置的並非自己,而是詩歌。詩歌出沒的源頭或許多樣(日常的街景、夜的枝椏……等),但是無論源自何處,它總是牽引自己從表象般的經驗世界,帶入某種無人之境、無外物介入的狀態,並在此際,「詩上前來/找我」。由此也觸發了往後一系列的運思及書寫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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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描述一種理智上無法知曉、卻深深在「靈魂內騷動」的存在?怎麼賦予那無象卻可感(如「烈火」一般強烈)的事物,一份足以概括它的名稱或能指?或許,這種嘗試運用所擁有的語言、竭盡生命當下的智慧,來「描述」、「詮釋」未知存在和體驗的行動,對當時的聶魯達而言,便是詩歌創作的原點或本質。即便最初寫下的詩句是如此「微弱」、「不具體」、乃至以後見之明來看並「無意義」,然而,這份書寫也開啟了某種感知世界的嶄新方式。像是習以為常與世界互動的方式逐漸動搖、變化,天空竟會「鬆解」(desgranado)、「洞開」(abierto), 農園竟會「悸動」(palpitante),而視野所見的眾多陰影,也彷彿被某種事物打穿而出現孔洞(perforada)。一如「篩分著/箭矢,火與花,」兩句在原文是“acribillada/por flechas, fuego y flores,”,箭矢、火與花並非「被」篩分的物,反而是由於此三者而讓其他事物出現孔洞,而那些被穿出孔洞的事物,在語法上,既可聯繫至前面的陰影等,也可指向其後的夜和宇宙。至於「箭矢、火與花」,若接續前面以「烈火」來描述詩歌所帶來的強烈感受,此處的三個意象、譬喻,或許也同樣描述了詩歌的不同性質,而且正是由如此多面的詩歌,促使詩人所感知到的周遭世界產生改變(鬆解、洞開、悸動、戳出孔……),彷彿詩歌不再只是一份單純的神祕體驗,它可能還涉及人與外在環境之間的關係,如何觀看、感覺、經驗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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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第三節,相比於前面提及的天空、夜、宇宙種種,投身於寫詩的自己,僅是處身其中、「無限小」的個體,彷彿被圍攏在某種巨大、空虛、純粹的世界中,持續以書寫來回應詩歌並「摸索自己的道路」。有意思的是,詩人也在創作、試圖詮釋的過程裡,發覺自己的心也依隨風和眾星,散逸於世界之中,無有拘限。詩歌所帶來的,起初或許是一份未知的體驗,以及伴隨而生、企圖描述它的強烈渴望,然而漸漸地,一如天空之所以鬆解、洞開,某種內與外的界線,也隨著對詩歌的摸索而鬆動、模糊,詩歌彷彿也滲透到詩人與詩人所感的世界裡,重新譜畫出自我與世界之間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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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DALL‧E(非商用)
#詩 #Poesía #聶魯達 #Pablo #Neruda #諾貝爾文學獎 #智利詩 #命名 #宇宙 #空虛 #純粹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陶醉於松香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2025/1/11【本日天氣】
溫度:18°C,降雨機率:50%
夏日沉醉,浪花狂熱,氣候微酸,靈魂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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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運勢】
整體:5/5,乘浪邁向所愛不疾不徐
愛情:5/5,在幸運島嶼與彼此相戀
事業:5/5,一起轉行出海當水手吧
財運:4/5,花市生意興隆玫瑰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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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日強運詩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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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於松香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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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於松香和長長的吻裡,
夏日,我駕駛著玫瑰的快帆,
彎身向纖瘦日子之死亡,
根植於我水手的堅實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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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且被我貪婪的水所捆住,
我巡航於裸露的氣候的酸味,
依然披戴灰衣與苦澀的聲音,
和一頂被棄的浪花悲傷的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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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激情鼓舞,我騎上我唯一的浪,
戴月,披日,或燙,或冷,突然間
睡著於幸運島嶼們的喉間,
它們潔白、甜美,如清涼的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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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潮濕的夜裡,我以吻織成的衣裳
顫抖著,瘋狂地被電流所激,
英勇地分裂成諸般夢境
與醉人的玫瑰,踐實於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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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在外圍的波浪當中,
你平行的身軀被我的雙臂所繫住
像一條與我的靈魂無限貼合的魚,
又快又慢,在天空下的活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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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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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寫出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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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修改自《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之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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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柯琳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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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於松香〉為聶魯達《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之第九首作品。由於聶魯達成長於智利原始森林區,詩中常充斥各種自然意象,此詩也不例外。首句以令人陶醉的「松香」與「長長的吻」做為開端,營造出對氣味、也是對愛情的沉淪。後三句夏日「玫瑰的快帆」、「纖瘦日子之死亡」、「水手的堅實壯熱」形成強烈對比,儘管愛情脆弱、隨時都可能凋亡,詩人仍願意熱烈而奮不顧身的朝心之所嚮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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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愛情也是那麼難以捉摸。陷入愛河的人是那樣貪婪,總覺得再多的情感都不夠,進而患得患失。在「裸露氣候的酸味」中,詩人尋愛的過程有時是那樣苦澀,彷彿整片海洋只有他一人載浮載沉。然而詩人終究無法割捨心中摯愛,「騎上唯一的浪」,不分日夜、燙或冷追尋著。總會有一瞬間是詩人渴求潔白、甜美的浪漫,如「睡著於幸運島嶼們的喉間」。詩人巧妙的將他所珍愛、盼望的瞬間與身體部位「清涼的臀部」結合,形成對愛欲動人卻不濫俗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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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則是具有強烈動感的畫面。「潮濕的夜晚」吻遍愛人全身,如電流般令人戰慄。而這看似虛幻如夢的描述加入「醉人的玫瑰」,使詩人的情感更為具體而有力。而「電流」、「夢境」、「玫瑰」或許也分別指涉愛情的熾烈、易碎與絢爛。也是因為愛情是如此脆弱,可能下一秒就消逝,才需要用身、心、文字將美好的瞬間刻入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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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的最後一節則是愛情的最高境界,或者也是詩人心中嚮往最美好的戀愛。無論遇到多少困境與風浪,都願意「逆流而上」,擁抱戀人「平行的身軀」,親密一如「和靈魂無限貼合的魚」,自由、不受阻礙而浪漫,在「天空下的活力裡」,共同徜徉於幸福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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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柯琳
美編: #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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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氣】
