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日 星期五

在一個時期 ◎吳瀛濤

 



在一個時期 ◎吳瀛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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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時期

疲倦的我曾拒絕了詩

像被遺棄的孩子,讓它哭訴

無情地背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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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變得愈粗暴

白日下盡是荒廢糜爛的殘骸

更無光耀的飛鳥,馥郁的開花

不是人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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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邊

像路斃,我曾倒下

太陽晒枯了我的生命

夜寒冰凍了我的心靈

啊,在那一個時期,我確曾死過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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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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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瀛濤(1916-1971),台北望族吳江山之孫,生於當時為北台灣文化名士聚集地的江山樓。1934年畢業於台北商業學校。瀛濤自童年時期即愛好文藝,在學期間曾參加各種文化活動。1936年加入張深切等人所發起的台灣文藝聯盟台北支部,1939年正式展開他的日文詩創作生涯。和同輩作家不同的是,吳瀛濤在戰爭結束前即開始學習北京語,還曾參加台灣商工學校北京語高等講習班結業,二次大戰結束前,已具備相當水準的中文能力。1944年更曾一度旅居香港,和當時大陸詩人戴望舒有交往。正因為其優越的中文能力,吳瀛濤在戰後旋即被聘任服務於台灣長官公署秘書室,擔任國語通譯。光復前即已使用中、日兩種語言發表詩作,《台灣新生報》的「橋」副刊、《中華日報》的「文藝欄」、乃至雜誌《新新》,皆有刊載其詩作。(取自台北市二二八紀念館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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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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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寫於二二八事件發生的1947年,見證了歷史裡的國家暴力是如何在詩人的心裡留下深深的烙印。詩的開頭提到:「在一個時期/疲倦的我曾拒絕了詩/像被遺棄的孩子,讓它哭訴/無情地背離它」,總讓人聯想起德國哲學家阿多諾的那句:「在奧茲維辛後,詩是野蠻的。」阿多諾的這句話所要指出的是詩背後的語言文化反倒成為了極權的推手,形成時代的文化空洞。但這不意味著對於詩的拒絕,阿多諾也認為如果藝術可以體現人類受苦意識的形式,那我們則必須要「書寫」。詩人在那一個時期裡,在那大規模的殺戮裡,在自由被緊縛的威權蒼穹下,如何書寫是個問題,而書寫本身則是困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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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透過詩人的見證描繪出時代的暴戾,在那個時期裡日子是越困苦而殘暴。「白日下盡是荒廢糜爛的殘骸/更無光耀的飛鳥,馥郁的開花」,詩人以太陽照射大地的光亮比喻無所不在的威權管治,「殘骸」可以指是什麼? 軍隊掃射在建築物留下來的彈孔?槍決的血跡?那些消失的人?或者是從此不完整的家?只有折翼的飛鳥與枯萎的百合,而詩人更直白的寫著,「在一個時期」裡,台灣「不是個人住的世界」,而是充滿暴戾之氣,讓人窒息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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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高壓令人窒息的統治,詩人直白的寫道:「像路斃,我曾倒下/太陽晒枯了我的生命」,那種窒息像沒了呼吸般在路上暴斃。接著,詩人再次以太陽比喻極權的高壓像烈日曝曬般讓人萎靡不振;「夜寒冰凍了我的心靈」,像低溫不止的寒流將人心凍結,以至於回頭一看數月前殺戮,儘管肉身是活下來,但心卻如槁木般,一部分的心也在那個時期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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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紀念二二八時,〈在一個時期〉提醒著二二八不僅僅發生於七十八年前的那一天,三月六日與三月八日軍隊分別從高雄港與基隆港上岸,從南北展開的清鄉期間造成的恐懼、傷痛與社會動盪,乃至白色恐怖延續至1987年的戒嚴,仍是這座島嶼不定時律動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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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在事隔七十八年後,仍要不斷地書寫、閱讀、緬懷與持續各種行動?人總是不喜歡記起悲傷的事而擅長遺忘,當二二八成為國定假日的時候,總有人得要記得這不是一個歡慶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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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鄉假期的擁擠車潮中,別忘了回到家鄉的二二八紀念碑前獻上一朵花,一起回到家鄉召喚屬於自己的二二八故事。一起記得,不要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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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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