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 ◎馬永波

 

2025/1/7【本日天氣】

溫度：-24°C，降雨機率：5%

天寒地凍，大風四起，往事如煙，思舊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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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運勢】

整體：3/5，心中所愛暫時無可替代

愛情：3/5，缺席的人將會再次出現

事業：3/5，工作穩定悄悄改變自己

財運：4/5，與人摔跤決鬥百戰百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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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日強運詩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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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　◎馬永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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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早上散步時我又想起了你

想起你的靈魂就分散在我周圍的事物中

我有責任把它收集起來，在我心裡

把它帶回我溫暖的家。記得小時候

故意找你摔跤，我們勢均力敵

這時你的臉便會紅起來。那時我們都愛舞弄些

拳腳什麼的。有一次我練「狗急跳牆」

膝蓋撞在牆上痛得說不出話

還有你的堂兄小凱。 （他現在電業局

做秘書，也寫詩，但已很少。 ）

我們三人，他是居間調停的裁判

我曾經像喜歡大哥一樣

喜歡過他。但他總是敗在我手下

他的眼睛是細長的。你卻有一雙大眼睛

你像個女生一樣好看，愛笑，小慧

後來我們都長大了。有幾年你在我的生活中

完全消失了。我埋頭功課

在西安我偶然遇見了你

彼此已不再那麼親密。但你託我寫過情書

再後來你分到了呼蘭，去一家電廠工作

在一片平原上。那裡的房子都亮閃閃的

每次回克山老家我都能望見它們

現在那幾座大肚子煙囪仍在冒煙

它們比我們持久得多

小時候你有爬過煙囪嗎？那上面的麻雀都是黑的

我爬過電視塔，上面風很大

塔在搖晃。你在下面叫

「老師來了！」我閉上眼睛

老師沒有理我，反倒訓了你一頓

說你年紀大，應該懂事

那是初二吧。我記不清了

三年前我心情沮喪地回家看媽媽

見到了小凱，我問他：小慧呢

他看了我半晌，平靜地說

「小慧都死好幾年了。」我也平靜地說，

「是嗎。什麼病？」小凱告訴我

你死時骨頭都疏鬆發黑了

留下了妻子和一個男孩

時光多快。我埋頭生活

幾乎全然忘記你了。可一天早上

你突然在我身上復活了

小慧，我要帶你去看更多的事物

挖泥船在工作。水中傳出它空闊的聲響

大刁鬥滑稽的肘，彎來彎去

你看它像不像一隻老鵜鶘，太老了

嗉囊不住地往下漏東西

我已習慣了這座城市。每天在河邊散步

有時我說，「小慧，今天的散步就到這裡吧

公路大橋以西就是你的領地了。」

但今天我要走得更遠，我要讓你看到

生活怎樣改變了我們。隔江望去

你工作過的電廠的煙囪，灰灰的

仍在冒煙。我們的生存是脆弱的

我都有點怕你了，小慧

你不是來害我的吧

你改變了我熟悉的事物，讓它們變得陌生而清新

使它們不再僅僅是它們自身。我明白了

我一個夏天的散步，其實都是為了你

在這秋天明淨的萬物中，一張烙上了腳印的白紙

飄落，我卑賤地彎腰拾起它

發現背面也同樣印上了模糊的鞋印（是你的嗎？）

細長的樹葉一陣陣落下

混在潮濕的砂堆裡。（有一座瞭望塔剛剛建起，

你說我們去那裡喝酒怎麼樣？有一架棧橋

鐵柵鎖著。可塔裡亮著燈。

看，那銀色的尖頂！ ）

你看到了嗎，我用手肘拐了拐空氣

我想引起你談話的興致

我不想再提童年了。童年彷彿是個討厭的小夥伴

我們拋下了他，他便獨立成長

直到面目全非。也許到老年

我們才能再次遇見他，並與他和解

小慧，讓我放棄現在的一切是否還太早了些

原諒我愛上了那麼多凡俗的東西

錢，紙上的文字，孩子和新的朋友

勝過了愛你。你不會生氣吧

你又是怎麼進入我的內部的

我得用多大的力氣閉緊嘴巴

防止我說出你說過的話

防止我離開大路落入水中

你在與我角力。但你變小了

你停在26歲的附近

（本來你要比我大一歲多的）

我要你變得更小，小到可以藏進一顆石頭裡

我可以把你握在手中，或拋入洶湧的江心

我要忘掉你，我要活下去

小慧，今天的散步就到這裡吧

我要回去了，回到我溫暖黑暗的家中

小慧，明天見。明天見，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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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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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永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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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學者、翻譯家，1964年生於黑龍江伊春。86年開始在《人民文學》、 《上海文學》、《花城》、《作家》 等國內外報刊發表作品和譯作。93年出席詩刊社第11屆「青春詩會」。重要作品有〈存在的深度〉、〈煉金術士〉、〈輓歌〉、〈小慧〉等長詩組詩，還譯有阿什貝利、畢肖普、木內，貝里根等英美重要詩人作品近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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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樂達 賞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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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勇氣成為別人的過去，這才是真正成熟的大人」，電影《比海海深》曾如此說道；然而當深情重視的人，在現實中的任何地方、永永遠遠地成為過去，獨獨被留下的我，要如何在真正的和解與釋懷之前，繼續走下去？