狀態:晨霧
建議穿搭:白上衣、針葉木圖案配飾、《水裡的靈魂就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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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運勢】
宜 早起、造訪森林、牽起愛人的手,忌 垂下窗帘略過窗外風景,霧起霧散之間有什麼東西被偷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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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醉於松香 #聶魯達 #Pablo #Neruda #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 #智利詩 #天氣詩選
2019年6月16日 星期日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 94 ◎聶魯達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 94 ◎聶魯達著,陳黎、張芬齡譯
假如我死了,請你以純粹力量繼續存活,
好讓蒼白和寒冷怒火中燒,
請閃動你那無法磨滅的眼睛,從南方到南方,
從太陽到太陽,直到你的嘴歌唱如吉他。
我不希望你的笑聲或腳步搖擺不定,
我不希望快樂遺產亡失;
別對著我的胸膛呼喊,我不在那兒。
請你像住進房子一樣,住進我的離開。
離開是如此巨大的房子,
你將穿行過牆壁
把圖畫掛在純然得大氣之中。
離開是如此透明的房子,
即便死了,我也將在那裡看著你,
倘使你受到折磨,
親愛的,我將再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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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聶魯達
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但是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的詩具有很奇妙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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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簡介
陳黎
一九五四年生,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詩集,散文集,音樂評介集等二十餘種。曾獲國家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敘事詩首獎、新詩首獎,聯合報文學獎新詩首獎,台灣文學獎新詩金典獎,梁實秋文學獎翻譯獎等。二○○五年獲選「台灣當代十大詩人」。二○一二年獲邀代表台灣參加倫敦奧林匹克詩歌節。二○一四年受邀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畫」。二○一五年受邀參加雅典世界詩歌節,新加坡作家節及香港國際詩歌之夜。二○一六年受邀參加法國「詩人之春」。
張芬齡
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現代詩啟示錄》,與陳黎合譯有《辛波絲卡詩集》、《聶魯達雙情詩》、《死亡的十四行詩──密絲特拉兒詩選》、《達菲──世界之妻》、《拉丁美洲現代詩選》、《帕斯詩選》等二十餘種。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獎、小品文獎,並多次獲梁實秋文學獎翻譯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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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山羌賞析
這首情詩是「我」對於「你」漫長的傾訴與囑咐,也許它屬於特定的時空、情境,但作為情詩它卻展示愛情的共相,一道使所有讀者共感的命題:假如我死,假如我離開,請你……而所有的「你」皆在詩人的期望中行動,我想像著可能發生的遭遇、情緒,試著堅決地排除,作為對方在世最後一道來自於我的護身咒,而此防衛將消融於別後的時間,直到你真正接受我永遠的離場。
首段詩人期望「你」以純粹的力量,不須再借助我的力量,繼續存活,對抗慣常的蒼白、寒冷。他為自己的離開定調,不像一般的離別,讓負面的情緒因為無法干擾你而怒火中燒,最好是讓它們氣死。當「你」停止閃爍眼睛,你的靈魂將遭悲傷洗劫。
由南方到南方,由太陽到太陽,在空間上,你會一直待在曾屬於我們的南方,在足跡遍布之處都有我們的線索。太陽依舊升起,遍照過去的「我們」與未來的「你」,如果面向過往,那未來就徒有身後陰影。我不要你的人生變得可惜,從太陽到太陽,讓未來的太陽多照一些,我們的部分只是餘暉。直到你不再依賴過往的溫暖,便能再次唱起歌。這像莊子骨盆而歌的情懷,想帶給「你」寬慰,想讓你重新開口說出自己的語言,一個不再有「我」作為對象的語言,新的聲音,新的生活。
第二段詩人拋出更強烈的冀望,關於我們的回憶,在跨越死亡、離開之後都是快樂的遺產,我希望「你」能毫不猶豫,不要留給蒼白、寒冷侵入的機會,不要向我們的過往奔跑,不要盯著我不再起伏的胸膛,以為心臟只是睡著還會醒來,以為我還住在那。
我以離開作為一間房子,邀請你搬入。
最初牆壁堅冷,彷彿到處都飄著回憶的鬼魂。死亡做為離開的形式,像間巨大的房屋,等著讓人進駐,逐漸習慣房內的格局、配置,習慣缺席者恆久在場的眼光。你漸漸學著穿行牆壁,離開我們,離開我的離開,把回憶的畫相掛在純然的空氣中,不再固著於我的死上頭,我的死將要成為你的新生。
我的死不是為了帶走你的全部。
離開是間巨大又透明的房屋,我在所有回憶裡無阻地注視你,請你不要試圖回想,那會讓你察覺遺忘的厚度與障礙,那會使每個回憶中的我們精疲力竭。而即使我已死去,但離開是座透明的房子,罩住你現有的與我們曾共有的生活,同樣在南方,同一顆太陽照耀下,迎接只有「你」的黃昏、黑夜,迎來早晨。我希望溫柔地看顧你,若你受到任何折磨,我將再死一次,而你就是我唯一的遺產,但你也無法察覺這只是一句任性的要求:沒有比離開更遠的離開;除非遺忘,連意識到我的離開都不可能。
「假設死亡」一直是一道各式關係中的課題:親情、友情、愛情,因為身處其中都累積許多互動的經驗、回憶。這首情詩不只針對愛情,詩人以離開為主軸陳述自己的期許,離開是人們共同的遭遇,甚至天天發生。死是精神與肉體的相伴離席,心窩淪陷成沒有回音的深淵,死要人們試著習慣失去,並在對方離場之後,過得如常,甚至,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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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林宇軒
圖片來源:林宇軒
#諾貝爾文學獎 #聶魯達 #山羌 #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 #外文詩 #死亡
2026年2月20日 星期五
如果白晝落進...... ◎聶魯達Pablo Neruda(陳光孚 譯)
「撐不住想要小睡一下時,總是不小心睡太久,拖累工作進度。」
如果白晝落進...... ◎聶魯達Pablo Neruda(陳光孚 譯)
每個白晝
都要落進黑沉沉的夜
像有那麼一口井
鎖住了光明。
必須坐在
黑洞洞的井口
要很有耐心
打撈掉落下去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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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智利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雖然聶魯達的詩風歷經多次蛻變,但是私密的情感生活始終是他創作題材的重要來源,二十歲、四十八歲、五十五歲時出版的三部情詩集《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船長的詩》、《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即是明證。他的詩具有很奇妙的說服力和感染力,他相信「在詩歌的堂奧內只有用血寫成並且要用血去聆聽的詩」,並且認為詩應該是直覺的表現,是「對世界做肉體的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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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殊 賞析
又是一次日出日息、工作與生命一起運轉著,生命會流逝,我能感覺到自己精神力如沙般流走——但工作好像不會。
〈如果白晝落進……〉是一首篇幅短小的詩作,意象生動,我的腦海中瞬間印刷出一冊繪本故事——井中漆黑無底,空蕩蕩的,陰冷潮濕。白晝總不可避免地夢到這裡。白晝溫暖的光變成冷光,孤單地坐在井底。或許,白晝的鮮活僅為工作服務?開朗、能幹、隨機應變,通通發揮在職場上,下了班的白晝,只是一灘爛泥。發光不過是工作的需求,又或者工作佔據了絕大部分發光的電力,白晝的光,便漸漸不再屬於自己。
在人類眼中,高樓是向上發展、繁榮的證明,可對於宇宙而言,高樓未嘗不是一口井。我們都被鎖在井裡了——我意識到。傍晚時的小睡變成深夜驚醒時的詫異——房間亮起一盞豆黃,可我不過是身處井中的白晝。
人如白晝,生命力旺盛且富有朝氣。但陽光不可能永遠燦爛明亮,總會有黯淡的時刻。「我」坐於井底,「我」也坐在井邊,打撈我自己。煩惱的根源,似乎是龐大的社會壓力所致。若希望能夠在極速運作的體系中駕馭自己的生活,我們必須拼命,異常聰慧且努力地拖拽自己。到頭來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被生活鞭策著運作著,我們將自己撕成細小的碎片,通通扔進井水中浸泡。
活著,便是這般撕碎又打撈的過程,我們投入、我們期盼、我們失落、我們重振。這是漫長得容易讓人遺忘方向的過程,水波也甚或微弱得容易令人沮喪。可除了打撈,我們別無他法。我們期盼自己是世間美好的存在,所以要一遍遍為自己洗去「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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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殊 @_ahshuuuuuuuu
美術設計:#冠宏
#如果白晝落進 #聶魯達 #詩 #解憂
2025年5月30日 星期五
詩人的責任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 譯)
詩人的責任 ◎聶魯達(陳黎、張芬齡 譯)
為了這星期五早上
不聽濤聲的人,為了被困鎖於
住家或辦公室,工廠或女人,
街道或礦坑或枯燥牢房的人:
我為他而來,我不說不看,
我讀,開啟禁閉的門,
無垠之音傳來,模糊而堅決,
碎裂而持久的雷鳴被鏈上了
行星和泡沫的重量,
嘶啞的海流升起,
星星在其玫瑰壇中快速震顫,
大海搏動,死去,續又搏動。
如是受命運牽引,
我必須時刻聆聽大海的悲歎
並將之銘記於我的良知,
我必須感受硬水的撞擊,
將之收藏於永恆之杯,
這樣,無論囚禁者身在何方,
無論在哪兒遭受秋天的懲處,
我都可以帶著一片漫遊的浪出現,
我都可以自由進出窗子,
聽到我的聲音時會上揚眼睛,
問說:要如何才能靠近海洋?
