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迫近的雙手——2022秋．北美館 ◎辛品嫺

 

無限迫近的雙手——2022秋．北美館　◎辛品嫺

⠀

當我們進門，思想被透明的筆觸

塗抹成一樣的白牆

老師引領羊群，雜訊穿透耳機

問：什麼是夾縫？四十雙眼睛盯著

畫布上，一道割開藝術史的裂痕

⠀

窺探造物之初，眼皮也是如此

被一刀割開。夾縫內是瞳孔，向外看

是世界本身的斑斕，於是辨識出你我

眼神撫過彼此的快感

⠀

鞋尖親吻裸露的腳跟，一雙靴型的鐐銬

跟監深深愛過的人。老師張口說：

親密的暴力性

當兩個人並肩，連帽緣都失去縫隙

這樣子生活整整一年。我說我願意

如此我願意，讓肌膚成為僅存的線索

指尖勾出藏匿的自白。在這座美術館

撕下所有「禁止觸碰」的貼紙，我們會不會因此

看得更加澈底？只要雙手是自由的，閉上眼

不須去閱讀語言，或是正確的名字

⠀

無限迫近的雙手，無法確認

畫布的裂縫是否為真。失控羊群

撞上透明的圍籬——

這就是關係必然的夾縫

我看見老師伸出手指，指向我，和他自己

⠀

－

⠀

◎作者簡介

⠀

辛品嫺，二零零一年生於高雄，居無定所，在文學、電影與戲劇之間游牧的人，著迷於虛構而危險的關係，相信愛人同時也是自傷。曾任第五十五屆噴泉詩社社長。在詩社待了三年，謝謝那裡給的我的一切。

⠀

（取自得獎作品集）

⠀

－

⠀

◎小編 #子維 賞析

⠀

以地點或是特殊建築為主題的詩作，近幾年逐漸在大眾的視野中頻頻出現，也常有另一類詩作，「地景詩」，在文圈中嶄露頭角，如去年十一月所編寫的「香港地景詩詩選」便是其一。今天以第二十二屆紅樓文學獎其中的詩作〈無限迫近的雙手——2022秋．北美館〉，接住並開展「詩」的場域。

⠀

在詩的起始，便先將北美館的外觀寫出「大面積的白色」，以此與「思想」進行連線；並且，北美館的落地窗在視覺上的呈現，剛好被框架「一格一格」地劃分，故詩句將這樣的意象與「夾縫」並置。這樣的寫作手法順暢地將「夾縫」帶出，並且在接下來的段落，也展開敘述。

⠀

在第二段當中可見辛品嫺在意象上的各個拉長，第一個被寫下的是「眼睛」，而後是詩句「被一刀割開。」這裡的解讀相對有多種方向。除了有可能是指向「剖腹」與「誕生」之外，在前句也提及「窺探造物之初」也有機會指向睜眼時，所接收到的世界。在第二段的三、四句開始進入詩的母題——親密關係，值得注意的是在這裡所選擇的「段落切割」是俐落的，有效地讓下一段有更多的論述，在閱讀上也不帶有疲憊。

⠀

第三段中詩句當中對於母題的線索多了許多，除了「鐐銬」、「跟監」、「親密的暴力性」等等，有個地方讓小編留意許久，便是詩句「如此我願意，讓肌膚成為僅存的線索／指尖勾出藏匿的自白。在這座美術館」若試想指出暴力最直面的證據，便可以是在「身體上」的傷痕，這樣的推倒也能夠對應詩句當中的線索，並且也有機會與「夾縫」連結。而美術館的意象也在此段重新出現，禁止觸摸。最後是在第三段也再次出現「老師」這位角色，配合著導覽、第一段出現的老師，似乎也預示著下段的陳述。

⠀

最後一段只有五句所組成，不過小編覺得正是這首詩所「用力」之處。除了雙手的意象接觸了第三段中「看得更加澈底？只要雙手是自由的，閉上眼／不須去閱讀語言，或是正確的名字」，在此段第三行「撞上透明的圍籬——」似乎也可以與親密的暴力性連結，一種看不見的監牢，但是活生生地展現出了權力、受困，並且是無法逃脫的處境，在最後一行的收束也更具象化了這樣的關係，師生，「我看見老師伸出手指，指向我，和他自己」。在篇幅有限的條件之中，此詩在敘事、書寫上是相對精煉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