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向畢曉普(Elizabeth Bishop)的六節詩致敬 ◎鍾國強

 

2025/1/6【本日天氣】

溫度：20°C，降雨機率：100%

雷霆萬鈞，雨過天青，老屋夢憶，新果初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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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運勢】

整體：5/5，百迴千折之後復歸明淨

愛情：5/5，與所愛的人在屋內相守

事業：5/5，再艱難的困局皆能走過

財運：4/5，存錢準備豐收季買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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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強運詩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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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向畢曉普(Elizabeth Bishop)的六節詩致敬　◎鍾國強

　

雷聲最響的時候也沒有驚動樹上的黃皮

雨水溜過一顆一顆，在末端凝聚重量

然後在失神的一刻倏然墜落，好像日子

逐一碎散。母親抬頭，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音

偶然提起右手，顫顫指劃眼前的房子

像要在早前歷歷的怖慄中，重塑一個夢

　

母親那時仍堅持說，床邊的黑衣人絕不是夢

蝙蝠即使顛倒了日夜，黃皮依然是黃皮

她要提防纍纍的記憶逐一遠離房子

於是為菜肴下更多的鹽，為碗碟添加重量

不斷往返園門，撿回碎石與落葉的聲音

鎖起來，像月曆上，一個一個圈着的日子

　

父親又再重述，母親年輕時待在家鄉的日子

柴在灶裏，棺在樑上，糙米蒸出夾縫中的夢

那時母親剛學曉寫姓名，來信，須旁人讀出聲音

然後滯留廣州，蟬鳴過後，樹上還是酸澀的黃皮

抓一把泥，雨水中也不知增添多少重量

然後是磚牆，古得發綠，孤獨也像家鄉的土房子

　

如今這裏的十三呎半，也層層疊疊得有若那房子

田地在下，禽畜在中，根與血相連的那些日子

疊加一桌桌菜肴與狼藉，以及人散後空桌的重量

「去，去，去！」父親偶然也轉述母親的開口夢

然後給雷聲隱去，樹上是連飢鳥也不再吃的黃皮

在雨水中，諦聽園門內外，也只有雨水的聲音

　

母親回來的時候，像沒有回來般不發任何聲音

水井的漣淪也沒動，雨痂也沒有走進房子

然後電飯煲按了掣，蒜出香，箕側翻出一顆黃皮

然後是沒有剝離的咀嚼，連皮帶肉的日子

然後是清水，渠溝，碗歸碗碟歸碟，一床無夢

離去的步履也像回來，沒有增添更多重量

　

雷聲最響的時候天空有沒有一定的重量

打在人間？抽屜突然打開了，沒有聲音

照片冊也打開了，人工的描色褪回黑白的夢

一襲一襲都是黑衣人，穿過衣櫃，揹起房子

揹起那些不易走過也已走過的日子

走遠，成一道灰色的山線，淡去，一如黃皮

　

「帶回去吧。」夢中母親捧出剛摘的飽滿的黃皮

聲音中有雨水的味道，風雷光影交相鬱積的日子

是要繼續承載那重量嗎？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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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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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國強，香港大學文學院畢業。著有《生長的房子》、《只道尋常》、《開在馬路上的雨傘》、《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記憶有樹》、《字如初見》、《有時或忘》、《動物家族》、《浮想漫讀》等，涵蓋詩、散文、小說、文學評論等範疇。曾獲多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青年文學獎、香港中文文學創作獎、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家年獎（文學藝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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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一尾 賞析：

　

南方冬日的乾爽，總讓人忘卻這是個長達半年濕潤溽熱的地方。當冬日漸去再度吹起南風之時，驚蟄春雨，房間牆壁反潮冒出水珠，黃皮結果。運行的四時在鍾國強筆下，仿若時光倒轉回幼時與父母共居的元朗鄉郊屋企，寫出在母親離世後的掛念。

　

在這首詩中，無法讓人忽略的是副標：「向畢曉普(Elizabeth Bishop)的六節詩致敬」，解釋了〈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以「六節詩」的結構，在前六段取「黃皮、重量、日子、聲音、房子、夢」作為在每一段輪流重複出現的詞組。每一段的結尾與下段首句句末使用同一詞組，而每一段第一個出現的詞組則成為了該段的「命題」。然而，鍾國強的致敬不僅僅是形式上，在內容上畢曉普的〈六節詩〉（Sestina）以記憶中孩子與阿嫲的平實日常相處作為敘事主軸，在這首詩中則是透過「夢」來懷想記憶中與母親的相處，以不脫俗的平實語句呈現與家人的日常交往。

　

首段第一句視覺與聽覺紛紛出籠，仰望的視線——黃皮靜止與水滴的滑動畫面，視線的動態感將一瞬間水滴的「墜落」幻化成每秒數十格影像。「，好像日子/逐一碎散。」回行將畫面串接，將「日子」具象化為實物。「墜落」，視線因而轉移到了「母親」，在此詩中的主角出現了。母親舉起的手揭示了鍾國強詩歌的重要意象「房子」的出現，在其詩中除了指涉實體的家，更指向自我的身分，不過在這首詩中的家更推衍成了家族情感的「記憶所繫之處」（lieu de memoire）。

　

接續的「夢」與「日子」，透過夢來朝向「過去」的敘事，成為延續母親來歷的記憶。「她要提防纍纍的記憶逐一遠離房子」，黃皮果實的意象延續和「日子」綰結成具體的日常生活，並將記憶鎖在房子裡頭。⠀末句「......孤獨也像家鄉的土房子 」更暗示了「房子」與「聲音」兩節中呈現出房子裡頭日常中百無聊賴的閒散寂寥。房子裡頭的空間記憶是「根與血相連的那些日子」、「連皮帶肉的日子」，再度連結黃皮果樹的意象，但這兩段指向了家族血緣維繫的情感關係，與日常生活相處的具體時差。「人散後空桌的重量 」、「母親回來的時候，像沒有回來般不發任何聲音」、「離去的步履也像回來，沒有增添更多重量」，人在和不在彷如若有似無的現在。「一床無夢 」，那是從夢中記憶的翻攪又再度回到現實，延續到了倒數第二的「重量」一段。

　

睹物思人，在，也不在了。「抽屜突然打開了，沒有聲音/照片冊也打開了，人工的描色褪回黑白的夢」，過往的日子逐漸消融在記憶裡頭。在末段當敘事逐漸像劇終一樣淡去，在詩中敘述離一開始的夢遙遠時，最後的三句 ：「帶回去吧。」，母親的話語又瞬間造成「閃回」，把讀者帶回這首詩的詩題旨意。「聲音中有雨水的味道，風雷光影交相鬱積的日子」，領著讀者在經過漫漫長句中，再度回顧那些果實結成的日子。來到尾聲，那個像向自我與讀者同時發問的問句：「是要繼續承載那重量嗎？雨餘中一座明亮的房子 」。雨餘，記憶的誕生來自於日常的餘裕。雨中灑落雨滴的房子反射著如黃皮的光澤，在記憶所繫之處，過去如同現在，日子依舊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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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一尾

美術設計： #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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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氣】

狀態：氣溫驟冷的大風天

建議穿搭：休閒鞋、石頭、《以兩種速度播放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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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運勢】

宜 出門散步、回憶往事、傾訴心事，忌 強迫自己走出傷痛，回憶中的人不真的在也不真的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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