而我會沉默不語地
傳送出海浪的回音,
碎裂的泡沫和流沙,
漸行漸遠的鹽的低語,
岸邊海鳥灰色的叫聲。
如是,透過我,自由與大海
對黑暗之心做出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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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
聶魯達(Pablo Neruda, 1904-1973)
智利詩人聶魯達是一九七一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拉丁美洲詩人。情感豐沛的聶魯達對世界懷抱熱情,對生命充滿探索的好奇心,對文學創作具有強烈的使命感,因此能將詩歌的觸角伸得既深且廣,寫出《地上的居住》、《一般之歌》、《元素頌》、《狂想集》、《黑島的回憶》、《疑問集》等許多動人的土地與生命的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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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晉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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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碌,是日常的風景。被日常困住的人,穿梭於不同的空間,住家、辦公室、工廠、街道、礦坑、牢房等,皆象徵著「束縛」、「沉重」的空間意象。詩人存有某種針對性地創作文字,為日復一日被困鎖的人而來,他們應非不聽不聞,而是被迫與這些聲音隔絕,因此詩人讓濤聲穿過禁閉,用閱讀來開啟一切自由的可能。
在牢獄門外,是一片壯闊的宇宙與海洋,那是詩人所感知到的世界本質,與陰鬱、黯淡是極端的反差。行星、泡沫、玫瑰壇,詩人將這份神聖而柔雅的自然聲響,穿越重重束縛遞送給「他」。在詩句中「模糊而堅決」、「碎裂而持久」的語彙,突顯出一種弔詭的拼貼,生命律動雖然脆弱但源源不決,而詩人肩負的就是將這樣難以言喻的感受傳遞給讀者,以抵禦日常中沉重。
詩人認為這是註定的使命,內化為自己的道德責任,「時刻聆聽大海的悲歎」聽見來自世界種種悲苦的衝擊。繼而收攏在「永恆之杯」中,轉化為詩篇文字傳遞與延續。因此,生命的律動就能突破現實時空的限制,讓詩人將浪淘自由地帶入讀者的空間,甚或心靈的空間。
當聽見那動人心弦的聲音時,讀者不禁昂首詢問何以靠近自由與解放。此段連用「海浪、泡沫、流沙」具象的大海景觀,與「鹽的低語、海鳥灰色叫聲」的抽象聲響,來隱晦地回應提問者。一如詩歌的含蓄與多樣解讀,詩人不言明答案但仍指引方向,讓囚禁者找到屬於自我的解答。詩人在身在其中,將自我定位成一個傳遞者,如同連著傳聲杯兩頭的細線,使「自由大海」能夠回應「黑暗的心」。
被困鎖的人們呀,倘若洶湧濤聲進入耳畔,想找尋解放的答案,就打開詩集吧。詩人隱匿的答案,藏匿在他的文字,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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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聶魯達 #詩人的責任 #我述說一些事情 #詩人 #自我定位 #讀者與世界的連結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西語詩選
2022年2月14日 星期一
【西語系南美洲詩選】 ◎責編:樂達
【西語系南美洲詩選】 ◎責編:樂達
讀過五位巴西詩人的作品之後,接下來的兩週,我們將涉入南美大陸上的其他西語系國家,共引介八位詩人、十四首詩,除了兩位大家或許熟知的諾貝爾文學獎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和密絲特拉兒(Gabriela Mistral)之外,整個南美洲猶有許多優秀詩人輩出。
阿根廷的魯哥尼斯(Leopoldo Lugones)活躍於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在拉美詩史上足與第一週介紹的魯本.達里歐並列;兼善詩歌與小說的大文豪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始終於明暗之間探究語言的新可能。祕魯詩人瓦烈赫(César Vallejo)在顛沛流離的一生中,造就出足與聶魯達、帕斯等齊名的詩歌成就;而卡烈拉.安德列德(Jorge Carrera Andrade)也為厄瓜多詩壇,寫下了許多傳世名篇。鑲嵌於南美西岸的智利,除了前述的兩位諾獎詩人,另也有如貢薩洛.羅哈斯(Gonzalo Rojas)與羅貝托.博拉紐(Roberto Bolaño)等名家,雖然讀者們或受地理和語言所限,所知甚少,但是他們依然在大海的另一端,提筆創作,參與著詩壇與世界。
接下來半個月,且為大家獻上本月拉美詩選的第三部分「西語系南美洲詩選」,期許讀者們縱情於海外,享受於其中,在跨語言的實踐裡窺見不一樣的風貌,感受拉丁美洲於小說之外、豐富的文學世界。或許憑藉著一點觸動、幾分好奇,讓遼闊的詩歌流域就此與心接壤;每天為你讀一首詩,也讓一首詩的時間,陪伴你沉澱、度過尋常的每一天,與詩相感、進而與心相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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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西語系南美洲 #拉美詩選 #阿根廷詩 #秘魯詩 #厄瓜多詩 #智利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6年2月18日 星期三
島 ◎鄭玄宗(賴郁棻、董達 譯)
島 ◎鄭玄宗(賴郁棻、董達 譯)
人群間有一座島
想去那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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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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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詩人,1939年生於韓國首爾,延世大學哲學系畢業。經詩人樸鬥鎮推薦,開始詩歌創作,以哲理性的思辯和縝密的語言,形成獨特的詩歌世界。1982年,擔任延世大學國語國文系教授。曾榮獲韓國文學作家獎、燕岩文學獎、怡山文學獎、大山文學獎、未堂文學獎、空超文學獎以及耕岩學術獎等。2004年更榮獲巴勃魯‧聶魯達誕辰100週年紀念金章。2005年自延世大學退休,榮獲勤政褒章。
著有詩集《島》、《事物的夢》等,詩選集《苦痛的慶典》、《露》;譯有聶魯達詩選集《二十首愛情詩與一首絕望的歌》、洛爾迦詩選集《河的白日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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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晉晉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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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詩收錄在同名詩集《島》當中,書中亦收錄詩人的畫作,展現出「畫是不語詩,詩是無聲畫」相互輝映的效果。
島,時常與孤立性產生連結,與種種萬化產生了距離,保有了遺世獨立的區隔性。然這座島反差地座落在人群中,是眾人的心之所向、身之所往,形塑了追求遠離塵囂的衝突感。
柏拉圖《理想國》將物質世界比譬為靈魂的影子;而這座島,即是每個人滋養靈魂的一畝田地。雖然現下的群體環境,難以讓「理想之島」與社會完全區隔,但仍極力以隱匿而神秘的氣層,在外層護衛著我那純然無雜染的一隅。
盼我們都有一座在染了一身灰後,可以好好安放自我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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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晉晉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短詩 #鄭玄宗 #島 #理想國 #精神世界 #心之所向
2022年8月29日 星期一
九月:白銀與硝煙――西班牙現代詩選 ◎主編 #樂達
九月:白銀與硝煙――西班牙現代詩選 ◎主編 #樂達
「今天的西班牙正在誕生全歐洲最美的詩歌。」
詩人洛爾迦曾在給米格爾.埃爾南德斯的信中如此寫道。
繼今年二月的拉美詩選之後,小編這回想和大家分享幾位半島上的傑出詩人,一段西班牙詩歌的傳奇歲月。有別於以往常分享近幾十年來的作品,這次的西班牙詩選將定位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左右,其中,也涵蓋到西班牙文學史上的第二個高峰期――或稱為「白銀時代」(Edad
