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2日 星期三

二○○○年大興安嶺偶遇 ◎席慕蓉


 

二○○○年大興安嶺偶遇 ◎席慕蓉


可是

可是

我向他們倉惶詢問

昨天經過的時候 這裡分明

還是一片細密修長的白樺林

在秋風中閃動的萬千碎葉

有的色澤如銀 有的如暖金

 

這不算什麼 他們笑著說

從前啊 在林場的好日子裡

一個早上 半天的時間

我們就可以淨空 擺平

一座三百年的巨木虬枝藤蔓攀緣

雜生著松與樟的 森林

 

所以 此刻就只有我

和一隻茫然

無依的狐狸遙遙相望

站在完全裸露了的山脊上

牠四處搜尋 我努力追想

我們那永世不再復返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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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1943年出生於重慶。原籍內蒙古哈爾蒙明安旗,外婆是位能騎善射的王族公主。蒙古對於她而言,卻是只在夢中出現的地方。

1981年出版首本詩集《七里香》,以打動大眾的抒情風格引起詩壇旋風。1989年,首訪蒙古後,她的詩多了憤怒與堅毅。

1999年出版的詩集《邊緣光影》,返回原鄉的衝擊,在這本詩集裡已一覽無遺。《迷途詩冊》、《我摺疊著我的愛》,直到《以詩之名》,席慕蓉持續以詩作書寫蒙古這塊土地。這或許不是大眾偏愛的席慕蓉,卻也是最不容錯過的席慕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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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三進賞析

台灣生態詩的脈動,不只與經濟發展有關,也意外的與解嚴帶來的某個變化有關。

解嚴後,1989年也解除了公教人員不得前往大陸地區的禁令。流著北方血統卻降生在南方的席慕蓉,終於有機會踏上了父母的故鄉──蒙古。

原以為會是一趟感人的「返鄉之旅」,席慕蓉卻帶著滿腔憤慨回來。她一回來就在報紙副刊發表了〈還我河山〉一文,她看到了內蒙古的現代化,但也看到了缺乏遊牧文化的漢民族,長期拓墾內蒙古土地所帶來的浩劫。

最怵目驚心的案例,席慕蓉寫在〈松漠之國〉一文中。母親常與她說起故鄉昭烏達盟(現赤峰市)的千里松漠:「──那真是一片樹海,怎麼走也走不完似的......」然而當席慕蓉終於抵達母親記憶中的位址時,攤在她面前的,卻是一片平坦的荒漠──「想不到,他們竟然一棵樹也沒有留給我!連一棵也沒有留下來給我!」

距離席慕蓉踏上蒙古土地十年後,沒想到她又居然還能再遇上相似的場景。也就是〈二○○○年大興安嶺偶遇〉這首詩所描述的。他循著父母輩的記憶,來到了傳說中的林場,目睹的卻是已經處處裸露的山脊:「此刻就只有我/和一隻茫然/無依的狐狸遙遙相望」

詩人情緒彭湃的詩句背後,是無數滄海桑田的悲劇。

所幸,席慕蓉的呼喊並非無力,因著她巨大的感染力,引起了當地父老的重視,終於也開始植林復育的漫長歷程。雖然古老的林海已經逝去、現在的蒙古或許已不是過去的蒙古,然而生命,依然是生命。

或許是長久投入對蒙古土地的關懷,2011年,當吳晟為故鄉彰化站出來,號召藝文界參與「反國光石化設廠運動」時,席慕蓉特別寫了一首〈塔克拉瑪干〉向吳晟致意。天南地北、浪漫與鄉土的兩端,這種惺惺相惜,只有面對過母土危難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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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李昱賢 IG:https://www.instagram.com/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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