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 ◎查爾斯·西密克Charles Simic

 

極限　◎Charles Simic

深夜裡，無數陰沉沉窗口中的一扇

傳出孩子的哭喊

響徹大街。

你已司空見慣，

把它當成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你懷著同樣的憂慮

就著桌燈的光

打開的這本天文學書，

和怪鳥般投在牆上的你的身影。

無限的底部，

在這一瞬，與它虛妄空間裡的

一切同在，

懷著希望在深夜傾聽

一個孩子哭泣，

他還要再哭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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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查爾斯·西密克，美國20世紀中後期重要活躍詩人之一。1938年生於南斯拉夫貝爾格萊德，1953年移民美國，1973年起執教於新漢普郡大學。出版詩集在內的六十多部著作，1990年獲普利策詩歌獎，為美國第15屆桂冠詩人。

（取自楊子譯：《嚴酷地帶：查爾斯·西密克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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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 ＃祺疇 賞析

要怎樣理解「極限」呢？或許就是倖存下來，在災難即將爆發的邊緣，我們僥倖（或富有技巧地）迴避，那份倖存之感往往擁有強大的誘惑力，但不屬於生活，我們通常得離開日常才能體驗。

日常的極限卻擁有不同的特質，無所事事的無聊感，時時召喚我們走進危險的想像，那道極限的界線劃分了極度無聊和極度刺激，人得以遊走兩邊。

我們還是先從空間進入〈極限〉這首詩吧，那裏有無光的黑夜和一排排陰沉的房間，這種場景只是日常的表象，真正的生活能把任何突發性意外包納其中，即使「傳出孩子的哭喊/響徹大街。」但「你已司空見慣，把它當成生活的一部分。」所以，生活的枯燥不是甚麼都沒有發生，而是它把任何或好或壞、或常規或即興的事情都變得尋常的能力。

因此「就像你懷著同樣的憂慮」所描繪的情緒，不是對孩子哭聲的煩厭，也不是感到無動於衷的安然，而是你依舊被哭聲打擾，但認知到這種不耐煩竟然日復如是，連負面情緒也行禮如儀，真正的無聊至極，才會生出憂慮。房子作為整首詩的背景場所，屬於日常的一方，裏面的人事物則共構了新的想像：枱燈、天文學、怪鳥，都屬於虛妄空間，兩個世界同時存在，過渡界線就是忍受這種「憂慮」的極限。

〈極限〉的收結更為強大，它描述了一種想像/詩意世界改變客觀世界的能力，使我們能「懷著希望在深夜傾聽/一個孩子哭泣」，重點是最後一句所開鑿的時間隙縫：「他還要再哭一會兒。」我們最終留在了哭聲結束的前一刻，詩人預示了未來，但那些時刻在詩歌中並未發生，因此有了趣味，維持了它的隨機性。儘管孩子「還要再哭一會兒」很可能是基於日常的觀察推論，是重複發生過的事情，我們還是懷着希望去等待——不是由於孩子安靜而快樂，而是享受一件確定結果但不確定時機的事情即將發生，為生命挽回了它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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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編輯：祺疇

美術設計：#李昱賢 @ahhsie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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