de Plata)。
白銀時代的名稱與涵蓋範圍雖然眾說紛紜(也有人稱作「半個黃金時代」,至於時間範疇,有的會上推到19世紀,有的則專指20世紀特定時期),但是大抵以1936年開始的西班牙內戰(Guerra Civil Española),與往後的佛朗哥高壓統治視為其結束。在此期間,一如繪畫方面有畢卡索、米羅等,建築有高第,詩歌方面也有才華洋溢的作家群,共同迎來另一段輝煌歲月,堪比幾個世紀前的黃金時代。
15到17世紀左右是西班牙文學的黃金時代,舉凡詩歌、小說、戲劇等皆流派繁多、人才輩出,從中也孕育出了著名小說《唐吉訶德》;然而,隨著西班牙國力日衰,在國際舞台上陸續遭遇挫敗,此段文學高峰期也日趨沒落。自無敵艦隊戰敗以來由盛轉衰,18世紀接連發生長達十多年的王位繼承戰爭(Guerra de Sucesión Española)、美洲殖民地紛紛獨立建國……等,致使西班牙在國際上失勢,同時為避免如法國大革命等的後續影響,政治上也轉趨保守。一直到19世紀浪漫、自然主義等當代文學思潮傳入,與一場重要的戰爭,才漸漸改變了這一切。
1898年美西戰爭,西班牙戰敗,並失去了古巴、波多黎各、菲律賓等剩餘的殖民地,但是這次國際上的挫敗,反而卻激起了國內許多有志之士,掀起一連串的改革運動。首先作為前驅者,當屬「九八年代」(「1898年的一代」)的眾多青年,他們試圖從文學、藝術、文化等面向,重新發掘西班牙的歷史與傳統,賦予新意義,同時反思當代西班牙本身。像是詩人安東尼奧.馬查多(Antonio Machado),一方面以質樸的語言捕捉自然的美好,另一方面也憑藉詩歌,回頭省視西班牙現狀並寄予期望,往後也成為佛朗哥獨裁統治下人民的精神支柱之一。
在九八年代之後,有些學者會界定出「一四年代」,其中便有一位承先啟後的諾貝爾文學獎詩人。希梅內斯(Juan Ramón
Jiménez)以「由於他的西班牙文抒情詩,成為了高度精神和純粹藝術的最佳典範」為由,在1956年獲獎,為世界所知。而在他的創作歷程中,也曾有一段奇妙的情緣傳世,後來被改編成小說。
時間來到1927年,有一群作家為了紀念黃金時代詩人貢戈拉( Góngora)逝世三百周年,積極透過創作、朗誦、講演等形式鼓吹詩歌的創新,其後多名詩人也迅速崛起,成為評論界與文學史所關注的「二七年代」(1927年的一代)。像是最為世人所知的洛爾迦(Lorca),短短在世的38年,活躍於詩歌、戲劇與多種藝文活動,並積極將文藝帶給廣大的社會大眾,其創作與人格風采也深受許多人喜愛,如智利詩人聶魯達曾在回憶錄裡談到:「在劇場裡和在寂靜中,在群眾間和在莊嚴場合,他都是美的加倍創造者。……他歡笑,歌唱,彈奏,跳躍,創作,他把火花射向四面八方。」然而,他卻在1936年時局動盪之際,被人槍殺身亡。此事震撼了世界,許多人(包含聶魯達和這次詩選分享的多位詩人)先後賦詩哀悼,悼念一份西班牙本可能延續的美好傳奇。
洛爾迦之死,隱然預示了往後時局的慘淡與不安,同為二七年代的多數詩人也隨著內戰爆發,先後流亡海外許多年。豪爾赫.紀廉(Jorge
Guillen)離開家國之後,持續以學者、教育者、創作者等多重身分,在許多大學講授詩歌,同時延續著自年輕以來的詩筆。路易斯.塞爾努達(Luis Cernuda Bidón)的一生則經歷了多重的流亡,除了內戰後政治現實上的出走,其不為群體社會所認可的性傾向,也讓他孤獨地在創作中一面向外界反抗,一面追索那「被禁止的歡愉」――同性之愛。現實與欲望的無盡拉鋸,體現在塞爾努達多變的創作中,而他詩歌的豐富性也源自於取法對象的多元。當許多作家回身向自己的文化傳統追索時,塞爾努達同時師法了西班牙與歐洲多國,繼承許多文學脈絡的養分,如此精神也深為後人所推崇。
另一位西班牙的諾貝爾文學獎詩人,長年被病痛相纏,卻依然以詩歌思索人與自然、世界之間,也捕捉了日常生活與歲月裡,人們形形色色的樣態。阿萊克桑德雷(Aleixandre)於1977年獲獎,以「作品繼承了西班牙抒情詩的傳統和現代流派,描述了人在宇宙和當今社會中的狀況」留名於世界。而同為二七年代的詩人拉法埃爾.阿爾維蒂(Rafael Alberti Merello)則有著相異的詩歌追求。他親身參與了白銀時代的輝煌,其後也深受政治現實的硝煙所震撼,並在1931年決定加入共產黨。往後的歲月裡,無論是流亡海外或是回歸家國,他始終期許自己與筆下的詩歌,能與眾多人民站在同一邊,共同抵禦來自時局的危難;即便是佛朗哥政權瓦解後的晚年,他仍以「街頭詩人」自居,陪伴著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雖然白銀時代以內戰作結,但是西班牙詩歌並未就此中斷。「三六年代」的米格爾.埃爾南德斯(Miguel Hernández)和路易斯.羅薩萊斯(Luis Rosales)等人,與往後不及備載的許多人,或許便昭示了詩歌如何在高壓統治期間,持續地陪伴人們、也持續地創新。埃爾南德斯於1942年在佛朗哥政權下的牢獄中逝世,年僅31歲,但是他面對強權時不屈的精神與熱情,仍流露於其詩歌中;而羅薩萊斯的作品雖然中譯難求(這點也反映在如紀廉等多名詩人),但是他在戰後幾十年來的人生裡依然創作不輟、傳承與新變,連同前面提到的許多詩人,皆是值得被中譯的眼界所看見。
而在最後(很感謝您讀到這裡),且引一句鄭毓瑜教授曾在課堂中所說:「我們身為當代人,必須去思考我們要怎麼用當代的方式和這些文學互動。」縱使審美標準與時空脈絡有別於今(像是如今較少有純然歌詠自然美好之作、內戰與革命如何影響當時的詩歌寫作與意圖……等),才疏學淺的小編依然希望能憑藉每詩詩選的方式,將這些詩人和作品帶給大家,一同在欣賞之餘提問、在質疑之餘窺探新的視野;倘若不滿足於選詩,也很樂見大家分享自己所讀、所愛、所感與所思,拓展我們對於詩歌的認知與想像。
特別感謝促成這次詩選的諸位小編與美編,以及Alicia、Alejandro、Daniel、Pablo等外文系教授,引領我從一門語言的學習,逐步邁向其背後,深遠無窮的文化與世界。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白銀與硝煙 #西班牙詩選 #白銀時代 #98年一代 #14年一代 #27年一代 #36年一代 #西班牙內戰
2022年2月1日 星期二
二月主題:【拉丁美洲現代詩選】⠀⠀ ◎主編:樂達
二月主題:【拉丁美洲現代詩選】⠀⠀ ◎主編:樂達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
來到二月,迎接過年,萬象皆新,小編在此向大家祝福新年快樂!而這個月也將從跨界詩選轉向新主題了。跨越層層經緯線,來到一片豐富而複雜、燦爛卻也神祕的世界――拉丁美洲。
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同樣有相當多優秀的詩人與作品、喜愛詩的心靈,先後連綴成廣闊的詩歌流變史。除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暨詩人的聶魯達、帕斯、密絲特拉兒等,祕魯的瓦烈赫(César Vallejo)、尼加拉瓜的魯本.達里歐(Rubén Darío)、阿根廷的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智利的羅貝托.波拉尼奧(Roberto Bolaño)……等,許多詩人在拉丁美洲詩壇上交會,共同參與了現代詩流域的拓展與新變。而這次的拉美詩選,選詩範疇主要界定在「19世紀末到20世紀」的拉丁美洲現代詩,往前可以上承民間與殖民地文化的詩歌,往後影響至今。
然而,拉美詩歌在定位、分類與引介上頗有難度,一來是作為統稱的「拉丁美洲」,實際上每個國家和地域都各有自身的發展史,彼此雖然相涉,卻無法被簡化概括,這也是拉美詩歌史難以被明確斷代的原因之一;二來是語言,除了西班牙語和葡萄牙語之間的差異外,越是接近現代,方言或族語書寫也益加被討論、成為可能;除此之外,選詩的目光也依隨於中譯的眼界,猶有許多迷人的景致等待被發覺。而這次的拉美詩選,大體以地域來歸類選詩,之後將分次引介「中美洲與墨西哥」、「巴西」、「西語系南美洲」等,帶大家一同瀏覽太平洋的另一端。
在此想特別感謝Alex教授,來自瓜地馬拉的amigo,他為這次選詩提供了不少指引。去年在詩社裡和他相遇、結識,幾番聊天中,才明白他之所以想來參與本地的詩社,主要是希望能促進雙方、太平洋兩端的詩歌交流,縱然中文對他來說仍有一定門檻,Alex依然勤奮不懈於此。也因此,我希望能藉著這次主題詩選的機會,將拉美詩世界帶給更多的臺灣讀者,即使跨語言之間必然存在隔閡,但那不足以影響我們引介外國詩的行動,我的瓜地馬拉朋友如此,自己亦然。
最後,也很感謝來自 @台大現代詩社 @臺師大噴泉詩社 @臺北大學冬眠詩文學社 @踏歌:台灣大學中文系刊 的部分寫手,如今能將這份拉美詩選的構想付諸實現,也有賴於多位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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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設計 _ 李昱賢
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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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拉美詩選 #拉丁美洲現代詩 #樂達
2022年2月11日 星期五
別自殺 ◎杜萊蒙德Carlos Drummond de Andrade
別自殺 ◎杜萊蒙德Carlos Drummond de Andrade(譯者:陳黎、張芬齡)
卡羅,保持鎮靜,愛情
是你現在看到的情況:
今天一個吻,明天沒有吻,
後天是星期天
沒有人知道星期一會發生
什麼事情。
抗拒或自殺
都是沒有用的。
別自殺。別自殺!
