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5日 星期日

燒香 ◎林定樂


 


燒香 ◎林定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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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廳堂

火爐裡

線香斷了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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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的靈魂

輕輕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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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

奉獻了大半時間

渴望

和今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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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簸的雜音

建起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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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絲白煙

灌溉五十年的淨瓶

一滴露水

澆醒昨夜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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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點燃了一炷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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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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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定樂,2002年高雄出生,畢業於靜宜台文系,現就讀國北教台文所。喜歡下雨天,喜歡高雄和沙鹿的緩慢。還在適應台北的節奏,和學習寫論文。得過幾次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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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周先陌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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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有人跟我說過,拜拜不只是拜天拜地或拜神,更是拜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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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燒香〉出自定樂於靜宜台文的畢業製作《季事》。一首首詩雖不長,卻真摯動人、有個性,而這首詩頗可代表他的文筆。雖短,但故事性足、有些畫面感,更具各種解讀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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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香〉,讓我想起了祭祀日常。這首詩裡的「祂」,似乎不是淨瓶在手、定坐蓮花上的觀音菩薩,「祂點燃了一炷沉香」──可能是祠堂裡的祖先,可以是大千世界種種幽魂幻影,或許也可以是某個「奉獻自己大半時間」、「灌溉五十年的淨瓶」的老者,在一滴露水,方從昨夜的掙扎中醒來(或死去),也可以是點香者內心的一個聲音。這種曖昧讓詩在宗教與個人之間游移,不被限定,也因此更貼近生活裡那些無法完全說清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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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周先陌

美術設計:#芃萱


#燒香 #林定樂 #神 #祂 #無主題詩選 #現代詩 #新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秋露 ◎柏森


 


秋露 ◎柏森

󠀠⠀

夏天的最後,頭頂的光

有了轉變

現是初秋

萬物染有新的色澤

在物體

與物體間的最接近

神來到祂眷顧的

靜默,觀賞著,風和塵泥的相會

並且腐育

󠀠

重複好幾回的夢

就這麼穿越

時序將我們把握住

遺忘的人,遺忘的國度

像那道初秋的光

隨年齡

重新了它的透明

󠀠⠀

󠀠

◎作者簡介

󠀠⠀

柏森,1999年,台北人,春日生。稀有的雙生肖命格。修讀哲學,喜愛馬勒。現寫有評論、散文等,詩作各散。曾獲2023年新詩學會優秀青年詩人獎、2024年楊牧詩獎。出版詩集《灰矮星》、《原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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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編 #魚鰭 賞析

󠀠⠀

近日夜晚微涼、秋意漸濃,柏森〈秋露〉收錄於詩集《原光》,全詩僅有兩節,語言精練給人一種輕巧乾淨的感覺,正如詩題中的「露」依偎著晨曦晶瑩可愛的存在,折射出不同意義。詩人先是從季節的光影變化出發,「夏天的最後,頭頂的光/有了轉變」、「萬物染有新的色澤」細膩呈現入秋的畫面感,讓春夏之後原先應當走向衰微的秋季,開展新的生機。

󠀠

接著「神來到祂眷顧的/靜默,觀賞著,風和塵泥的相會/並且腐育」,神安靜地觀看對比風和塵泥的互動,交織的聲響,營造歲月靜好的氣氛,「腐育」一詞也回應秋季存在於季節交替縫隙,銜接夏與冬的特質。

󠀠

第二節「重複好幾回的夢/就這麼穿越/時序將我們把握住」季節遞嬗時空的位移,不斷循環流轉,又在「時序將我們把握住」時感到停滯,「遺忘的人,遺忘的國度」失去的、過往的那些事物又再次有了新的詮釋,隨著年齡、心境的轉換「重新了它的透明」回歸澄澈明亮的本質。

