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11日 星期日

栗林公園 ◎陳柏煜

 



栗林公園 ◎陳柏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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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進入園子時

已有千餘株盤根錯節的箱松

歷經歷代匠人細心修剪

如猿如野鶴如層巒疊嶂的地面綠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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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活的教堂,箱松

非一人之力可以成就。當我修剪

詩句,時不時提醒觀覽的遊人及

雅好天才之思的自己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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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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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宇軒 與 #OpenAI 的對話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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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你覺得這首〈栗林公園〉寫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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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這首詩很美!我很喜歡它細膩的描寫和隱喻。詩中提到的箱松,似乎是一個生長在園子中的樹木,它們被多位匠人細心地修剪和照顧,變得如同猿、野鶴、山嶂一般精美。詩人在修剪這些樹木時,比喻自己修剪詩句,以此提醒遊人和自己要不斷提高自己的思考能力。這首詩富有想像力,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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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太諂媚了XDDD。試試看,用你的方式接著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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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園子裡還有許多其他樹木,它們各自有不同的形態和特質。有些樹木像柱子,穩固而堅定,支撐著園子的整體結構。有些樹木像枝條,柔軟而輕盈,隨風搖曳,提供給鳥類棲息之處。還有些樹木像風車,旋轉而運轉,帶來風的清新氣息。園子裡還有許多花草植物,它們彩鮮亮麗,散發出清新的香氣。花朵像太陽,吸收陽光和空氣,釋放出美好的香味。草葉像海浪,隨風搖曳,為園子帶來清新的氣息。整個園子裡,有著許多美好的景色和生命,讓人感到放鬆和舒適。這裡就像一個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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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這比較像散文而不是詩,而且你忽略了「修剪詩句」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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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抱歉,在我寫下去的部分中,我沒有提到「修剪詩句」。我只是繼續描寫園子裡的景色和生命。我可以重新修改我的回答,讓它包含這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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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好的,請重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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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他也懂得修剪詩句,把每一個詩句修剪得整齊優美。他的修剪讓詩句更加清晰明了,也讓它們更加韻律和諧。時不時,他會提醒遊人觀賞詩句,也會提醒自己要不斷提高自己的思考能力。園子裡,樹木、花草、小動物和詩句都被修剪得精美絕倫,讓整個園子變得更加美麗而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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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是的,詩人修剪詩句,但不可能只靠天份而創作。你認為AI有可能取代詩人寫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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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我認為AI有可能取代詩人寫詩。透過人工智慧技術,AI可以學習詩人的寫作方式和技巧,並根據人類的喜好和需求,創作出符合人類口味的詩作。不過,我也認為詩人和AI有著不同的優點和缺點。詩人擁有深厚的文學修養和想像力,可以創作出具有深刻思想和精神層面的詩作。而AI則擁有強大的計算能力和學習能力,可以快速地生成大量的詩作,並且能夠不斷進行改進和更新。因此,我認為AI可以取代詩人寫詩,但詩人和AI各自都有其優點和缺點,它們可以相互配合,形成一個更加完善的詩歌創作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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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軒:希望所有詩人讀完這首詩,也可以知道自己有可能被AI取代,並且更加努力學習、不耽於自己的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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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是的,我也希望詩人在讀完這首詩後,能夠知道AI有可能取代他們,並且努力學習更多的知識和技能,提高自己的寫作能力。在這個快速變化的科技時代,詩人必須不斷學習和進步,才能保持自己的競爭力。同時,他們也要學會與AI相處,從中獲得更多的啟發和靈感,創作出更加精彩的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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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宇軒或AI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陳柏煜 #而立之前 #吹鼓吹新世代詩人大展