爲了婚禮保重自己,
無人知曉它們何時到來——
如果它們眞會來的話。
愛情,卡羅,如地動儀,
與你共度了一夜,
如今你體內正揚起
難以言喻的喧鬧,
祈禱文,
留聲機,
畫十字的聖徒們
高級香皂的廣告—
無人知道因何而起、從何而來的
一場喧鬧。
此時此刻你繼續上路
垂直的,憂鬱的。
你是棕櫚樹,你是戲院裡來
無人聽見的喊叫聲
並且燈光全部熄滅。
黑夜的愛,不,白晝的
愛,永遠是憂傷的,
憂傷的,卡羅,我的孩子,
但不要告訴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也別讓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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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杜萊蒙德(Carlos Drummond de Andrade,1902-1987年),巴西詩人。
杜萊蒙德是邦德拉之後最受歡迎,也是最重要的巴西現代主義詩人。他含蓄、諷刺的風格,對日常題材的喜愛,以及敏銳的社會意識,使他的詩在拉丁美洲廣爲傳誦。與他的朋友智利詩人聶魯達一樣,杜萊蒙德服膺社會主義,且也懂得如何使一般大眾接近他的詩而不必降低詩質。
與奧登(Auden) 、聶魯達等詩人一樣,他對整個世界懷有深厚的感情,但卻始終能在作品中維持個人特有的風格。他的詩對於卡博拉爾(Joao Cabral de Melo Neto)以降的後輩詩人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可稱是二十世紀中葉巴西文學的主宰者。
(資料參考《拉丁美洲現代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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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許頤蘅 賞析
根據同為巴西詩人(兼散文家)的阿豐索(Affonso Romano de Sant'Anna)所言,杜萊蒙德的詩風類型大致可分為三種:
1. 諷刺性詩作:我,高於世界(I, greater than the world)
2. 社會性詩作:我,低於世界(I, lower than the world)
3. 涵蓋形而上的詩作:我,相等/相互於世界(I, equal to the world)
若以阿豐索的分類來觀察,杜萊蒙德詩中的「我如何之於世界」是經常跳脫與變換的。
從「我」的概念去觀賞〈別自殺〉,會發現此詩存在預設讀者,「卡羅」與作者的名字「Carlos」相同。於是,我們可知此詩以囈語般的狀態作為闡述主題的開端,更易於讀者跟隨作者,沉浸於內化式的情感世界,使任何人都能夠是「卡羅」,並不局限於作者本身。
第一二段點出了「卡羅」正在面對的精神困境,即有關「愛」的不確定性,他將此與所有普遍的日常相比擬:「今天一個吻,明天沒有吻/後天是星期天/沒有人知道星期一會發生/什麼事情」和第三段紛飛、無法聚焦的思緒:「難以言喻的喧鬧/祈禱文/留聲機/劃十字的聖徒們/高級香皂的廣告」。聲音、畫面、愛之情思——我們充滿障礙與限制的感官所感知到的事物——無法得知來源,更無法望見終點,終將轉瞬即逝。第二段「為了婚禮保重自己/無人知曉它們何時會到來——/如果它們真的會來的話」更直接點出了此指涉,未來相等於未知數。
在這樣無能為力的狀態下,也只能夠「此時此刻你繼續上路」,並且進行不斷地自我說服:「你是棕櫚樹,你是戲院裡來的/無人聽見的叫喊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其選擇「戲院」的意象,不僅日常,也貼切「因為舞台上正在做戲」,所以自己的需求「不被注意到」的境遇。當情感的確定性無所寄託之時,他以「燈光全部熄滅」展現出渴求結束的絕望感。然因為第二段的勸告意義,詩中仍涵蓋了希望,故更能感受到,希冀與絕望並存的折磨感。
以「燈光全部熄滅」,直接連接到「黑夜的愛,不,白晝的/愛,永遠是憂傷的/憂傷的,卡羅,我的孩子/但不要告訴任何人/沒有人知道,也別讓任何人知道」,營造出沒入黑暗的氛圍。除此之外,我們更可知曉,「愛」作為此詩的文眼,是整首詩在不斷摸索、思慮的主體。「別自殺」雖為題名,且在詩中是不斷反復出現的警告聲,然而更傾向作為勸告外在行為的符號。作者以阻擋表面的「自殺」,去延伸出「愛」的莫可奈何。情感的流動,變成一種只能自己藏著的秘密。然而,這種秘密看似絕望,杜萊蒙德卻暗示「不要告訴任何人」,不動聲色地自語,抱持了一種不破壞他人(甚至包括自己)對愛嚮往的溫柔情懷。
不僅如此,杜萊蒙德遊戲語言組合的書寫方式,使得詩意顯得駁雜、層疊。除了沿著詩作斷裂之處去感受節奏,或許也能夠以另一種方式閱讀,看見詩作可能存在的多面性:「永遠是憂傷的,憂傷的(詠歎式)/憂傷的,卡羅(卡羅的狀態)」。
杜萊蒙德偏向自由且易於咀嚼的語言風格,在描述日常的語句中顯得隨性又自然,使大眾輕易能感受到情感的共通性,以及詩意的美好。即便詩中情感激烈且充滿張力,卻仍舊像被柔軟的泡沫圍繞著,使人依戀其中那無比溫和的包容性。同時,此詩中「我」存於「世界」中,而「世界」存於「我」,是vice versa的相互並存性,更能得見杜萊蒙德充滿融合性的個人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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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辛品嫺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杜萊蒙德 #德魯蒙德 #Drummond #別自殺 #巴西詩
2021年1月26日 星期二
狄萊拉 ◎Carol Ann Duffy 凱洛・安・達菲
狄萊拉 ◎Carol Ann Duffy 凱洛・安・達菲
教我,他說——
我們坐在床上——
如何關愛。
我輕咬他的耳朵。
你這是什麼意思?跟我多講些。
他坐了起來,伸手拿啤酒。
我可以自老虎的咽喉
扯掉吼叫,
或者用火漱口,
或者整晚睡在牛頭人身怪物的巢穴,
或者自熊的身上
剝取咆哮的毛皮,
全憑一身膽識。
我無所懼。
把你的手放在這裡——
他引領我的手去摸
他心臟上方的疤痕,
戰場上得到的四面勳章級的傷口——
但我無法溫順,或愛憐,或溫柔。
我得勇猛。
有何療方?