󠀠

綜觀全詩,〈秋露〉收錄於詩集最末輯輯五「原光」,而「原光」指得是馬勒第二號交響曲〈復活〉的第四樂章原光(Urlicht),正如〈秋露〉的那道偏斜的微光,緊扣詩人對於「時間」命題的思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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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9/22今天二十四歲生日的 #魚鰭 (https://vocus.cc/user/@yuchifish)

美術設計:被前幾天犯的迷糊攻擊的 #芃萱

󠀠

#柏森 #原光 #秋露 #秋天 #秋季 #露水 #詩 #無主題詩選 #現代詩 #新詩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詩選

雨 ◎羅貝托.博拉紐(范曄譯)

 



雨 ◎羅貝托.博拉紐(范曄譯)

Lluvia

下雨了你說「好像雲

Llueve y tú dices es como si las nubes

在哭」。然後你摀上嘴加快

lloraran. Luego te cubres la boca y apresuras

腳步。好像那些憔悴的雲在哭?

el paso. ¿Como si esas nubes escuálidas lloraran?

不可能。那麼,哪裡來的這怒氣,

Imposible. Pero entonces, ¿de dónde esa rabia,

必定把我們所有人毀掉的這絕望?

esa desesperación que nos ha de llevar a todos al diablo?

大自然把她的某些方法藏進

La Naturaleza oculta algunos de sus procedimientos

奧秘,她的異母兄弟那裡。於是這個下午

en el Misterio, su hermanastro. Así esta tarde

你認為近似世界末日的下午

que consideras similar a una tarde del fin del mundo

比意料中更快,你就會覺得

más pronto de lo que crees te parecerá tan sólo

不過是一個憂鬱的下午,孤獨的下午

una tarde melancólica, una tarde de soledad perdida

迷失在記憶裡:自然之鏡。或者你

en la memoria: el espejo de la Naturaleza. O bien

會忘掉。無論雨,哭聲,你迴響

la olvidarás. Ni la lluvia, ni el llanto, ni tus pasos

在懸崖道路上的腳步聲都不重要。

que resuenan en el camino del acantilado importan;

現在你可以哭讓你的形象溶解

Ahora puedes llorar y dejar que tu imagen se diluya

在濱海大道一路停放的汽車

en los parabrisas de los coches estacionados a lo largo

擋風玻璃上。但你不能迷失自己。

del Paseo Marítimo. Pero no puedes perderte.


◎作者簡介

羅貝托.博拉紐(Roberto Bolaño,1953-2003),或譯為羅貝托.波拉尼奧,智利詩人、小說家、散文家。

1953年4月28日出生於智利聖地牙哥;1968年隨父母移居墨西哥,退學後,成為記者和左派積極分子。1973年,他回到阿言德社會主義政權執政下的智利,卻目睹皮諾契特血腥政變,並遭短暫囚禁。釋放後,博拉紐繼續在肅殺的智利過了一個月危險的地下生活,才經由薩爾瓦多回到墨西哥。從「移民」到「流亡者」乃至「自我放逐的流浪作家」,1977年博拉紐移居歐洲,以打零工維生並持續寫詩。1981年博拉紐定居布拉內斯(Blanes),九〇年代兩個孩子先後出世後,他才全心投入小說創作。作品包括《荒野偵探》、《2666》、《在地球的最後幾個晚上》等。

(參考自Cacao可口〈博拉紐的最後訪談:尖銳的幽默感和優雅的智性說出一切〉、尉任之〈盯著距離外的目標,倒退走〉)


◎小編 #樂達 賞析

今年5月14日曾分享過智利詩人暨小說家博拉紐一首非常有意思的詩〈哥吉拉在墨西哥〉,而2022年拉美詩選也曾引介過〈浪漫主義狗〉和〈骯髒,衣衫不整〉,從多種角度觀看詩人如何經營情境,並置假想事物和現實關係為一體,進而從一些異常情境中突顯出「人」的選擇,並以這份價值判斷收束為整首詩的亮點。而今晚,小編想和大家分享這首短詩〈雨〉(Lluvia)。一場近乎世界末日的大暴雨,一個孤獨迷失、甚至強忍不住而哭出來的人,兩者之間究竟交疊出什麼樣具張力的畫面呢?