而立之前:2022台灣新世代詩人 ◎主編林宇軒




而立之前:2022台灣新世代詩人 ◎主編林宇軒

配合台灣詩學季刊雜誌社邁入30週年,《吹鼓吹詩論壇》第51號邀集了30歲以下的青年詩人參與「台灣新世代詩人大展」專輯,出生年跨度自1993至2005,43位詩人每人一至兩首共69首詩。在這個月的「每天為你讀一首詩」中,我們將賞析其中的16首詩,包含ㄩㄐ、陳柏煜、林佑霖、鄭琬融、陳顥仁、謝銘、呂珮綾、王信益、蕭宇翔、王柄富、柏森、段戎、陳這、陳沛辰、吳浩瑋、陳其豐的作品,帶領讀者一窺2022年的「新世代」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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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當代詩場域中的詩人長期被「幼體化」且甘於如此,許多四、五十乃至六十歲的詩人被冠以「新生代」、「新銳」的稱號,甚至近年還有時值58歲的寫作者獲得「優秀青年詩人獎」的案例,可見得「詩心」的確能使人返老還童。本專輯除了試圖搶回「新世代」之名以正視聽,更進一步在向陽老師主編的《新世紀新世代詩選》後,盡可能向外主動搜尋已出版詩集或是曾獲文學獎的30歲以下青年詩人參與,展現更為年輕的「新世代」風貌。

除了本次專輯參與的43位詩人,1993年以後出生的現代詩創作者還包含著有《我害怕屋瓦》與《夜的大赦》的曹馭博、以詩集《潔癖》獲周夢蝶詩獎的林夢媧、從網路社群發跡且讀者眾多的潘柏霖、以詩集《多風地帶》獲得第一屆「紅樓詩社拾佰仟萬出版贊助計畫」的許玄妮等。這些未滿三十歲的青年詩人有的還在摸索階段,有的則已卓然有成,可以確定的是這群創作者的作品多不常見於詩刊,但幾乎都各自經營有網路社群,明確地展現出了與前行代詩人相異的發表習慣與場域秩序。以下,讓我們歡迎這群「新世代」登場。

(註:本文改自〈而立之前:2022台灣新世代詩人小論──「台灣新世代詩人大展」導言〉,《吹鼓吹詩論壇》第51號)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吹鼓吹詩論壇 #新世代 #三十歲

2022年11月25日 星期五

晨禱 ◎露伊絲 • 葛綠珂

 



晨禱 ◎露伊絲 • 葛綠珂(陳育虹譯)

Matins

遠不可及的天父啊,當我們初初

Unreachable father, when we were first

被逐出天堂,祢創造了

exiled from heaven, you made

一個複製品,一個就某種意義而言

a replica, a place in one sense

異於天堂的地方,讓我們

different from heaven, being

學些教訓,除此

designed to teach a lesson: otherwise

兩邊就一模一樣:都很美

the same beauty on either side, beauty

美得無可選擇——問題是我們

without alternative—Except

不懂要學什麼教訓。被孤獨留置著

we didn't know what was the lesson. Left alone,

我們相互耗損。黑暗的年頭

we exhausted each other. Years

相繼而來;我們輪番

of darkness followed; we took turns

在花園勞動,眼眶滿溢

working the garden, the first tears

最初的淚當花瓣如霧

filling our eyes as earth

迷漫大地,有些

misted with petals, some

暗紅,有些染上肉色——

dark red, some flesh colored—

我們從不想念我們曾經學著

We never thought of you

去朝拜的你,只知道

whom we were learning to worship.

人的天性不會僅僅去愛

We merely knew it wasn't human nature to love

那懂得回報愛的

only what returns love.

