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1月18日 星期五

黃昏與清晨是同一件事了 ◎楊智傑


 


黃昏與清晨是同一件事了 ◎楊智傑

喝下一壺熱牛奶

雪人感覺

最溫柔的時刻就要到來

草在長

海浪在笑

書本、琴鍵、電話線

推知

時日已經無多

不斷眨眼的飛鳥

不斷

變慢的冰雪

當鬼的人從頭頂抓住妳

舉起手

就結束了一生的遊戲

而海浪在沉默

草在變短

愛與死是同一件事了

黃昏與清晨是同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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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智傑

一九八五年生於台北,南國孩子,人模狗樣。曾獲林榮三文學獎、優秀青年詩人獎、國藝會創作及出版補助等。有詩集《深深》、《小寧》、《野狗與青空》

(取自《野狗與青空》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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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楊智傑《野狗與青空》風格相當特殊,其語句相當簡單,但詩人卻有辦法透過矛盾事物的結合,扭曲它們之間的正常關係,詩意由此產生。

 

熱牛奶一般被視為安眠、撫慰人心的東西,但當喝下它的是雪人時,卻讓人感覺雪人是意圖自殺;更可怕的是,這樣的感覺,竟然是「最溫柔的時刻就要到來」。

 

接下來的四段,都是非常快速切換場景,以及對死亡愈來愈明顯的暗示(時日已經無多、變慢的冰雪、就結束了一生的遊戲)。我們彷彿可以看到,這雪人正在看著人生最後的走馬燈,回憶一生最殘酷與最溫柔的時刻,這些場景可能是他與「妳」相伴的時刻,也可能是失去「妳」後獨自所見的場景,這也暗示了,雪人是因為愛而死,或者以死完成愛。

 

詩人在倒數第二段,將前面的曖昧破題——「愛與死是同一件事了」。因此,對雪人而言,讓人感覺即將消逝的「黃昏」,與帶給人希望的「清晨」,也因此成為同一件事了。

 

詩人最後留白之處是,他沒有寫到雪人的融化,雖說「愛」與「死」是同一件事,但他終究是寫明了愛,而在收尾時不寫到死。這是詩人的溫柔,卻也使殘酷得以在想像中不斷被放大。或許,我們也可以說:「溫柔與殘酷是同一件事了」。

 

(部分觀點引自筆者,〈平常時刻的魔幻體驗:讀楊智傑《野狗與青空》〉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野狗與青空 #楊智傑 #黃昏與清晨是同一件事了

昨天與今天─記最後一名卑南人 ◎蕭宇翔


 


昨天與今天─記最後一名卑南人 ◎蕭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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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一名日本人,工裝軍綠

來到這裡,在空襲砲彈巨響壟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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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釋迦園,過度開墾

或雨水蛀蝕的關係而袒露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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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自來水管線工程,荒蕪的

緩緩剝落土塊下,終於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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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瓦如剛剛摔碎,是你

正從卑南溪走回來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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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埋葬你的史前

腿上水漬風乾,一隻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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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吸飽血,遲鈍起飛

你從土台區走回家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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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略基準點與縱橫的輔助線

信步來到我面前,疲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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琢磨於玉的閃光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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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鋸、鑽孔、旋截和拋光

你熟練,正如你被迫熟練於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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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葬完族人、愛人,最後是自己

你把夕陽帶進(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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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棺中(我們撬開)

平放一對玉玦(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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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板岩上的蛇紋曝光

抽身游進亙古的綠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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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忽然縫隙沙土填滿

林投葉風中張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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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文化層上乃自然層上乃新都城

水泥包覆鋼筋包覆建地包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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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走過一名少年,蚊子飛落間

他看見──千年前的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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綻放在耳朵位置:破損的環形

只有你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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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向都蘭山,月形石柱和脛骨

只有你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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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鏃、石瑗、網墜和板岩片

燒灼的土塊棄置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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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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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曬乾了大地、禱告和血

這尚未癒合(也永遠不會)的史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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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瓦剛剛摔破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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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後不見來者,只有