像是在某個連續時空中的某一截面,單獨被提取出來加以勾勒。前有所承,讓「你」在遭逢大雨之際,彷彿久久藏在心底而受觸發般,激起許多特別強烈、或顯突兀的情感,無論是行諸具體的「哭聲」與四處奔走,還是確切被指認出的「絕望」、「怒氣」、「憂鬱」、「孤獨」等。詩中可見的事件明明僅是大雨,發話者「我」卻在「你」身上看見與天氣遠遠不成比例的情感強度,背後或許理應存在某種脈絡或因果聯繫,然而相對地,全詩也沒有提供充分的線索足供追認。

一個從發話者「我」出發的視角被限制住了,與此同時卻也相當坦誠,揭示自我的局限,承認在「我」可見可知的範圍裡,那些無法觸及之處的確存在。一如大自然中總有某些部分被藏進「奧秘」(el Misterio)裡,如此近乎「怒氣」與「絕望」的暴雨為何產生等等,我們無從知曉,但確實存在著、發生著;而無論你我關係如何,總也會有彼此無法知悉或共感的部分。不過即便如此,最為可貴的是,眼見「你」如此迷失與悲傷,儘管未必能真正明白,「我」也選擇發起全詩唯一確切的價值判斷——

「現在你可以哭讓你的形象溶解/在濱海大道一路停放的汽車/擋風玻璃上。但你不能迷失自己。」一面接納對方自然的抒發宣洩,不加以遏止或質疑,另一面也向那宛如風暴的糾葛情感(如世界末日般的大雨,如前面陳列出的分歧心緒),投遞出一聲提醒、一份堅毅穩固的信念。彷彿確立起少數可知的意義來抵抗許多未知,從而緊緊維繫著身在哭聲裡外的兩人,讓「你」與「我」仍能依循某些確切路徑,迎面當下與往後的種種暴雨。

文字編輯:在學做甜點的樂達🥧

美術設計:微瘋微忙的芃萱(((o(*゚▽゚*)o)))

#雨 #lluvia #博拉紐 #羅貝托波拉尼奧 #Roberto #Bolaño #浪漫主義狗 #智利詩

無用之石 ◎梁馨元


 


無用之石 ◎梁馨元


此生都將是禍亂的子民

當我們把靈肉削片,祭祀邊陲

詩意的母神


天下太平無詩。 止水裡無詩

從良的婦女體內亦無詩

詩是政客口裡的一顆結石

是抗爭者戰後回家,脫下的一隻

沾血、倖存的襪子


他用生命書寫礦石之詩

以目光摩擦,浮爍火花如雨覆地

煙硝四起的那個審判的午夜

黎明如刃而至,他已被挖空


這片土地已經燒焦,土裡的黃金之心

焚成飛灰,詭秘而空蕩的奈比多

但他心裡仍有原野

黎明,他是詩的策馬師

趁黑雨未至,雷聲遠而近地哭訴一場暴動

他俯身而卧,甘願睡入這片土地的塚


每個詩人體內都是一座礦湖

或將自己挖盡,或將自己

棄屍湖底


他的詩有雲母,有藍黑的石墨

但詩也只能是詩了,在這騷亂的人世

身披大地的虛甲

從灰光霧迷的半空拋落,砸中

某個持槍者的天靈

那人掃了掃軍帽,再也無法記起

彷彿微神來過,當頭撒了

一把灰燼

在那子彈飛降如惡雨的城

石頭,從來都無關痛癢


當女孩被權力的槍口殺死

詩,是她身上那枚

入土懸宕的傷口

當白象跛足,踏平家園而逃

當村落被摧毀,當……

當我只懂得寫詩

(詩選擇了我而非我選擇它)