◎作者簡介

露伊絲 • 葛綠珂(Louise Glück,1943~),生於美國紐約,匈牙利猶太後裔,202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自幼喜愛讀詩,十三歲開始寫詩投稿;來到大學階段,由於嚴重精神性厭食症而輟學就醫。其後多年,她持續接受心理分析治療,聽從醫生建議將所思所感化為文字,在創作與治療之間繼續完成學業。1968年出版首本詩集《第一個孩子》,1992年《野鳶尾》榮獲普立茲文學獎,前後共累積了十五本詩集與一部詩論,並在2022年,以「因為她毋庸置疑的詩意之聲,以樸素之美讓個體性的生存具有普遍意義。」為由,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參考自陳育虹譯《野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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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幾年前,陳育虹翻譯、出版了一本出色的外國詩集——露伊絲 • 葛綠珂《野鳶尾》(The Wild Iris),而隨後的2020年,詩人也榮獲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讓他獨特的詩歌再次被世人注目。葛綠珂的詩作用語淺顯,意象並不奇特,然而在這份「樸素之美」中,卻隱含了深邃而多面的思索,以及個體如何在內省與叩問之間,與世界、與神或造物主展開一系列的交辯。一如她在《詩的實證與理論》中所談:「最簡單的字,可能蘊含最豐富的意義,最戲劇化的張力……」

以往每詩未曾分享過,正好藉著這次詩選,來和大家共讀書中的其中一首〈晨禱〉,並在回味之際,一同尋索那幽深的「詩意之聲」。

✍️ 建構花園:變質的伊甸園

詩人在整本《野鳶尾》中建構出一座花園,裡頭栽植了許多《聖經》提及的花草植物,而作為「人」或「被造之物」的發話者,在反覆地勞動與祈禱間,試圖向「神」或「造物主」探問,並尋求某種使個體安心平定的解答。然而很有趣的是,整本詩集不只停留在向無形受訊人的單方面傾訴,一些詩作裡也安排了「神」的在場與回應。藉由發話者身份上的轉換,以及相異獨白之間巧妙形成的對答,延展出一個質問與辯駁的場域,從而帶出對於存在(無論是「人」抑或「神」)的種種思索。

既往的概念裡,「人」或許是突出於萬物的存在,然而在全書中,發話者多次與其他園中植物對比,突顯出自己身而為人,卻是「祢最低等的造物」;「神」或許公正地裁判眾生,施予恰如其分的恩惠與懲罰,但是如〈春雪〉裡寫道:「你想要的我已經展示給你:/不是信服,是屈服/於權威,憑藉暴力的權威」,竟是以暴力的形象現身,並催生出往後源自人的徬徨、控訴與反思。與此同時,《野鳶尾》也透過在詩集結構上的經營,讓許多詩作隱然相續,像是在〈春雪〉的前一首〈清澈的早晨〉(在施展權威與屈服之前),便以「現在我決定強迫你們/面對真相」作結。內容與形式,共構出一座宛如伊甸,卻已然變質、隱含衝突的花園。

✍️ 人神交辯:尋求 #對等的愛

在這首〈晨禱〉中,人以質問的姿態現身,質疑著種種造物主的安排與可能的旨意。如果說,人在創世之初,由於犯下某種錯誤而被放逐到人間,此概念也被持續傳述、繼承,參與到許多後代人的生活與生命本身,那麼這一系列的「懲罰」,人與人之間「相互耗損」,究竟是為了獲得何種啟發與教訓?當自我在一生中付出許多「勞動」、「淚」,以及「染上肉色」所隱含的傷痕時,這些痛苦真的是造物主恰如其分的裁決,個體理應謙卑承受的罪責嗎?

種種的質疑,默默引向作為人的發話者,心裡所探求的事物——或許,是一份對等的愛。造物主始終「遠不可及」,將人放逐到痛苦環伺的空間而不給予解釋,甚至詩中的人們還要「學習」去朝拜祂;可是,也正是在此際,反而彰顯出「人」的價值所在。相比於造物主的對待,人性所蘊含的「愛」是可以無偏私地施展,「對等的愛」是可能存在於人自身,而末兩行也悄然構成了對詩中造物主的反詰。