當內與外、心與世界的時間不同步，已過世多年的「小慧」依舊在「我」的日常獨白中現身，詩又如何呈現出這份「時差始終存在」、矛盾卻真實的內心狀態，並在敘事中節制地哀悼與抒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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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可以來談談細節與敘述。整首詩中存在許多看似瑣碎的往事細節，連帶也讓篇幅大大延長；資訊量龐雜或許易流於冗贅，然而平白自然的敘述口吻，適時中斷、延伸閱讀期待的迴行技巧，反覆出現的「散步」行為、「煙囪」與「黑」的意象、追憶中的「童年」等，以及當中安插的一些協助意義推進、或是引起讀者好奇的句子及伏筆，皆有效將全篇串連成一首悼亡與掙扎的哀歌。而許多細節本身，不僅讓「小慧」以及追憶他的「我」更為立體，同時也側面突顯出「小慧」此刻的缺席，以及「我」在接受此事實前的抗拒——追憶或許是一種對此刻消逝的抗拒，如小慧死去多年，我仍然會問「小凱」他的去向；而在「我」和「小慧已死」此一事實之間，也被眾多回憶片段和內心獨白充斥著，遲遲無法直接抵達，彷彿有意無心地延緩真相的現形（只要「小慧」猶能在過去或想像中的任何地方持續存在，現在的死亡儼然不會成真）。而「敘述」在此際，除了節制抒情、沖淡悲痛之外，也成為一套發話者「我」對抗消逝及無常的技術，延長我與小慧仍能相伴在場、奇蹟般的時分。不過，「我」並不只是一味地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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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與拉鋸，不只是發生在「我」和小慧之死的現實之間，更進一步，也發生在「我」的心中——如果只是單純希望「小慧」一直存在，來到詩的後半，又為何會對他萌生害怕、歉疚、乃至於如此強烈地抗拒，說著「我要忘掉你，我要活下去」呢？追憶雖能抵抗消逝，卻難免仍與哀悼同行，而時間也始終在流動。「你改變了我熟悉的事物，讓它們變得陌生而清新／使它們不再僅僅是它們自身」，就算在敘述中小慧彷彿在場，然而「我」看待生活與事物的眼光，早已經隨著小慧之死而改變——即便小慧有天早上「突然在我身上復活了」，時間仍在推移，某些事物的無可復返仍隱藏在內心深處，被我意識到。先是體認「生存是脆弱的」、生命無常，而「我們」也早已被生活改變，鬆動前面由追憶與獨白建立起的空間；隨後也明白我出門散步「都是為了你」（及你的缺席）；到後面「我不想再提到童年了」，拋棄此刻「小慧」之所以存在、賴以依憑的童年回憶與細節，間接為後面的告解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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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追憶的逐漸動搖，「我」也逐步更接近真相、心底衝突，乃至於最後接上一系列的告解和祈使句。前面「我埋頭生活／幾乎全然忘記你了」的伏筆，終於引導出後面「原諒我愛上了那麼多凡俗的東西／錢，紙上的文字，孩子和新的朋友／勝過了愛你」，直面長久以來的忽視與逃避，以及由此而生的愧疚；「我得用多大的力氣閉緊嘴巴／防止我說出你說過的話」，「小慧」的再現不只掀起回憶，也如兩面刃，提醒著死亡的真相有時隱藏、卻始終存在；「你停在26歲的附近」，也將永遠停在這一歲數，延緩的技術終究會漸漸失效。而當「我要你變得更小」，一方面是暗示著時間在推移，我將會變得比小慧越來越大，另一方面也宛如自我勉勵，希望已逝者在心中的份量與影響將會逐漸減輕，可以卸下悼亡的包袱，「忘掉你」，真正地在自己的新生活裏「活下去」，甚至有一天不再需要「散步」——這場反覆重演的哀悼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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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後一句「小慧，明天見。明天見，小慧」也動搖了這份勉勵——意識到自己總有一天必須要走出來的同時，也體認到當下的自己其實還做不到。結束哀悼，讓所愛的他人成為真正的過去，這分勇氣或心理，不會因為回憶過、告解過、自我呼喊過，便能輕易如願實現。消逝與和解從來不是等價交換，新的一天仍可能像已知的今天般複沓，「早上散步時我又想起了你」。終有一天，我會成功活下去，不過不是今天與明天，也無須強迫自己非得是下一刻。終有一天散步會帶我走過所有的悼念，重新與童年、消逝和自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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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樂達

美術設計： #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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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天氣】

狀態：大雨特報🌧️

建議穿搭：雨傘、芳香劑、金屬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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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運勢】

宜 看喜愛的影片、分享彼此看法、改變習慣顏色，忌 忽視生活裡的乾旱貧乏，突如其來的大雨可能會改變某些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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