侵蝕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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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如淚。只有你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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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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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宇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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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九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畢業,現就讀於北藝大文學跨域創作所(M.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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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獲二〇二二年楊牧詩獎,為該獎項至今最年輕得主。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教育部文藝創作獎,中興湖文學獎,創世紀詩刊開卷詩獎,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以《人該如何燒錄黑暗》榮獲二〇二二年後山文學年度新人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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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天祐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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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牧詩獎得主蕭宇翔甫出版詩集《人該如何燒錄黑暗》的書衣上,斗大的字體標示著「這是我第一次認識生命」。在幼獅文藝11月號的採訪〈我是一個有洞的人──蕭宇翔談《人該如何燒錄黑暗》〉他也自陳:「詩歌是人類各種經驗的神經突觸,我不想只去網羅他人的傷痛,成為他人慾望的容器。文學不就是應該容納各種特別的情感狀態或人類經驗嗎?」而私以為,這種「認識生命」的野心和慾望,企圖將詩歌做為「各種經驗的突觸」的宣告便是解讀這首詩的關鍵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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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純粹物象的地景觀察裡,詩人或許虛構、或許真實地看見了一個來自史前的卑南少年。在純粹的物中,透過詩人思維的拔升、想像與穿越,時空的距離不再是隔閡,橫跨了四千年的兩個少年在物的面前對坐理解了彼此。過去的故事在巨輪轉動下,不僅沒有抹消,反而奇景似的傳遞到了現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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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史前人的生活與想像,是一場註定無法驗證的嘗試。客觀的物件究竟是甚麼樣貌,遺物究竟是甚麼功能其實不重要;試圖去求索那個實體根本不該也不會是詩人的重點,他觀注的是互動過程和關係的樣態與模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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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說,我們可以將昨天與今天各自視為一個實體(entity),這些我們詩中看見的物件如「矛鏃」、「石瑗」、「網墜」和「板岩片」僅是表象,而詩人做的,便是穿越這些表面的土塊,以情緒為扁舟渡過時間的長河,直指彼此的內核。重要的是這個互為主體的過程,這個橫跨時空的互動。或我們淺白的說,那個「與」才是這首詩的精華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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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緒上的共鳴是一種互相靠近彼此的過程,不必徹底熨燙上彼此的胸膛,因為我者與他者之間本來就有絕對的差異。而詩人得以與卑南少年共鳴的基礎建立就是在想要「靠近他人」的「意願」。而蕭宇翔,懷著對他者,對生命的熱情與野心,在昨天與今天之間,在淚水與雨水間,與史前的卑南少年共享了一段魔幻的經驗。在那互動的過程裡,捕捉到了物所承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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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蕭宇翔 #人該如何燒錄黑暗

煙 ◎楊澤




煙 ◎楊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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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手紋的一隻掌

我是沒有五官的一張臉

我是沒有刻度沒有針臂的一座鐘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沒有銘辭沒有年月的一方

一方倒下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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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讀我──請努力讀我