他再次肏我
直到他渾身酸痛,
然後我倆沖個澡。
後來他將頭枕放我膝間
躺了一小時,天色漸暗;
他的聲音變了,輕柔的喉音
我僅能依稀聽見。
是的,我確知
他想改變,
我的戰士。
我就在那裡。
所以當我覺得他癱軟睡著時,
當他開始,一如往常,打鼾時,
我任由他滑落,呈大字型躺臥,英俊而巨大,
在地板上。
在我拿取剪刀磨利之前——
先剪下充滿聖經味的黑色空氣——
我用鐵鍊將門綑綁。
事情如此、因此、於是發生。
隨後我用從容不迫、熱情洋溢的雙手
剪掉他的每一綹頭髮。
*在聖經故事中,狄萊拉(Delilah)是大力士參孫所愛的女人,也是背叛他的女人。她剪去參孫的頭髮,讓他神力盡失,並將他交給非利士人,參孫因此雙眼被挖並被囚於監獄,受盡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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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凱洛.安.達菲(Carol Ann Duffy)1955年出生於蘇格蘭格拉斯哥,五歲時隨家人遷居英格蘭斯塔福郡。後進入利物浦大學就讀,1977年獲得哲學學士學位,2008年獲頒基爾大學和斯塔福郡大學之榮譽博士學位。
達菲在2009榮獲英國桂冠詩人,是341年來英國首位女性桂冠詩人,也是第一位蘇格蘭籍的桂冠詩人。
達菲寫詩,也寫劇本。著有《站立的裸女》(Standing Female Nude)、《另一個國度》(The Other Country)、《陰暗時光》(Mean Time)、《癡迷》(Rapture)、《世界之妻》(The World’s Wife)等。
◎譯者簡介
陳黎,1954年生,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詩集,散文集,音樂評介集等。曾獲國家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2005年獲選「台灣當代十大詩人」。
張芬齡,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現代詩啟示錄》,與陳黎合譯有《辛波絲卡詩集》、《聶魯達雙情詩》、《精靈:普拉絲詩集》、《拉丁美洲現代詩選》等。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獎、小品文獎,並多次獲梁實秋文學獎翻譯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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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R Shu @poem4life 賞析
|狄萊拉:聖經故事中的壞女人|
狄萊拉是聖經故事中,大力士參孫的情人。因為參孫的母親非常虔誠,神於是賜予參孫超人般的神力。當時以色列人正跟非利士人打仗,也因為參孫能夠一個打三十個,因此成為以色列人眼中的英雄。
不過,聖經也提到,參孫個性剛愎,且不尊重以色列人的律法。他不只娶非利士女子為妻,更與妓女狄萊拉交往。非利士人為了打敗參孫,用金錢誘惑狄萊拉,狄萊拉最後也逼問出參孫的弱點:只要他的頭髮被剪掉,就會失去過人的力氣。
一夜,狄萊拉讓參孫躺在她的腿上,等參孫睡著,便讓非利士人把他的頭髮剪掉。參孫也因此失去力氣,被非利士人關進牢裡,受盡磨難。
|「教我,如何關愛」詩人眼中的狄萊拉|
在聖經故事中,狄萊拉無疑是個背叛者。但凱洛・安・達菲改寫了參孫被剪掉頭髮的故事,也給予狄萊拉完全不同的定位。
詩的一開始參孫向狄萊拉「求救」:「教我,如何關愛」,在狄萊拉溫柔的引導下,參孫告訴狄萊拉,他雖然有過人的膽識跟力量,可以隻身與老虎、熊、怪獸對抗,但他無法示弱。
身為族群英雄的參孫,長期被要求展現勇猛的樣貌,讓他忘卻了如何溫柔。在參孫身上,連心的所在,都包覆著殺伐得來的傷口。
而狄萊拉面對情人痛苦的告解,除了陪伴、除了做愛、除了讓對方躺在自己膝間稍微安睡,別無他法。
就在那一夜,狄萊拉看著愛人熟睡的臉龐,下定決心,要帶他脫離這個輪迴。她先用鐵鍊將門捆死,避免非利士人闖入,之後,趁參孫熟睡時,剪光他的頭髮,讓他失去所有的力量,暫時,卸下英雄的武裝。
|釋放武裝,我們都需要一個狄萊拉|
帶有寓言意味的聖經故事,或許想要教誨世人,不要剛愎自用,不要沈淪女色,否則就會像參孫一樣遭受背叛。聖經中的狄萊拉也因此被貼上所有負面的標籤:淫蕩、貪財、背叛。但在凱洛・安・達菲的筆下,狄萊拉才是最深情、最溫柔的人。
參孫的故事並非只是翻轉聖經,同時也是現代人——尤其男性——時常遇到的困難。
不少男生從小就被教導「男生哭什麼哭」、「跌倒不會站起來啊」,久而久之,也讓男性難以察覺自己的情緒,甚至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不知道如何排解情緒。所有的負面情緒,歉疚、悲傷、自責,不安,全都轉化為「心煩意亂」的模糊感受,然後轉變為男生唯一被允許的情緒:生氣。
這樣的狀況,也不只出現在男性身上,在強調理性的工作場合,在講求效率與權力的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或許我們每個人都需要一位狄萊拉,讓我們得以暫時放下武裝,展現真實多元的自己。
|我們需要怎麼樣的華文課本|
聖經在英語世界的地位,或許就如同台灣課本中的論語孟子,其中不是沒有可以轉化出現代意義的故事,只是多數老師礙於壓力緊湊的進度,沒有辦法告訴學生,這些古典故事怎麼跟跟現代做結合。
比如古代詩人貶謫的心情,怎麼應用到考試不順、升遷失利?孔子周遊列國說服各國君王回歸周代禮教的故事,是不是可以跟瑞典環保少女格蕾塔前往聯合國演講做個對比?聖經中的善惡二元論,在人心如此複雜的現代,是否可能有新的解讀方向?
對我來說,古典並非沒有意義(作為前車之鑑也是一種意義),但如果缺乏跟現代的連結,所謂經典,只不過是一堆過時死人murmur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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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編輯:宇軒
圖片來源: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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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告別國語 #華語文 #華文課本 #狄萊拉 #凱洛安達菲 #桂冠詩人 #聖經 #參孫
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裁縫店 ◎黃燦然
裁縫店 ◎黃燦然
我凌晨回家時,常常經過一家裁縫店
——當它燈火通明時我才發覺我經過它,
而它並不是夜夜都燈火通明。我經過時
總會看見一個身材清瘦、兩鬢斑白的老人
獨自在熨衣服。他乾淨整潔,一邊熨衣服
一邊開著收音機,在同樣整潔的店裡。
每次看見這一掠而過的畫面,我就會失落,
儘管我的步伐節奏並沒有放緩。那一瞬間
我希望我是他,這樣安安靜靜地工作
像天堂一樣沒有干擾,讓黑夜無限延長。
我不斷閃過停下來跟他打招呼的念頭,
但我的靈魂說:「這是個奇蹟,
你闖不進去,因為你不是
也不可能是它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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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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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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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翻譯家、評論家。1963年生,福建泉州人,1978年移居香港。1988年畢業於廣州暨南大學新聞系。來港最初幾年曾當製衣廠工人,並於業餘時間上夜校學習英語;大學期間開始寫詩,並擔任紅土詩社社長和《紅土詩抄》主編。1990年起任香港《大公報》國際新聞翻譯,2014年辭職,遷居深圳郊區,專心於翻譯和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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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有詩集《十年詩選》(1997)、《游泳池畔的冥想》(2000)、《我的靈魂》(2009)、《奇跡集》(2012)、《黃燦然的詩》(2022)等;評論集《必要的角度》、《在兩大傳統的陰影下》等;專欄結集《格拉斯的煙斗》。翻譯大量文學作品,以詩歌與文論為主,包括《卡瓦菲斯詩集》、《聶魯達詩選》、《里爾克詩選》、《巴列霍詩選》、《曼德爾施塔姆詩選》、希尼《開墾地:詩選1966-1996》、《致後代:布萊希特詩選》、《死亡賦格:保羅 · 策蘭詩精選》,蘇珊 · 桑塔格《論攝影》、《關於他人的痛苦》、《同時》,庫切《內心活動:文學評論集》、布魯姆《如何讀,為什麼讀》、米沃什《詩的見證》、布羅茨基《小於一》、《希尼三十年文選》、《站在人這邊:米沃什五十年文學》、《曼德爾施塔姆文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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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自黃燦然《詩合集I&II》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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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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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許鞍華導演的電影《詩》,訪談到詩人黃燦然時,便曾分享過這首〈裁縫店〉。整首詩語言平實,專注描述著一份夜裡看見裁縫店老人的畫面,鋪陳細節的同時,卻又藉由迴行與斷句調整節奏,並適時賦予價值判斷句,作為對前面以來白描所作的註解與承繼。一如前六行描寫出的、老人凌晨勞作的情景,其後便予以發話者的主觀感受「我就會失落」,引起疑問與閱讀的動力,並逐漸接近主題。更進一步,藉由「我希望我是他」等句,將同樣一份情景,由客觀白描的視角默默引渡到發話者「我」的主觀視角,並回頭發掘出詩人如何依憑具體且細節性、看似單純的「描述」,默默體現著對於老人的欣慕與敬意,乃至讓整幅日常生活的畫面,猶如刺點般,擊入讀者的閱讀體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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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經營著「細節」的比例,既不致顯得冗長拖沓,又能漸次引導讀者進入畫面中的核心主題——發源於日常之中、由重複的勞動所展現出的奇蹟——由此亦可觀察到詩人對於讀者閱讀過程的細心照料。然而回到主題,或許有人會好奇:這份「奇蹟」感究竟從何而來?為何能稱之為奇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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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中同樣有許多細節暗示著相對漫長的時間尺度,如「兩鬢斑白的老人」、「讓黑夜無限延長」,乃至於同一副景象如同複印般,一再重疊於我「常常」經過裁縫店的記憶裡。