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後一日 ◎樊善標
窗外偶見
胡亂拭擦過的天空
留下一蓬蓬雲絮
圓月低矮
隨便擱在屋頂
陽光把餘照信手塗抹到
對面大廈的高層
說是深冬
入夜之初依然明亮
真正的美好總是遲到
而且低調得可笑
可親又令人難過
以後我們憶起此地此刻
也會順著這個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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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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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香港文學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退休教授。研究興趣包括香港文學、現代散文及建安文學。著有學術論文集《真亦幻——香港散文及非虛構寫作探析》、《諦聽雜音:報紙副刊與香港文學生產(1930-1960年代)》、《清濁與風骨——建安文學研究反思》、創作集《發射火箭》、《暗飛》、《力學》,主編《香港文學大系一九一九-一九四九.散文卷一》、《香港文學大系一九五〇-一九六九.散文卷一》等。(摘自《未濟》作者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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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雙雙 賞析
「真正的美好」就發生在一品紅沉降成㴟重的藍之時、〈聖誕節後一日〉。
出於「偶見」,一幅印象似地矇矓而迅速如日之入的景象在窗外展開:「胡亂拭擦」、「蓬蓬」、「隨便擱在」、「信手塗抹」、「深冬」中的「明亮」⋯⋯讓我想到羅薩爾芭.卡列拉(Rosalba Carriera, 1673-1757)的晚期作品《Self-Portrait as Winter》(1731),一張粉彩畫成的小型自畫像:「蓬蓬」的白髮、「信手塗抹」似地著色、為了暈染而「拭擦」的技法,而又有珍珠耳飾和金色流蘇作為「深冬」中的「明亮」點綴。眼神深而不沉,容顏蒼而不老,親和冬雪,不念夏花——那是一張如暮如冬而又心無寒暑所以堅不可摧的表情,散發著一種身為冬季故無懼秋霜的強大氣場。
詩的最後五行轉開一段預言的追述:「此地此刻」低調得可笑、所以可親、所以令人難過——畢竟「真正的美好總是遲到」、到達又是出於「偶見」,意味著差一點就要與這種低調失之交臂。「以後我們憶起此地此刻/也會順著這個次序?」那是什麼次序?是恬淡而安詳、香遠益清的次序;次序一旦被打亂,便再不是那回事:先想到可親,或者先感到難過,都有一種哀愁或憂鬱的意味;最後才想起低調,似乎又顯得惆悵。大概,回憶唯有從低調切入,以夾帶可親,並且把幽暗留在最後——那是對事情本身的難過,是清醒而不是沉溺、不是追憶的惘然——才能有那種神態:眼神深而不沉,容顏蒼而不老;不忘而不念念,於懷而不耿耿。
因為「真正的美好」、或者應被體認為「真正的美好」的那種心情,澄清如茶,安靜如畫,不在如火如荼的節日,而是在開到荼蘼之後,且不必用事過境遷的哀愁或憂鬱來預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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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雙雙 @doubl_eve
美術設計:#芃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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