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5【本日天氣】
溫度:30°C,降雨機率:100%
季候風起,梅雨交加,花蹤尋夢,魚影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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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運勢】
整體:3/5,夢境會為明天帶來新啟發
愛情:4/5,節日或紀念日外出遇貴人
事業:3/5,遭逢變動時宜先整理房間
財運:2/5,回顧既有收藏建議別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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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強運詩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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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 ◎林若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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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那些年
梅雨的侵蝕遠遠超出一座亞熱帶森林
所能承受的速度,每每
一夜間河水氾濫改道
淹沒河域通道,摧陷沙堡
那些年,在如夢初醒的國度
人們徹夜為即將來臨的和平
擬寫新興的建設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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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生長的,四色如夢的國度
1990年以後,梅雨侵蝕
進入光速抽象的層次
在文明重金屬身影背面
人們已不須為生存真義
參加一體式浩浩蕩蕩的操作行列
生活是依循法則的拼圖遊戲
任何異議,或者,騷動
都顯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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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在新興的河域,當季候風自北往南颳來
星宿交錯更替之間,生命太輕——
一如無政府狀態的小城邦
於民主成敗的淵崖
無力感長期性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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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以為經歷將帶領我跨越成長
但我的不安持續加重,迷惑加深
在新興的河域來回奔走
找不到突圍的出口——」
在黃紅藍白色的國度
我的朋友甲,他住在季候風自北往南吹颳
的通道上—生命,他常說
就像蒲公英花傘務必浮離散落
一旦飄越最後一座防風林
就是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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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每一天開始於
一個夢逐漸衰弱消失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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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當虛無傾斜降落
如梅雨斷斷續續交錯
落在吉隆坡與八打靈交界河域
每一天都是一個小小的風向轉折
一朵花傘迅速降落
在不明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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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這是他的方式
在街道與街道人與人事件與事件
穿插而成的迷宮中來去遊走
無視於終點,無視於
陸續不斷的死巷
他是蜉蝣只活在今天
在新興的河域沼澤交界處
持續,他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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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1989年9月我走過大學街道的清晨
獵戶偏西,東方混沌不明
我以零碎印象思索
前面街道轉彎處快將遇上的
是人是狗是鴻溝還是急湍而過的風?
迷惑如面對有限的說明書
擬構一座空中閣樓的完整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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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大學街道的清晨
我清楚聽見不遠處
一座海洋與黎明時分的起伏不定
開始只是一陣輕嘆,隨後而成洶湧波濤
每每拍岸之際,棄置鏽化的雜物
於錯落凌亂的大礁石群區——
一隻遺落的右邊鞋子
一頂夏天草帽,或者
情人們早年留誓的文字
各式各樣已不能分類統計的
戰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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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像一座收集舊夢的展覽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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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發覺,面對未知
我的不安更甚於我的迷惑
我因不能無視於它的存在和真實
而無視於生活運作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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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在亞熱帶群島沿海一帶
這是常見的一種生態習性
一批又一批跳躍不安的飛魚群
沿海岸驟然而降的雷雨陣
潛入更深的礁區——
在等待的時季,飛魚們蟄伏在
淺灘紅樹林沼澤,以混濁
腐爛的黑水泥沼生存並
掩飾逃避水禽的攫捕——
當黃梅季雨落過,水平線昇高
季候風自北往南刮來之時
飛魚群起潛入洶湧波濤之中
泅向黑寂無光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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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可以解釋
飛魚群習性的根緣,正如沒有
足夠的資料以證實鯨魚群起
遊往淺灘,類似自殺的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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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說起飛魚習性
我的朋友甲顯得出奇沉潛——
方式,他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屬勇敢,無關潮流
它是一條狗寂寞的癩痢症
一片落葉的腐化過程
一幅抽象畫選擇的扭曲狀態
像梵谷選擇死亡,或者
選擇放棄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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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
方式,對於我,正如甲說的
選擇放棄選擇——那一回事
走過大學街道後我回到一所學校教書
生活與待遇就像數學方程式一樣
精準絕對。只有夢中
飛魚姿勢持續誘惑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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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甲離開馬來西亞的凌晨