交辯並未就此結束,《野鳶尾》猶有許多〈晨禱〉、〈晚禱〉等詩,持續推展對話與其深度。不妨在閒暇片刻,細讀露伊絲 • 葛綠珂的作品,眼見一個個體、一名詩人,如何在存在的惶惑中安頓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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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辛品嫺

#露伊絲葛綠珂 #Louise #Glück #晨禱 #Matins #野鳶尾 #Iris #花園 #造物主 #諾貝爾文學獎 #陳育虹

更燦爛平凡的日子 ◎楊智傑


 


更燦爛平凡的日子 ◎楊智傑

正穿過小行星帶的項圈:天文學家

逝去的老狗的波長

藍鯨與報廢潛艇的低語

海灣一陣閃光

我在漆黑中抬頭

什麼人

忘了關掉我們身子裡的燈

將軍肩上

透明的貓兒,撲向與前生一模一樣的火槍隊

(最初的哀歌

最後的無形資產)

詩歌將漫過你我間毀壞的事物直達天空


◎作者簡介

楊智傑,1985年生於臺北,清華大學畢業,有詩集《深深》、《小寧》、《野狗與青空》。作品入選2017、2019盛灣詩選、文訊 (21世紀上升星座》1970 後臺灣作家作品評選二十本詩集等,獲邀任德國柏林文學協會駐會作家 (2021)。

近況為:雲的成形是由諸如氣溫、濕度、風向、大氣壓力等要素共同構成的,但這些要素並不去管最終成形的雲的形狀好壞。這世上,極美或極惡的事物大抵如此。

(以上節錄自《2021臺灣詩選:年度詩選四十週年)

◎小編皮皮賞析

這首詩的詩題名為「更燦爛平凡的日子」,可能會讓大家想到柴米油鹽醬醋茶、或是白頭偕老之類的意象。總之,大抵不會脫離「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這些倡議。

然此詩明明書寫「平凡的日子」,卻出現了許多日常以外的事物,涵括了整個宇宙——上至天文、下探深海,但主語卻是老狗、海灣。日常作為一種工具,而詩人在不同空間的穿梭,擴大了我們對於日子的想像。再來,「我」在本詩出現了:「我在漆黑中抬頭/什麼人/忘了關掉我們身子裡的燈」從前述中的老狗戴著項圈和報廢潛艇,可隱約感知有一他物的存在,一定程度影響了現況。於是,此節終拋出了如是質疑——「什麼人」?是誰的遺忘,造就了我的發亮?當我被他人的主觀意識的行為拿捏操作,燦爛是選項,還是不得為而為之?

作者進一步探索不同時間:「將軍肩上/透明的貓兒,撲向與前生一模一樣的火槍隊」所以,不只是場所的轉換,不只是肉眼可見的「歷史痕跡」(老狗、藍鯨、報廢潛艇),非物質的「前世」一樣是構成現在的前提。有趣的是,當透明的貓撲向火槍隊,到底是彰顯「無」作為唯一能逃脫的對象,還是,就算連物質都消失,我們仍逃不過幻滅的必然?

倒數第二節:「(最初的哀歌/最後的無形資產)」此節加上了括弧,像是旁白一般承上啟下,承接了此節之上的、任何事物(無論時空維度)無差別的毀棄,也預示總結即將到來。

最後:「詩歌將漫過你我間毀壞的事物直達天空」所以,什麼才是「更」燦爛平凡的日子?更,象徵著超脫目前現有的極限,試圖找到極處的疆界。但無論界線是否存在,都不會影響詩歌作為唯一解答的真理。而所謂燦爛平凡的日子,無關乎外在形式、無關乎外表模樣,甚至也無關乎你我——所關乎的,便只在「自己」與「詩歌」之間。

Photo by Nicolas Weldingh on Unsplash

美編:品嫺

出發去烏里 ◎蘇淺


 