正是畫面背後牽引出的時間尺度,賦予了身在畫面當中的每個微小人物、瞬間物象、日常舉動等,一份非凡而動人的魅力及肯定。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願意在難以追究的漫長人生中,反覆做著同樣的「一件事」?這份堅持與毅力,背後源於何種心態、想法或情感,又是如何能歷經歲月而被落實成真?而除了揭示出這份由重複煥發出的「奇蹟」,發話者「我」的不介入……不,是無法介入,也連帶讓這幅瞬間畫面彷彿超凡而步入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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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能可貴的是,這樣對於微小人事物、深入且專一的凝視,既表現出整首詩的背後基調——對於身邊日常的誠懇與熱愛——也肯定了每個努力活在日常中的人,無論為了何種原因、正在做哪種工作或行為,皆能成為這份日常中閃耀動人、無可比擬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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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起眼的舉動,一經反覆的實踐,任何人也能創造自己生活中的奇蹟,像是默默思忖寫文或製圖的每個小編,像是相信詩歌與閱讀,並持續讀到現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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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編: 樂達
美編: #玖洲9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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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燦然 #裁縫店 #奇蹟 #詩 #許鞍華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4年2月1日 星期四
《淡藍色一百擊》 ◎陳黎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黑體文化 #臉書文末抽書
新書分享:陳黎《淡藍色一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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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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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寫七十歲時的她
笑起來像十七歲,昨天
母親說:你也快七十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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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手,曾
為你撿起拂曉
地上的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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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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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小帝國,東三省
西三省,一日三省
汝身,省吃省用省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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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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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禹嶺上
初遇雪:十五歲的你鼓起
勇氣問了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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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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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十九歲畫到九十歲,以絹為舞台表演合奏、
手風琴、杵歌……陳家女孩你一路前進直到消逝
塵外畫框外,沾著膠彩的音符卻永遠停駐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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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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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抽屜裝滿重藍的憂鬱,口饞的年輕潛水員
游過時把快吃光的太陽餅偷藏進去,亮亮的
餅屑讓重藍變淡藍,她的記憶在水面翻輕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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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蓮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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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衝開海千萬個不同
層次藍的抽屜,讓各種
白色文件四處湧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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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蛇共舞•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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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如何擊重成輕,以
一擊一擊漸淡漸輕藍色電波,擊打我
拷練我,成為生命中可以承受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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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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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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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陳膺文,1954年生,台灣花蓮人,台灣師大英語系畢業。著有詩集、散文集、音樂評介集等二十餘種。與張芬齡合譯有《辛波絲卡詩集》,聶魯達《二十首情詩和一首絕望的歌》、《一百首愛的十四行詩》、《疑問集》,《一茶三百句》,《但願呼我的名為旅人:松尾芭蕉俳句300》,《萬葉集:369首日本國民心靈的不朽和歌》,《微物的情歌:塔布拉答俳句與圖象詩集》等三十餘種。曾獲國家文藝獎,吳三連文藝獎,台灣文學獎新詩金典獎,時報文學獎敘事詩首獎、新詩首獎,聯合報文學獎新詩首獎,梁實秋文學獎翻譯獎,金鼎獎等。2005年獲選「台灣當代十大詩人」。2012年獲邀代表台灣參加倫敦奧林匹克詩歌節。2014年受邀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畫。2015年受邀參加雅典世界詩歌節,新加坡作家節以及香港國際詩歌之夜。2016年受邀參加法國「詩人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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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本書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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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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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接著一擊,golpe a golpe,verso a verso,老拳擊手的每一擊,雖然未必都會擊入心坎,但那誠然是一個生命直面衰老、病痛、時光與創作,努力活下去的、淡藍色的痕跡。起落之間,滿腔一份不屈而再度年輕的靈魂。這次承蒙黑體出版社的邀請,小編想來和大家分享幾首裡面的詩作(限於篇幅,以及不少詩作很難在其他媒介上被複製重現,這次皆優先選短詩),然坦白說,這本睽違九年的新詩集,無論在內容取材抑或表現形式上仍舊相當多樣;因此,這回且容小編從自己的觀察角度與心得出發,和大家談談這本「 #再生之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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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與致敬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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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一本《島/國》在2014年出版以來,雖然長達多年並未再出版新的詩集,詩筆看似沉潛未動,然而這段期間,詩人和張芬齡老師卻接連推出為數眾多的譯作。從重要的拉美詩人聶魯達(Pablo Neruda)、瓦烈赫(César Vallejo)、密絲特拉兒(Gabriela Mistral)等人的詩作選譯,到英國詩人凱洛.安.達菲(Carol