獵戶偏西,東方混沌不明
持續數年來為能釋懷的焦慮
無力感——真實勢必來到,他說
毫無選擇餘地,我只能以僅有的
粗糙鈍拙的,方式
進入它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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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夢中,飛魚形體一再出現
在倒退的海岸線,與迅速遠離的
跳躍姿態之間——
我發覺,每一個夢
都處於尷尬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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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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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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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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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名林惠娟,1964年出生。馬大理科教育系畢業,1998年馬大教育系碩士,現任學院數學講師。〈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在1993年榮獲第二屆花蹤文學獎新詩首獎。寫詩起步很早,70年代後期天狼星詩社時期開始嶄露頭角。80年代中後期成熟詩藝表現令人注目。二十歲之前,她就以詩人才女的姿態在文壇冒起,並在80年代中至90年代初達至創作高峰,過後卻突然停筆,如她的名字那般隱匿起來。90年代初的驟然停筆,令人惋惜懷念那獨特凝練的語言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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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許頤蘅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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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論〈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這首詩的詩意之前,我們無法忽略詩人寫詩的處境——當時馬來西亞的社會境況如何?當時的少年是以什麼樣的姿態、什麼樣的眼神遠眺著未來呢(是昂首嗎是情怯著嗎)?林若隱巧用意象,在詩中以「梅雨/季候風」濕濡溫熱的天氣描述熱帶國度與城的狀態,熱帶國度的住民卻有如「飛魚」,遊溺在幻夢中,總試圖重聚目光,看清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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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代至1990年代的馬來西亞正是大變動時期,族群、教育和政治方面皆令人不安。其中1987年的茅草行動,族群間的矛盾、衝突極為嚴重,被稱為馬來西亞最黑暗的一段時期。事件之後的1991年,時任首相馬哈迪提出「2020宏願(Wawasan 2020)」,試圖通過經濟現代化和國家多元文化的融合,淡化族群矛盾,構建超越種族的「馬來西亞人」身份。詩人林若隱,當時只不過是一個年輕的教師。短短幾年間,馬來西亞的變動如此之巨,仿若一種「如夢」幻象。林若隱的詩文帶領著我們回到那個時候,他們一代人面對著未來時,所擁有的迷茫、恐懼及希翼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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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題中的「黃紅藍白色」指向馬來西亞國旗所代表的寓意,黃色象徵國家元首及各州統治者、紅色象徵人民勇敢、藍色象徵人民團結、白色象徵人民純潔。這些由美好組成的「如夢的國度」聯向詩中反覆提及的「梅雨」意象。首部分如此寫道:「梅雨的侵蝕遠遠超出亞熱帶森林/所能承受的速度」、「河域氾濫改道」「沙堡摧陷」,為滿溢全詩的無力感開了一個頭,仿佛指涉著馬來西亞那些黑夜般的日子,一再滲透人們的身軀與靈魂。這種無力感貫穿全詩,在詩的後半部分描述個體困境時,這股迷茫尤其深刻。詩人繼續書寫「生活是依循法則的拼圖遊戲/任何異議,或者,騷動/都顯多餘」,個體、集體的聲音在「為了保有生活」的目的面前是必須靜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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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梅雨」,還有活在泥濘河口(吉隆坡Kuala Lumpur意思直譯)中的「飛魚」。「飛魚」看似能短暫跳脫現實的束縛,但最終仍逃不過「泅向黑寂無光的深海」的命運。林若隱寫道:「飛魚們蟄伏在/淺灘紅樹林沼澤,以混濁/腐爛的黑水泥沼生存並/掩飾逃避水禽的攫捕」,正是對個體在巨大壓力下艱難求存的寫照。若將詩文與書寫背景結合,這其中是否有詩人對理想與現實間的矛盾所描述的暗示呢?雖然2020宏願政策試圖淡化族群界限,但深層次的族群矛盾和文化壓制並未真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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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詩人通過「我的朋友甲」這一具體化的「每個人-大部分人-某個人」的形象,去思考國度中的「民眾」。詩中描述甲住在季候風自北往南吹拂的通道上,仿佛暗示他深受時代風潮的影響,無法掌控自身命運。他的「蒲公英花傘」式生命觀,象徵著人民、知識分子在強權面前的脆弱與被動,只能隨風飄散,甚至選擇離開這片國土。詩中提到甲在離開前的一句話:「真實勢必來到,他說/毫無選擇餘地,我只能以僅有的/粗糙鈍拙的,方式/進入它的盛況」,表達了對現實無力改變的悲涼心境。
接著,論述的對象從「我的朋友甲」走向了詩人「我」。詩人本身的形貌在詩中被揭露,林若隱當時已是一個數學老師。對於詩人來說,她回到了現實與生活,可是「只有夢中/飛魚姿勢持續誘惑著我」。飛魚的形象再次出現,成為詩人自身理想的隱喻。在第八部分,詩人說「我發覺,面對未知/我的不安更甚於我的迷惑/我因不能無視於它的存在和真實/而無視於生活運作的方式」,即便對現實深感無力,但她仍被飛魚的跳躍姿態所誘惑,象徵對超越現狀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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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夢中,飛魚形體一再出現/在倒退的海岸線,與迅速遠離的/跳躍姿態之間——/我發覺,每一個夢/都處於尷尬邊緣。」林若隱對於夢中飛魚的敘述,讓人不禁想起第七部分諷刺又輕盈的探問:「像一座收集舊夢的展覽廳?」收集舊夢的展覽廳中,詩人的夢——有關於飛翔與墜落的飛魚之夢——不覺,已擺放在鞋子、草帽、各式各樣的戰俘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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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許頤蘅
美術設計: #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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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氣】
狀態:大雷雨
建議穿搭:黑色衣服、黃皮、《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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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運勢】
宜 吃黃皮、翻相冊、聽家人說故事,忌 在日子裏放棄前進,房子總會庇蔭雷雨中的人。
#林若隱 #在黃紅藍白色如夢的國度 #大馬詩 #馬來西亞 #花蹤文學獎 #飛魚 #舊夢 #梅雨 #季候風 #天氣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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