且是孵化不成的蛋卵之詩

不善於詭辯與微笑

在這場戰爭,以及心之對弈

我便註定是一無是處、手無寸鐵的

禍之弱民


而他終究被掏空。他們割開詩人的身體

取出珍稀臟腑與無用的結石

那閃亮之礦,說著詩的遺言——

「他們朝頭部射擊,

卻不知革命其實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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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梁馨元,1999年生。曾獲花蹤新秀文學獎,香港青年文學獎,台灣X19全球華文詩獎,游川短詩獎等。《口口》馬華有聲詩刊編輯,曾任《馬華文學》編輯,作品散見於國內外報章與刊物。著有詩集《我吞下一顆發燙的黑曜石》(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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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玖洲9zhou賞析:


「他們朝頭部射擊,卻不知革命其實在心中」(緬甸詩人克席Khat Thi)


克席於2021年5月8日晚,在緬甸瑞波鎮的拘留中心接受審問,該鎮一直是反對軍政府統治的激烈抗議地區。克席在秘密審訊中死亡。幾小時後,家人取回遺體,但內臟遭切除,胸部、肋骨和手腕上都有瘀傷。然而,軍政府當局表示克席死於心臟病。軍政府沒有透露任何有關克席被捕或死因的信息。(取自維基百科)


這首詩有兩個核心的意象——「石」以及與其同音的「詩」。「石」與「詩」在這首詩是互補的存在,「石」象徵現實的隱喻,而「詩」更多是作者對於詩人的遐想和提問。


「他用生命書寫礦石之詩」、「他的詩有雲母,有藍黑的石墨」,彷彿預示他的作品蘊藏飽滿的國家鄉土元素。如此熱愛自己土地的詩人,即便面對焦黑混亂的國家,在詩人的心裡仍有原野,仍有對於國家未來的美好想像。


詩中提及的「奈比多」其實是緬甸的首都,緬甸作為一個礦產豐富,盛產寶石的國家享負盛名,但那些無用的石頭呢?從來都無關痛癢不會有人在意。「而他終究被掏空。他們割開詩人的身體/取出珍稀臟腑與無用的結石」,每個平凡人在面臨抗爭時,是否就如同那些無用的石頭能夠輕易被統治者所拋棄?


無用之石就如同無用的詩,在開篇就拋出了一個詩之無用的叩問:當天下太平萬物和諧共處時,詩有何用?生活在平凡小清新的國度,詩似乎沒有存在的必要。彷彿僅有在國家社會不太平,人生命運多舛時,詩才能作為一種心靈情感的寄託,將自己與他人的苦難化作詩意,被所有人記得。所有的詩必須是血淋淋的文字,才能突顯出詩的文學價值與意義。


作為一個無能且無用的文字記錄者,當戰爭出現在我們面前時,當權力的槍口正對著我們的胸口時,寫詩(文學)又能為我們能做什麼?我想作者在詩中給出了一個回答:「詩選擇了我而非我選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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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玖洲9zhou(https://www.facebook.com/Mr9zhou)

美術設計:#芃萱


#馬華詩人 #緬甸詩人 #克席 #KhatThi 

【九月:無主題詩選】 主編:一尾

 



【2025九月:無主題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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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軟綿綿鬆鬆chill chill 的九月,沒有放暑假的小編們也悄悄的稍微休息的一下,並持續以一種櫳櫳(lang-lang)的感覺介紹詩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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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月,沒錯又是「無主題詩選」,我們總是有些想寫想分享的詩,可是不一定符合不同月份的主題。可能有些像是古典交響樂,有些是經典爵士,甚至或是重新流行回來的City Pop,也許是獨立搖滾或台灣饒舌的箇中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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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最近好喜歡陳以恆的〈 Oh I THOUGHT THAT WE CARED 〉跟Funky Mo 的〈芭樂〉,大家要來分享一下最近都在聽什麼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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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一尾