出發去烏里 ◎蘇淺


必須先虛構一匹馬
然後,是心情
這些天,從新城到古城,四月輸掉了五月
最大的地方最空洞
也最無助
政府,又在盤算著拆了東牆
用西風補。並把政策性的安慰,設在邊防
而我販鹽,取道長安,亂世之中
我去烏里
安居樂業

◎作者簡介

蘇淺,中國遼寧人,出生於 1970 年,曾獲《詩選刊》2004 中國年度先鋒詩歌獎,參加《詩刊》社第 22 屆青春詩會。著有詩集《更深的藍》、《我的三姐妹》(合著)、《寫在水上》、《出發去烏里》。

(改寫自《出發去烏里》作者簡介)

◎小編 #修慧 賞析

在台灣,大多數人對中國的想像都是極權統治。面對中國的文學家,我們似乎也容易產生一種「受壓迫」的想像。但中國詩人蘇淺的作品,卻讓我感受到中國詩人面對政治有多無畏,也感受到她調度後設技巧的強大能力。

|無畏:重拳批判政府|

而這首詩的無畏,可以從 4-7 行看出

  最大的地方最空洞
  也最無助
  政府,又在盤算著拆了東牆
  用西風補。並把政策性的安慰,設在邊防

每一句都是批評政府的重拳。「最大的地方最空洞/也最無助」初讀只感覺是具有哲思的句子,但後面接著「政府」,又感覺所謂空洞、無助,指的正是無能政府治下,人民的空洞與無助。

「政府,又在盤算著拆了東牆/用西風補」,這兩句更是巧妙,說「政府拆了東牆」在中國本來就很有反叛性。當讀者以為詩只是直接化用「拆了東牆補西牆」,結果作者的下一句是「用西風補」,原本「誰補誰」的主次順序完全顛倒,而且補的是摸不著、看不見的「風」,批判意味又更濃厚了。

最後,詩的最後幾句說:

  而我販鹽,取道長安,亂世之中
  我去烏里
  安居樂業

雖然經過首都、體驗過繁華,但在亂世中,寧願做的是個販夫走卒,隱居一個小小的鄉里,很能呼應中國儒家所說的「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白話翻譯:如果天下有賢能的統治者,就將現身做事、貢獻社會;但如果天下是亂世、根本無法碰到賢能的人,那就隱居,明哲保身。)這也就暗示了,當代政府的無能,逼得人只能隱藏自己、明哲保身。


|後設:當代現實已經沒有理想,只能逃到虛構中|

但如果我們就這麼讀過去,恐怕會錯過這首詩最厲害的後設技巧。此詩的後設線索,在於第一行的「必須先虛構一匹馬」以及「烏里」這個詞。

詩的開頭的「必須先虛構一匹馬」,「虛構」兩字,把現實情節直接移植到想像的國度,以此開頭,有著「以下一切都是後設、都是虛構」的意味。

而「烏里」本來就是不存在的地名,加上「烏」令人想到「烏有」、「烏托邦」,或老莊思想中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無何有之鄉」。但這個「不存在的地方」正是詩的最後,詩中主角的最終歸屬。

也就是說,這首詩在重拳批判政府、宣告自己將要明哲保身後,又透過「烏里」、「虛構」告訴讀者,這份「明哲保身、無道則隱」的理想或許本身就是不可能實現的烏有幻想、終將破滅。

也因此,整首詩的古典詞彙「販鹽」、「取道長安」、「亂世」、「邊防」通通都有了更深層的後設意義。

正因為當代是亂世,創作者才要虛構一個古代的情境:既然在當代,連想要明哲保身都不可能,那至少讓我透過詩的詞彙,創造一個古典的世界,在那個由詩句打造的虛擬的古代,至少有一個虛擬的烏里,可以讓我過簡單平凡的生活。


美編:林宇軒

#出發去烏里 #中國 #極權 #隱居 #儒家 #老莊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2022年11月18日 星期五

花壺•詩六首 ◎塔布拉答 J.J. Tablada

 



花壺•詩六首 ◎塔布拉答 J.J. Tablada

希望旅店

Hotel “La Esperanza”

翡翠海中靜泊的

En un mar de esmeralda

一艘船,

buque inmóvil

以你的名字為錨

con tu nombre por ancla.

