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欲靜 ◎關夢南

 

樹欲靜　◎關夢南

你躺在床上

計算著明天的日子

我說還有二十多天

阿媽 又過新年了

是麼，請給我一口水

你從被單

伸出一隻秋天的手

指了指茶几上的暖壺

我拔開水松木塞

但倒不出一點溫暖

姑娘呢？她們在外面家常

又為假期的安排而爭吵

下雨了麼？你好像忘記了口乾

透過玻璃窗

我看見朗朗青天

上層冷氣機漏水

一滴一滴地

落在我的心田上

不知甚麼時候

你又睡著了

我輕輕地掩門

與夢中的你說

阿媽 我上班了

（〇一年‧《詩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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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關夢南原名關木衡，祖籍廣東開平，香港現代詩及散文作家、資深文學工作者。1962年從廣州移居香港。1970年代與友人創辦《秋螢詩刊》，並曾主編《星島日報》副刊「文藝氣象」及「陽光校園」文藝版。曾任市政局中文文學創作獎及市政局中文文學雙年獎評判。現為《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香港小學生文藝月刊》、《大頭菜文藝月刊》編輯。編著有《零點詩選》、《關夢南詩集》、《看海的日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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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李文靜 賞析

2025年還剩最後兩天，新的一年又要來了。常聽人說，當年紀漸長，對於時間的感知會越來越遲緩，一年之久仿佛不過從床頭到床尾。

〈樹欲靜〉一詩的開頭，也同樣在倒數著新年何時到來——「阿媽」，還有二十多天「又過新年了」。詩裡的阿媽臥病在床，不像孩子們期待新年，她在「計算著明天的日子」。在孩童眼中，日子是滿箱的玻璃彈珠，源源不絕，每日再生，即便丟失、浪擲，也從不心疼。但當一個人迎接過那樣多的新年，終於在歲月裡變得老舊，感受到時日將越過越少時，便忍不住「計算」起來。

躺在床上的母親衰老、蕭索，她「伸出一隻秋天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暖壺」，渴了，卻無法起身倒水，只能等待孩子的照顧。家庭生活如常，全詩並未被厚重的哀傷籠罩，如詩人加插姑娘（女兒）在房間外閒話家常，「又為假期的安排而爭吵」。

但回到阿媽臥病的房間，視野又再度被局縮在小小一方床上。剛才說口渴的阿媽忘記自己要喝水，又問起「我」外面是否在下雨？「透過玻璃窗／我看見朗朗青天」，但躺在床上的母親，視線也變得低矮起來，於是把上層冷氣機滴水誤認作下雨。想及此，原本還看到晴天的詩人，心裡也不禁下起了雨來。

最後阿媽又睡著了，於是「我輕輕地掩門／與夢中的你說／阿媽 我上班了」。只是最後一節的夢中卻仿佛延伸出兩條解讀路徑，一是母親睡著而進入夢鄉，二是詩中描寫母親與孩子的日常，不過都是詩人的想像，是「我」夢見母親時的情景，那看似平凡而幸福，仍能陪在母親身旁，為她倒水，陪她講話的日子或許早已不復存在。

一如詩題隱藏起來的那部分——「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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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李文靜

美術設計：#芃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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