美術設計:芃萱


#無主題詩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九月

2025年8月16日 星期六

觀看的局部 ◎柏森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時報出版思潮線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時報出版思潮線 #文末抽書

 

觀看的局部 ◎柏森

經血並不是傾淌

那樣貼著大腿內側流下,淋浴時,

暗紅血色,一撇葉脈,衰微的

細胞聚結而發散

模樣,因為受到壓力,血淤

肚腹如傷,陰道鬆懈,逝去

崩解的胚卵,我感覺自己像花萼

綻放。這是生命的狀態。

輕輕扭擺腰

離陰部之間的空白距離

微微隆起,鼓動著什麼,

子宮發脹著

自己的氣力,形狀

第一次有了聲音嗚吟──小小的肌肉

收縮、軟萎

又是陣痛

悶在內頭,器官

感覺擠壓。這是生命的另一種狀態,

沖洗沾染肌膚、斑駁的些許

腥赤,順下水流,

那小塊的凝結物,延伸

一道座標如玫瑰線,它通往純真,

在靈感觸及,瞬間是

充沛刺楚的醞釀「是因為生命時常

被以遺忘的姿態出現」,它持續

蘊藏,並且

顯得越加令人惋惜

年歲的重曝。在這迷藏的溫順

與訓斥間,有的人判斷,有的人

把話留在嘴邊。有時,

繆思,必須是我自己,

「我是不需經過允許便能

歡笑的」,是如此自由,消融

水的樣態,不可抗拒的預感,

呼喚,繆思,有時,

我是自己的──

 

◎作者簡介

1999年,台北人,春日生。稀有的雙生肖命格。修讀哲學,喜愛馬勒。現寫有評論、散文等,詩作各散。出版詩集《灰矮星》(逗點,2019)。獲2023年新詩學會優秀青年詩人獎。詩集《原光》曾入圍周夢蝶詩獎,獲2024年楊牧詩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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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魚鰭 賞析

#成為局部的被觀看

 

〈觀看的局部〉收錄於《原光》輯三「人子安躺於床」,全詩36行不分段,以女性身體獨有的「經期」為核心,採特寫鏡頭式的細膩描摹,展現強烈女性身體感。

 

詩題「觀看」直指自我的凝視與被凝視,女性在社會上時常是被局部觀看的「他者」,身體也是被詮釋的,生育功能的子宮被強加上傳承夫家香火的責任;但同時月經卻又是經過各種想像和汙名的,不斷地在神聖性和俗世禁忌中反覆被框架。同時,月經來潮亦是「女孩」轉成「女人」的節點,是自然的生成也是社會的形成。

 

此詩中由敘事者觀看自身身體的局部,子宮、陰道與皮膚等器官,是獨屬於女性的自我觀看、覺察。從經血流淌方式到子宮發脹收縮云云,堅毅、疼痛與柔軟多重質地,交織出豐富的女性意象,使人聯想到法國女性主義學家西蘇的「陰性書寫」概念。

 

#經血流動與滯留

 

首句以否定句「經血並不是傾淌」開頭,否認某種媒體再現下大眾對經血大量、快速宣洩的既定想像,接著「那樣貼著大腿內側流下」它是緊密且漫長的身體狀態,像是恆久的日常觸摸,靜靜地像一株植物,由上而下的用力扎根。一場常態性的代謝,緩緩展開。

 

「細胞聚結而發散」以「細胞」理性又略帶疏離的科學口吻描述經血,同時視角上又是近距離的微觀放大,經血是既流動又滯留的。「模樣,因為受到壓力,血淤」壓力作為抵抗權力與暴力的姿態,讓模樣凝結成難以跨越的障礙,下句「肚腹如傷」承接上句的掙扎,道出面對種種加諸在身上的暴力,難以舒展開來的情緒。

 