蜻蜓

Libélula

蜻蜓堅持

Porfía la libélula

把自身透明的十字

por prender su cruz transparente

釘在光禿、顫抖的樹枝上……

en la rama desnuda y trémula…

飛魚

Peces voladores

黃金陽光的撞擊:

Al golpe del oro solar

海的玻璃窗大片小片地碎裂

estalla en astillas el vidrio del mar

12 p.m.

時鐘似一點一點

Parece roer el reló

咬嚙向午後,它的回聲是

la medianoche y ser su eco

老鼠分針般的尾巴……

el minutero del ratón…

英雄氣概

Heroísmo

忠誠的小狗終於揚眉吐氣告捷:

Triunfaste al fin perrillo fiel

被它的吠叫所嚇

y ahunyentado por tu ladrido

火車飛快地逃跑了……

huye veloz el tren…

La carta

我徒勞地在無法挽回的

Busco en vano en la carta

分手信中,尋找

de adiós irremediable,

一滴淚的痕跡……

la huella de una lágri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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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塔布拉答(José Juan Tablada,1871~1945),墨西哥詩人、藝評家、記者暨外交官。

塔布拉答是墨西哥現代詩歌與前衛主義運動的開創者,將日本俳句形式、中日等文化引介至拉丁美洲和西班牙語文學,憑藉著翻譯與新穎的創作模式,嫁接東西方語言、文化而探求交匯與新變的可能。其詩歌與精神也影響後輩寫作者,如詩人帕斯曾稱讚:「難道我們對真正的詩歌竟已無感到忽略了這位此世代最具靈動和純真視角、告訴我們文字可以讓人類與星辰、動物、樹根和解的詩人?」著有俳句集《一日……》、《花壺》,圖象詩集《李白與其他詩》等詩集。

(參考自陳黎、張芬齡譯《微物的情歌:塔布拉答俳句與圖象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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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諦聽自然與合成的詩藝――塔布拉答及其詩歌〉

最近幾週出版了一些新穎的華語詩集與詩選集,如《人該如何燒錄黑暗》、恰逢四十週年的《2021臺灣詩選》等,也在同一時間,陳黎與張芬齡合譯、引介了一位出色而獨特的墨西哥詩人——塔布拉答(J.J. Tablada)。身處於19、20世紀之交,當西方譯者陸續引介許多東方文化與經典時,塔布拉答一方面參與其中,在文學刊物上分享異國譯作與藝評,另一方面,詩人也師法了日本「俳句」與東亞文化。學習形式、探究傳統、揣摩意境,同時結合自己的旅日經驗,藉以尋思一種觀看、體驗生活的新方式。重新設想習以為常的「語言」與「詩歌」,並在創作實踐中,挑戰既有西語文學的邊際與可能性。

塔布拉答最引人注目的是其「俳句」與「圖象詩」,如詩集《李白與其他詩》中可以看見,面對漢語圈熟悉的詩人「李白」,詩人如何挪借其生命風采與詩藝,並透過一系列圖象詩作來賦予新的詮釋。而趁著無主題詩選的機會,小編來和大家分享幾首塔布拉答的俳句與短詩,一同欣賞這位墨西哥詩人如何運思、經營情境,在僅僅三句左右的精簡形式裡。

