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5日 星期二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蓉子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蓉子


我們的城不再飛花 在三月

到處蹲踞著那龐然建築物的獸──

沙漠中的司芬克斯 以嘲諷的眼神窺你

而市虎成羣地呼嘯

自晨迄暮


自晨迄暮

煤煙的雨 市聲的雷

齒輪與齒輪的齟齬

機器與機器的傾軋

時間片片裂碎 生命刻刻消褪……


入夜,我們的城像一枚有毒的大蜘蛛

張開它閃漾的誘惑的網子

網行人的腳步

網心的寂寞

夜的空無


我常在無夢的夜原上寂坐

看夜底的都市 像

一枚碩大無朋的水鑽扣花

正陳列在委托行的玻璃櫥窗裏

高價待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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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蓉子(1928年5月4日-2021年1月9日),原名王蓉芷,江蘇省揚州人。因生長在基督教家庭中,又嗜讀中國古詩,因此詩風受到基督教聖詩與中國詩的影響。蓉子為藍星詩社重要成員,主持後期《藍星詩頁》及《藍星一九六四》的編輯工作。代表作品為《青鳥集》、《橫笛與豎琴的晌午》、《天堂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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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皮皮賞析


首先,蓉子化用唐詩《寒食》中的詩句:「春城無處不飛花」當成本篇的詩名:「我們的城不再飛花」。而化用後的意思剛好和本意相反,諷刺的點明城市失去了自然生機。第一段提到的司芬克斯,是古埃及神話中,有著獅身並且長著翅膀的怪物,蓉子認為,建築物就是窺視、睥睨現代生活的司芬克斯。再來,第二段的開頭,延續著第一段的最後一句:「自晨迄暮」表達了人們和自然界,在面對城市長久運轉時的無法喘息,我們必須沒日沒夜的面對被煤氣污染的雨水、被城市的吵雜干擾的雷聲,都市如同獸,強勢的介入了、吞沒了自然的無所造作。於是在齒輪與機器之間,時間與生命都被消磨成不再完整的碎片。

 

過了黃昏時刻,來到了更深的夜晚。作者云:「我們的城像一枚有毒的大蜘蛛/張開它閃漾的誘惑的網子」就算終於結束了整天的辛勞,夜晚理當是萬物休生養息的時候,看似可以逃脫束縛與掌控,但其實,我們還是擱淺在巨大的密網之中無法動彈。行人來來往往看似熱鬧,但內心卻只有空虛與孤獨。第三段,彷彿是一種沉重的扣問,試圖想要尋找出,為了城市,犧牲自然界以及種種的人們,到底獲得了什麼?


最後,詩人以自身的角度出發,她常常在夜裡,清醒著凝望著黑夜裡的城,她說我們城啊:「像/一枚碩大無朋的水鑽扣花/正陳列在委托行的玻璃櫥窗裏/高價待估。」詩人的雙眼,穿透誘惑,她發現漂亮的夜景,其實也只是資本的層層堆疊,一切皆與金錢有關。這或許就如同生活在水泥叢林之中的我們,永遠擺脫不了都市加諸在身上的灰塵,更遑論早以文明之名,無私奉獻乃至殆盡的自然。


本詩寫於1962年,台北已都市化,但生態議題還沒成形之前。從這首詩,已可看見生態詩某種寫作雛形正在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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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設計:驀地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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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態詩 #蓉子 #春城無處不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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