非掌非臉非鐘非碑的

我是縮影八OO億倍的一個

小寫的瘦瘦的i

請讀我──請努力努力讀我

我是生命,我是愛,我是不滅的

靈魂,焚屍爐中熊熊升起的一片

一片獨語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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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楊澤,本名楊憲鄉,1954年生,台灣嘉義縣人。國立臺灣大學外文系畢業、外文研究所碩士、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博士。曾任「中外文學」執行編輯、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著有詩集《薔薇學派的誕生》、《彷彿在君父的城邦》、《人生不值得活的》、《新詩十九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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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天祐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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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短短的,僅兩節。楊澤於兩節之首運用的複沓在於強調懇切的語氣,希望讀者可以看到讀到真切的心內低語。第一節中依序出現的掌、臉、鐘、碑都具有強大的能動性,是可以掌控、決定的「強硬物」。掌可以「掌握萬物」,臉用以「辨識、區分你我」,鐘則在時空中錨定一個頓點,而碑文的存在則可以將時空凝於其上,成為永久的留存。他們固然強硬,但這首詩中卻也同時失去了他們的能動性與最「顯著」的特質。因此皆需要被動地,「等待解讀」。扁平化後的這些「強硬物」,只能等待讀者以片面的視覺感知他們所想傳達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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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之相對的生命、愛、靈魂、煙作為抽象物;與臉、掌、鐘、碑作為對比。是更為柔韌,與虛像的。但或許,真正的內在自我僅只是溫柔的幽微。我們的外在往往被社會要求強硬,但我們是否可以坦承,或說,準備好坦承我們的內核也僅僅是一個脆弱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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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將視角繼續放在作者於第二節中提到的「小寫的i」,作為英語五個母音小寫中最瘦弱的一個,我書寫時經常走鐘,下面那條豎往往歪斜、甚至斷裂;相較之下其他母音的結構都較為圓融,胖胖的包住整個脆弱的內核、可以抵抗世界的惡意,只有他是i斷裂、瘦小的。有趣的是,大寫的狀態I是最強壯的,宛如頂天立地撐開世界如盤古。作者刻意選擇以小寫的「i」自比,除了有形象上的差別外,同時連結到社會語言學的概念有關。男性(或具有權威之角色)慣以自我中心的代名詞I做為出發,作者作為生理男性,是否也被期待要成為一個如此「陽剛」的角色呢?在社會的規訓下,作者做出的抵抗,便是以小寫的姿態出現,作為一種「被動的抵抗」。與此同時,小寫的i除了可以視作一種陰性狀態,更可以與內在小孩之形象做連結。作為一個成熟的大人,我們何妨幼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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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作者在這首短短的詩中運用多種手法,試圖為在迷茫、模糊的煙裡為「自我」重新搏取一種敘述和定位。而那自我的定義是不需要被任何框架或是一個大的定義所束縛的。我們,也僅只是單純的,一個個小小的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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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澤 #煙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現代詩

黑山 ◎胡家榮


 


黑山 ◎胡家榮

在黑色的山裡

在夜裡無人的大街

在冬天流血的河流

如果事情能不再發生

如果我們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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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家榮,台北木柵人。東海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文學研究所畢業。著有詩集《光上黑山》、《沒有一天的星星和今天不一樣》;合著對寫集《尤里西斯的狗》。最新出版詩集為《光上黑山,寧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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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皮皮賞析

此詩的詩題為「黑山」,全詩只有五行且無分節,雖篇幅短小,從中仍可感受到詩人強勁的下筆力道——首先,他以三個「在」為開頭,將情境清楚描繪。黑色的山、接續著黑的夜,放眼望去無人的街道,最後則是流血的河流。小編認為,大山、大街、大河的挑選十分精準,像是突然反轉的暗黑版童話故事,突然間能全部變樣,彷彿前述的自然、熱鬧、溫柔全是沒有揭開面紗的表象。而最後:「如果事情能不再發生/如果我們和平」,沒有聲嘶力竭的控訴,就像一顆赤裸的電影鏡頭,沉默但甚麼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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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黑山 #胡家榮


關於詩的問題 ◎曹馭博


 


關於詩的問題 ◎曹馭博

——給公車鄰座的小詩人

「詩是什麼──」

我說,別問。

如同你不會去問

天空是什麼

宇宙是什麼

「天空就是天空,宇宙就是宇宙,

這是大人們告訴我的。

那我還可以知道些什麼?」

我們可以知道:

天空擁有雲朵與雷雨

宇宙擁有星球與我們

「詩人是一種職業嗎?」

我說,不是。

它是一種狀態

當詩找到你時

你就是詩人

「寫詩是一種技能嗎?」

我說,是的。

但它沒什麼用

它餵不飽我

也沒辦法發大財

但我獲得了生命的熱情

生命帶我到哪,我就去哪

「我也可以寫詩嗎?」

我說,可以。

「那我可以不寫詩嗎?」

我說,可以。

「那你可以現場寫一首詩嗎?」

我說,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現在的我寫不出來

我寫不出來。

「你寫詩多久了?」

我說,十年。

「這麼久?」

大概吧,也許是八年

我不確定。

我只知道

當詩找到我時

我就一直在寫詩

之後也會持續下去

《後記》

搭公車時被一個小孩搭訕。我不知道他幾歲,但他手上拿著從圖書館借來的宮澤賢治詩選,我正在讀策蘭的自傳。

「這個人是誰?」小孩問我。

「一個傷的很深的詩人。」

「寫詩的人是不是都很痛苦?」小孩繼續問我。

「大概是吧,但偶爾也有快樂的時候。」

「什麼時候會快樂呢?」

「當有人問他詩是什麼的時候──」

——曹馭博原於2019/7/19在個人臉書發表,收錄於《夜的大赦》(2022/04),此處為《夜的大赦》收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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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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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馭博