✍️ 凝視微物 × 諦聽自然 × 經驗日常

這些作品選自詩集《花壺》(1922),裡頭收錄了「在園中」、「暗影時鐘」、「微型劇」等輯。從第一本詩集《一日……》(1919)開始,可以察覺詩人承襲並回應了許多俳句共同叩問的主題—— #自然與時間 ,以及它們如何在瞬間與隱含的推移變化中,為觀看者所經驗。靜如九重葛,卻在日落的剎那間,鮮活地燃燒起來;動如飛蛾,如常的飛行軌跡,卻偶然在詩人的視野裡,介入了一旁女孩對聖母瑪利亞的虔心祈禱。塔布拉答留心於每天的尋常所見,以個別物象為經,以「一日」由早晨到夜晚為緯,從每一個自然的截面中提取詩意。

凝視微物、諦聽自然,以身體作為四方感知的中心,世界因為自我的感官與想像而重新被發覺。或許對於當時20世紀以前的西語詩歌和語境而言,塔布拉答所揭示的,正是一種對自然與生活情景「 #能見 」的方法,並且在形式上,一洗繁多的修辭,讓詩歌所能承載的感悟與張力,濃縮、精練至兩三行之間。來到《花壺》亦然,如蜻蜓停駐於樹梢的瞬間,軀幹和羽翼交錯如「透明的十字」,「釘」在樹枝上的畫面,或許引人想起教堂十字架或耶穌受難的圖景,兩者無必然關聯,卻在三行內隱然交疊。

此外,《花壺》也將能見、能感的範疇,擴及到日常生活,甚至有意在精簡的詩行中,不僅止於描繪、經營出讓讀者沉浸其中的情境,在「 #微型劇 」一輯裡的作品如〈英雄氣概〉,也試圖營造出源於日常小事,具體而微的戲劇張力。一隻路邊常見的可愛狗勾,向著逝去的火車吠叫,歸來宛如為主人驅走惡敵的英雄一般。與此同時,《花壺》中的一些作品也涉及生活與詩歌常見的「你我關係」。「你」既能成為自己航向希望、賴以停泊安定的「錨」,又能在「我」追悼已逝關係的獨角戲中,雖不在場、也不真正缺席。巧妙勾連「你」與「我」,即便句數、音節數不多,也能為作品本身帶來加法、甚至乘法的效果。

✍️ 合成詩 與 抒情的解離

「 #合成詩 」(poemas sintéticos)和「 #抒情的解離 」(disociaciones líricas),分別是題在《一日……》與《花壺》兩本詩集名稱之後的副標題。看似難以理解,根據其前言與譯者的講解,其實談論的正是塔布拉答所追求、依隨的創作理念——作為一個跨界的嫁接者,將不同文化與文學的成分「合成」在一起,激發出新的視野與想像。或許會動搖、分解傳統概念的基礎,但是未知的可能性卻也從裂縫中萌芽而出,回頭挑戰既有敘事,並引起讀者們的讚許、質疑和再討論。

從此觀點來看,不只是在母語範疇和單一傳統內創作、實驗,詩人同時跨越尺度,游走在不同領域和邊界,而書寫也儼然成為跨界的行動。或許這也是為何,諾貝爾文學獎詩人帕斯,曾在塔布拉答過世時重讀他的諸多作品,不僅稱讚當中與萬物共感的「靈動和純真視角」,進一步也談到:「他還邀我們去冒險,踏上旅途。他邀我們睜大眼睛,學習離開我們生長的城市,學習離開已然成為惡習的那類詩歌;他邀我們 #尋找新的天空和愛 。」

選錄詩作之餘,小編也以此分享給大家,祝福往後不間斷的閱讀歷程中,如其所言,能持續發覺令人欣喜的,新的天空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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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塔布拉答 #Tablada #俳句 #花壺 #在路上 #微型劇 #暗影時鐘 #微物的情歌 #陳黎 #張芬齡 #墨西哥詩

奶奶 ◎胡家榮

 



