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車 ◎孫維民
列車向南行駛,微微震盪,駛向
稻田的家鄉,嘉南平原
穀粒在飽滿的金黃中
漸漸睡熟了——
忽然驚醒於輪轉的韻律
匆忙的汽笛
列車向南行駛,光在右方
風在窗外背道而馳
擦肩而過,彷彿也是
急急地追趕
一個風的家鄉
唏噓喘息,落日在西
列車向南行駛,陰影
在四方迅速擴散——
收割的日子,我卻向家鄉
追索一片稻田,像風追索
一個記憶中的家園
失去的童真,啊,金色的童年
(一九八O·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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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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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維民,一九五九年生。輔大英文所碩士、成大外文所博士。曾獲優秀青年詩人獎、臺北文學獎新詩獎、藍星詩刊屈原詩獎、中國時報新詩獎及散文獎、梁實秋文學獎散文獎等。著有詩集《拜波之塔》、《異形》、《麒麟》、《日子》、《地表上》,散文集《所羅門與百合花》、《格子舖》。
作者十五歲開始寫詩,文字簡約內斂,兼容知性及感性。在這本故事詩集裡,他穿越古今,抵達未來,題材和音色多變,現實與虛構並置,檢視人性和非人性,重設世界的樣貌。(取自《床邊故事》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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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過完年,大家是不是也搭著高鐵或火車,從爸爸媽媽或阿公阿媽回到原來生活的城市了呢?這次回去老家有什麼改變呢?小時候行走的街道、空地、田園有什麼改變,那些老屋還在嗎?這些問題也與孫維民第一本詩集《拜波之塔》裡頭的這首〈快車〉有關。
除了甫獲紐曼華語文學獎的零雨,孫維民的詩歌與散文創作之中,「火車」也時常成為了其詩作的重要意象。「火車」或「車廂」成為一種時光機或時空膠囊的存在,使人不得不逃離(離開)前往異地旅行,在一個「空間」但又不實際在一個「地方」,而在車廂上即成為時空上的空缺、轉換的過度,而在這個只能等待、思考的時間裡頭,總引發詩人的內在聯想與懷想。
配有汽笛的快車,在現在早已成為人們記憶中的畫面,在1980年代的台灣確是現實的場景,在從農業跨到工商業社會的台灣,田園漸漸割讓、人口凋敝的農村,拆屋賣地為服務工業成為科技產業園區。在整首詩中,皆以「列車向南行駛,」製造詩歌重複疊塌的韻律,並透過「稻田的家鄉,嘉南平原/穀粒在飽滿的金黃中/漸漸睡熟了——」來強調稻田的一種接近靜態的景象,在火車經過後「忽然驚醒於輪轉的韻律」,對比於火車疾駛的動態感,「現代性的事物」輾過田園,進入農村。
接著,視角移動到車廂內向外望著,向南移動的車輛切著風逆向而行,當所有人都離開農村朝向都市的同時,坐車落南像是背道而馳。從城市回到家鄉的路上,「急急地追趕/一個風的家鄉/唏噓喘息,落日在西」,像是要理解、追趕這些年來家鄉的變化,像日薄西山的黃昏,喘息的落寞。
從風寫到光陰的變化,火車移動在稻田留下的陰影。早已收割找不到任何稻田景象的時候,詩人寫道:「收割的日子,我卻向家鄉/追索一片稻田,像風追索/一個記憶中的家園」,所有的記憶都是逆向而行,此時的「快車」成為了情感的虛構裝置,像時光機般在腦內形成記憶與風景的連結,最後詩人告訴我們答案,他在尋找的是:「失去的童真,啊,金色的童年」,那些在台灣快速工商也發展底下失去的農村記憶,那些金黃澄澄的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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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玖洲9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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