西元一九九四年生,東華大學華文系創作組藝術碩士(M.F.A.)。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新詩首獎,文化部「第四十一次中小學生讀物選介」,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文訊》「二十一世紀上升星座:一九七〇後台灣作家作品評選」詩類二十之一。

出版詩集《我害怕屋瓦》(啟明,二〇一八),《夜的大赦》(雙囍,二〇二二)。

(取自《夜的大赦》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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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鋼筆人賞析

《夜的大赦》是曹馭博的第二本詩集,也是今年入圍金典獎的詩集之一,可說是今年佳作。曹馭博在這本詩集中展現多元詩風,既有與前輩詩人對話,也有對自身生命、詩意的各種探討與反思。

在這本詩集中,〈關於詩的問題——給公車鄰座的小詩人〉是其中語言特別簡單的一首,甚至還有後記讓人得知作者為何會寫這首詩,但這絲毫沒有減損詩的價值,在悲傷或挫折時閱讀,也總會給人力量。

這種動人不僅來自詩人的誠摯自剖,也來自隱隱的技巧運用。詩人先否定「詩是什麼」這種定義性的問題,將之連結到客觀、外在的環境;接著將問題轉向個人內在,探討「為什麼寫詩」。小孩的問題像一面鏡子,讓詩人說明自己寫詩的動機、自身的狀態、過去的堅持,以及未來會繼續寫詩的理由。

鋼筆人認為,只要你是創作者,甚至只是曾為某個東西努力過,那這首詩講的,就是我們如何為一件事物努力,並且在挫敗時詢問自己一切的初衷。

願所有創作者、所有努力的人,都能因為這首詩重新找到前進的力量。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曹馭博 #夜的大赦 #現代詩

十一月:無主題詩選 ◎責編品嫺


 


十一月:無主題詩選 ◎責編品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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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邁入年尾的十一月,《每天為你讀一首詩》的寫手們決定在沒有限制的狀況下,為喜歡的詩書寫賞析。不知道在這幾個月的閱讀中,有沒有新出版的詩集,驚艷到你了呢?又或者,有沒有哪一首詩成為了你生活的對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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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框架的書寫之下,我們回到了各自的閱讀經驗,誠摯地與每個人分享我們所喜愛的現代詩。詩的迷人之處就在於,或許能夠超越書寫的時間限制,與人生的困頓相互呼應,抑或是透過文學回歸了內心的平靜。無論詩的意義對你來說為何,都歡迎讀者們跟我們對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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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品嫺

2022年11月4日 星期五

風簷──久旱後的夏雨天,窗邊懷人 ◎林彧



風簷──久旱後的夏雨天,窗邊懷人 ◎林彧

 

那一顆。是商禽。是辛鬱。那是

周夢蝶。余光中。楊牧。那一顆

疾馳的流星。漸被遺忘的。是燿德。

還有霧中遠行的。岩上。濛濛發光。

還有怒掃黑白棋子的。管管。什麼都不管了。

 

年少時光裡。我秉燭圈讀的一枚一枚鉛字。

入眼。驚雷動電。回想。掀漣起漪。人呢。

人都躲到姑婆芋下。撐起傘菇。無言。微笑。

順著湛綠的蘆葦葉尖。滑落吧。

我們正在排隊。準備快樂地回家。

 

 

  (雨,愈下愈大。避疫的雨天適合讀書,回想天上幾位老師與朋友,希望他們出把力:把雨水都趕到集水區去。

  關於辛鬱,我們都住在木栅,有一次在興隆路的一家小飯館相遇,他竟在離開時提早將我家四口的菜錢都順便埋單了。然而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商公嫁女,只請十來人,酒足後,向明唱了一段《四郎探母》:而辛鬱以他低沉有力的北方腔唱了一首小曲:「房前的大路唉〜卿卿你莫走 房後邊走下 唉~卿卿一條小路啊〜〜~~~」數十年過去,那嗓音始終縈繞耳際。)