「腥赤,順下水流,/那小塊的凝結物、延伸」但這些遲滯又都是暫時的狀態,暗紅且腥赤的血,種種身為女性容易被忽視且難以覺察的懷疑、困惑和窘迫,終究會順下水流,延伸開展,在歷經「刺處的醞釀」、「年歲的重曝」等彎繞波折後,成為自己的繆思。

 

#女性身體向外延展

 

經血自體內生成,後經過陰道排出為「身外之物」,它屬於自己又不屬於自己,在接受的同時排斥,它是女性身體必須與殘餘的延伸,從「暗紅血色,一撇葉脈,衰微的」、「崩解的胚卵,我感覺自己像花萼/綻放。這是生命的狀態」到「第一次有了聲音嗚吟──小小的肌肉/收縮、軟萎」是「生」亦是「滅」,兩者相依相存。

 

詩句中一次次堆疊建構成的身體關係,需要一些由內而外的小小的毀壞,和一些小小的聲音,傳遞在崩壞後超然的解放新生。

 

「陰道鬆懈」、「輕輕扭擺腰」/離陰部之間的空白距離/微微隆起,鼓動著什麼/子宮發脹著」、「收縮、軟萎/又是陣痛/悶在內頭,器官」詩人自點、線到面不同切片範圍的自我窺視,「我」的身體在空間內持續變形,敲擊力道輕重有致,橫跨不同向度的震盪,不僅回應詩題「局部」,也描繪器官的律動,讓自己成為「發聲」的樂器,書寫女性身體的音樂性。

 

而這些驅動器官運動的力量,來自外部社會侵入也來自自己內在的抵抗。女性身體作為回應的方式,透過任意彎折與復原,利用幽微的失序,得以感知,得以重新拾回能動性形成「自己的氣力,形狀」,多重性的樣態,面對那些「與訓斥間,有的人判斷,有的人」突破社會種種言說的象徵秩序。

 

#繆思,自己的自由的水的樣態

 

綜觀本詩藉沐浴情境貫穿,透明的水與紅色的血交融出不規則的畫面「淋浴」、「沖洗沾染肌膚、斑駁的些許」、「水的樣態,不可抗拒的預感,」讓經血多了些洗鍊且乾淨的味道,也回歸到最本質的身體循環,最真誠由內而外的感受,而非經過他人加工的意義,是一個完全的,不需要經過任何肯認和證明的生命主體。

 

全詩以「繆思」和「自己」相互召喚作結。「繆思」兼具藝術與靈感,相對於首句的「並不是」使用「必須是」肯定回擊「繆思,必須是我自己,」、「『我是不需經過允許便能/歡笑的』,是如此自由,消融」、「呼喚,繆思,有時,/我是自己的──」當自己拋開那些枷鎖和應允,毋須回應任何觀看而生的期待,無關任何賦予。具體的形象消解,突破種種束縛,能夠隨心所欲地感受美好、自給自足,走向未知且流動的自由的自我,真正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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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森 #原光 #時報出版 #觀看的局部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 #現代詩 #女性 #月經 #女人 #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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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8月9日 星期六

湖 ◎湖南蟲 ▏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時報出版思潮線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時報出版思潮線

