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6日 星期一

試圖看清一隻風中的蜻蜓原來是不可能 ◎張欣怡

 



試圖看清一隻風中的蜻蜓原來是不可能 ◎張欣怡


初秋我終於發現,自己喪失了⠀

為一抹日光落淚的能力⠀

風依然來,依然走⠀

蟲子依然低飛⠀

試圖看清一隻風中的蜻蜓原來是不可能⠀

汗毛或針筒⠀

岩井俊二已老,疲累草是這麼說⠀⠀


痛的時候請捲曲⠀

世界與我,唯一的姿勢⠀⠀


皮球或風箏生猛⠀

落在窗框之外⠀

耳朵單薄地辨識,病床⠀

滾輪細細碎碎往來⠀

裁切腳趾一顆顆,膝蓋以下也得切⠀⠀


太陽太陽,懸葉尖露珠晶瑩⠀

璀璨,欲滴⠀

護士擦掉我下巴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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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張欣怡,文字工作者,跨媒介藝術家,香港文學生活館寫作導師,不透光自由詩派成員,Writing As Method 成員。她於2019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大學創意及專業寫作系,現就讀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文學跨域創作研究所。


其作品關注個人情感在變動的文化與政治脈絡中的張力與複雜性。她以虛構敘事作為方法,撕裂現實經驗,以重新闡釋日常生活中被忽視、遺忘或習以為常的片刻。


她曾獲第27屆「臺北文學年金」獎助計畫入圍、第50屆青年文學獎(小小說)及第11屆大學文學獎(散文)等,作品散見於《虛詞》、《字花》、亞洲藝術文獻庫旗下的《藝文》等平台。部分作品獲收錄於香港文學地景資源庫、「我街道,我知道,我書寫」社區書寫計劃,及雙語文集《困頓之書》。現階段正進行獲藝發局資助的寫作計劃《討海眼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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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浮海 賞析

詩題本身已如一故事,「試圖看清」之不可能,營造了一種落泊的慨嘆,畫面感油然而生。


詩作以「初秋我終於發現」展開,「終於」二字呼應詩題中「原來」一詞──如四季終迎來凋零的秋天,「我」面對身體無可挽回的衰落,只能無奈地接受。而「我」對「自己」的發現,則如同一個認知主體的分裂,一方面誕生自我的意識,讓「我」得以抽離地反觀自身,另一方面也凸顯了「我」在精神與肉體上的分隔。


「為一抹日光落淚的能力」表面上既指肉體的退化,但也隱喻了心靈狀態──會為日光落淚的人,是因為日光已離自身漸遠,抑或感觸於世界衰落時仍見微光?詩中第二段,接連三個「依然」道出了外在世界持續運行,卻只有「我」在那樣的世界之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脫軌。「岩井俊二已老」令人想起《情書》裡標誌性的一句:「お元気ですか,私は元気です!(你好嗎?我很好!)」,無論是在雪地上叫喊的博子,還是躺在病床上虛弱呢喃的藤井樹,都在回憶中與年輕的遺憾糾纏。


第三段中「請」一字,烙下了一種殘酷的輕柔。痛與捲曲,成為「我」與世界的共同語言和姿勢。「生猛」的皮球和風箏以一種視覺上的動態,隔絕於窗框之外,難以觸及;與之對應的是病床上的聽覺,單薄的、細細碎碎的。詩人擅以對比形構出自我與外在的落差,如後段再以腳趾和膝蓋──肉身得被裁切和棄掉的部分──與空中的太陽對照。最末一段,「太陽太陽」如輕聲吟誦,與前文的日光呼應,「欲滴」一詞巧妙地連接露珠與下巴的湯,由外間世界寫至身體的無力感,留下了令人唏噓的餘韻。


◎詩派簡介


「不透光自由詩派」為台灣當代的詩社群,於2020年底成立,詩派宣言為:「我們不創造,我們發現。我們不繼承縱與橫,我們沒有框架。我們擁抱光譜兩端,我們共存。我們不求答案,只求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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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浮海 @fauhoi__lit

美術設計:冠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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