▌每天為你讀一首詩 X 雙囍出版 #文末抽書📖

奶奶 ◎胡家榮

木柵的街道

政大後山

巧連智

奶奶有大手

挖存錢筒的錢買漫畫

中午上早餐店

早晨起床

想到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晚起的蟲兒被鳥吃

天氣是晴朗的

時而陰鬱

我的頭痛

我的日子無數

奶奶有大腳

奶奶有大大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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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家榮,台北木柵人。東海大學中文系、國立東華大學創作與英語研究所畢業。著有詩集《光上黑山》、《沒有一天的星星和今天不一樣》;合著對寫集《尤里西斯的狗》。

(簡介摘自《光上黑山,寧靜海》(雙囍文學,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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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柄富賞析

二零一四年,胡家榮推出了第一本詩集《光上黑山》,以簡約、神秘的詩風收服了台灣的新詩讀者:顧城式的精煉與口語特徵,與邪典電影的冷色風格,僅僅以一本詩集就完成屬於他一人的風格。絕版數年後,在今年九月,詩人胡家榮在雙囍出版社推出了《光上黑山,寧靜海》,不只再版新編《光上黑山》,又追加了一倍篇幅之長的「寧靜海」一輯,據集中的繫年,其寫作時間應在「光上黑山」後不久,相比前輯,「寧靜海」的詩句更為破碎難度,有多首詩作可見對前輯的補述與延伸,彷彿就是「光上黑山」的漏網之魚,在曾經的選擇與遺忘之後,重回黑山鄰近、日落後的海域。

〈奶奶〉一詩屬於「寧靜海」一輯中,情節相對突出且完整的作品,說其相對突出,因為只有這一首點出了「木柵的街道」,這樣具名的場景。慣用「山」、「海」、「光」這種普及的意象,更有力代入人類共同的,原始情感的害怕與依附,詩人卻在此以具體地名入詩,就有要點明其為私人記憶的意圖了。第一段使用具體的地景與生活片段,又以「巧連智」這個少兒向的閱聽讀物說明了,敘事的時間正處於敘事者的童年,詩人陳列這些片段又不多加敘事連接,正凸顯了童年,在記憶中閃現回返的樣子。

「奶奶有大手」更是童言童語式的觀察,透過奶奶的手之大,表現了敘事者的小,這裡既是實際形象也是抽象感覺。時序這樣推進,敘事者在第二段已經進入了「買漫畫」來看的年紀,詩人寥寥數筆,寫嗜好和作息,卻極有效率地完成了敘事者的個性,尤其是「想到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兩句:這個常見的俗諺往往被用來提醒人應當把握一天地開始,要認真生活;我們往往也會聽到有人給它加上了後半句「早起的蟲兒被鳥吃」,持著不如躺平的反對意見;然而,詩人進一步變造了「晚起的蟲兒被鳥吃」,更強化了一種悲觀的宿命感,不管早起還是晚起,鳥就是有蟲吃的,而蟲就是要被鳥吃的。

這樣的抑鬱,在第三段又更明確地變現出來,外在天氣晴朗與否彷彿都與敘事者無關,若悲觀地信仰了某種宿命,日子的前進與更迭,就沒有任何主動可為的積極意義。「我的日子無數」一句,就讓所有的日子都無差別,牢牢地被上一句的頭痛所綁定。最後一段,從奶奶的大手至此看見「奶奶有大腳」,小編推測,這裡是敘事者躺在床上側身去看奶奶的視角,也回應了二三段的頹廢與頭痛。奶奶作為照顧者的身分,手腳的大不只是兒時所見的相對,更象徵著一種可以從容,可以掌控生活的積極能力,「奶奶有大大的笑臉」更深刻的表現出這種形象。

詩人字句凝鍊,卻不艱澀,原因是胡家榮深諳句義指涉的方向性,寫了奶奶的陽光與積極,就不必贅述自身的陰沉與悲觀;越是輕描淡寫,對精神世界的把握越是入木三分。在《光上黑山,寧靜海》中,處處都是胡家榮極其個人主義的靈光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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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刻珍藏《光上黑山,寧靜海》,重頭閱讀一位文學少年的脈絡和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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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編:林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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