󠀠
湖 ◎湖南蟲
󠀠
我是真的想要變成海
就差那麼一點鹽
一點浪
暴雨侵襲也無動於衷
陽光普照就讓它照
󠀠
我也是真的想要變成河
就差一點奔向遠方的動機
差一點氾濫成災的
邪惡與野心
青春幻夢一場幾乎已遺忘殆盡
滄桑夜以繼日
󠀠
所以我只能是湖
忠誠反映天空
的一顆眼睛
大雨滂沱的日子害怕滿溢
烈日當空就祈求烏雲
有人涉入
就展開漣漪一圈一圈
比浪持久
比暗流溫柔
無論何種墜落
都想要收妥在一個深深的口袋裡
那樣接住
就好了
󠀠
所以身為一座湖
也只能是忠誠反映你眼睛
的一顆眼井
水綠瞳孔
藻類河魚族
水底的屍骨
默默滋養某草某樹某五穀根莖
某食肉植物
某食草動物
如今都有某一部分我
某一部分你
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事物莫過於此
最令人恐懼的事物也莫過於此
󠀠
󠀠
◎作者簡介
󠀠
台北人。樹德科技大學企管系畢業。曾任職出版社、報社,現職記者。經營個人新聞台「頹廢的下午」。著有《最靠近黑洞的星星》、《小朋友》、《一起移動》、《奶油事變》等。
󠀠
(擷取自《水鬼事變》)
󠀠
󠀠
◎小編 #子維 的賞析
󠀠
在《水鬼事變》之前,湖南蟲自費出版了《奶油事變》,其中書的折頁收錄了〈水鬼前世〉,「我一呼一吸/沒有氧氣/感覺全身細胞都在溺水/在死去/惡寒無辜/沾染了更壞更慘的妖鬼氣/終至蔓延全世界/而我隨著雨雲漂浮/計劃前往你」水鬼本身並不是一開始就是水鬼,而事變也非突然和預期。一種預謀與漸進。
󠀠
這樣的「變」似乎貫穿了整本詩集,在〈湖〉一首當中,便顯示出「我是真的想要變成海」以及「我也是真的想要變成河」但是在第一、二節的敘述當中,似乎這樣的變成都是某種形式的徒勞。例如在第一節,「就差那麼一點鹽/一點浪/暴雨侵襲也無動於衷/陽光普照就讓它照」這樣的徒勞是在陰影與光明之中都無法變動的;而在第二節有了更大的張力:「就差一點奔向遠方的動機/差一點氾濫成災的/邪惡與野心/青春幻夢一場幾乎已遺忘殆盡/滄桑夜以繼日」在其中湖南蟲似乎加入了時間的元素,即「河」的意象,並包含了遠方、青春、幻夢,但比第一節更無力的是「滄桑夜以繼日」是不斷地循環往復而不得抵達。
󠀠
藉由這樣的敘事,來到三、四節,成為湖以及不得不身為一座湖為展開,但這並非是妥協的「成為」,而是具備溫柔的一種——「有人涉入/就展開漣漪一圈一圈/比浪持久/比暗流溫柔/無論何種墜落/都想要收妥在一個深深的口袋裡/那樣接住/就好了」並且也回應了前兩節所提及的海、河。這樣的敘述方式,很大程度地與自我進行對話以及辯證——究竟我們想要成為什麼樣子的人?倘若未能達成那我們又可以是什麼?
󠀠
在第四節當中也許給出了回應,「如今都有某一部分我/某一部分你/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事物莫過於此/最令人恐懼的事物也莫過於此」這樣的我與你,可以節讀成現在與過去;現在的狀態令人「安心」,可現在的「不確定性」也令人恐懼。但是湖本身就是這樣的,如容器一般收攏許多萬物,「藻類河魚族/水底的屍骨/默默滋養某草某樹某五穀根莖/某食肉植物/某食草動物」
󠀠
〈湖〉正好收路在輯二「鬼」,藉著水似乎無處不在,可是事變呢?在〈湖〉的敘述當中,似乎是已經無法改變了。也借用《水鬼事變》中〈後記〉的一句:「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現狀了。」我想這正是水鬼需要「事變」的原因。
󠀠
▎文末抽獎辦法(以FB留言為準): 1.幫這篇文章按讚 2.分享這篇文章(要設公開哦) 在文章下面tag兩位朋友,並留言:「什麼是水鬼事變?」 範例:「@皮卡丘 @泡泡龍 ,什麼是水鬼事變?」 抽獎活動至08/17晚上23:59截止,我們將抽出三位幸運讀者,贈送《水鬼事變》乙本(贈書寄送範圍為台澎金馬)。
󠀠󠀠
文字編輯:#子維
美術設計: #江襄陵-Nysus(個人網站:https://nysushsiang.wixsite.com/my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