 

         二〇二一年五月卅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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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林彧,1957年生,本名林鈺錫,台灣南投縣鹿谷鄉人。畢業於世界新專(今世新大學)編採科。1983年獲《中國時報》文學獎新詩推薦獎;1984年獲《創世紀》三十週年新詩創作獎;1985年以《單身日記》獲金鼎獎圖書類出版獎。著有詩集《夢要去旅行》、《單身日記》、《鹿之谷》、《戀愛遊戲規則》、《嬰兒翻》、《一棵樹》、《彷彿在夢中的黃昏》,散文《快筆速寫》、《愛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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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林宇軒 賞析

 

「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顏色。」宋代的文天祥在獄中寫下這首《正氣歌》,傳達出了自己心中的民族氣節;而當代詩人林彧收錄於詩集《彷彿在夢中的黃昏》中的〈風簷〉雖然也運用相同詞彙,但其所蘊藏的情感呈現出了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風景。

 

〈風簷〉這首詩分為兩節,每節五行。第一節寫道八位逝世的詩人,但量詞卻選擇了「顆」,可以推測林彧眼/簷前所見的並非是這些詩人,而是這些詩人的象徵:可能是星星,也可能是第二節的文字或雨滴。若將其視為星星,在滿天的詩人群像中,這些星群並非展現出完全相同的樣貌,而是各自擁有著不同的個性、能夠被清楚「指認」,如同詩中所寫「逐漸被遺忘」的林燿德、「怒掃黑白棋子」的管管等。

 

這些詩人除了以夜晚的「星星」現身,更透過「詩作」來被看見。林彧以「分節」為「換幕」,在詩行進入第二節時轉換時空背景,回到年少讀著這些詩人鉛字印刷作品的時光。詩人的手藝在這裡顯現:「入眼。驚雷動電。回想。掀漣起漪。人呢。」短短一行中,林彧以短句讓虛實交融、古今難辨,心中種種的複雜之情在詩末三行推進至極致。

 

林彧不使用「問號」而選擇句號,因為一切早已有答案,由此也可見得「句號」在這首詩中使用得極其出色,但也令人極其悲傷。人呢?人早已不在了,但林彧卻寫這些詩人們「都躲到姑婆芋下」,如此的想像飽含人性的溫情,使得一切逝去的人事物更顯深刻。詩末滑落的可能是雨,可能是淚,但一切都不重要了,畢竟我們都如同這些水滴排著隊,準備快樂地回家

 

在這首詩中,「節奏」是林彧詩藝的一大重點。除了透過「換句話說」置換文法來調度語氣,更透過「短句」和「句號」形塑出這首詩特有的節奏感。大量句號的使用,暗示了其用途並不僅止於一般說明性散文中「意義單元結束」的功能,而更進一步配合了整首詩的氛圍,用以阻遏語氣、形成頓挫感;詩末「快樂的回家」搭配句號形象上的圓圈、圓滿之感,讓詩人視「死亡」為「回家」的態度讀來無比惆悵。

 

對於「死亡」,林彧也不全是以如此態度來書寫,也有以非常幽默、詼諧的詩作如〈弔亡〉:「驟然,走了,一群好人/留下遍地的壞蛋/感謝壞蛋。我的餘生/將以捏碎蛋殼為樂」這類發想自詞語歧異性的詩作,在詩集《彷彿在夢中的黃昏》中層出不窮,其大量運用諧音與時事的本領在書中展露無遺。

 

詩集《彷彿在夢中的黃昏》分為「在漩渦中」、「山中爬梯」、「然後呢」、「無來也無去」、「寄世。記事」、「隨想隨忘」與「一些不該被遺忘的」共七輯,其中「一些不該被遺忘的」輯中收錄了19841995年間未曾結集出版的創作,與書寫當代的作品並置,更突顯詩人的生命軌跡與寫作歷程之變化,是為書中最精采的對照與互讀,歡迎有興趣的讀者進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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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辛品嫺

#彷彿在夢中的黃昏 #林彧 #印刻文學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