Ann Duffy)代表作之一《世界之妻》;向臺灣讀者譯介了德國詩人奈莉・沙克絲(Nelly Sachs)之外,又頻繁出入於日本古和歌和跨語言的俳句演繹。技藝不曾因老境而甘願鬆懈,閱歷仍向世界與時光中持續拓展,凡此種種,不僅體現在這些翻譯實踐中,或許多少也促成了這份 #淡藍色的重生 ,以及對於前輩詩人、詩作和閱讀本身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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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詩集中收錄了一首〈 #朱安 〉,將魯迅的妻子從歷史中提取出來,透過人物自敘的方式,展演出身處變形的夫妻關係裡,追求內心安頓、卻始終不安的矛盾情結。一直強調自己是樹人先生的老婆、魯迅的人,彷彿由此來說服自己,卻又一再以「我是朱安」、自己的本名作為開頭來發話,讓人不免懷疑起眼前這一副典型的賢妻形象,背後其實隱含了許多等待被訴說的話語。從取材與敘述手法來看,這篇無疑也是對《 #世界之妻 》的師法、新變和致敬。而同樣在這本《淡藍色一百擊》裡,讀到某些畫面或詩句時,不免也會讓一直以來作為讀者的自己,露出會心一笑。除了詩人在後面自註說明之外,如〈致春秋閣下書〉一首,全篇始於春秋閣實景,從而藉由關於「春秋」的各種聯想與文字的歧義性鋪演成詩,而當裡頭寫到「赤科山六十石山摩天金針花海/還有那無經緯線幫忙定形,渾然/天成仙女們織就的山中紅華錦」時,不禁讓小編想起日本古和歌集《萬葉集》中, #大津皇子 眼見動人的秋日山景之際,詠嘆出「無經線或緯線/幫忙定形,/少女們織就的山中/紅葉華錦上――/寒霜啊,且莫降下」。在此際,兩幅時空環境相異的山景暗合為一。無論是否是詩人有意為之,無論還留有多少彩蛋或閱讀痕跡,當作為讀者的小編,跟隨詩人的文筆、譯筆一路走來,竟然在這本多年後的詩集裡,偶然回想起過程中有意無心的幾點足跡時,儘管細微、容易忽略而過,一旦發覺,卻彷彿跟老詩人重新走了一回這段向世界與前輩致敬、學習的巡禮。在文字中重回過往,在詩行間尋求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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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之道,不只限於巧妙化用或奪胎換骨,詩人也持續挑戰著形式的各種可能。就像〈與AlphaGo對弈〉、〈人類簡史〉、〈對南向政策的小聲援調查〉等,一再從圖像與形式上進行各種實驗,此外如怪詩〈金閣寺〉,看似由許多奇詭的、金部部首的字堆疊出一座金字塔,而當把所有金字偏旁都去掉,又可以變成一段老境下即目欣賞與自我期許的小品;建築雄偉的〈台北101〉,竟然真的仿造台北101的外型,從一樓一路打造到最頂端的尖塔,閱讀時還需由結尾(一樓入口)進入。詩評家 #奚密 所稱的「蓬勃的實驗精神」,至此竟未曾歇息,反倒持續推陳出新,誕生出一些形式新穎、始料未及的實驗作之餘,小編相信,其意義更在於某種不甘於既定的精神。即便盛年不再,卻不曾因此接受時間的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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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集裡同樣也收錄了許多宛如俳句形式的詩作,短小精練的篇幅內,卻能涵括無數主題及詞彙。一如許多和歌與俳句作品,常常捕捉到一些動人、動態的日常瞬間,進而讓讀者參與其中,以感觸、以想像來共同完成。如〈淡藍色一百擊•其36〉看似只描繪出簡單的撿衣服舉動,然而,是什麼樣的關係、彼此需要多深厚的信賴與相依,方才會實現這幅幫對方撿取、收拾內衣的日常景象?又是何種情境,讓發話者將焦點停留在那隻手上,回想起「曾經」撿起地上內衣的記憶呢?繼而如〈其71〉,山上「初遇雪」,以及十五歲的孩子(無論是當年抑或此刻)詢問起對方名字,兩幅光景經由冒號連結、並置為一;更耐人尋味的是,這兩幅景致正好捕捉到了一切將發未發,或是才剛展露新芽、正準備開展下去的微妙瞬間――不論雪之後如何地下、大禹嶺變或不變,不論「你」與「她」會迎向何種際遇,在這即將轉瞬而過的頃刻,所有生命的可能性皆飽含在其中。與此同時,詩集中也不乏化用日常詞彙或語境、較為詼諧的作品,如〈其38〉玩味著「省」的歧義性,從行政單位、「吾日三省吾身」之引用與改造,聯繫到節儉度日的日常。有趣的是,這些概念之間的銜接,並非源於敘事或意象,而透過諧音或字面的聯想來完成,這也不時會出現在詩集其他地方,文字遊戲般推演、調弄著日常語言,不拘於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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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格的語言實驗也好,向諸多前輩們的學習與致敬也罷,在這本詩集中,我們彷彿可以見到拳擊手到老仍不斷揮拳的身影,詩人在筆端依舊挑戰、試圖保持創作的動能與生命力,謀求再生的可能。然而,不妨可以再探求這背後的可能意圖。追求新變與「再生」的動力,其後究竟是緣於何種生命處境?而且更重要的,詩集名稱、以及書中常常出現的「藍」(藍、淡藍、重藍、花蓮藍……),本身又可能蘊藏著哪些涵義呢?我們不妨再往下發掘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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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可以承受之淡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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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對於許多創作者而言,往往具有特別的涵義,像是法國畫家暨詩人、小說家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曾說過「L'art c'est l'azur(藝術為藍)」,而詩人陳黎在1989年出版的《拉丁美洲現代詩選》中,也曾譯介過的尼加拉瓜大詩人魯本.達里歐(Rubén Darío),其重要詩集之一《Azul…》(藍)也直接用顏色來命名,並相信那是「夢想的顏色、藝術的顏色」(El
color del ensueño, el color del arte)等。藍色同樣可以寄寓著種種關於自然、情緒、自我關係與人生處境的聯想,而在這本《淡藍色一百擊》裡,「藍」便別具多重意涵。一如上引〈花蓮藍〉中,詩人將生活在花蓮、即景可見的大海之景及其顏色,凝結、定名為「花蓮藍」,並運用在詩集中的其他地方,如長詩〈藍色一百擊〉便出現「花蓮藍」以及衍生而來,「亂彈亂舞亂中有序」的「花蓮藍調」。從這層意義而言,詩集名稱的「淡藍色」既可以指向具象的海洋圖景、花蓮印象,白色浪花文件飛散在眾多不同層次的藍抽屜,海浪也一擊一擊地推進而來,亦可與詩人所奏出的花蓮藍調相鳴。然而,隨著頁數遞增,藍色也逐步揭示出其背後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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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一百擊•其92〉運用潛水的比喻,勾勒出一段俏皮、生動、但意義珍貴的畫面――有個人悄悄游進對方心裡,有意無心間留下看似瑣碎的餅屑,卻反差地將原先被困在藍色憂鬱中的她,漸漸點亮、引領出來。此際,原先或許壓抑沉鬱的「 #重藍 」,也從而被稀釋為「 #淡藍 」;或許無法全然消除那份憂鬱之藍,彷彿與生命相隨般,但至少,因為潛水員的參與及其餅屑,藍色彷彿也相對能被接受、繼續承受了。如果詩集中「重藍/淡藍」可以有此涵義,那回頭眼見詩人以「淡藍色」為此刻創作與生命階段的成品命名時,或許相似的情境也發生在詩人經歷過的某些境遇裡。如同〈其7〉中「母親說:你也快七十歲了」,或是〈中央山脈七景〉裡提及自己與父母親加起來兩百五十歲,某種對於「老」的體認(無論是表現於被計數出來的歲數,還是其他切身感知,無論是意識到父母還是自己的老),一方面可能引導出對父母的感念與追溯,如〈其77〉中母親雖老,對詩人而言卻始終是一位「陳家女孩」,她的形象與曾演奏出的音樂、生命活過的風采,將永不被時光所取消;另一方面,也將連結回自我本身。只是,老歸老,但仍不足以完全形成整個困住生命的重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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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集後面幾首和作者自註、後記中可以得知,這本詩集並非概念化地將九年時光凝結為一體,而是歷時性地見證了詩人由步向老年到身心病痛具發的動態過程。帶狀泡疹和伴隨而來的神經痛,如同憂鬱之蛇纏住自身;加之以精神上的困厄與折磨,服食過抗憂鬱藥之外,甚至常有「棄世」之念。雖然我們能跟隨詩人的文字,依序讀出有哪些症狀或困難(「多彩多姿的身心疼痛」),但恐怕很難真正以第一人稱視角經驗、同理這些,這一系列為期不知多久、「與蛇共舞」的掙扎與自贖。像是〈與蛇共舞〉寫道「在字裡行間,在紙上世界一度/縱橫捭闔,恣意妄為的我/變成了一個遇病、遇憂竟謹小/慎微,無膽、破膽的人――」,當詩人仍相信自己「一顆心仍吊兒郎當,自以為是」(〈花蓮狼〉),卻無端被困在老病生活的重層壓抑下,詩人又要如何與它共舞呢?如何讓「重藍」稀釋為生命可以承受之「淡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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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語裡的「反歌」,往往指向放在一首長歌後面的短歌,為長詩進行總結或補充。而在這首〈與蛇共舞〉後面附上的〈反歌〉,小編相信,它恰巧也為整本《淡藍色一百擊》與種種謀求再生與新變的實踐,留下完好的歸納。一筆接著一筆,一擊接著一擊,生命中的困厄或許打擊著自我身心,但作為一名不曾甘願屈服的創作者暨平凡人,詩人也選擇對抗、試圖「擊重成輕」,在一系列拷練裡轉化、盡力承受住它們。而前面讀來的種種語言實驗、日常書寫,在文字中保有探索與學習的動能,在此時,彷彿也化作了一場接著一場擊重成輕的奮鬥――我們見證了九年來詩人如何走向老境,同時又如何在筆端回擊,嘗試「讓重藍變淡藍」,而這本詩集或許便是詩人在生命此刻,努力活下去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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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擊接著一擊,golpe a golpe,verso a verso,雖然未必都會擊入心坎,但起落之間、詩行裡外,滿腔一份不屈而再度年輕的淡藍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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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樂達Domi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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